【您正在阅读的小说来源于(花香居www.shnvrenhua.com )】 叶落樱望着夜色中依山傍水而建,巧夺天工古韵绵长清雅不绝的奢华宅子,才略一犹豫,就被人从后粗鲁地推了一把:“快进去。”冷酷无情的声音宛如利刃架在她的脖子上。 乍暖还寒的三月天,风浮躁不安地略过灰白色的高墙,送来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叶落樱推开朱红描金木门,踏进入目皆是银杏树的阴暗院子,顺着弯弯曲曲似是没有尽头的鹅暖石道穿过重重被月色与红灯笼照亮的亭台楼阁,直到一处几乎隐于层层氤氲中的古旧雕松鹤牌坊下,忽然凌驾于温泉之上被热气吞没的游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多会儿,浓重的血腥味儿随着潮湿气儿迎面扑来,叶落樱不着痕迹地抬眸,就见几个穿着相同服饰的高壮仆从抬着三具面目全非的可怖尸体向她……身后的男子躬身行礼后,与她擦肩而过,这时,只听身后男子阴沉沉地道:“他们是临安镇家喻户晓赫赫有名的大夫。” 叶落樱心头一跳,男子已自说自话地接下去:“可惜外强中干,徒负虚名,死不足惜。” 若他们以红桂村民为人质抓她来此,要的只是她的医术,她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走吧。”男子半是警告半是要挟地又推了她一把。 越过九曲十八弯的游廊,叶落樱看着坐落于大型涌泉眼旁,袅袅雾气萦绕间,犹如仙境般崭新奢靡的木屋,而她才稍稍靠近那扇虚掩的门,门便无声地开了,疑惑的目光就这样仓促地跌进深沉的黑暗中,撞进一双闪烁着诡异幽芒的眼眸里。 勾兑着红灯笼光的月色调皮地跃进屋,叶落樱清楚地看见那人披散的黑发湿润地垂于肩与胸膛,清瘦的锁骨下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的雪白色衣裳,将雌雄难辨的苍白面容衬托得更加阴柔难测。 “!” 叶落樱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绝不是见鬼了,抿抿唇抬脚欲要跨过低矮的门槛,可脚下一滑,人就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且好死不死正好磕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的腿,还未尴尬地出声道一句抱歉,就听头顶传来清清凉凉的声音道:“若你名不副实,即便是投怀送抱亦难逃一死。” “……”叶落樱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淡然地站起身又退后一步,镇定自若地道:“公子,有劳你把手伸出来让我把脉。”从容地略过刚才的小意外。 白衣男子慢条斯理地将手搁于身旁的梨木茶几上。 叶落樱的神色随着脉象慢慢收紧,转而又放松下来,沉吟半响才道:“‘三更阎罗’。” “能把出本王所中之毒,已算不错。”白衣男子慵懒地挨向椅背,沉静地从下而上睨着她,示意她继续说,幽深的眸光却满是熠熠的危险,似是一有什么不满,她的下场也不会比之前那些已经变成尸体的大夫好到哪里去。 “!”本王?! 叶落樱掩下心中的诧异,斟酌着继续道:“此毒由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尸毒混合三种至阴毒物制成,令人每逢三更遍体生寒疼痛不止,三更一过又与寻常无异,若想解开只能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之生血为药引配合三种至阳之物服下。” “你似乎颇有把握。”王爷饶有兴致地道。 叶落樱却是轻飘飘地避开他下的套,道:“王爷太高估民女了,民女只是偶然得知‘结果’,当中艰辛漫长的过程,却是不曾参与过——” “——如今,本王便给你一个参与的机会。”王爷似笑非笑地打断道。 叶落樱才知道这套不但比她想象中的大,周遭还全是不怀好意的坑,她往左右避是掉下去,往前后躲亦只能滚下去,张张嘴想要再挣扎挣扎,目光不经意地触及眼前人微眯的危险的双眸,出口的话语就识相地拐了个弯:“……谢王爷。” 叶落樱被冰冷男子交由姓湛的麽麽安置在干燥清幽的药寮里,偌大的院子中,只有两个聋哑的侍从,一聋男高飞,一哑女素丹,而素丹暂时负责贴身伺候她。 睡至午夜,和衣而睡的叶落樱就被素丹急匆匆地拽了起来拉出门,院中此刻正站着一身萧杀之气,隐隐透着血腥味儿的冰冷男子,他道:“王爷受伤,你速速准备诊疗。” “……”叶落樱不能说不,只能认命地拿了高飞递来的药箱,跟着冰冷男子走。 只与药寮相隔半个小花园子的雅致小院里,叶落樱看着身中数箭,数箭皆险险避开要害,已然奄奄一息的王爷,面不改色地拿起药箱中的剪刀,就开始处理几乎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衣裳,继而有条不紊地拨箭止血止痛清理包扎伤口,之后把脉开药方。 药方刚被侍从拿下去煎煮,叶落樱人还留在厢房门口用力地呼吸没有铁锈味儿的新鲜空气,给王爷擦身的侍从就惊慌失措地叫道:“大夫!您快看看!!王爷的身子好烫!!!” 叶落樱忙不迭去探王爷的体温,对紧张兮兮的侍从道:“正常反应罢了,你给王爷穿好衣服便去打些井水来,若此处有深冬时存下的冰,也拿一些过来。” 侍从依言而行,不多会儿,他还未回来,叶落樱就见自带她进厢房后,人就消失了的冰冷男子换了一身衣裳又出现了,身上的萧杀之气与血腥味儿皆不见了,仔细地检视过王爷的情况后又面无表情地走了,后来她从侍从的言语中得知,他是王爷的近身侍卫,名为连离。 叶落樱想起他临走前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那极具威胁意味,似乎好坏全赖她的一眼,挥退侍从的手忙脚乱,坐在床边亲自用冰水打湿手帕拧得半干捂向王爷的额头,如此反复大半夜,直到高烧退去,她以为她终于可以休息时,手却被人死死地抓住了—— 她讶异地顺着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看向不知何时拧紧了眉头,睡得昏沉的绝色男子,说实话,这张脸好是极好的,可她心里早已经有人了,所以对她构不成任何脸红心跳的诱huo,但他眉宇间因病态而稍微泄露出来的脆弱,叫她莫名地不忍推开他。 叶落樱稍一犹豫而已,就听他细细碎碎地呢喃着什么:“……别走。”能勉强听清楚的,只有这意味深长的两字,什么别走呢,她重新靠着床边的雕花木栏坐下,疲惫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飘远,飘远。 ** 清晨,第一缕微光,胆怯地爬上大地。 王爷不动声色地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半响又半响,确定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自己紧紧地抓着人家的手后,才慢条斯理地抬眸睨向睡得极沉的叶落樱。 浅淡的晨曦打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如柳的眉下是如扇的睫毛投出的一窝略为明显的青影,仿佛无声地告诉他,她在此照顾了他半宿,挺而精巧的鼻,润而粉的樱唇,明明不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的,却是叫他看着觉得最舒心的一个。 时间悄然流逝,原先只敢偷偷摸摸的阳光变得炙热张狂,翻墙越窗地唤醒沉睡的人儿。 叶落樱猛然惊醒过来,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记起目前的境况,低头一看王爷还没醒,自个儿的手还被抓着,察觉已不像睡前那般严实,便试着轻轻地抽回手。 然后,才脱离窘迫的钳制,就下意识地松了一口大大的气,又将重点搁在把脉上,根本没有察觉‘还没醒’的某人似有不满地微微地皱了皱眉,而待她再抬头的时候,一切已如寻常,叶落樱亦由衷地因为他的伤情稳定勾起了唇,转身出了门。 傍晚,叶落樱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安抚唱着空城计的肚子,素丹就捧着一堆胭脂水粉首饰衣裳进来,将她拽到了梳妆台前,二话不说(也不能说话)便专注地倒腾捣鼓她的脸,她很想问问是肿么回事,可嘴巴一张就吃了满口的粉末,只好先由着这位手法纯熟的姑娘了。 约莫一炷香后,叶落樱惊讶地看着巧妙地变了个人似的自己,不得不夸赞素丹一翻,但她还是很迷茫地问道:“这般打扮是为何——”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好么。 “——自有用处。”然,她的疑惑还未落,门就被推开了,打断她话音的,正正就是穿着一袭风雅凛然的浅紫白纱锦衣袍的王爷,他一身翩翩斑斓的华贵,如谪仙似的。 叶落樱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而当她被他不容拒绝地带到一座显赫庄严古老不衰,此刻车水马龙热闹不绝,还挂着‘永嘉亲王府’赤金牌匾的府邸时,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她准备下马车的脚丫子一转,想要钻回马车里,岂料马车下的人像拎小鸡似的拎着她下车。 “你是想本王就这样‘带’你进去,还是——” “——我自己走。”叶落樱抑郁地道。 王爷一脸惋惜地松开手,抬抬下巴示意她跟紧了自己。 叶落樱见自己左右都挣扎不过,只好认命地跟上他,还未踏上府门前的台阶,正忙着收礼的主人家便惊疑地出声行礼道:“参见九王爷。”此声一落,周遭的宾客纷纷顿下喧闹,或惊讶或慌张地跪下,异口同声地问礼。 原来身边男子就是太后最宠爱宛如传奇般的幺子司徒紫秀。 叶落樱一阵恍然,只听司徒紫秀道:“今日是永嘉亲王的大寿,大家无需多礼。” 负责收礼的主人家是承爵的永嘉王次子司徒睿,他诚惶诚恐地欲要亲自将司徒紫秀迎进门,但听司徒紫秀淡然道:“都是一家人,无须这般客套,你继续忙你的,本王带这小丫头随意逛逛,见识见识何为皇亲贵胄的热闹便可。” 闻言,司徒睿像是才注意到站在司徒紫秀身边,风采不一般的丽人似的,半是诧异半是好奇,还装作随口地问道:“不知道这位是……”他可不曾听说九王爷娶了妃立了妾,又或者有什么红颜知己。 司徒紫秀垂眸睨着略微紧张起来,同样看着自己的叶落樱,忽而笑得意味深长地道:“是本王打算好好疼爱的女子,你唤她一声叶姑娘就是。” “!”周遭阵阵倒抽气式的哗然与震惊中,当事人叶落樱却是惊悚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嘴边隐约晃过一抹恶作剧的司徒紫秀,恨不得敲开他的脑子瞧瞧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刚张张嘴想要解释解释这天大的误会,可某位王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牵起她的手,就往府里走,留下一众望影兴叹的人想入非非。 “!!”叶落樱好几次想要挣开他的手,奈何他的手劲就像是铁链子那般,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钳制得紧,几番扒拉抓挠依旧徒劳后,她累得连脾气都没了:“九王爷,若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直说便是,我会认真努力地改进,你真的不用这般……牺牲自己的声誉来教(折)训(磨)我的,虽然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但别人会糊涂地当真。” “没关系,看在你为本王诊治的份上,此次便便宜你了。” “……”可她一点儿也不想占这个便宜。 叶落樱哭丧着脸,瞪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依然抓着她手的司徒紫秀,她实在无法捉摸此人的心中所想所为,正郁闷着,就听一声似曾相识的调笑,从前方挂满红灯笼的六角亭里传出来,循声看去,便见愔愔倬倬的灯笼光下,一个像芙蓉花般绮丽,又像芍药花般娇媚的女子亲昵地挨着一个面容俊逸神情冰冷的贵公子,与几个年轻的男女相谈甚欢。 而距离逐渐缩短间,不知哪个眼尖的看见了司徒紫秀,惊呼道:“九王爷!” 随之是毕恭毕敬的问礼声,中间还夹杂着一把她不想记住又偏偏忘不掉的男声,与那把越发熟悉的调笑声,别树一帜地说着:“见过九皇叔。” 在众人看过来的瞬间,就躲到司徒紫秀身后的叶落樱抿着唇,没想到不好的预感竟不好到这种地步,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占据了这具身心皆受重创的身体后,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她也曾想过为原主报仇雪恨,可随着时间流逝,她发现放过过去重新开始,比死死抓着那些过去更能身心愉悦,便渐渐散了那些无谓的执着了。 司徒紫秀察觉她的异常,也不管那些正在行礼,没有他的赦免,便只能保持行礼姿势的众人,回头睨着被自己宽阔的背‘藏’起来的小身影,挑眉道:“想要本王背你么。” 叶落樱受到天大的惊吓似的猛摇头,生怕他脑子生锈突然实际行动,连忙道:“我只是不想别人向你行礼时,我站在你旁边占了便宜而已。”趁机一本正经地表明自己真的真的不是一个爱占别人便宜的姑娘,好像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玩笑什么的,完全可以收起来的。 司徒紫秀无视她的意有所指,身影优雅地一侧,毫不留情地将她暴露于人前。 就这样,本还不至于备受瞩目的叶落樱,毫无保留地被等待已久的众人当成压轴那般,看了个仔仔细细,那些或疑惑或讶异或震惊的目光如聚光灯似的,通通落到她身上。 若再作躲避,别说别人会探究一二,就是司徒紫秀这厮也得深究个三四五六,于是已来不及后悔的叶落樱,只能落落大方地朝众人展颜一笑,希望四年时间的跨越,再没有人记得青涩稚嫩的原主——但,有时候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它偏偏越是会发生。 司徒紫秀慢条斯理的赦免中,一声难掩激动的惊呼从人群中突兀地跳了出来:“你!你!我绝不会看错的,你是我的璎珞姐姐!”话音未落,人已朝叶落樱飞奔而来,还泪流满脸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绝不会那般轻易就死了的,璎珞姐姐呜呜呜!!!” 记忆中天真单纯的欢声笑语无尽宠爱,猛地击中叶落樱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眼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虽已不复当初皱皱巴巴的模样,可她还是凭着印刻在骨子里的画面认得,她就是原主情同同胞姐妹的表妹吴茜莹,此刻还呜呜咽咽地道:“爷爷奶奶爹和娘可想你了。” 这些都是自原主母亲去世后,最怜惜关心原主的人,她也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但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候,只好压下万千思绪,在难以置信的众目睽睽之下,装作被少女吓到的模样,往司徒紫秀背后缩去,露着半张疑惑的脸道:“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叫璎珞。” 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吴茜莹呆了呆,骇然不已地望着一脸无辜与陌生的叶落樱,欲要再说什么,就听一把冰冷的男声满是责备地道:“茜莹,别再胡闹。” 对于某些仿若不着痕迹但又坚持不休的视线,叶落樱好像没有发现般任人打量琢磨,闻声,茫然地朝那把冰冷的男声看过去,便见本就十分亲昵的一对男女,因娇媚女子的故意为之更加亲密了,而不经意与她对上的目光却更加冰冷了,但只一眼,她就不甚在意地转移视线,将目光落向吴茜莹,浅笑道: “不过,你定是很喜欢那位叫璎珞的姑娘了,为她哭得如此难过,叫我这个无姐妹兄弟的,倒是有些羡慕了。”叶落樱说着话锋一转,加深了唇边的笑意道:“我姓叶,若你不嫌弃,日后见了我,唤一声叶姐姐吧。” 吴茜莹呆愣间,司徒紫秀牵着叶落樱的手巧妙地一拉,便将躲在他身后的人儿拥进了怀里,懒洋洋地道:“看来我家叶儿当真与你有缘,换了寻常,她是断不会与人亲近的。”就是耳朵聋的,都看清了他咬重的‘我家’两字。 叶落樱被这位总是出人意料的王爷的举止雷得浑身紧绷,但还是十分配合地保持了和蔼可亲的笑容,也实在不想再被众人当成耍戏的猴子那般观赏了,她抬起小脸儿,近似撒娇地软声道:“王爷,你不是说要带我逛永嘉亲王府吗,我们快走吧,再过会儿宴席要开了。” 第一次被女孩儿如此近距离‘撒娇’的王爷,觉得这种滋味儿挺新鲜有趣的,便爽快地遂了她的愿,径直带着她越过重重或目瞪口呆或惊疑不定或企图探究的视线。 行至无人处,叶落樱从司徒紫秀怀里挣扎出来,这次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很轻易就被她挣开,只见叶落樱悔恨地捶着无辜的树干,欲哭无泪地道:“哇呜,我的清白呀。” 司徒紫秀挑眉道:“别人想也想着与本王有关系,你倒好,竟嫌弃本王。” 叶落樱幽怨地瞪着他道:“你尊贵无双,自是不懂我这些平凡女子的心酸。” 司徒紫秀抱胸倚向树干,一副洗耳恭听她所谓的心酸模样,叶落樱纵有千言万语的‘委屈’,也真真是不敢坦然说出来的,先不说这位王爷性情不定难以琢磨,他想要弄死她,却的确是摇摇手指头的事儿,只深深地叹出一声,道:“我只希望王爷利用完我,可让我安然无恙地回家。” “何以见得本王在利用你。”司徒紫秀含笑睨着她,那微眯的眸子,闪烁着动人的光。 叶落樱耸肩道:“女子的直觉。”反正她是不会相信这位风华绝代的王爷,真看上她的。 “你如此盛情邀请本王利用你,本王若不好好利用利用你,岂不是……”司徒紫秀说着,微微俯首看着站在他半步之处正抬着脸看他的叶落樱,笑如狐狸道,“白白背了骂名。” 嘁,得了便宜还卖乖,叶落樱撇撇嘴道:“王爷想在永嘉亲王府做什么,便快些做吧,我真的很饿。”话毕,她的肚子很默契地打起锣鼓,义正言辞地告诉某位王爷,她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司徒紫秀意味深长地伸出手。 叶落樱犹豫了会儿,才认命似的握起他的手。 他的手与那些好吃懒做的闲散公子哥儿滑嫩的手不同,指节几处全是粗厚的茧子,而她知道,那些都是被不同的兵器长年累月磨出来的,当中的辛苦血泪,即使她没有亲眼所见,亦能想象得出来,何况他还是众所周知无往不胜的‘战神’,自八岁起就在边关征战中爬摸滚打,这手实在背负太多太多了。 司徒紫秀牵着她在各色庭院中七绕八拐,还专往偏僻处钻,约莫一盏茶后,叶落樱都开始怀疑自己离开永嘉亲王府时,他却顿住脚步了,竖起手指在唇边示意疑惑的她噤声,俯首在她耳边轻若蚊鸣地道:“你顺着此路往前走二十步,在转角处来回走动,待有人问询你情况,你便说你迷路了,有急事找永嘉王次子司徒睿,之后随机应变。” 叶落樱还不知道随机应变是怎样一个随机应变,在她耳边不停吐气的人,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黑暗中了:“……”她无语凝噎半响,才郁闷地依照那任性的王爷前半句所说之话行动,而她约莫在转角处‘焦急’地来回跑了三圈,两个穿着统一侍卫服饰,长得牛高马大的男子,便唬着脸过来问她是谁,在此处干嘛。 “我、我有急事找司徒睿,却迷路了。”叶落樱说着说着,柔弱地哭了起来,肆无忌惮地直呼皇亲国戚之姓名,叫那两个满心怀疑警惕的侍卫,稍微放下心来。 那牛头似的侍卫打量着她华贵的服饰,猜测其定是来参宴的宾客,便道:“你从这条路走,见到兰苑的牌子,再左转走十米,再右转经过荷花池后,顺着灯笼一直走,至琵琶亭再左转走二十米右转就可以找到二少爷了。” 叶落樱先是诧异再是迷惘,然后哭得更哽咽了,“我、我、我听得迷糊了,你可以再说一遍吗,兰苑左转右转,呜呜呜,我有急事找司徒睿呀,一直走一直走,我都累死了呜呜,要不你们把司徒睿喊过来,我就在这儿等他,你说、你说我姓叶,他便知道我是谁了。” 那马面似的侍卫皱眉睨着她,姓叶的名门不多,有资格直呼皇亲贵族姓名的名门更少,当中最叫人知晓的,便是当朝丞相的外家,他试探着道:“你是鄂国公府的人么。” 叶落樱愣了愣,眨眨婆娑泪眼道:“我看着不像么。”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又哭道,“呜呜呜,你们快别在意我是谁了,告诉司徒睿,我姓叶,找他有急事就好了,他会飞奔着过来找我的,我好累好饿啊呜呜呜呜呜。” 两个侍卫彻底被她的话迷惑了,面面相觑半响,见叶落樱哭得更大声了,那牛头侍卫道:“今日宴席,二少爷正是忙碌的时候,还是由小的带叶小姐去找二少爷,这边请——” 一路上,叶落樱走得很慢很慢,一来她实在累,二来的确饿,三来她在想等会儿见到司徒睿时,该怎么胡扯过去,也不知道司徒紫秀要在永嘉亲王府做什么,她能相信他事后会保全她么,断胳膊少腿那些她可是不稀罕的。 “叶小姐莫要再哭了。”万一司徒睿以为他欺负了她就糟糕了,牛头侍卫担忧地道。 叶落樱抹着泪点头,空空如也的肚子委屈地发出抗议,明晃晃地告诉牛头侍卫,她是真的真的饿了,牛头侍卫凭着这锣鼓声,对她的怀疑又减了三分。 约莫半柱香后,叶落樱见到了正命侍从搬礼物的司徒睿,他疑惑刚起,她就又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先声夺人地道:“呜呜呜,你你你快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哭啼啼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叫司徒睿整个人都懵了,冷厉地瞪向牛头侍卫。 牛头侍卫连忙道:“二少爷,绝不是小的对叶小姐有何不轨,估计她是饿坏了。”他的话音刚落,叶落樱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起来。 司徒睿哭笑不得地道:“叶姑娘,你先别哭,有什么事只管与我说。”这位好歹也是那位叱咤风云的九王爷众目睽睽之下说要好好疼爱的女子,若有个万一,九王爷怪罪下来,他可吃不消。 叶落樱抽抽噎噎了半响,眼泪鼻涕与精致的妆容都被衣袖子抹得一塌糊涂,也不觉得狼狈地道:“我、我,在你们家后院里看见一只兔子,刚、刚好饿了,想吃兔子肉,王爷说抓给我弄了吃,可是追着兔子追着兔子人就不见了,我等了很久很久,找得迷路了呜呜呜。” 司徒睿囧囧有神地瞪大了眼睛:“你……在我们家后院里看见一只……兔子……” “呜呜呜。”叶落樱边哭边点头如捣蒜,“很肥美的兔子。”肚子又适时地叫了起来。 司徒睿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合适,扯了扯唇角道:“不管怎样,我会派人去找王爷的,叶姑娘你先去用膳吧。”说着,想起她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又看着她乱七八糟的妆容,吩咐身边的随从道,“你带叶姑娘去秋园。” 叶落樱犹犹豫豫地跟着毕恭毕敬地请她往左边走的随从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抽抽噎噎地叮嘱司徒睿道:“我要吃兔子肉,烤的。”她早饿得麻痹了,吃什么都只是填肚子而已,但胡扯着胡扯着,竟真的有些想吃烤兔子肉。 “……”司徒睿啼笑皆非地点头,对随从道:“吩咐下去,给叶姑娘准备烤兔子肉。” 叶落樱满意了,抹着泪花,抽抽搭搭地跟着随从走了。 待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中,一个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修长浅蓝色身影,从暗处威严地走了出来,未待司徒睿出声,他便问道:“她是何人?” 司徒睿道:“九王爷带来的女子,只知道姓叶,但不是鄂国公府的人。”他见浅蓝色身影闻言蹙起了眉,又补充道,“姿态亲昵,已当众承认关系匪浅,所以我才会——” “——二弟,你太大意了。”永嘉王世子司徒楚冷然地打断道,未待司徒睿不解地问询,他已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叶落樱被随从恭敬地安置在雅致的小花厅里,满桌子的佳肴美酒伺候,说要吃烤兔子肉,还特意给她准备了两份,色香味俱全得让她想故意挑剔一二都不好意思了,又实在是饿,便再也顾不得在旁边杵着的侍女目不转睛地看着,就秋风扫落叶似的疯狂开吃了。 不管开头怎样饿得煎熬,这个大吃特吃的过程,她还是很享受的。 侍女们面面相觑,皆有鄙夷,但上头说了,用心照顾,所以即使在布食上帮不任何忙,她们还是周旋在叶落樱身边给她收拾空盘子骨碟子。 叶落樱却被她们找存在感似的晃悠给晃得烦了,尤其一个两个身子都涂得香香的,换了男子估摸会喜欢得紧,可她嘛,实在不喜欢,再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皱眉道:“你们退下吧,我——” 不料她话还未说完,几个侍女就惊恐地跪下了,一个个低头齐声求饶,一个分位稍微大些的侍女道:“——奴婢若有哪里伺候得不周,还请小姐明说,莫要将我们赶出去,万一被管事看见了,以为奴婢们怠慢小姐,便少不了一顿责罚。” 叶落樱没想到永嘉亲王府规矩这般严,无奈道:“那你们往门边站着就行。”别让她闻到这些浓厚的脂粉味儿就好了,她一脸嫌弃充斥在空气中的香味,还指挥侍女去开窗。 然,未待侍女慢吞吞地打开窗,刚拨开酒杯子,换了一杯茶水饮下的叶落樱,便觉身体泛起阵阵怪异之感,有什么燥热的东西直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又散到脑海中,轰地一下,脸就滚烫起来了,连视线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一抹风雅的浅紫白色翩然而至。 叶落樱惊惶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晃着已渐迷糊的脑袋,笑道:“我吃饱了。”像是想要印证这一事实,她大咧咧地打了个饱嗝,之前哭花的妆容被烧得……骇人。 “……”司徒紫秀没想到自己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无语又无奈地走过去,拎起她的领子就欲带她走,不料某个意识涣散的人儿,顺着他的手就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那张乱七八糟还带着油光的脸,就毫不客气地蹭到了他的衣裳上。 素来喜洁的王爷蹙起了眉,可他并没有推开怀里磨磨蹭蹭吃着他豆腐的人儿,而是看向了花厅门口,只见一抹潇洒的浅蓝色站在那里,笑得疏冷客套:“阿睿说九王爷来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还不信,如今见着了王爷才知道,众人所说不假。” “适逢在湶岺,得空便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世子也回来了。”司徒紫秀不冷不热地说着,抱紧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的叶落樱,还道,“叶儿喝醉,倒是让世子见笑了。” “今日是爷爷大寿,难得喜庆日子,自是要回来热闹热闹。”司徒楚道,“既然王爷此次也‘难得’地带了女伴前来,楚某定要好好招待才是。”他说着,看向花厅左边的一道暗门,笑得别具深意地道,“王爷与叶小姐暂且好生歇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这些丫鬟。” 他的话音未落,花厅里的侍女已动作利索地打开了暗门。 司徒紫秀俊眉一挑,笑得含蓄而满意,从容地‘捧’着跟树熊似的叶落樱走过去,越过香喷喷的侍女时,他懒洋洋地吩咐道:“给本王端盆温水过来。” “是。”侍女恭敬地应道。 暗门后,是一间装潢得富丽鲜艳的厢房,床大而软,引人无限遐想。 司徒紫秀将窝在他怀里磨磨蹭蹭地啃着他脖子的叶落樱拔了下来,放到床上,对着她迷离勾人的眼眸,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你不是说吃饱了么,怎的还当我的脖子是鸡腿般啃。”若非她牙齿当真硌人,他想他也会有些旖旎的。 叶落樱眨眨水亮水亮的眸子,委屈地道:“他们太吝啬了,只记得给我烤兔子,没给我鸡腿,我吃饱了,但若是有鸡腿,我还可以吃下一碗饭,都是你,饿了我一天。”话说着,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委屈着委屈着就好像变成可怜兮兮的哀求,身体深处的燥热叫她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又去抱站在床边的司徒紫秀的腰。 忽而,门被人敲响了,侍女道:“王爷,您要的温水。” 司徒紫秀任由叶落樱又扒拉到他怀里,宣了侍女端温水进来,又将侍女挥退。 叶落樱啃着他劲瘦的脖子痛苦道:“王爷,我难受。” “本王也难受。”司徒紫秀忍住想要拨掉她牙齿的冲动,重新将她放到床上,从怀中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湿了温水给叶落樱擦乱糟糟的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伺候’人,被他伺候的人儿还极不听话,抓着他的手指,就往嘴巴里塞。 司徒紫秀在她的舌头就要碰上他的手指时,巧劲一使将自己几乎要沦为鸡爪子的手抢了回来,为免她继续肆无忌惮地‘玩火’,他点了她的定穴,认认真真地给不再‘捣乱’的人儿擦脸,抹掉所有污迹和脏物。 叶落樱的脸很烫,身子也很热,整个人就像被火烙着般,难受得连泪花都冒出来了,嘤咛道:“难受,好热,好热。”若不是被定了穴,恐怕她要脱衣服了。 司徒紫秀给她擦完脸,看着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的小脸儿皱了眉,他不过是探探‘寿礼’的虚实而已,送出去的红包还没吃回来呢,司徒楚就回给他这样一份‘大礼’,如今怕是在哪个墙角里看着他的‘好戏’吧,可不论如何,他是断不能在此过夜的。 “叶儿,我不想伤了你。”司徒紫秀怜惜地抚着她的脸,手指一转,便点了她的睡穴。 永嘉亲王府的热闹随着夜色浓郁渐渐散去,就在宾客们皆意犹未尽时,一匹宫廷快马急匆匆地停于王府门前,在王府侍卫出声问询前,马上的人已高声道:“皇宫来的急报,传九王爷接旨!” 湶岺山上的皇家避寒庄,氤氲萦绕,宛如仙境的木屋。 叶落樱是被嘴巴干醒的,迷迷糊糊地要水喝,就有人十分体贴地给她喂了一口水,微凉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角,叫她猛地瞪大了眼,就此惊惶地对上一双慵懒明灼的眼眸,她下意识地吞下还含在嘴巴里的那口水——咕咚。 某位王爷好整以暇地睨着见了鬼似的她,道:“是不是想不起来你昨晚如何对本王?” 啧,这语气说得好像她这样x了他又那样o了他一样,叶落樱拼命腹诽着往床里挪了挪,避开挨着她侧躺在床边缘的司徒紫秀,揉着刺疼刺疼的太阳穴,拧紧了眉道:“若我昨晚当真对王爷过分了,今日怕是起不来的了。”脑袋分家,还怎么起来。 司徒紫秀勾勾唇,似笑非笑地道:“账,要清醒的时候算,才有趣,不是么。” 叶落樱揉着还在刺疼的太阳穴,狐疑地转脸看着他,控诉道:“我说到底是因为王爷才中(媚)的‘毒(药)’,王爷利用完我,就打算过河拆桥吗,要知道若不是王爷,我不会去永嘉亲王府,若我不去永嘉亲王府,便不会中毒,若我没有中毒,就不会对王爷有什么过分之举,归根到底——” “——错在本王。”司徒紫秀深明大义地打断道。 叶落樱心一抖,连忙道:“是你自己说的。”真不要怪她,她可委(无)婉(辜)了。 “嗯,所以本王决定要好好补偿你。”司徒紫秀想了想,很认真地道。 叶落樱心再一抖,道:“能为王爷效劳,是我的荣幸,王爷不必如此客气的。” “要的。”司徒紫秀的话音刚落,厢房门就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侍卫试探地禀报道: “王爷,丞相府夏公子求见。”侍卫的声音未落,贴着墙壁而躺的叶落樱便跳了起来。 司徒紫秀饶有兴致地睨着撞到床顶龇牙咧嘴低呼的她,道:“竟是为你来的么。” 叶落樱揉着可怜的脑壳,哼哼唧唧地道:“看不出来吧,我也是有‘背景’的。”想来定是她的贴身丫鬟小桃以为她出事,寻了机会,找人向丞相府通风报信了,虽显赫的丞相府不能与尊贵的九王爷硬磕,但权倾朝野的丞相府公子想要‘救’她脱离虎口,还是可以的。 “传闻,夏至燿天生残疾的眼睛已渐渐可以视物。”司徒紫秀漫不经心地道,“是你治好的。”毫无疑问。 叶落樱也不否认,只是眉梢处的笑意,透露出她此刻的开心,自顾自地走到床尾,想着绕过还侧躺在床缘的司徒紫秀下床,怎料脚踝被人一绊,本能地就朝床下栽去时,手臂被人一拉,便重重地跌进一个宽广厚实的怀抱里。 她狠狠地为倒霉的鼻子‘嘶’了一声,愤然地抬脸,瞪向一脸淡然的某王爷:“你!” “本王似乎没有说过你可以离开这里。”司徒紫秀只是觉得她眉梢处掩也掩不住的笑意很刺眼,声音慢慢地沉了下去,眸光闪烁着清冷的危险,下巴一抬,露出布满啃咬痕迹的白皙脖子道:“这是你昨夜玷污本王的证据。” “!”叶落樱一腔愤然,全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细细碎碎的牙印,久久无法反应过来,她昨晚虽意识全无,但知道他定不会对她不轨,所以刚才一直很淡定,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真的对他‘过分’了。 “要本王再给你咬一口,对比对比这些牙印是不是你的么。”司徒紫秀笑得惬意。 叶落樱垂下眼眸抿了抿唇,道:“我答应你,会为你用心研究解毒之法。” 意思是说,夏至燿,她还是要见的。 司徒紫秀任由她挣开他的钳制爬下床,在她穿上利索地鞋子后,才幽幽地道:“接下来,你要为他治疗那双后天残疾的腿吗。”依然毫无疑问。 叶落樱动作一顿,点头承认道:“嗯。”在打开厢房门即将跨出门槛时,她回头道,“我会暂住丞相府。”说罢笑靥如花步履轻快地离开。 三月和煦的阳光调皮地亲吻浓密的枝桠,透下点点忽明忽暗的斑驳点缀含苞待放的花草,银杏树下的凉亭里,一身穿素净薄墨色(有点儿像灰蓝色)锦衣袍,面容柔和澄静,气质高贵文润,坐于木质巧制轮椅上的温雅公子,似是闻声般悠悠地朝左侧方的青石板道看去。 叶落樱疾步从层层花丛中绕出来,就这样对上一双久违的聚焦的柔软的眼眸,止不住满心欢喜地唤道:“阿燿!”疾步变成了小跑,小跑变成了飞奔。 “你慢些,别摔着了。”夏至燿看着莽撞地朝自己扑来的人儿,见惯不怪地笑着提醒。 叶落樱大咧咧地一步跨过凉亭的两层台阶,走至夏至燿跟前乐滋滋地道:“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虽槟城距京城快马也只是半天的事儿,但他身子素来不好,经不得折腾。 “我恰巧在槟城。”换了旁人,怕是轻易进不了这皇家庄园的门的,夏至燿打量她道:“还好,你没事。”小桃传的信是直接回京城丞相府,再从丞相府传给他,他收到消息后,便立即赶来了。 叶落樱刚想说自己没那么柔弱,才张了嘴巴,话音就被一把清凉的声音抢了过去:“落落是本王诚心诚意‘请’来的客人,自然不会苛待。” “……”叶落樱表情复杂地回头,就见司徒紫秀一袭金绣银杏暗纹白色锦衣袍,风雅凛然地从花丛里绕了出来,说真的,这位王爷扯起谎来,比真话还真,完全脸不红气不喘的。 面对她的哑然控诉,司徒紫秀很淡定地挑了挑眉,笑得迷人又……危险,完美地演绎什么叫无声的威胁。 至此,叶落樱能说‘滚你丫’的么,不能,所以……只能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的,是有道理的,她配合地附和道:“是呀,这几天王爷视我为座上宾好生招(监)呼(视)着,得了空闲还带我出去吃喝玩乐。”吃烤兔子肉喝女眉药玩演技大比拼被别人乐。 司徒紫秀在距凉亭十步之遥时,顿住了脚步,只听夏至燿拱手道:“参见九王爷。” 叶落樱后知后觉地跟着福身行礼,司徒紫秀瞥了瞥她,慢条斯理地道:“免礼。”说着漫不经心地看向夏至燿道,“夏公子当如传闻所说,一表人才。” “比不上王爷分毫。”夏至燿淡淡地笑道,虽只是第一次相见,但他也没少听说他。 叶落樱总觉得他们之间横流着自己看不见的暗涌,并不想他们‘擦’出什么火花的她,连忙插进去道:“阿燿,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些下山吧——” “——不管白天黑夜,路好不好走,都只是马和车的事儿。”司徒紫秀打断道,“这般时间,便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吧。” 闻言,叶落樱又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着痕迹地向夏至燿挤眉弄眼,要他委婉地推了过去,怎料明明看懂她暗示的夏公子却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叶落樱挤过的眉弄过的眼,狠狠地抽了抽。 司徒紫秀弹指间,婢仆们已利索地在凉亭旁的银杏树下准备好一切——铺着深蓝色锦缎的长方形梨木桌,配套的两张梨木椅,色香味俱全的丰富佳肴,散发出阵阵幽香的酒坛子。 就在叶落樱猜测他定是早有蓄谋时,司徒紫秀在摆放着两张椅子的左侧坐下,还对她招手道:“落落,过来。”语气要多亲昵就有多亲昵。 事实证明,不好的预感往往都会该(悲)死(哀)地成真。 叶落樱仿若被雷劈完又劈,一遍接一遍地劈完了还被暴雨狂风无情地鞭打,她纠结地皱起了脸,不知道她过去……把椅子搬到夏至燿那边,会不会被那位一脸和(恐)煦(怖)微(威)笑(胁)的王爷就地刨坑活埋。 就在她无限惆怅无比郁闷无语凝噎时,身边没有仆从的夏至燿已被司徒紫秀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到司徒紫秀对面落座,就听司徒紫秀不厌其烦地重复道:“落落,过来。” 叶落樱磨磨蹭蹭又磨磨蹭蹭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夏至燿见她为难,柔声道:“叶子,只是一个座位罢了,便听从王爷的安排吧。” 轻轻一句话,叫叶落樱的心理负担全不见了,磨磨蹭蹭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一屁股坐到司徒紫秀身旁的椅子上,这时丫鬟将一碟精致的烤鸡腿端至她跟前,就听那从来都不嫌事儿大的王爷笑得暧暧昧昧地道:“昨晚你咬着本王的脖子叨念了一夜的烤鸡腿,多吃点。” 轰隆轰隆轰隆,叶落樱觉得自己正在渡雷劫准备升仙,她惊异地瞪着邪恶的司徒紫秀,再而慌张地看向微微皱起眉的夏至燿,急声解释道:“阿阿阿燿,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解释得磕磕巴巴,司徒紫秀却慵懒从容地靠向椅背,任夏至燿的目光投向他痕迹明显的颈脖,极尽亲昵地抬手轻拍叶落樱的头,道:“本王知道你与夏公子交情匪浅,今日便当着他的面承诺,绝不辜负你。” 叶落樱的脸,彻彻底底被……气红了,再也顾不上身边人尊贵无双的身份,猛地拍开他的手,怒道:“司徒紫秀,别再开这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在永嘉亲王府众目睽睽之下,明明都逆来顺受,在夏至燿面前,倒是不行了。 司徒紫秀抓住叶落樱拍开他的手,微眯的眼眸具是冰冷的危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生动的怒容道:“所以,你毁了本王的清白,拍拍屁股就想走么。” 若这话换成柔弱的女孩子对粗壮的汉子说,她定义愤填膺地斥责粗汉子无耻,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话是堂堂王爷对她的控诉,叶落樱气笑了:“我被下了药,迷迷糊糊间以为它(指着司徒紫秀的脖子)是鸭脖子,才啃的!” 空气遽然凝固,夏至燿甚至觉察到从司徒紫秀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的杀气,扬唇欲语打破僵局,就听司徒紫秀冷冷地一笑,道:“本王把你‘吃’了,再说你是肉包子,是不是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你!”叶落樱拼命忍住想要掐住他脖子恁死这丫的冲动,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像他这么无耻的,偷换概念偷换得如此理所当然这般理直气壮,天知道她只是啃了他脖子几下几!下!而!已!至于说得好像她奸了他污了他还不承认一样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偏偏要在夏至燿跟前说。 天下人谁误会她都可以,独独夏至燿,她不愿意他误会她。 叶落樱气到极致,明知道司徒紫秀在挖坑给她跳,她仍是道:“大不了我被你啃回去!” 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勾勾唇道:“你以为本王会客气么——”话音未落,抓着叶落樱的手轻巧地一扯,就咬向她的左侧脖子,毫不留情得耳边全是她惊愕的吃痛呼叫声。 温热的气息扑簌簌地在脖子娇嫩的皮肤上叫嚣,叶落樱还未来得及害羞什么反抗什么,便觉一股子铁锈味儿随着轻淡的微风钻入鼻子,伤口还被湿润的舌头恶意地舔舐吸允,刺痛之感叫她‘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她盛怒地推开他前,司徒紫秀松口退开了。 某位得了便宜的王爷邪邪地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看向夏至燿的目光里,全是得意。 夏至燿仿若未见,掏出绣着歪歪扭扭樱花,花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燿’字的深蓝色锦帕递给叶落樱,便听叶落樱止不住欢喜地讶异道:“你还带着这个呀。”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用针线绣的小玩意,虽糟糕,但他却不嫌弃地收下来了,那时候他的眼睛还不能视物。 叶落樱接过手帕,捂在脖子还在渗血的伤口上,随之夏至燿又给她递来一个白玉小瓶,声如三月初微凉的春风,柔和却又异常的清脆:“是止血镇痛散瘀的膏药,涂一点吧。” 然,未待她再次抬手,坐在她身边的司徒紫秀已悠游地拿了过来,欲要亲自给她涂时,反应过来的叶落樱一把抢了回来,咬牙切齿道:“涂药这等粗活,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也是。”司徒紫秀这般懒洋洋地说着,把自己的脖子向她伸了过去。 叶落樱再次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道:“你这是干嘛?” 司徒紫秀意有所指地道:“本王即日就要回京面圣,带着这些痕迹太招摇了。” 面对如此红果果的要挟,叶落樱只能再一次……忍了,虽觉得他并不会真的在皇帝那儿胡说八道,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传世大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何况……这般难以捉摸,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男子,她也的确没法保证他不会把这些乱糟糟的‘玩笑’开到皇帝面前。 叶落樱撇撇嘴,下手‘很不轻’地给他脖子上的痕迹涂药按揉,就听某位王爷很欠揍地轻叹道:“落落,若你不想痕迹这么快散去,直接与本王说便是,本王会依你之言,留到它自然散去为止,实在不用这般舍不得,用力地将它们变得更加显眼。” “……”呜呜呜,好想掐死他。 叶落樱在心里狠狠地咬着手帕,忍住磨刀霍霍向某位王爷的手,草草地给他上药作罢。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一条粉色的丝帕,绑在自己涂了薄薄药膏的伤口上,对夏至燿笑道:“阿燿,手帕我洗干净再还给你。”话音未落,已将那条沾了血的茉莉花手帕宝贝地塞进怀里。 司徒紫秀余光瞥了瞥她怀里,看向夏至燿示意起筷用膳,并吩咐侍立在旁的丫鬟倒酒,状似随意地道:“夏公子打算何时回京?”说着举止自然地给叶落樱夹了一筷子菜。 叶落樱看着强势地横到自己碗里来的筷子,推也不是,拒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边夹起那块糖醋排骨,边道:“王爷只管自己吃便是,不用理我。” “本王不管你,谁还会管你。”司徒紫秀说罢,又是一筷子菜递过去。 夏至燿瞥瞥郁闷不已地吃着排骨的叶落樱,浅笑答道:“或许会在槟城再逗留三四天。”他与有官职在身皇命在前的司徒紫秀不同,不过是丞相府的闲人罢了。 “槟城确实繁花似锦叫人迷恋。” 司徒紫秀边与夏至燿聊着关于槟城的种种话题,边一下又一下地给叶落樱夹菜,一席气氛尚算轻松的饭宴结束,夏至燿带着叶落樱告辞,他也态度平和地允了,甚至再没有一星半点的‘为难之意’就爽快地放行了。 直到离开那座雄伟唯美的皇家庄园半里远,叶落樱仍觉得像做梦一样,忍不住撩起车窗帘子往后面看去,恍惚间似是见到一抹醒目的白色匆匆从视线里消失,就听一把柔和的声音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叶落樱松下手回头灿笑道:“没什么。” 马车缓缓地在槟城最繁华的西街闹市中一间名为‘半闲居’的酒楼前停下,刚还在赶车的车夫轻盈地跃下马车,走至后车厢拿下轮椅到车辕旁,又毕恭毕敬地撩起车门帘子,随即便见一抹温润的薄墨色灵巧地飞身而下,翩然地坐在轮椅之上,气质高雅,容貌出众,叫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接着,叶落樱才从车厢里走出来,拒了车夫的搀扶,大咧咧地跳下车,笑叹道:“槟城当真热闹呢。”为了回京,她本也应该直接从槟城走官道的,可途径槟城十里郊外的红桂村时,因为鼠疫在那儿停留了数日,刚准备继续启程,就被人抓到皇家庄园了。 “入了夜会更好玩些。”夏至燿道。 这时,已将马车交给酒楼小厮处置的车夫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进门,与别的酒楼或客栈不同,这间装潢大气精巧的半闲居没有设立台阶和门槛,似是便于轮椅毫无颠簸地进入。 刚注意到这一细节的叶落樱,扬唇还未语,中年掌柜已匆匆忙忙地迎了过来,躬身唤道:“少爷。”在夏至燿应声后,他恭敬地递上一封信道,“是从京城来的信。” 夏至燿接过便随意地收入袖中,示意车夫继续推动轮椅,带着叶落樱去往酒楼的后院,在一间厢房前,对她道:“叶子,你暂且休息,晚间我带你出去逛逛。” 叶落樱知道他定是要处理信件的事,点头应了,车夫替她推开厢房门,她刚踏进去半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夏至燿眉目之间掩不住的疲惫之色,愧疚地道:“为了我的事,害你奔波了,你记着也要休息休息,别太累着自己了。” 夏至燿轻轻地笑道:“嗯。” ** 叶落樱一个午觉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睡到夕阳西下,醒来的时候,察觉到有谁站在厢房门外,轻轻地唤了一声,就有一个模样乖巧的丫鬟勤勤恳恳地捧着衣饰走进来福身行礼道:“小姐,需要奴婢现在给您打水沐浴更衣吗?” 看着丫鬟捧来的,自己惯常喜欢穿的艾绿色(类似薄荷绿)罗裙,叶落樱再瞧瞧身上穿着的素丹给她准备的粉色奢华衣裳,略一犹豫便道:“好。” 沐浴更衣挽发后,丫鬟问叶落樱是否需要胭脂水粉再装扮装扮,叶落樱笑着摇头,随手在丫鬟带来的首饰盘里挑了一双秀气的金耳环赏给她,便在丫鬟的感谢中出了门,便见小小的充满农田平淡而温情气息的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抹披着艳丽霞光,却异常恬静安宁的薄墨色,而此刻,他也在看着她,叫她忍不住心中激动翻腾的欢喜:“阿燿。” “饿了吧,先去前厅用膳。”夏至燿浅浅地笑道。 饭点时间的半闲居宾客满堂热火朝天,掌柜的亲自将自家少爷领到特意留出的,垂着流苏珠帘的雅座,正好最角落的雅座有客人离席,与几个衣着不凡的男子迎面相遇,本该互相相让就这样错开的人,却莫名其妙地顿住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落樱。 叶落樱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曾见过眼前穿着浅蓝色锦衣袍的俊逸男子,就见男子扬唇笑得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身边的夏至燿道:“刚还以为认错了人,没想到站在夏公子旁边的女子,确实就是九王爷昨夜带来永嘉亲王府参宴,还同床共枕的叶姑娘。” “!”闻言,站在他身后的几个男子均讶异地倒抽了一口气,纷纷打量起叶落樱来。 叶落樱震惊地瞪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浅蓝色锦衣袍男子,搜遍脑海也找不到一丁点见过他的记忆,但瞧他眉目与曾见过的司徒睿极似却比司徒睿锐利,猛地意识到什么,还未语,就听素来温和的夏至燿冷冷淡淡地道:“正式向永嘉王世子介绍,这是我的义妹叶伊伊。” “今日听闻九王爷已回京,身边又没带女子,还以为昨夜他带来王府的姑娘只是槟城哪间青楼的红颜知己,刚刚还想着寻人找了兄弟几个去捧捧场,没想到竟是夏公子的义妹,失敬,失敬。”司徒楚笑得疏冷客套,可出口的话却不见半点客气之意。 不等暗暗握拳,压抑住怒气的夏至燿再语,叶落樱已不甚在意地轻笑出声道:“退一万步说,我只是九王爷在槟城哪一间青楼的红颜知己,世子认为便可以染指了么?”说着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般,话锋变得讥讽地道,“还是世子觉得染指九王爷疼爱过的女子,特别厉害,特别了不起,特别有成就感?” 换了她一人,或许她可以将他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但他借她间接侮辱挑衅夏至燿,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 司徒楚高高在上的泰然之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不屑地道:“本世子只是随口一说,叶姑娘又何须较真,女子素来只是男子闲暇时消遣的玩物,若遇上有权有势有钱有才的人家,哪个不是争先恐后地倒贴上来——” “——哈。”叶落樱鄙夷地笑出声,打断司徒楚经典的直男论,嘲道:“世间女子千千万,或风情迷人或优雅动人或矜持诱人更或娇气可人,多的是视钱财权势如粪土的,如南朝的漠娅公主,只为穷酸书生倾其一生,又如湘霄国的一品夫人东陵娉婷,甘为沦为乞丐的将军平反,自古以来烈女才女佳人传奇种种流芳百世,若世子此生只能遇见你所言之女子,那不也变相地说明了世子你就只配如此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就会遇见什么货色,全怪不得别人,更一针见血地指他堂堂男子眼光狭隘心胸狭窄,众目睽睽之下竟也故意特意蓄意刁难一个小女子。 怒意在司徒楚的眸底翻腾,站在他身边的友人察觉他绷起的下颚,以为他会出手当场了结叶落樱的性命时,他又将一切情绪掩下去了,怪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怪不得能在九王爷与夏公子身边左右逢源受尽宠爱,如今连本世子都忍不住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这般说着,他径自迈步离去。 嘁,谁稀罕呀,叶落樱撇撇嘴,不再将这无关紧要的插曲放在心里,与夏至燿继续往预留好的雅座而去,刚刚坐下,就听夏至燿柔和的声音宛如浮沉在深潭的木,低低地道:“司徒楚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想必那晚在永嘉亲王府对她下毒(药)的,就是这破世子,叶落樱灿然一笑道:“阿燿你莫担心,再过些时候,风容与小景就会来京城找我了。” 翌日,夏至燿因家书催促,不得不终止逗留槟城的计划,带着叶落樱回京,不算十分急赶的马车在入夜后,就不再走了,仆从和侍卫熟练利索地在野林里扎营分工,一侍卫外出打猎时,还带回来两个柔柔弱弱狼狼狈狈的姑娘,说是受不了继母的迫害,拼了命逃出来的,路上丢了包袱银钱,又在林子里迷了路,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张狂跳跃的火光中,叶落樱不着痕迹地打量这对模样生得极好的主仆,朝看向自己的夏至燿点点头,将她们留了下来,还吩咐从半闲居后就被夏至燿嘱咐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青芽,给她们送上一些干粮和水,笑道:“热食还要一会儿才好,两位姑娘先填填肚子吧。” 其中穿着嫩黄色碎花罗裙,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子,连连感谢叶落樱,示意身边穿着浅蓝色春衫,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把干粮和水接过后,又用足以滴出水来的清脆动听声音道:“我姓阮,家中排行第四,他是我的丫鬟秀儿,敢问两位恩公——” “——不过是举手之劳,说恩公太言重了。”叶落樱好笑地打断,指着夏至燿爽快地介绍道:“他是夏一,我是叶二。” 闻言,阮四诧异道:“我还以为两位是亲兄妹呢。” 夏至燿与叶落樱相视一眼,均默契地笑而不语。 叶落樱轻描淡写地道:“阮四姑娘接下来可要去何处?” 阮四为难地垂下脸庞,再抬起眸来时,已有一片欲落不落的晶莹,哽哽咽咽地道:“逝母无亲无戚,从家中逃出来后,我、我便……无依无靠了,不知道应该去往何处。” “小姐,您还有奴婢。”秀儿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先是闪过一抹怒色,随后尽是对阮四的怜惜,这般安慰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到夏至燿和叶落樱跟前求道:“两位恩公,奴家小姐是个命苦的可怜人,母亲早逝,继夫人泼辣不是打骂便是责罚,从没有将小姐视为儿女,还请两位恩公收留奴家小姐,给小姐一瓦遮头,奴家愿给两位恩公生生世世做牛做马以求报答!!”说罢,就是一个响亮的磕头。 “秀儿……”阮四感动得泪流满脸,想也不想地也跟着跪下,抹着源源不断的泪花,坚定了什么信念般,诚心恳求道:“请两位恩公带我们走,日后即使是为奴为婢,我也愿意。” 叶落樱看看秀儿,又瞧瞧阮四,再瞥瞥夏至燿,苦恼地叹道:“我不是个安生的主,你们跟着我,也只是受尽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而已,不如夏公子你救人救到底,把她们收了吧。” “如你们所见,夏某只是个废人,注定无福消受。”坐着轮椅的夏至燿面不改色地道。 他说这话,叶落樱就不爱听了,拧眉道:“我说过,我会治好你的。” 夏至燿一瞬不瞬地看着冷下脸来的叶落樱,展颜笑道:“我也说过,有你就够了。” 叶落樱明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意外救她一个就够了,可光是听字面意思,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整颗心都荡漾地笑道:“暂且饶过你。” 两人‘打情骂俏’间,阮四的心思已百转千回,她试探地问道:“叶恩公是从医者吗?” 叶落樱看向她道:“我是不是从医者不重要,重要的是,很抱歉,我们没法收留你们,但今夜过后,明日带你们踏上官道离别时,我可以给你们一匹马和一些银子,是去往京城还是回头朝着槟城走,都随你们自己。” 阮四怔怔地望着叶落樱,似是没有料到他们会如此婉拒,泪落得更快更急更凶了,不断抽抽搭搭地恳求道:“槟城全是继母的人,若我回去,只是死路一条,京城之大又岂是我两个弱女子轻易容身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两位恩公收留收留我们为奴为婢——” 然,她的话音未落,数支泛着诡异绿光的利箭破风而来,惊得仆从侍卫措手不及!! 夏至燿神色沉寂地抬起手,轻巧地抓住一支企图射向叶落樱后心的箭,反应过来的侍卫纷纷向他们围过来,在阮四被擦肩而过的利箭吓得惊呼出声时,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手中握着的剑刃之上同样闪烁着幽冷的绿光,且二话不说,提剑便上。 刀光剑影交错间,被侍卫与夏至燿团团护住的叶落樱看着只被两个侍卫护住的阮四和秀儿,余光便见阮四边哭边抱着秀儿不撒手,作为婢女的秀儿眼底竟掠过一抹嫌恶之色。 而黑衣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不但一而再地企图突破侍卫对她的重重包围圈,利箭又从四面八方瞄准了她射来,一仆从意外中箭之后,虽不是伤在要害上,可瞬间便倒地了,青芽惊呼道:“是毒箭!”话音未落,一侍卫被黑衣人划了一刀手臂,又倒下了。 事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如今,叶落樱拽拽夏至燿的衣袖道:“别再留活口了。”她知道他看出黑衣人是针对她来的,所以要侍卫手下留情剩些活口问话,可她知道,由始至终迫不及待想要她死的人,就那么一个,问不问都无所谓。 夏至燿反手抓住她拽在衣服上微凉的手,冷然对侍卫们命令道:“杀。” 纵然终日在轮椅上度日,但他的手也不细腻,大的小的茧子全都在证明他用力地活着,或许正因为他只能在轮椅上度日,所以他要比旁人花更多的心思去证实自己并不是废人。 叶落樱握住他温热的大手,笑看侍卫们手起刀落地将黑衣人们一一解决,而后对阮四道:“若跟着我们,日日夜夜过的,便都是在死亡中讨生活的日子,谁都是自私的,若情况危急,我们根本不可能分出两个侍卫来保护你们。” “可是,我们——”阮四还欲再语,又是数支毒箭打破短暂的安稳。 夏至燿拉着叶落樱避开急速射来的毒箭,同时几个侍卫朝着箭射来的方向跃去,将藏在暗处的射手,也揪了出来,这夜才算是彻底地平静了。 叶落樱再看向阮四的目光,已有些不耐烦。 秀儿不着痕迹地扯了扯阮四的衣摆,无声地示意她闭嘴。 就这样,众人在沉默中用过侍卫准备的简单热食后,便各自休息,叶落樱在夏至燿以轻功上了马车后,也跟着跳上了马车,关上了车厢门,将两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隔绝在外。 车厢内摆着两盏由夜明珠打造的琉璃灯,即便门窗隔绝所有月色,也依旧亮如白昼。 夏至燿将出发前特意要青芽准备的枕头与毛毯子从车壁的暗格里拿出来铺好,示意叶落樱早些休息,自己却拿起小茶几的黄皮书,挨着车壁继续看。 叶落樱很听话地钻进被窝里,脸蛋在软软的散发着青竹味儿的枕头里蹭了一圈,偷偷地瞄着身旁那被浅黄色的光芒温柔地抚摸的人,他神情专注地看着书,无形中好像将周遭的所有都拒绝在千里之外,明明近在眼前,可她总觉得他离她很远。 她很不喜欢这种心塞塞的感觉,所以磨磨蹭蹭地磨磨蹭蹭地朝夏至燿挪了过去,就在脸颊即将要碰上他的腿时,一本书轻轻柔柔地敲上她的脑袋儿,叶落樱抬头便见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全是无奈,又用书敲了敲她的额头,好笑道:“你是哪儿来的虫子吗?” 叶落樱撅撅嘴儿道:“哪有我这么漂亮的虫子呀。” 夏至燿凝视她半响,叹声道:“败给你了,算了算了,你不想说便算了。” 就知道他生气了,叶落樱闷声道:“阿燿,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关于我的过去,只是……” “我在意的从不是你的过去。”夏至燿道:“罢了,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会保护你。” 叶落樱心窝一暖,忍住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展颜笑道:“阿燿最最最好了~” 夏至燿点点她的鼻子道:“快睡吧,明日回京就可以见到小桃了,想必她很担心你。” “嗯!”叶落樱滚回被窝里,望着夏至燿又专注地看书的侧颜满足地闭上眼睛。 待她呼吸渐渐均匀平稳,夏至燿微微侧过脸,看着她干净美好的睡颜,视线在触及脖子上已经结痂却依然嚣张的牙印时,皱了皱眉,随后不动声色地从车壁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木雕莲花小盒子,打开便给毫无所察的人儿涂上盒中浅粉色的晶润膏体…… ** 马车慢条斯理地驶上官道后靠边停下。 叶落樱在阮四还欲软磨硬泡前,抱拳浅笑道:“江湖偌大,总有姑娘的容身之处,有缘再见。”青芽已迅捷地递上一荷包碎银,她又接着道,“一点小心意,还请姑娘勿嫌弃。” 阮四为难地看着秀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秀儿爽快地把荷包接过去感激地道谢,还道:“奴家小姐是个念恩的人,今日叶恩公的小心意,他日我们定双倍奉还。” “小小心意,不必惦记,我们还赶时间,便就此告辞了。”叶落樱淡然地转身回车厢,马车徐徐而起,疾驰而去,很快就带着喧嚣的烟尘消失在阮四与秀儿的视线里。 阮四苦着脸,要哭不哭地望着秀儿道:“她不愿收留我们,那——” “——先回槟城,禀报公子再说。”秀儿忍下嫌弃,打断阮四的柔弱,强势地道。 “若昨夜那些箭不是一击毙命的毒器,我便能用苦肉计了。”阮四无限惋惜道,在仆从中箭之前,她就在算计如何替叶落樱或者夏至燿挡下一箭了,幸好还没有实行,仆从就中箭而亡,提醒她千万莫要糊涂。 秀儿嘲讽地瞥瞥天真的阮四,出口的话却不同心中所想:“小姐放心,区区任务失败而已,公子不会责怪小姐的,幸而小姐没有受伤,否则秀儿还不知道该如何向公子交代呢。” 似是想到什么,阮四的脸颊微微地泛起明艳的红色。 “小、小姐呜呜呜!” 叶落樱刚被青芽领着踏进名为‘松月’的院子,一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微胖,穿着深粉色春衫,模样可爱,还有着一对小虎牙的女子,就激动地从偏厅里飞奔出来,扑进她怀里呜咽道:“呜呜呜呜呜呜小姐,呜呜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多亏小桃你及时向丞相府通报,我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叶落樱轻拍她的背笑道,先不论这个小丫头与原主之间的种种渊源,凭她在最苦最难时,仍对原主不离不弃照顾有加,又在她穿越来后相依为命数年,她对于自己来说,就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了。 小桃拉着叶落樱前后上下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她真的无事后,才重重地松下一口气,吱吱喳喳地问她分别后的事儿,唠唠叨叨地指责那些凶神恶煞把叶落樱抓走的男子们,吓得自己半条命都要丢了,又絮絮聒聒地说自己来京城的路上遇到好心人blabla…… 青芽见她们主仆二人说起来没完没了,连忙请她们进偏厅坐下慢慢说,又端来新的热茶水与糕点瓜果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她们亲昵地叙旧,直到向爷爷复完命的夏至燿过来安排她们主仆二人暂住的事宜,又与叶落樱一同用膳。 院中葡萄藤架子下,徐徐清风中,夏至燿给叶落樱夹了一筷子八宝鱼,笑道:“爷爷早与鄂国公府有约,因还有别的同僚共议公事,无法推拒,说明日再为你设宴洗尘。” 叶落樱自是知道他父母早逝,是爷爷拉扯长大的,且又不是第一次第二次见面了,道:“相爷太客气了。”她治好夏至燿的眼睛,相爷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对她也照顾有加。 “爷爷素来最喜欢像你一样鬼精灵的女孩子,从前就常常叨念你怎么还不来京城。” “全倚仗你只有与我在一起时,才爱多说几句话,相爷怕你寂寞坏了呢。” 叶落樱边吃边与夏至燿说说笑笑,听他说很多京城的趣闻,又和他说自己大半年走遍邻国时所遇的趣事,和谐畅快,融洽欢腾,席后她给他把脉,满意地道:“似乎有好好依照我给你的方子调理身体,之前受伤的五脏六腑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再过些时日,便可动手术。” “叶子,其实这腿,治不治也无所谓。”夏至燿的手轻轻地摩挲自五岁起,就因病废了的腿,浅笑道:“能看见世间美好,我已很——” “——阿燿。”叶落樱歪头睨着他,明媚的视线又愉悦地越过他的脸庞,看向被葡萄藤拥抱着的大片大片阳光,眨眨眼睛道:“你看,这世间的美好都在等你拥有它们。”她是知道的,他从不甘心只做一个废人,也知道优秀的他,不该被残疾围困埋没,或驰骋沙场或指点庙堂更或自由自在地奔跑,他应该如同阳光般灿烂的。 夏至燿凝视她,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眸像星辰,每当看着他的时候,仿若会发光,他是知道的,她喜欢自己,也知道残疾的自己,配不上这样美好的她,他扬唇欲语,丫鬟疾步而来禀报道:“少爷,叶二少爷与叶五小姐来了。” 鄂国公府与丞相府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丫鬟说的叶二叶皊崇,她从前倒是见过,但此人不知道为何,不太喜欢她,叶落樱正想寻个借口避开会面,少女特有的清亮声音就在身后不太愉悦地响起: “二哥,就说燿表哥有客人,我们不要打扰,你还非要来,这么偏僻的院子走得腿都酸了。”而,未待这些抱怨得到它该有的回应,少女清亮的声音一转便喜悦地唤道:“燿表哥!” 叶落樱循声回头,就见一约莫十一二岁,穿着冰蓝色云绣花袖罗裙,模样俏丽多娇的女孩,蹦蹦跳跳地朝葡萄藤架跑来,不知道是运动累的还是被阳光晒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一片可爱的绯红,在夏至燿跟前止步笑道:“得知你回来,祖母就赶着我们过来看你了。” “劳舅祖母挂念。”夏至燿神色淡淡地道。 少女满腔热情想要倾诉,但跳跃的视线看见坐在一旁的叶落樱,灿烂的笑容就是一僵,狐疑警惕地打量半响,才装作轻松地道:“原来燿表哥的客人是女子呀。” 叶落樱朝她浅浅一笑,还未语,一把清朗的声音便轻嘲道:“不过是江湖郎中罢了。” “皊崇,叶子是我请回来的尊贵的客人,若你还要对她无礼,恕我不能接待你。”夏至燿神色还是淡淡的,出口的话语,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未待刚慢条斯理地走至葡萄藤架前的叶皊崇说话,少女已惊喜地呼叫道:“原来姐姐就是相爷曾说过的,治好燿表哥的眼睛,还与我们同姓的叶大夫呀。”她再次打量叶落樱,心中惊叹,明明只是十八九的年纪,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将夏至燿先天的残疾治好。 叶落樱脸上的浅笑稍稍加深,朝少女微微点头,一声不屑的冷哼就迫不及待地泼了过来,她有些无奈地朝站在葡萄藤架前的叶皊崇看去,十七八岁的年纪,略显青涩的英眸剑眉,健硕的倒三角身形挺拔如青竹,一袭鸦青色的锦衣袍将他衬托得更加高傲。 “燿哥,这是祖母要我带给你的东升红茶。”叶皊崇将拎在手上的红色锦盒递上,交给毕恭毕敬地走过来的丞相府丫鬟。 少女忍不住笑道:“是前些时候,陛下赏赐给父亲的贡品,祖母知道燿表哥最是喜欢品茗,特意给燿表哥留下来的,连父亲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夏至燿仍旧像初夏的风,浅浅淡淡地道:“让国公割爱了,五表妹回去后,定要代我向舅祖母好好道谢,改日我定亲自登门造访,感谢她老人家时刻的记挂。” “燿哥何须与祖母这般客气,她老人家素来把你当成亲孙子,何况你与嬗儿还定了亲。”叶皊崇说着,也不管骤变的怪异气氛,唇边勾起一抹嘲弄,有意无意地看向叶落樱,自顾自地道:“鄂国公府与丞相府,迟早又会是一家人。” 夏至燿瞥着他,语气微凉地道:“年前老国公的寿宴上,三表妹当着众位长辈的面坚决退亲,我记得我当时的答案是‘好的’。”站在他跟前的少女力证一般,拼命地点头。 “那不过是嬗儿的胡闹而已,祖母并没有应承。”叶皊崇道。 夏至燿蹙眉欲再语,丫鬟却在这时匆匆而来,诚惶诚恐地禀报道:“少爷,九王府中侍卫求见叶姑娘。”她的话音刚落,众人复杂不一的目光,整齐地看向一脸无辜的叶落樱。 至此,夏至燿已不欲再与固执的叶皊崇辩驳,话音一转淡淡地吩咐道:“让他进来。” 叶落樱没想到九王府中侍卫来的竟是冷冰冰的连离,他一来便朝他们不卑不亢地拱手作礼,随后不待她问询出声,就径直向她走来,把攥在掌心的雕花红木小盒子递给她,道:“王爷给姑娘的信。” 她还是第一次见‘信’是用木盒子装的,不禁疑惑又好奇地接过,在连离有所示意的注视中打开,只见红色绒布包裹间,一颗圆润洁白无瑕的珍珠耀武扬威地跌进她藏得极好的思绪里,泛起阵阵汹涌的波涛,叶落樱‘啪’地盖上盒子,敛眸道:“他有说什么吗。” 连离冷冷地道:“王爷说‘你懂的’。” “……”叶落樱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问候司徒紫秀祖宗十八代,半响才慢慢地抬眸,对夏至燿扯起一抹笑道:“阿燿,我去去九王府就回。”说罢,见他颌首后,便不理叶皊崇兄妹二人狐疑探究的视线,起身离去。 ** 司徒紫秀封号‘祁’,是一品亲王,府邸占地之广阔,门面之壮丽,装潢之奢侈,实在叫人咋舌,似乎连空气都飘荡着硕大的金光闪闪的‘受宠’二字。 叶落樱被一路无话的连离带着七绕八拐又九曲十八弯后,便见一种满紫藤树,打造得极其精美的水榭中,某位可说色香味俱全的王爷,慵懒地躺在藤编的贵妃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古旧的水车在旋转中奏出来的美妙曲乐,闲适得……特别欠揍。 连离无声地离开,叶落樱抿着唇瞪着那抹紫白色好久,才认命地提起裙摆恨恨地踩着几乎没入水中的树头木桩,踏上水榭时,那双闭着的眼眸不知道何时睁开了,还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光华灼灼,似是打量什么,又似是琢磨什么。 “你究竟想怎样?”叶落樱握紧那个木盒,开门见山地问。 司徒紫秀懒洋洋地瞥瞥她,一手撑着头侧起身,漫不经心地扫过梨木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瓜果与美酒,容光潋滟地笑道:“这些葡萄看着好像很好吃。” 叶落樱也笑了:“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你在讽刺本王么?”司徒紫秀挑眉道。 叶落樱连忙装作害怕的样子道:“民女岂敢,王爷莫要想多了。” “本王平常也不喜欢多想什么,就是不知为何,遇见你之后,想的东西就多了。”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道,“越想越觉有趣,越觉有趣就越想要去想得更多。” 这是病,得治,得好好治呀。 叶落樱在心里狠狠地翻着白眼,脸色平静地道:“人便是这样,越得不到的,偏生想要得到,倘若得到了,又不去珍惜,像王爷这般出色的男子,想要怎样的乐趣没有呢,何必非要破坏湖水的安宁平和,扰了栖息在水底的一切。” “如你所说,本王出色,并非好色,乐趣玩过便作算。”司徒紫秀清凉的声音沉如石头,一下一下地敲在叶落樱的心上,他眸光坚定明亮,看着她的视线坚定不移:“只要是本王想要的,倘若得到了,只会倾尽所有去爱护。” 心湖不受控制地一颤,叶落樱不敢置信地望着认真的他,抿抿唇,近乎叹息地道:“王爷如何能确定自己此生只为这一份‘乐趣’动容呢,你是高高在上的一品亲王,三妻四妾理所当然,今日是‘她(我)’,或许明日就是别人了,既不是唯一,又何必执意将水搅浑?” “你以为夏至燿便可以今生只为一份‘乐趣’动容么?”司徒紫秀道:“若他还是眼盲腿废的残疾,或许可以也不一定,可当他不再是眼盲腿废的残疾后,很多事就由不得他做主了,即使是排队,你也轮不到一个妾的位置。” 叶落樱心一窒,好像空气都凝固了,她再用力也无法呼吸一般,这样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的,只是从来都不愿意剖开埋在最底那一层的真相,笑道:“到那时候,我祝他幸福。” 没错,如果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再喜欢,再喜欢,再喜欢,她也……不要。心可能会很痛很痛,但至少不会在暗无天日无休无止的后院争斗中慢慢地……腐烂。 司徒紫秀不置可否地道:“你甘愿把赌注全压在夏至燿身上,也不愿意相信本王么。”仿若只是自语般,他话锋一转突然道,“三皇子司徒廉的侧妃唐珍珠为何要买凶杀你?” 因为原主是司徒廉正经八儿的三皇子妃,唐珍珠则是原主同父异母还心怀叵测的庶妹,那日永嘉亲王府偶然一遇,被吴茜莹的‘误会’吓到,自要宁愿杀错,也不愿放过。 叶落樱没想到那日爽快地放过她的司徒紫秀,竟派人暗中跟踪她,还将杀手查得这么仔细,正在心里细细整理言辞准备含含糊糊混过去作罢时,就听他慢条斯理道:“本王对此甚是好奇,于是顺着唐珍珠往下查,发现她嫁给司徒廉为正妃,却在数年前因意外而亡的嫡姐唐璎珞,与你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璎珞倒过来念,正好就是落樱。” 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睨着暗暗咬唇的她,道:“是巧合吗?” 未待叶落樱犹豫着该怎样接下这些布满荆棘的大坑,某位轻松地在刨坑的王爷一脸惋惜地叹息道:“说起本王这个已故的侄媳,本王因从前一直在边关征战,未曾见过,却在此次的调查中意外得知,她十分可怜,爹宠妾灭妻,母女两都被庶妹害死了,且谁也不知道。” “!”叶落樱不敢置信地看着轻轻巧巧扔出一枚炸弹的司徒紫秀,怎、怎么可能呢,原主的母亲明明是……不,不对,原主的母亲在原主小时候就去世了,懵懵懂懂知道的一切,全都是她那个独宠侍妾的爹说的……心猛然抽疼,阵阵强自镇定的腥甜在嘴里蔓延…… 灵敏地嗅到轻微的血腥味儿的司徒紫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每不着痕迹的一眼都在观察叶落樱强忍情绪浮动的细小表情,接着轻轻地叹出第二声:“你是医者,心怀仁善,出身普通,定不知道王侯公孙后宅里潜藏的害人手段多么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也无法想象种种恶毒阴狠的计谋,皆只为夺得一人宠爱。” 冷意在脚底凝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里,嗡嗡作响间,只听那把清凉的声音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更叫人心寒的是,这些年来,皇后明面上避之唯恐不及,暗地里却早已视痛失爱女与外孙女,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府为眼中钉肉中刺,联手永嘉亲王府欲除之而后快。” 浑浑噩噩的叶落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九王府的,只知道回过神来后,已站在镇北将军府门前,望着那先帝御笔亲赐的‘镇北将军府’赤金牌匾,想起司徒紫秀说的种种,想起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的记忆,唇舌苦涩。 在守门的小厮狐疑地打量她,欲上前问询一二时,叶落樱转身便走,怎料一声惊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奔了过来,喜上眉梢地道:“你是永嘉亲王府时的叶姐姐吧!” “嗯。”叶落樱看着刚准备回家的吴茜莹,收起纷纷杂杂的思绪,笑应道。 吴茜莹激动地问道:“姐姐的家也在京城么!如今可得空,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呀!!”说罢,一指叶落樱身后的镇北将军府笑道,“再过些时候,正好就要用膳了呢!!!” 叶落樱低落的心情被她的热情冲刷了一点点,笑着摇头道:“我还有事,改日吧。” 吴茜莹失望地敛下眼眸:“那、那姐姐的家在哪里呀,我、我ri后可以、可以——”她与看着她长大的表姐真的很相似很相似,她真的很想念很想念众人都说已逝世的表姐。 “——我们还会再见的。”叶落樱打断她的祈求,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在她还欲再语中,快步离去,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好好地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 夜空中的月亮像个害羞的小姑娘,羞答答地揭开白面纱,伸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窥探大地,星星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一点两点三点崔崔璨璨,像只充满神秘智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出神的叶落樱,似是想要探究她心中所想,指引合适的方向。 门被轻轻地推开,叶落樱回头便见小桃端着新的热茶水进来,忽而唤道:“璇玑。” 小桃端着托盘的手几乎不稳,张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叶落樱,结巴道:“小、姐……” “阔别四年,再听到别人唤这个名字,你有何感想?”叶落樱扯扯唇角,似笑非笑。 小桃定了定神道:“小姐定是想念老将军和老夫人了吧,我已经偷偷打探过了,将军府的各位都很好,似乎最近舅夫人还要给茜莹小姐定亲。”她一股脑地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却见自家小姐一副要失神不失神的样子,不禁担忧地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我与你四处游历,遇见过很多人,看见过很多事,或有意或无意得知许多真相,不论是幸福的残酷的悲哀的还是痛苦的,作为局外人,我们都只能感叹一声,能帮忙则帮忙,不能帮忙便只能惋惜。 从未想过有一天,掩藏在我身上的真相也被人有意无意地打开了,里面全是被蛇蝎啃噬的腐烂的肉。”叶落樱端起迷茫的小桃递来的茶水,想喝,但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寡淡得无法入口,望着被自己搁下的碧绿色茶水道:“如今,你不再是璇玑,我也不再是璎珞。” 但,有些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初夏刚刚来临,芍药花便迫不及待地盛装打扮昭告天下。 叶落樱推着夏至燿,远远地看着独立出来的,正在修建成复健院的小园子。 两人久久无话,好半响之后,还是夏至燿打破沉默道:“你说,你要回家了,是……” 闻言,叶落樱并没有急着回应什么,只是推着他走进旁边的凉亭里,在石椅上与他相对而坐,才慢悠悠地勾起唇角,笑道: “我的母亲是闻名于世的才女,一生却受情所困,最终死于非命,我的父亲倾尽一切得到我的母亲后,视如草芥,宠妾灭妻,还执意要嫡女在出嫁当天,将庶妹纳进门,姐妹共伺一夫,作为嫡女的我,险险被害死,逃出生天便改名换姓。” “我的外公是名震天下的战狼镇北大将军,我的舅舅是威名远播的战虎泽远将军,我的姨母是齐安侯夫人,我的原名叫唐璎珞。”叶落樱目不转睛地看着夏至燿溢于言表的震惊,依然笑着道:“从前我以为我能扔下过往,只做洒意江湖任性自由的叶落樱,然……”日思夜想后,即使是心大的她,依然无法放下原主母女两被唐珍珠谋害的仇。 夏至燿是何等聪明,一想便知道她的‘突然’与司徒紫秀脱不开关系,只尽力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克制,道:“你要回的家是镇北将军府吗?” 叶落樱浅笑颌首,就听他接着问道:“什么时候走?” “等会儿。”叶落樱说着起身朝他走去,眉眼一弯抱住夏至燿,将脸埋于他的发间细细地嗅着叫人心感安静的药香,轻声道:“阿燿,即使日后恣意妄为有所收敛,但繁文缛节规行矩步的距离下,我定还是你认识的叶子,叶伊伊,叶落樱。” 夏至燿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回抱她。 ** 镇北将军府门前。 叶落樱与小桃同行,在守门小厮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翠玉镯子道:“劳烦通传,我想见镇北将军夫妇,这是信物。” 狐疑地接过信物的守门小厮好一翻打量确定无可疑后,才快步朝府内走去,不多会儿,他飞快地跑出来,连急促的气儿都不敢喘,毕恭毕敬地躬身邀请道:“姑娘快快请进。” 叶落樱毫不犹豫地带着小桃踏进门,庭院深深,她远远地便见一保养得宜,面容红光满是激动的中年妇人搀扶一垂暮之年,身形瘦削,动作却流利敏捷的老妇人匆匆而来,距离渐渐拉近,老妇人急不可耐地朝她冲了过来,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一滴滴滚烫的泪随之落下: “你、你、你是我的外孙女,是我的外孙女,是我的外孙女璎珞呀!”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说着,仿若要印证自己不是在做千律一遍的梦般,小心翼翼地抬手去摸叶落樱的脸,触上温热的肌肤后,尚还有所克制的泪便流得更凶了:“你真的回来了!!” 叶落樱见此,鼻头难忍酸涩,愧疚地道:“是,外婆,不孝外孙女回来了。” 几双红红肿肿的眼眸里,叶落樱敛下哽咽抽搭,面对老夫人一叠叠的疑问避重就轻地道:“那年江州落水,我被一位世外高人所救,重伤痊愈后已过了三月之久,本想回来告知外公外婆我并没有逝世,但当时我逝世的消息已被皇榜昭告天下,我又不愿意重蹈覆辙,便拜了世外高人为师,跟随他学习医术,这些年均各国游历,最近才回京。” 她说着,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与中年妇人跟前,忍不住又湿了眼睛地恳求道:“外婆、舅母,我早已不是当年天真无邪单纯无知,嫁给谁全凭圣旨吩咐的璎珞,三皇子妃这个头衔,我是再也顶不下去的,还请外婆与舅母成全。” “你、你、你这傻丫头!”老夫人红了的眼眶又热了,“外婆只要你回来便足够了!” 原主的舅母,泽远将军之妻洪氏,抹着眼角的泪花,心直口快地冷哼道:“像三皇子那种与你爹如出一辙的混账,咱不要也罢,从今之后,你便只是将军府的嫡小姐!” 叶落樱真心被从虚渺的记忆中走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关怀疼爱感动了,热泪一滴滴往下淌,感激地笑道:“师父替我取了小名‘伊伊’,熠熠与伊始两意,为行走江湖方便,我擅自改名为‘叶落樱’,璇玑也已改了名字叫‘小桃’。” 四年的思念,终于得到回报,老夫人与洪氏都吱吱喳喳地问着叶落樱与小桃许多事,随后出门在外,收到消息的老将军风风火火地回来加入吱吱喳喳的阵营,时而庆幸时而感恩时而伤感时而愤怒的再叙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夜幕降临,又华灯初上。 洪氏嘱咐丫鬟设宴,继而唤来自个儿的儿女前来。 吴茜莹一见叶落樱又惊又喜,还未出声,洪氏便柔声道:“快来见过你们的伊姐姐。” “!”吴茜莹茫然地看看自家母亲又瞧瞧含笑点头的爷爷奶奶,开心地道:“伊姐姐!”一双杏眼,藏不住心中吵闹的心事,频频看着叶落樱,好像想问很多很多事似的。 洪氏的次子吴正赢约莫十二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开朗顽皮,看着叶落樱的眼眸滴溜溜地转,长辈跟前又不敢太造次,咧着一嘴儿的白牙唤道:“伊姐姐。” 再是洪氏的三女吴绘盈,今年刚满的十岁,粉雕玉琢,乖巧羞怯地道:“伊姐姐~” 洪氏按照商量好的说辞,义正言辞地给孩子们一个具体的解释道:“你们的伊姐姐全名叫叶落樱,叶子的叶,落花的落,樱桃的樱,小名儿伊伊,是你们爷爷回京途中收的义孙女,日后要好好尊重爱护伊姐姐,要视伊姐姐为嫡亲姐姐,知道了吗?” 吴茜莹惊讶之后,率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欢天喜地地道:“知道!知道!!”如果璎珞姐姐真的去世了,那这个和璎珞姐姐很相似的姐姐,定是上天派来安慰她的仙女哇!!! 不过数日,镇北老将军收了义孙女,名为叶伊伊,医术无双的消息,便街知巷闻。 镇北老将军还在府中大摆宴席,请来亲朋好友以及当朝礼部尚书见证严苛的上契仪式,而由始至终都没有受到邀请的九王爷,命人送来满满当当的十八箱贺礼,宛如下聘,惊得整个京城鸡飞狗跳流言四起。 当事人叶落樱倒是相当的淡定相当的从容相当的不以为,宴席一过,拉着自家弟妹到她院中摆放贺礼的库房大手一挥,笑道:“喜欢什么随便挑,随便拿,给你们爹娘也带上。” “哇呀!谢谢姐姐!”吴茜莹首先欢呼起来,再接着是吴正赢,然后是害羞的吴绘盈。 叶落樱朝跟在身边的小桃抬抬下巴,笑道:“你也去挑,珠钗首饰绫罗绸缎玉器奇石趣致玩意什么的,哪个贵重只管拿哪个就是了。”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如此土豪,这般挥金如土,慷他人之慨什么的,真是太太太太开心了惹。 ** 天空像是一只大鸟丰满的翅膀,全是白色羽毛般的浮云。 叶落樱被吴茜莹牵着手,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只听她笑嘻嘻地道:“若是别府的饮宴,姐姐不愿意去,我定不会硬拖着姐姐去,被那些讨厌的声音烦扰,但志安侯府呀,不同。” “这里有我认识的小姐妹,是志安侯的第四女,名儿叫韦姝嫣,自幼身体羸弱多病,鲜少出席饮宴,即使自家母亲寿宴,定也无法出席,所以特意带姐姐来看看。”吴茜莹说着,拉着叶落樱兜兜转转地走进一座秀丽雅致,种满琳琅满目花草的院子。 守门的麽麽似乎见惯了吴茜莹,瞧得她来,笑着行礼,而一穿着素色橘色衣裙的丫鬟将她们迎了进去,不多会儿,叶落樱就在充满浓浓苦涩药味儿的厢房中见到韦姝嫣,她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色苍白有着因常年的病导致的憔悴,叫见者怜惜的消瘦,笑起来却异常地干净,像雨后的清晨,声音轻轻地说着:“你定是茜儿姐姐说过的叶姐姐了。” 叶落樱回以一笑,未待吴茜莹请求,已道:“我略懂医术,若……”客套的话语在吴茜莹恳求的目光中,柔柔地一转道,“姝妹妹不嫌弃,可否让我把把脉。” “有劳叶姐姐。”倚在床头的韦姝嫣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腕。 叶落樱摸到她的脉象后,心中骇然,又怕吴茜莹与韦姝嫣看出什么难过,脸上神色不变,慢慢地收回手,还未语,就听韦姝嫣轻轻地笑道:“叶姐姐有话不妨直言,我已经听太多安慰的话了,都说总会好的总会好的,可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感觉到的,早就好不了了。” “小姝,你怎可以这般快就放弃,姐姐的医术很厉害的,定然可以——” “——即使是我,也不行。”叶落樱无奈地摇头,打断吴茜莹难掩难过的激动,叹息道:“若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还能尝试一二,事到如今,我只能把你的时间再拖长一点。”血癌,末期,如果她穿越的时候,带在身上的医疗镯子也一同穿越过来了,倒可以力挽狂澜,但没有现代医疗仪器辅助的大部分癌症,就算是精通中西医的她亦无能为力。 韦姝嫣扬扬唇欲语,鼻中却流出一片鲜红,她急急忙忙掏出手帕去擦,声音好像又轻了几分,道:“这般身体,再拖下去,辛苦的,只是我自己罢了。” 从韦姝嫣的院子里出来,吴茜莹来时高涨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 叶落樱牵着她的手,依照来时的路,往外走,忽然被顿住脚步的吴茜莹拉住,只听她颤颤巍巍地问道:“姐姐,你实话告诉我,小殊她、她还能活多久。”话到最后,哽咽不止。 “若没有我,撑不过三个月。”叶落樱避重就轻地道。 吴茜莹满怀希翼的眼眸,瞬间被绝望吞噬,张张嘴欲语,尚未发出嘶哑的声音,一把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若是有你呢,家妹能活多久。” 叶落樱回头,便见一拎着食盒,穿着天蓝色银绣回字纹锦衣袍,模样清俊的男子,从抄手游廊的拐弯处朝她们走来,她听见吴茜莹要哭不哭地唤他:“世子哥哥。” “最多一年。”叶落樱道:“如果她自己的求生意志更强烈些,或许可以撑过一年。”但见韦姝嫣言行举止间,全是苦苦支撑,若非为了家人,怕是恨不得自杀寻个痛快吧。 叫人窒息的沉默中,叶落樱轻轻地叹出一声道:“我能叫她的药不再那么苦,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皆是充满喜欢的花香的,但你们别再以‘为她好’的名义‘禁锢’她了,谁来这个世间走一遭都不容易,趁她还活着,便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出去游山玩水也好,在各种宴席中感受欢声笑语也好,总比天天呆在苦涩的药味儿中叫人时刻想起自己时日无多要好。” 志安侯世子韦笑寒一怔,拱手道:“家妹的病,自此有劳叶小姐了。” 叶落樱笑道:“有劳什么的,言重了,要收钱的。” 沉重的气氛轻轻地被吹散,韦笑寒随之也笑道:“自然不会要叶小姐白忙活一场。” ** 掩去难过的吴茜莹熟门熟路地带着叶落樱去到侯府接待宾客的园子,争妍斗艳的芍药花围绕中,全是年少的宾客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某个坐满少女的凉亭里,还在玩传花吟诗作对,而不少男子都将注意力投向那边,看着比芍药花还娇艳的姑娘们的热闹。 喜爱低调的叶落樱拉着吴茜莹窝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听着吴茜莹细细碎碎地向她介绍园子中,她知道名字的男男女女,等晚宴开席,忽然凉亭里有人欢声道:“珍夫人来了。” 吴茜莹敏感地朝声源看去,不屑道:“说得好听是夫人,难听点说句,不就是个妾。”接收到叶落樱疑惑的视线,她伤感又忿忿不平地解释道,“姐姐上次在永嘉亲王府也见过她吧,她是我已故的璎珞姐姐的庶妹唐珍珠。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受尽宜安候的宠爱,还在璎珞姐姐出嫁三皇子当天,以父之名被纳进三皇子府为妾,这些年深得三皇子爱护,已升为侧妃,但我朝律列严明,侧妃不能被称为娘娘,所以众人皆以‘珍夫人’称呼她,凭着三皇子去哪儿都要带着她,大家又给面子三皇子,她在圈子里的人际关系处得十分得心应手。” 二人嘀嘀咕咕地说话间,三皇子司徒廉与几个年轻男子器宇轩昂地来了,已然坐在凉亭里的唐珍珠在众人纷纷行礼后,笑容甜美地朝自家夫君招手道:“殿下,玩击鼓传花吗。” 不得不说,她模样确实生得极好,小鸟依人的时候仿若蜜糖,教人甜进心窝,娇态尽显的时候仿似罂粟,叫人难以招架,与乖巧无心争抢的原主相较之下,谁胜谁负,显而易见。 司徒廉尚未表态,他身边的年轻男子们倒是跃跃欲试,便听吴茜莹低声讥讽地道:“这些年,唐珍珠以才女自居,吟诗作对信手沾来,不论好的坏的被众多拍三皇子马屁的人捧得高高的,当真不怕摔下来的时候痛死她,以为我姨母去世多年,那第一才女的头衔,就会落到她身上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多少斤两。” 虽吴茜莹已自发地压低声音,但这些话往重里想,对于皇室人员还是当今皇后之子的司徒廉来说,还是十分的大不敬,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要怎么说镇北将军府的不是,叶落樱抬手敲了敲吴茜莹的额头,不见丝毫责备地教训道:“日后这些话呀,在心里翻腾翻腾便算了,不许说出来,如翻腾不止,不说难受,就忍到回家再说。” 吴茜莹自知有错,揉着额头吐吐舌头道:“听姐姐的便是。”她的话音刚落,一声暗带嘲讽之意的‘啧’,就粗暴地横在她们面前。 叶落樱与吴茜莹抬头,就见司徒楚怪里怪气地笑道:“叶小姐果然非比寻常,不但在九王爷与夏公子之间面面俱圆,就连在镇北将军府也得心应手,实在叫楚某十分佩服。” “世子何须佩服我这样的平平无奇的小女子。”叶落樱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道:“只要世子的嘴巴祛了毒,不见谁都啐出一口毒液,定也会十分招人待见的。” 司徒楚也不恼,道:“闻说叶小姐是医术无双的大夫,可有良方给本世子祛毒。” “抱歉,我刚好不擅长祛毒。”叶落樱一脸惋惜地扯着谎。 司徒楚忽然笑得诡异,转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凉亭那边扬声道:“像击鼓传花这么好玩的游戏,叶小姐说她也要参与。” “……”她有一句妈卖批一定要讲。 司徒楚的声音不算大,但足以叫园子的所有人朝叶落樱这边看过来,尤其是坐在凉亭里的唐珍珠,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笑得人畜无害地道:“叶小姐想玩,直接过来便是,无须害羞,还要永嘉王世子传话的。” 看似平易近人的一句话,却字字都是误导,软绵绵地令听者产生一种他们二人关系极其亲密的错觉,叫投向叶落樱与司徒楚的视线瞬间暧昧起来,尤其当司徒楚还有意无意地顺应这些目光,摆出心事被看穿的不自然时,叶落樱简直要被气笑了。 若他们以为她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叶落樱牵着吴茜莹往凉亭走去,才走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司徒楚笑得天真无邪地道:“世子放心,我定不会将你刚才说他们附庸风雅不知所谓的事,说出去的。”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突来的安静中,刚好叫许多竖起耳朵等着的人们听得清清楚楚。 气氛徒然变得怪异,尤其凉亭里玩击鼓传花吟诗作对,满满都是互捧互赞之嫌疑的姑娘们,即使自个儿不想对坐入号,但旁人看过来的目光或嘲弄或讥讽,便只能尴尬地如坐针毡,很不能立即跑出去刨个坑把叶落樱埋了,几个骄纵的少女更是恼羞成怒地瞪着一脸纯良无辜的她——谁让她们不敢对司徒楚张牙舞爪呢,只好拿毫无威胁可言的叶落樱泄愤了。 吴茜莹虽自幼在边关耿直地打滚,但回来京城的时日已不短,对于她们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尿性最是清楚,当即附在叶落樱耳边小声(一点也不)地提醒(嗤笑)道:“傻姐姐,永嘉王世子什么身份呀,用不着替他担心的,就算她们知道永嘉王世子刚才说她们吟的诗作的对糟糕透了,她们也不会恨永嘉王世子什么,只会怨你信口开河——” “吴一,你别借题发挥了!”未待叶落樱应声,凉亭里一约莫十二三岁,穿着鹅黄青色罗裙,模样端正的少女霍然而起怒声打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这姓叶的,不就是飞上你们将军府的枝头变成凤凰的小山鸡么,你爱护着便护着,我们可没人愿意搭理!!” 叶落樱敏捷地拉住欲冲过去与少女拼个你死我活的吴茜莹,还未语,就听唐珍珠呵斥出声道:“香儿,不许无礼。”说着朝她们抱歉地柔声道,“茜妹妹、叶小姐,香儿惯来被他们宠得恣意任性,请两位看在她尚且年幼的份上,勿见怪。”话音未落,得体地福福身。 吴茜莹见到她矫揉造作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丁香说到底只比我小一岁而已,若她年幼,我定也年长不到哪儿去,说你不过是飞上三皇子府枝头的小山鸡,你能不在意吗——” “吴茜莹。”司徒廉如冰似雪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吴茜莹,极具威胁地打断她的放肆。 叶落樱将被吓得肩膀一缩的吴茜莹拉至身后,坦然地迎上司徒廉仿若利刃的视线,笑容浅淡地道:“一个妾罢了,三皇子又何必与自己已故正妃的亲妹妹计较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炸弹,轰得整个园子惊悚不已,气氛急促凝固,周遭的宾客或惊讶或嘲讽更或戏虐地看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竟敢挑战三皇子权威的无知女子,似乎都在等着看一场盛大的好戏。 司徒廉杀意横流地漠然道:“本皇子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指责,别以为你背靠镇北将军府,本皇子就不敢拿你怎样,若再口无遮拦,别怪本皇子手下不留情。” 叶落樱丝毫不惧地道:“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说在三皇子眼中,妾的表妹宛如亲妹妹,该万千宠爱地疼着,已故正妃的表妹反正正妃都已经死了,便不算亲妹妹了,众目睽睽之下责骂几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你是在指摘本皇子吗?”司徒廉的杀意化为行动,身形一闪,已如冰锥似的站在叶落樱跟前,在吴茜莹惊恐地欲要阻止什么的目光中,抬手掐向叶落樱的脖子。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细瘦的脖子时,一抹紫白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手,待众人诧异地反应过来时,便见颀长的身影悠悠然地将叶落樱揽进怀里,不满地睨着司徒廉道:“三侄儿,你打算对我家落落做什么?” 叶落樱如同泥鳅,利索地从他怀中钻了出来,又利落地拉着吴茜莹躲到他身后,还不忘冒出半张脸煽风点火地道:“从动作便可看出,三皇子打算掐死我,九王爷若来迟一步,定可看到我痛苦地挣扎,茜儿哭喊求救,却无人愿意(胆敢)出手帮助,最后我一命呜呼了,九王爷只能看着我扭曲的遗容悲伤不已地质问一句,听到的就全都是我不能再辩解的污蔑,然后故事就这样凄凉地落下帷幕。” 司徒紫秀好笑地斜睨胡说八道的人儿一眼,便听司徒廉冷冰冰地道:“侄儿只是想告诉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罢,他抽回自己的手。 阵阵匆忙的行礼声中,司徒紫秀挥挥手免去礼数,却漫不经心地道:“本王倒有些好奇,究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叶落樱紧接着他的话音道:“我国律法严明,妾便只是妾,即便正室故去,妾也不能为妻,先皇太后更有训言,宠妾灭妻者,论罪该以婚姻法的第十章第十条受十级惩戒,为官者罢免一切职务,此生不得再入仕途,若皇室人员触犯,轻则贬为庶民,重则流放荒州。” 司徒廉褪去的杀意再次无法抑制地射向叶落樱,而本来就不怕他的叶落樱,在得到司徒紫秀的保护后,更加肆无忌惮了,勾唇笑道:“三皇子的正妃已逝多年,故而喜欢护着妾,谁也管不着,可堂而皇之地纵容妾与妾的表妹欺辱逝世正妃的表妹,便有些过分了。” 丁香见她字字句句皆戳唐珍珠的痛处,气恼不过地跳出来辩驳道:“明明就是吴一先借题发挥指桑骂槐,我不过是——” “——闭嘴,本王何时准你说话了?”司徒紫秀懒洋洋地打断,神色淡然,出口的话却有着谁都无法忽视的高傲,谁都无法反驳的威严,以长辈之姿对司徒廉道:“三侄儿,本王稍后会向你父皇禀明,将选妃之事提上议程,日后什么场合该带什么人,便一清二楚了。” 叶落樱与吴茜莹满意地看着丁香涨得紫红还泫然欲泣的脸,以及唐珍珠青白交错屈辱难当,捂着脸就伤心欲绝地跑开的样子,就听司徒廉强忍不悦地冷声道:“皇叔,侄儿从未想过再娶,您——” “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好好地想想。”司徒紫秀略有不耐地打断道,先不说他作为嫡出的皇子,终日带着个妾在各种宴席上招摇算个什么事,就说今日一事,若被有心人传出去,宠妾灭妻这四个字怕是司徒廉拼命想甩也甩不掉悠悠众口,其时免不得牵连国君的颜面,可他给这个愚蠢的侄子找个台阶下,他还嫌台阶硌脚。 司徒廉还欲再语,幸而志安侯世子韦笑寒,适时地跳了出来,请众人前往开席的主院,看戏的众人见这场大戏不好再明目张胆地看下去,忙不迭顺应邀请快步离开,唯独丁香手足无措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颤颤巍巍地站在已空无一人的凉亭里,看着对峙的叔侄。 叶落樱没兴趣陪他们傻站着,拽拽司徒紫秀的衣袖道:“我饿了,我们也去吃饭吧。” 只一秒,司徒紫秀身上潋滟的气势便化为慵懒的笑意,应道:“好。” 而,待他们优哉游哉地离去后,一直有意无意被众人忽略,或者说是他自己故意降低存在感的司徒楚,慢条斯理地走近司徒廉,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只有彼此才可以听到的音量,疏冷而阴鸷地笑道:“成为有资格改变律法的人,不就好了么。” “您来了。”青芽喜笑颜开地将叶落樱与小桃迎进丞相府。 叶落樱边与她闲聊边往复健院走,正要从一座园子路过的时候,一把熟悉的沧桑男声与一把陌生的年轻男声隔着处处雕有梅花棂的墙壁飘了过来,而叫她在意地顿住脚步的是,那把年轻的男声道:“相爷您是知道的,公主殿下自幼就被令孙的才华倾倒,令郎与鄂国公府的婚事又已解除,若从此缔结姻亲,岂不是妙哉。” 夏丞相略感无奈地叹出长长的一声,道:“项大人,并非本官不愿意与皇家缔结两姓之好,只是本官的孙儿自幼残疾,心性异于常人,不喜事事经由他人做主,只说上次与鄂国公府婚约一事,他生了好久的闷气,平常就沉默寡言,生起气来,连本官这个爷爷都躲着。 寻了个借口出门去吧,就怎么使劲儿去唤怎么花心思去拽,都不愿意回来,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本官实在不想再做些令这个苦孩子不开心的事呀,皇后娘娘那边,劳烦项大人替本官好言婉拒了。” 接下来,项大人虽几次还想要将话题扯到联姻上,但都被夏丞相熟练的太极耍开了,听够了的叶落樱便带着青芽与小桃不着痕迹地越过这个园子,直至快要到复健院的时候,小桃才忍不住出声道:“皇后的用意也太明显了吧。”为了替三皇子拉拢在朝中素来中立的文臣之首,竟‘牺牲’自己的亲女儿。 叶落樱笑而不语,就听青芽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即便是从前,想要与丞相府联姻的也有许多,何况如今少爷的眼睛复明,就算腿仍有不便,冲着丞相府,他们也是愿意的,不过老爷从来都是婉拒作罢。” 说话间,复健院已经到了。 丞相府请的工人手脚不但快,做工还精细,几番检查下来,没有一处叫人不满的,而当纸上用心血改良出来的设计立体地搬到现实,确令叶落樱惊喜不已,尤其是挑空的落地门,将整个院子乃至半壁天空都纳入眼底的那种开阔的美好,要她久久不舍得从复健院离开,更甚连夏至燿来了,她都不知道,只听他怕打扰到什么似的,轻轻地道: “你在想什么呢?” 叶落樱望着万里晴空,头也不回地道:“从前便想,日后住的地方,定要有大大的门,大大的窗,大大的院子,大大的观景席,像此刻一般,春天暖和的时候,看万物复苏,夏日炽热的时候,一边赏荷一边吃冰镇的西瓜,秋天萧瑟的时候,在院中摘自己种下的瓜果,到了冬日下雪的时候,裹着厚厚的棉被子览尽天地相连,就算世事纷扰,除了死生,只要仍能肆无忌惮地沉浸这悠闲之中,便万般都不算事儿。” “若能如此无忧无虑过一辈子,确实美好。” “可惜,人长大了,烦恼就多了,看似容易实现的愿望,偏偏最是难。”叶落樱回头看他,扬唇笑道:“我听说你呀,又数日不说一句话,连房门都不愿踏出半步了。” 夏至燿眸光跳跃,神色轻柔地道:“你在镇北将军府过得可还好?” 叶落樱笑意的加深,眉目之间满满的都是不言而喻的开心:“谁也没把我当外人。” 夏至燿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听到此话,该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才对,可见到她的开心并不因为自己后,心竟有些窒息的难受,就好像她正与他擦肩而过,朝谁的怀抱奔了过去,想至此,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便一拉,在她猝不及防的惊呼中,亲上那双微张的诱人的小嘴。 “姐姐,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叶落樱从茫然的大海里将思绪捞回来,就见吴茜莹晃着脑袋嚷道:“自你从丞相府回来后,已有半月没出门,难得今日是相国寺一年一度的佛灯祭,我们去玩玩嘛,去嘛~~” 实在被她软磨硬泡得没有办法,叶落樱只好点头应道:“你把正儿与绘儿也唤上。” 小桃看着吴茜莹雀跃地飞奔出院子,忍俊不禁道:“我给小姐换身衣裳。” 叶落樱瞥瞥身上艾绿素色的窄袖便装,道:“这样就好,倒是小桃你年纪也不小了,那般热闹,是个寻如意郎君的好机会,快些去打扮打扮。”说罢,暧昧地推推脸红红的人儿。 相国寺是开国皇帝金笔铁刀御封的国寺,位于城郊的南香山,纵然几百年来帝皇换了又换,风吹得再大,雨下得再急,它依然顽强地屹立在山顶,经久不衰,香火鼎盛。 镇北将军府的马车去到南香山脚下时,周遭大片大片的空地被小和尚规整地划分出几大块不同的区域,有马匹与马车的停放处,有让人暂歇的茶棚,还有附近村民拉过来做买卖的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吆喝叫卖像独特的曲子,夹杂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奏出别样的繁华,这可开心坏了自幼就在边关长大,喜欢玩喜欢闹喜欢撒丫子野的吴茜莹与吴正赢了。 “二姐,这边这边,你瞧这小猴子,好生精神,咱买了吧!” “嘁,咱们什么生猛的野兽没见过呀,买这一窝小猴子拎回去都不够塞牙缝的。” “小妹,快看,还有你喜欢的小兔子噢,不管是白的灰的黑的,哥哥全都给你买了!” “姐姐,你瞧瞧,这儿还有蛇呢,一条条缠成一团团的,好恶心呀哈哈哈哈!” 叶落樱还未循声看过去吴茜莹在乐什么,乖乖巧巧地跟在她身边的吴绘盈已经吓哭了,浑身发抖地抱着她的腿,与从小就在边关爬摸滚打长大的吴茜莹与吴正赢不同,吴绘盈出生在边关却长在京城,是将军府里最最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性子也较为内敛平和易害羞。 “不怕。”叶落樱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地说着,朝宛如脱缰的野马,在人家摊子跟前绕来逗去的吴茜莹与吴正赢道:“你们两回来,我们去前面找些吃的。” 在人群中钻来挤去的吴正赢与吴茜莹一边应着,一边互相追逐地向叶落樱跑去,岂料一蹲着的孩子突然站起身,将猝不及防的吴正赢撞得跌向旁边的蛇笼子,叫周遭惊叫连连,人们四处逃窜的是,几个脆弱的藤编笼子的门被压坏了,足有女子一条手臂大小的蛇,争先恐后地爬出来,吴茜莹惯来不怕蛇,但大群大群的蛇朝自己涌来,还是被惊得忘记反应了,尤其自家弟弟还倒在蛇堆里,蛇夫在旁连声嚎叫道:“大家勿慌,这些蛇都是没有毒的——” “!”眼见几条受惊的蛇咬向吴正赢,叶落樱一把将吴绘盈塞进小桃怀里,抡起旁边摊子长长的桃木剑朝吴正赢跑去,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一条蛇从吴正赢身上跳开,似是拼尽此生吃奶的劲儿般,钝钝的剑尖贯穿蛇头扎进了泥地里,滴滴冷汗从她额头滑落,紧张随之蒸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伊姐……”就算被蛇咬了几口,依旧不痛不痒丝毫不在意的吴正赢,茫然地看着她。 叶落樱后怕地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就不能像你爹一样驰骋沙场上阵杀敌了!” 吴正赢被她责备得懵了懵,呆呆地道:“不、不就是几条蛇吗,怎可能——” “——这是催红毒蛇,小小一口就能叫人废了半条命!”周遭反应过来的人们阵阵哗然,叶落樱毫不客气地将怒火撒向蛇夫道:“你究竟是如何做买卖的,蛇有毒没毒都不会区分,差点害了我家弟弟!” 蛇夫也懵了,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不不可能呀,这就是普通的黑屏蛇,可食用的!” 叶落樱指着蛇尾巴尖上的几个小红点点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它虽与黑屏蛇极相似,且幼时与黑屏蛇无异,但长大后尾巴就会有明显的标志,不小心被咬了,重则丧命,轻则全身瘫痪,误食下腹更会立时毙命,若非这意外,它被谁买了吃去,你便是杀人凶手!” 闻言,蛇夫吓得腿都软了,不知道该庆幸这场意外,还是该惋惜蛇都跑光了。 吴正赢也被‘重则丧命,轻则全身瘫痪’唬住了,吴茜莹回神,用眼泪发泄自己的害怕,抽抽噎噎地看着身上几处见红的他,道:“傻子,让你闹腾,幸好有姐姐在呜呜呜……” 知道自己确实叫叶落樱担心了,吴正赢也不忸怩,真心实意地道:“对不起,伊姐。” “还真是傻子。”叶落樱抬手重重地敲了敲他的额头,“起来,回去马车,我给你包扎伤口。”转而对蛇夫道,“不管如何,愚弟还是间接导致了你的损失,我会照售价赔偿,你且先去买些硫磺来撒在周围,以防来参加祭典的人们被流窜的蛇咬伤了。” 蛇夫一听,蛇跑了,还有银子收,立马腿不软心不疼了,千恩万谢地应了声去买硫磺。 纵然周遭的人们还对刚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无法忘怀,但始终是难得的一年一度的祭典,便很快又热闹起来了,只是熙来攘往间,总少不了对此事的种种议论。 上了马车,叶落樱才想起来,自己匆忙时不问自取‘借用’的桃木剑已经无法还给人家了,连忙吩咐小桃去给钱。 吴绘盈看到吴正赢手脚上的蛇牙印子,就想起自己无意间瞄到的那一眼,脸色一白,颤着声音问道:“哥哥,疼、疼吗?” 吴正赢笑得没心没肺道:“不疼,还没被马蜂蛰难受呢。” “幸而蛇夫尚算好人,没有苛待那些蛇,它们不饿,没把你一口一口拆进肚腹。”吴茜莹抹着泪痕,整理略微有些凌乱的发髻,哼哼道:“不然那么多条一条一口,有你好受。” 叶落樱是服了这两娃子的心大的,正给吴正赢清洗最后一个伤口上轻微的毒素,小桃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包糕点与一个攥挂着红绳的精致小白玉瓶子,一手将糕点递给吴绘盈,一手将瓶子递给她道:“小姐,这是相国寺的小师父给我的,说是对蛇伤极好。” 她疑惑地接过,就听吴茜莹惊奇地‘咦’了一声,就着叶落樱的手,将瓶底露了出来,看着瓶底繁复的红色图腾印记,笑道:“果然,是后宫娘娘们专用的东西,从前某次宫宴,皇后娘娘赏赐过一份铁打药油给奶奶,奶奶又给了阿爹,阿爹觉得他拿着这个瓶子不太好,把药油取出来后,就把空瓶子扔给我把玩了。” 叶落樱顿时觉得这个瓶子有些烫手,问小桃道:“小师父可有说是何人所赠么?” 小桃茫然地摇摇头道:“我当时只以为是相国寺内药,没有多问,不过小师父有说甚为敬服小姐,望笑纳。”见叶落樱蹙眉,她又道,“知道小姐定有备用的药放于马车,我原也想婉拒,但小师父言辞恳切,我终是没好意思坚持推了,才拿了回来。” 吴茜莹眨巴眨巴眼睛,无所谓地道:“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药,姐姐何须多虑。” 再微不足道,那也是一份心意,也是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无法不想多的叶落樱,随手将药搁于车厢的暗格里,只用自己的药给吴正赢包扎,这时,阵阵吵闹忽而消减了些,女子吱吱渣渣的声音倒是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适逢叶落樱已替吴正赢包扎完,只等他换一身备用的干净衣裳,闲不住又爱凑热闹的吴茜莹,便拉着叶落樱与吴绘盈先下马车,虽吴正赢觉得自己的伤没什么大不了,但小桃还是坚持留下来帮他整理。 吴茜莹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钻,叶落樱那素来敏感的直接就随着她的移动,不停地闪烁着危险的信号,想要阻止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正拼命地挥舞自己的手,朝一抹光芒四射的紫白色洋溢着满心的热情道:“九——啊,九爷!”在那抹紫白色眼神的示意下,她完美地将话音拐了一大个弯。 而叫叶落樱恨不得就地刨个坑将吴茜莹埋下去,绝逼还要跺上几脚的是,那抹慵懒的紫白色旁边,还有一抹清雅的薄墨色,视线不经意地与其对上,她忍不住脸红地躲开,想起那日那个换了从前该十分高兴的‘亲密接触’,心莫名地发虚,尤其有两双眼睛炽热地盯着她。 一人狐疑怀疑质疑,笑里藏刀;一人忧闷忧愁忧伤,浅淡如风。 出门前,她该看看黄历的,一个难题还没想通呢,两个难题倒是一起找上门来了。。 其实同行的,还有志安侯世子韦笑寒,他悠然地越过忽然变得异常微妙的气氛,朝吴茜莹笑道:“一路走来,皆听到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主角不会这么巧,就是你们吧?” 吴茜莹熟稔地与他打招呼,道:“嘻嘻嘻,若说的是遍地蛇那个,定然就是我们。” “别一脸自豪地说自己也有份闯的祸。”叶落樱左躲右闪地避开那两道如雷似电一触即发的视线,轻敲吴茜莹的脑袋,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怎会一起来这儿呢?” 韦笑寒道:“我代妹妹过来凑凑热闹,城门口碰到准备进城的九爷,便邀请过来了,没想到路上见到夏兄也要来佛灯祭,既是顺路,就……结伴而行了。”没错,真的都只是巧合。 你们又不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要去西天取经,结什么伴而行啊喂,叶落樱狠狠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还未再语,就听一把轻柔的声音问道:“你弟弟的伤如何,严重吗?” 叶落樱的心宛如漂浮在海浪中,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海里尸骨无存,她道:“无碍的。”余光见周遭的男女老少频频朝他们侧目,便接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那边吧。” 靠近马车停放处的茶寮里,刚好吴正赢也换了衣服下来找她们,叶落樱便向他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们从未见过的丞相府出了名的宅男公子夏至燿,就听他浅浅地笑道:“你们都是叶子的妹妹弟弟,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哥哥即可。” 就这样,像是暂时的歇息般,大家你来我往地聊着,一直都没有听到某把清清凉凉的声音的叶落樱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想着偷偷地往某人那瞧瞧吧,这一瞧就被抓了个稳狠准,那双幽深如墨夜,光华四溢得仿佛吸引人心甘情愿沉沦进去的眼眸里,尽是似笑非笑—— 对,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夏至燿亲她的时候,无端端地跑到她的思绪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叫她惊骇不已心乱如麻地推开夏至燿,跑回将军府便躲了起来,每每在她想起夏至燿的时候,还阴魂不散地跳出来捣乱,对她的威胁简直无处不在,实在太太太讨厌了。 叶落樱重重地在心里冷哼一声,半点都没有被别人抓到偷看的尴尬,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插进烘托气氛似的吴茜莹与韦笑寒的交谈中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上山挂灯吧。”佛灯祭有一习俗,便是在千年菩提树上挂上写着愿望的小灯笼,经由相国寺焚香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后取下,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烧制成香炉,赠送给寺内善心的香油客。 一行人在吴茜莹与吴正赢,还有一个致力于烘托气氛的韦笑寒,以及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话的夏至燿的笑闹中,优哉游哉地上山。 烟云萦绕的巍峨山景中,叫人忍不住肃穆的相国寺前,吴茜莹落落大方地笑道:“劳九爷与世子哥哥还有夏哥哥先去菩提树那边稍等,我们要去往生殿给三姨母与璎珞姐姐上香。” “从往生殿出来,也是从这里去菩提苑,我们在此等你们就是。”韦笑寒作为代表道。 吴茜莹一手牵着叶落樱一手牵着吴绘盈朝寺的深处走,漫长的游廊中,就像时光机,她仿若又看见了那年璎珞姐姐带着她来寺中祭拜母亲鲜活的模样,印刻在她整个童年的姐姐,实在离开得太突然了,所以总叫她难以释怀,忍不住嘶哑着声音道: “姐姐知道正儿为何叫我二姐吗,因为我们的大姐是璎珞姐姐,她是看着我们出生,陪着我们长大,宠爱我们的姐姐,不论我们犯了什么错,惹阿爹和娘亲生气,就算是被狠狠地责罚,璎珞姐姐都会无条件地护着我们,她温柔又坚韧,体贴又明事理,是很好的一个人。” 说至此,就连一路上上蹿下跳闹腾不休的吴正赢,都难得地安静下来了。 叶落樱这才知道,吴茜莹嚷着吵着要来相国寺,是想带她见见已逝的姨母与璎珞,布满荆棘与铁栏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阵阵暖意放肆地在每一条神经中游走,她笑道:“可以想象得出来,你们究竟有多么喜欢这个大姐姐,我无法代替她在你们心目中的地位,但会倾尽全力如她一般,好好地爱护你们。” 话音未落,往生殿已到,可香烛燃烧烟雾缭绕中,璎珞与其母的灵牌前却站着两个她一点儿也不想要见到的人,似是闻得细碎的声响,那一男一女齐齐回过头来,目光相对间,平时张牙舞爪的吴茜莹还未出声,素来没心没肺的吴正赢已冷冷地道: “低贱的庶出,哪儿来的资格祭拜我家姨母与大姐,殿下不将镇北将军府当成一回事没关系,大姐已死,我们两家早已没了姻亲关系,但她好说歹说也曾是你明媒正娶,受陛下宝谍玉策立下的皇子妃,可否拜托您别再骚扰她用命换来的安宁!” 司徒廉漠然地看着他,唇边竟扬起一抹嘲讽地道:“她生是本皇子的人,死便也是本皇子府的鬼,本皇子想带谁来拜祭,由不得她不欢迎。” 吴正赢少说也见过许许多多的地痞无赖,但像眼前这位这样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手中拳头握得死紧死紧,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将拳头挥到那张冰山脸上,便听叶落樱轻轻地笑道:“生死不过是一个轮回,生时无法得到的自由,死后就能将一切都化为零了。” 她径直走进堂内,执起竹签香按烛火点燃,升腾的香火将她的脸罩于一片白色中,她却是忽而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徒廉……身边小鸟依人的唐珍珠道:“她挣脱于某些人束缚的禁锢里,也解脱欲某些人卑鄙的算计中,我们拜祭是怀念,你们呢?” “是渴望她不再来梦中,送一场惊吓,还是盼望她回来,给一句原谅?” 唐珍珠被她那沉寂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好像心里的秘密,全被摸了个透彻,她害怕地往司徒廉怀里躲去,这在叶落樱眼中明显是心虚的表现,看在司徒廉眼里,就是委屈不已又不愿意争吵,瑟瑟发抖,惹人怜爱,他不满地看向叶落樱,可叶落樱早已经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将他们刚刚插上去的香烛拔开扔到地上,改放自己燃的香,还对着灵牌道: “姨母、璎珞妹妹,我是叶伊伊,是爷爷收的义孙女,今日以血在此向你们起誓,会帮你们好好照顾你们所爱之人。”而,谁欠了你们什么,也会替你们一一拿回来,绝不饶恕。 话音一落,咬破手指,将血涂于香上,由橘红色的火光一点点地吞噬。 回头,她笑靥如花地看着堂中所有人,满室的飘渺的烟雾中,她就像救世主,带着普度他们的圣光,强势地扎进他们的心里,吴茜莹的瞳孔慢慢地慢慢地睁大,慢慢地慢慢地又弯了起来,欢呼道:“正儿绘儿咱快些上香,还要去菩提苑呢!” 从前的咬牙切齿与怨恨交加,似是被安抚了一般,吴茜莹拉着吴正赢与吴绘盈越过司徒廉与唐珍珠,愉快地朝叶落樱奔去,而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至于后来司徒廉和唐珍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没必要知道,因为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 赫赫炎炎的阳光慢悠悠地纠缠葱绿枝桠,一片片地裹住流苏飘飘的小红灯笼,像饱满圆润的成熟果子,点点鲜艳欲滴,煞是好看,树下围满仰望的男男女女,或怡然自得地看着自己挂的灯,或眉开眼笑地瞧着别人已经挂好的灯,又或娇嗔不乐自个儿挂的灯不够高。 因小灯笼要购买还要排队领取,韦笑寒与吴茜莹便乐颠颠地排队去了,叶落樱他们找了一个尚算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落等,可这边还没找到话题开始等待的过程,那边就吵起来了,吵闹本也没什么,有什么的是,其中一把声音分明就是吴茜莹的,吴正赢不知道是要去护妹妹,还是要去凑热闹,第一时间跑了过去,只听韦笑寒从中调解地道: “姑娘定是误会了,我家妹妹绝不会偷你东西——” 怎料他话音未落,对方已不屑地冷哼道:“瞧你们人模人样的,倒尽干些鼠窃狗偷的事来,还胆敢在佛门清净之地下手,也不怕被佛祖嫌弃了,快还我荷包,那里面可有我娘亲给我买药的救命钱,若你们还给我了,我便不把此事报上官府!” “我刚才确实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但我没有偷你东西,你爱报官就报官,谁怕谁呀!”吴茜莹被这莫须有的罪名气得脑壳都要冒烟了,尤其对方不知道为何非要咬着她不放。 对方哼哼地冷笑道:“你定是想等你的同党闹乱趁机逃跑吧,如若不是你偷的,你倒是把你的荷包掏出来让大伙儿瞧个明白,我不见了的荷包是粉色还绣着锦鲤戏水图案的——” “!”本想利索地掏出荷包证明自己清白的吴茜莹,在听到对方先声夺人地说荷包颜色图案后,怔住了,因为很不巧的是,她的荷包也是粉色的,也是绣着锦鲤戏水的图案。。 吴茜莹的迟疑,叫周遭围观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这更是助长对方的气焰,不停地叫嚣之余还卖起惨来,说自己的娘亲重病在床,钱是拿来救命的,今日来相国寺为的就是给娘亲祈福什么的,韦笑寒在围观者同情心泛滥前悠悠地道:“姑娘,你说你的荷包是粉色的,绣着锦鲤戏水图案的,我便想问问,那布料呢,你的荷包又是何布料所制?” 困局一解,吴茜莹的迟疑瞬间不见了,挺直腰杆子道:“没错,粉色的,绣着锦鲤戏水图案的荷包多的是,你应该连同布料也说出来才是。” 对方略一犹豫后道:“我的荷包是丝绸所制的。” 韦笑寒笑道:“丝绸也分很多种,纱、绮、绢、罗、绸、缎等等,样式也各不相同,双绉、乔其、顺纡、双宫、星纹、色织等等,在这些之上还有粗制民制宫制贡制等,姑娘可以说得再详细一点吗,如果姑娘不懂得分辨更仔细的,那姑娘可否告知你的荷包或是布料,是从何处买的,我可以派人把源头也追溯出来。” “而我的荷包——”吴茜莹看着对方满额的冷汗与惊恐的眼神,把自己的荷包掏出来道:“——虽然与你说的色系和图案都一样,但我的布料是贡制的,总所周知贡制只能经由皇室赏赐或是赠与他国皇室,不知道姑娘你的荷包是否刚好也是贡制的呢?” 对方吓得脸都白了一层,在周遭的群众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走了,周遭的群众见没有热闹可凑,也嘘声连连地散了,就在一旁‘看戏’,还适时地拉住捣乱弟弟的叶落樱,走向齐齐松了一口气的韦笑寒与吴茜莹,笑道:“没想到世子对布料也有一番研究。” “你就别挤兑我了。”天知道他刚听到对方说的色系图案与吴茜莹的荷包如出一辙时,也的确紧张了一把,韦笑寒道:“幸而从前帮妹妹买过相关的书籍,随手翻看过,还记得一些。”不然还真是唬不了人。 吴正赢哼道:“这些骗子也太目无王法了,脏事儿都干到相国寺来了,伊姐刚刚不该拦着我的,看我不把她抓了去见官,敲诈都敲到二姐头上,下次也不知道该哪个人倒霉了。” “说你一根筋,你还真是一根筋。”叶落樱无奈地道:“当骗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看人的眼光,你瞧瞧世子,再瞧瞧茜儿,他们的衣着打扮看着就不普通,说白点,就是骗子心里最不敢轻易得罪的,你若是骗子,你会选他们下手么,也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刚才我由着你跳出去,别人就会说你们以多欺小,事儿闹大了,身份被拆穿,一个侯府世子,一个将军府少爷,被指偷窃的,还是将军府的小姐,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弱女子,光脚不怕穿鞋的,这样的流言蜚语坊间最是喜欢,日后以讹传讹,别人会怎么看待你们?” 吴茜莹与吴正赢惊讶地看着她,真真没想到一件小破事儿,竟也能这样危机四伏,但吴茜莹的脑筋素来转得快,咋咋呼呼地道:“姐姐是说,有人想要害我——” 叶落樱歪头微微一笑道:“那也不一定,或许这个骗子只是新手呢。” “……”吴茜莹完全被弄糊涂了。 可一旁的韦笑寒夏至燿以及司徒紫秀心里却看得清,叶落樱只是不想自家弟妹担心。 买了灯笼,写下愿望,挂上灯后,几人便又下山继续游玩了,日落西山前,各自回到家,想起分别前,夏至燿对她说的那句‘抱歉’,叶落樱又控制不住自己心烦意乱起来了。 她喜欢他三年,这三年里,虽然聚少离多,但每次见面,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叫她茫然,叫她黯然神伤,在她以为他对她毫无感觉时,偏偏他又对她关怀备至,当中究竟有没有感情,她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的,知道他对她也不是没有喜欢之意,她高兴不已,那个被司徒紫秀‘间接打断’的吻,回味起来,还教她脸红心跳。 “小姐,出门前晒的药草我收起来了,之前定做的工具,麽麽早些时候也送过来了。”小桃端着茶水进来道:“我帮你泡进药水里消毒,擦拭后,存于密封的盒子里。” 刚好夏至燿的手术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应该好好准备才是,吩咐道:“派人去丞相府,让他们再给我找一具刚去世的尸体,我想再练习练习。”这次的手术,绝不能有丝毫偏差。 “是。” ** 近日朝堂因为清肃贪腐之风,数个官宦勋贵世家接连倒台,致京城有的人心惶惶,有的人笑呵呵,有的人无所谓,有的人却气急败坏,但更多的是坊间群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八卦说八卦传八卦的娱乐心态与坚持不休的宣扬精神,其中最受热捧的,就是导致此次事件走向史无前例的大成功的首位功臣九王爷与正直不阿潜入贪腐大本营的现任鄂国公。 而备受踩踏的,就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官宦与勋贵了,如工部侍郎府,收受贿赂竟高达十万两,也如舟平伯府,侵吞赈灾款约五十万两,还如陈国公府,联合官商造假铜币八十万,更如宗室惠王府窃取国库等等。 “此次事件后,九王爷趁机连消带打,即使没有贪腐,但行为深有不妥败坏官场的,也被连根拨起,叫大皇子派别与三皇子派别皆损伤惨重,且陛下对谁都没有手下留情之意,夺嫡之争现如今看来,都是半斤八两。”密室里,镇北老将军笑道:“伊伊,你曾说过,不要因为打压三皇子偏向大皇子,有意无意成为大皇子的刀,爷爷此次便没有对谁出手相助。” “大皇子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若今时我们助长他的气势,他日只会引火烧身而已。”叶落樱沉吟道:“爷爷素来心胸广阔,定已忘记从前牵连我们将军府的一件小事了。” 镇北老将军狐疑地看着她,叶落樱便继续道:“当年前皇后万氏一族被指意图谋反,万皇后的爹万国公出逃边关时,被途经的您帮着岭南将军将其抓获一事,别人不知道详细的,当中事宜也只有陛下与岭南将军最是清楚,但不代表万氏一族不记这个仇,如今万皇后还关在宗庙里,大皇子定也有所耳闻,他这些年为求夺得大位,可以不计前嫌收下我们将军府为刀,然待他大位得手,您觉得他真的会不追究吗?” 若当日,万国公没有被抓,搬到救兵,今日万氏一族也不至于废了。 的确没把久远的往事儿记在心里的镇北老将军,心中对自家外孙女目光的长远与看事的通透想法的犀利诧异又佩服,抚须笑道:“你母亲的才华是厉害在琴棋书画上,你的才华倒是跟了你曾祖父。”当年他爹就被先帝赞誉第一才子,一介江湖白衣却因‘脑筋奇好’,被特列册封为大将军,只是随着先帝逝世,他爹也‘郁郁而终’了。 “孙女定是无法与曾祖父相提并论的,只是人不犯我,我也无意犯人,人若犯我,便怪不得我双倍奉还了。”叶落樱眨巴眨巴眼睛,卖萌地笑道:“爷爷只需要防范永嘉亲王府与现任魏皇后的算计,别的我自有打算。” 镇北老将军颌首,话锋一转道:“今日早朝过后,陛下召我单独谈话,曾说起过你,我听他的意思,似是有意为你赐婚。”说到最后已发起愁来,当年的赐婚,即便现在已失而复得,他心里还是有着疙瘩的,纵然明白当年赐婚时,陛下并无恶意,但……他就是不开心,与皇家缔结姻亲什么的,他本就不稀罕。 闻言,叶落樱差点儿一口茶喷了出来,想起前些时候,佛灯祭那日司徒紫秀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颤着唇道:“该、该不会是九、九王爷吧?”是的话,他也太奸诈卑鄙了,竟偷偷地来这么一招! “同时被提及的是二皇子。”镇北老将军道。 叶落樱懵了懵,她与这个二皇子从没有过交集,真是佩服皇帝这动不动就爱给人赐婚的毛病,抿唇道:“爷爷,若陛下再有试探,您便道我江湖儿女,野习惯了,早心有所属。” 镇北老将军明白地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你喜欢九王爷,爷爷还是看得出来的。” 叶落樱惊悚了,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是呀,爷爷您别误会了,我与九王爷——” 她的焦急被镇北老将军当成害羞,大笑地打断道:“——嗯,爷爷绝不会说出去的,九王爷那小子,我倒是挺喜欢的,为人是难以琢磨了些,但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子,你若嫁于他,日后我落于黄泉之下也无愧你母亲了。” “……”怎么办,这误会好像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了。 叶落樱无语凝噎地扶额。。 夕阳的光辉笼罩细纱,阵阵和风带着花香扑鼻而来,朱甍碧瓦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贝阙珠宫,万顷琉璃在霞光的照耀下金碧辉煌,满目皆是神工意匠——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来到皇宫的叶落樱,忍不住在心中连连惊叹,如电影画面般没有实感的记忆,又涂上一笔属于她的色彩,忽听吴茜莹笑道: “姐姐第一次来皇宫好镇定,像是来过的一般。” 叶落樱淡然地道:“如今一言一行皆代表将军府,自要从容些,莫叫人看低了才是。” “姐姐虽出身江湖,但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姐姐都有,好像你本就是大家闺秀一样,比我或者我见过的许多大家闺秀还要出色,才不会叫人看低了什么呢。”吴茜莹歪歪头道:“且,越是与姐姐相处,我便越觉得姐姐与璎珞姐姐相似,给我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大概当姐姐的,都是这般疼爱妹妹弟弟的吧。” “姐姐有所不知了,王侯公孙之家的亲情友情甚至婚姻,很多时候只靠利益驱使,嫡出与嫡出之间也免不得明争暗斗一番,何况嫡出与庶出呢,感情于很多人而言比纸还薄,我们家自幼不在京城长大,没被渲染什么不好的风气,璎珞姐姐家倒是正经的勋贵了。当年呀,若爷爷奶奶爹娘不坚持将失去母亲的璎珞姐姐接到边关,只怕她是无法活着长大的。” 即使不被侍妾庶出谋害了去,也会被继室继嫡折腾至死,叶落樱自是明白个中道理,所以不管是出于何种感情,她都无法不感谢镇北将军府,但这些她还不能暴露出来,对吴茜莹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却是颇为新鲜,道:“怎的忽然想到这些?” “前些时候,奶奶与娘亲打算给我寻门亲事,我不小心听到她们的聊天。” 叶落樱拍拍她的手臂道:“你别胡思乱想太多,奶奶与舅母绝不会随意将你嫁了作罢,现在寻不到合适的郎君只是缘分未到,茜儿这般优秀,绝不会嫁不出去的。” “我、我、我才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呢。”吴茜莹羞得满脸通红,就不该说起这个话题的,结结巴巴地道:“再、再说了,如今有了姐姐,要出嫁也是姐姐先出嫁呀。” 叶落樱眨巴眨巴眼睛,半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地捂嘴笑道:“也是。” 今日是鹂贵妃的生辰宫宴,她向来无意凑这些热闹,可宫里头不知怎的,除了给镇北将军府帖子,还另外给了她一份,与爷爷奶奶舅母商量过后,始终觉得不好婉拒,无奈之下才来的,姐妹二人慢条斯理地去到御花园时,先来的洪氏已与几个漂亮的贵妇聊的火热。 叶落樱与吴茜莹矜持不苟地走过去打招呼,原以为行完礼后就能哪凉快哪呆着,可才走近,洪氏便笑意盈盈地提醒道:“伊伊、茜儿,快见过贵妃娘娘、明妃娘娘、堇嫔娘娘。” “!”叶落樱心中诧异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与吴茜莹一同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地行宫礼:“参见贵妃娘娘、明妃娘娘、堇嫔娘娘,娘娘金安。” 坐在明妃与堇嫔中间,一袭拖地橘色华裳,容貌娇娆艳丽又不失高贵典雅的鹂贵妃,浅笑道:“免礼。” “茜儿出落得越发文雅温婉了,不闹腾不捣乱,本宫还以为看错人了。”打扮清素又处处彰显不平凡的明妃,毫不吝啬地赞道。 吴茜莹连忙诚惶诚恐地谢过,洪氏又替她谦虚地兜转几句,这时坐在鹂贵妃另一边,一身浅蓝色绢纱罗裙的堇嫔道:“老将军果然有眼光,收的义孙女模样瞧着就叫人觉得舒服,听说还是行医者,怪不得慈眉善目。” 叶落樱谢过夸赞,就听鹂贵妃道:“小寒说,自你诊治后,姝儿的病情已有所好转。” 她这才想起,鹂贵妃出身之安侯府,算起来韦笑寒和韦姝嫣该唤她一声姑姑,再往斜里说吧,这位宠冠大半个后宫的鹂贵妃,就是庆和帝‘想’给她赐婚的二皇子的生母,至此叶落樱不得不谨慎起来,道:“民女只是一个江湖郎中罢了,没什么起死回生的能力,实在不想娘娘因世子的谬赞满心希望又只能失望。” “姝儿的病况本宫是一清二楚的。”鹂贵妃似是被她的过分谦虚逗乐,以团扇轻掩唇角,咯咯地笑道:“这些年来,瞧着她痛苦,早已没什么希望与失望可言,若命数已定,无法起死回生,能拖延一二,于她来说,于我们这些家人来说,也已经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福报。” 叶落樱对于她把死生看得如此透彻感到惊奇,但依旧不着痕迹地道:“是,民女会尽自己所能,为韦小姐诊治的。” “听闻你与姝儿早已以姐妹相称,茜儿又惯来与姝儿亲昵,你在本宫面前也不必拘谨什么。”鹂贵妃是个绝色美人,每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仿若能勾人,但偏偏与妩媚又不同,若非要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便只能说冷傲了,可这种冷傲又不会令人觉得害怕与抵触,细细看去,反而叫人觉得有些可亲,她道: “堇嫔妹妹说得没错,你确是个瞧着就使人觉得舒服的孩子,本宫深觉与你颇为投缘,日后若是得了空闲,洪夫人可要常常带她们进宫陪陪本宫。” 换着别的姑娘,此等高评价,早已心花怒放,可叶落樱却是一腔的心惊胆颤,又不能泄露分毫,只好敛眉福福身应道:“是。”剩余的,全由洪氏应付。 这时,太监尖声通报,庆和帝携带一众男宾来了,随后魏皇后与几个妃嫔也来了。 行礼声起声落,庆和帝宣布开宴,本就热闹的气氛在歌舞声乐中,越发融洽。 趁着众人都沉醉在歌舞里,吴茜莹与同坐一桌的叶落樱咬耳朵:“姐姐真是人见人爱,我瞧着贵妃娘娘的意思呀,是喜欢得紧,二皇子可是还没有娶亲的呢。”说着,她示意叶落樱朝对面男宾首席看去,暧暧昧昧地笑道,“穿着牙铅色锦衣袍的美男子,就是二皇子。” 二皇子司徒焉的模样生得极好,眉目与鹂贵妃如出一辙,只是韵味不同,他浅笑间全是桃色纷飞的多情,叶落樱回吴茜莹一句低语道:“虽没有娶亲,但府中妾一定成群。” “姐姐这可就误会了,二皇子师从少林,刚还俗没多久,府中并无姬妾,且我听世子哥哥说过,贵妃娘娘不喜他胡来,也免得那些个有心有意没脸没皮的丫鬟将皇子府弄得乌烟瘴气,所以他的府邸侍从什么的呀,全都是太监少监,连老麽麽都没有。” 叶落樱还未语,一道凌厉的视线,就穿过重重舞姬,精准地朝她射了过来,侧脸一看,就见司徒紫秀笑眯眯地看着她,而刚刚那一抹凌厉仿若错觉,可她知道并非错觉,因为这位王爷好看的笑容中透露着赤裸裸的……危险,就在她以眼神表示自己很迷茫很无辜的时候,一声惊呼压下声乐,凄厉地响彻夜空,顷刻间有什么东西嗦嗦嘶嘶地从天上掉下来。 “是毒蜘蛛!” “还有毒蝎子!” “快,保护皇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连惊呼中,女子恐慌万状的哭喊与侍卫的保护乱作一团,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又胆小如鼠的文臣,争先恐后地寻求武官或侍卫的庇护,然细细小小如雨点的蜘蛛蝎子,根本叫人防不胜防,许多人挣扎不过两三下,就被毒物咬得倒地不起了。 洪氏已在第一时间紧紧地拉着叶落樱与吴茜莹,生怕混乱中,被谁推倒踩踏以致受伤,可让她诧异的是,蜘蛛蝎子虽从天而降,但却不敢靠近她们,疑惑间,就听叶落樱笑着低声道:“舅母不用怕,这些小东西最是害怕我身上的药味儿——” 话音未落,四十多个黑衣人从暗处跃出来,明明是见人就杀,叶落樱却敏锐地发现几个黑衣人目标明确地朝自己飞来,也就是这时,一抹紫白色翩然地横于她跟前,细长光亮的剑刃‘叮’地一声脆响,挡住黑衣人拼尽全力扫来的狠辣,清凉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可言地道:“本王说过,谁再敢碰她,休怪本王无情。” 不过眨眼间,黑衣人的剑便断了,断剑仿若清风轻轻地拂过他的脖子,点点血花无声洒落,为首的黑衣人就这般轰然倒下,接着紫白色的剑花挽手间,剩余的黑衣人也死翘翘了,大批的御林军匆匆而至,终是将这场混乱暂时拉下帷幕。 叶落樱把手探向倒地的少女脉搏上,沉吟道:“或许还有救。” 闻言,沉着脸的庆和帝大手一挥,命令道:“传太医!” 太医院的所有人太医倾巢而出,以实际验证只被蜘蛛或者蝎子咬到,还能救回来,可同时被两种毒药咬到的,便无力回天了,就像被黑衣人砍杀的,轻伤者能得救,重伤者只能安葬,这场本该开心的宴会,以这种形式结束,别说庆和帝,就是鹂贵妃脸色也是不好看的,官臣家眷只能仓仓促促地离去。。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镇北老将军府风尘仆仆地回到府中,将一份蓝色的卷宗递给似乎等待已久的叶落樱,接过小桃倒下的茶水,边喝边狐疑地看着打开卷宗后,仔仔细细地看着什么的孙女儿,就听她笑道:“果然。” 迎上镇北老将军不解的视线,叶落樱道:“爷爷,您看——”她拿着炭笔,在写满毛笔字迹的宣纸上勾勾画画会儿,才又道,“我查过了,她们都是魏皇后属意的皇子妃人选。” “你的意思是,唐珍珠为了阻止皇后给三皇子娶妃,谋划了此次行动么?” 叶落樱颌首冷笑道:“至今为止,想要我死的,由始至终都只有她,茜儿曾在永嘉亲王府‘错认’我是璎珞,现在我又‘巧合’地成为您的义孙女,多疑如她,绝不会想要我活着。”若那晚黑衣人没有针对她下手,或许她也不会想到幕后的凶手竟是唐珍珠。 镇北老将军神色沉凝,怒意在装满岁月痕迹的眼皮上翻飞,可他还没有说什么,门外有丫鬟匆匆跑来禀报道:“老爷、伊小姐,九王爷府中的侍卫连离求见伊小姐,说是急事。” 叶落樱心一抖,说不出是慌乱还是焦急,立即起来道:“爷爷,我去去就回。” 而,未待镇北老将军应声,她的人影儿就飞也似的跑出去了,留下一脸笑意暧昧的镇北老将军抚须又抚须,对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的小桃,道:“你呀,就别跟着去凑热闹了。” “……”小桃觉得老爷子可能误会了什么,但这误会她又不好解释,只好点头作罢。 ** 九王爷府中此刻一片兵荒马乱,数十名太医焦头烂额不知所措,侍女仆从端着清水鱼贯而入,又端着黑红黑红的血水鱼贯而出。 叶落樱被连离拖着靠近床边时,浓重的血腥混合苦药汁的奇怪味儿熏得她差点吐了出来,司徒紫秀比之上一次伤得更加厉害,别说奄奄一息,他只被太医们用千年人参吊着一口若有似无的气,不停地渗出黑色血迹的毒箭,就插在左侧脖子的动脉旁,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阵阵地发麻,太医在旁吵得不可开交,她不耐烦地道: “闭嘴,都给我滚出去。” 太医们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臭丫头,欲要不满地质问一句,就听站在一旁的连离面无表情地抬手道:“各位太医,请——”竟是配合这个臭丫头要他们出去。 那不容反驳的冷硬,俨然九王爷的做派,一太医道:“若九王爷有什么差池——” “——若我都不能救他,你们就是将整个太医院搬过来也没用。”叶落樱冷声打断道。 面对众怒,连离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道:“这是王爷的密令。” 太医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叶落樱却是看也不看他们,对连离道:“你去镇北将军府找小桃,要她把我放在床边多宝格里的药瓶子全部拿来,还有新打造的迷你手术刀具,然后再吩咐下去,拿五十盏宫灯与二十颗夜明珠以及三十盆冰进来。” “是。”连离二话不说令命而去。 待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卧室俨然是深冬的白昼。 叶落樱看着站在一旁没有打算离开的连离,皱眉道:“你在我会分心。” “卑职不会发出一点点声响,叶小姐只管当卑职不存在便是。” “出去。”叶落樱不由分说地道,废话,若被他看见她现代式的治疗手法,肯定是一番乱子,她可不想冒一点点险:“我知道你担心司徒紫秀,我还需要他活着,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定不会叫他轻易死了的。” 连离这才隐忍地退出去。 司徒紫秀身上并不止一处‘危机’,叶落樱只能从低级到高级地处理伤口,毕竟没有现代化的医疗设备,所有的一切只能依靠她的五官她的双手,集中的精神叫浑身都紧绷起来,一场场快速又短暂处理的手术过后,她仍然是不敢有一点点松懈地解决最后的大麻烦——接近脖子上动脉的毒箭。 叶落樱先从内到外地解了毒性,再撒上她特制的止血粉,又用特殊的手法麻痹伤口附近的神经后,从脚边的两大箱子里挑出一个小瓷坛子,将数颗指甲大小的白色药丸塞进司徒紫秀的嘴巴里,又抽出一个绿色的瓶子倒出浅绿色的粉末在他的鼻子下,这才开始处理箭。 一炷香又一炷香地过去,半个时辰又半个时辰地过去,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地过去。 就在连离与一众太医在门外等得心力交瘁心烦意乱忐忑不安时,似是听到什么的连离,一把将门推开,绕进内室,就见一身一脸血迹的叶落樱,疲惫不堪地朝他笑道:“终于度过最大的难关了,把宫灯与夜明珠撤走吧,还有减少十五盆冰,若冰融了便添新的——” “!” 眼见话才说到一半的人儿站起后就要栽倒下去,连离一个箭步走上前扶住她,惊觉她的衣服竟是湿的,就连发髻之间也是一片粘腻,体温还低得吓人,只听她近乎呢喃地嘱咐道:“别、别碰他,别、别……” **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叶落樱就被高度紧张的神经咋醒了,迷迷糊糊间,顾不得脑海的昏沉肿胀,见到侍女在床边走动,连忙抓住她的手,嘶哑着声音艰难地道:“王、王爷呢?” “依照您的吩咐,谁也没碰过。”侍女按照连离的叮嘱,毕恭毕敬地道。 叶落樱眯着眼睛想要起来,侍女急声阻止道:“您感染风寒了,还是休息要紧。” “小毛病而已,吃颗药就没事了,你扶我去王爷那处,我还得处理后续的事。”叶落樱笑道,也不管自己的身体是否虚弱,视线是否晃晃荡荡的,执意要起来。 侍女为难道:“不行,连大人说过,要奴婢好好照顾您。” “这是王爷的府邸,你该以他为优先的。” 侍女道:“可连大人说过,王爷有令,要以叶小姐为优先。” 叶落樱闻言愣住了,强硬想要撑起来的身子一软,又倒回被窝里了,苦笑道:“也不知道你们王爷哪只眼睛瞎了,对我这般好。” “叶小姐待王爷不也很好吗?”侍女笑道。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摇摇头,却是不愿再在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了:“你去唤连离过来。” 侍女领命而去,不多会儿,连离就来了,未待他问询,叶落樱交代道:“你从箱子里拿一填着木塞的瓶子给我,派一个太医去给王爷把脉,多余的事莫要做,之后将脉象告知我,再从放在王爷枕边的药瓶子里倒出四颗药丸给王爷含进嘴里,若他的体温过低,就加一床被子,每半个时辰派一人检查,莫要叫王爷出汗或是有发热发冷的情况出现,有什么不妥之处绝对要唤醒我来处理。” “是。” ** 夜色一点点地褪去,实在精疲力尽的叶落樱吃过药之后睡得昏昏沉沉,混混沌沌间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向自己,想瞧个仔细吧,眼皮又重得掀不开,最后只能放任这抹温暖攥紧自己,焦灼的意识慢慢地慢慢地沉沦,直到日头无力地倾斜,放松的神经又敏感起来。 叶落樱将抱枕往怀里再抱了抱,可细腻光滑的独属于人体肌肤的触感,令她猛地睁开了眼,震惊不已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进一双含笑的,似静夜的星星般熠熠生辉的眼眸,许是距离很近的关系,她能清晰地看见明净的瞳孔里倒映着的目瞪口呆的自己。 “你你你!” “本王醒了,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可等来等去,你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本王又累了。” “你可以移步回你的卧室休息!”叶落樱咬牙切齿地瞪着一脸无辜的司徒紫秀,她也是佩服他的复原能力,换了寻常人,怕是还得睡个一天才会醒来,怎想到他不但醒了,还一醒就给她耍流氓,她嫌恶地推开窝在自己怀里还不愿意撒手的某王爷。 “嘶。”似是碰到伤口,司徒紫秀的脸瞬间一片惨白。 叶落樱推他的动作虽然因为他的吃痛顿住了,可嘴上却是毫不留情地道:“活该疼。”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你这般生气作甚。”司徒紫秀目光灼灼地睨着她。 叶落樱磨牙嚯嚯地笑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堂堂九王爷,竟有喜欢爬别人床的嗜好。” “既然这样隐秘的嗜好都被你发现了,本王决定日后不藏着掖着了。”根本不要脸的某王爷叹息着道:“为免秘密再有第三人发现,以后本王便只爬你的床解馋。” “……”叶落樱一口黑血差点儿没吐出来噎死自己。 某王爷继续不要脸的行径,笑眯眯地抬手拍拍她的头道:“你放心,本王虽有爬床的嗜好,却没有奸淫掳掠的癖好,绝不会强要了你什么的,本王呀可不像某些人,亲过啃过抱过甚至睡过别人后,还不负任何责任。” “……”司徒紫秀,你丫还能再!再!再!不!要!脸!点!么!。 推开厚重的梨木门,叶落樱迎上耀眼的阳光,朝脸色紧绷神色紧张的夏丞相笑道:“尚算成功,之后能否如常还要看复健情况,这是我写下的医嘱,你去宫中请几名医女回来按照上书程序照看便可。”说罢,递给他一叠厚厚的宣纸。 夏丞相那双满是风霜划痕的眼眸一抖,泪水几乎就要从眼角滑落,他一手接过医嘱,一手捂住眼睛,颤着沧桑的声音道:“丞相府今生今世定不忘落樱的恩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已命人将你从前住的厢房收拾好。” 已然筋疲力竭的叶落樱也不客气,应声后,便随等候在旁的青芽而去,歇息至傍晚,侍从匆匆而来通报道:“叶姑娘,少爷醒了,说想要见您。” 叶落樱刚想颌首,另一丫鬟急急而至禀报道:“叶姑娘,九王爷府的侍卫连离求见。” 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叶落樱毫不客气地道:“你转述连离‘养伤就好好养伤,天天天求见求见的,他是发情的狗么,自己一边玩儿去,再骚扰我,明日复诊我不去了’。”离开王府才两天而已,这两天早午晚司徒紫秀都派连离过来‘问候’,不是说伤口不小心撕裂了,就说伤口痒痒疼疼的,各种给在丞相府忙着手术的她添乱。 “姑娘这话奴婢是万万不敢转述的,还请姑娘——” 丫鬟那‘说些好听的’几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又一丫鬟慌慌忙忙地跑来禀报道:“姑娘,镇北将军府来人说,吴二少摔断腿了,唤您快些回去看看。” “!”再也顾不得心中烦闷,叶落樱留下一句‘明日再来’,便飞也似的赶回将军府。 然,吴正赢说是摔断了腿,情况却比摔断了腿要严重多了,毕竟她从没有见过别人摔断了腿,腿上还夹着一个硕大的捕兽夹的,白色的亵裤都被染成红色了,叫人不知道该说佩服还是无语的是,这家伙除了偶尔痛得龇牙咧嘴外,没喊半声疼,满室长辈的沉默中,吴茜莹在旁抹着泪咋呼道:“我就不信,他们不是故意的,哪有玩闹会闹成这般!” 叶落樱知道她心疼弟弟,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奶奶、舅母与茜儿先出去,我给正儿治理伤口——” “——不必,从前在边关征战的时候,什么血腥的场面老身没有见过,你动手便是。”老夫人硬气凛然地道。 在旁的洪氏附和地颌首,纵然心在滴血,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是小伤罢了。” 吴正赢忍住钻心的疼痛,朝他们笑道:“还没爹揍的棍子疼呢,二姐别哭了。” “笑得难看死了。”吴茜莹抹着泪花抽抽噎噎地道,“姐姐还是快些给正儿治理吧。” 叶落樱的处理手法相对这个时代的医理而言较为血腥与怪异,但在场的老将军老夫人以及洪氏,都是在边关里见惯腥风血雨的,就连自幼在边关长大的吴茜莹与吴正赢也一样,所以即使她的医术看着再不合理再叫人惊恐交加,因他们对她的信任,也并没有谁提出怀疑,顺利地处理完伤口后,就连空气都挤满了叫人难受的铁锈味儿。 吴正赢也终于从疼痛中解放出来,咧嘴儿笑道:“伊姐的药真是厉害,毫无感觉的。” “是特制的麻药,药效过了便会疼了,趁现在你把事儿前前后后交代清楚。”叶落樱在丫鬟端进来的水盆里洗净手上的血污,替一直等在旁边的镇北老将军,将话儿说了出来。 “当时大伙儿说快要夏猎,吵着闹着要去西宫的荒丛玩玩,我、岭南将军府的赵六、远平伯府的蒋五、姚巡抚家的姚九、裴御史家的裴三,还有他们的朋友亲戚,约莫十七个人左右吧,后来途中遇见十四皇子与十八皇子,便一同前去。”吴正赢细细想来道: “当时分成两批人,十四皇子一批,十八皇子一批,我被分到十四皇子的阵营里,后来两队人马为争抢一个皮相极好的梅花鹿吵嚷起来。推搡间我也看不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反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众人都看得分明,只有十四皇子距离我最近。 见我受此重伤,大伙儿都慌了,十八皇子没有说什么,裴三却用言语暗示是十四皇子的错,面对他们有意无意的指责,十四皇子气恼地说不是他推的我,我也觉得不是他,又寻思不到究竟是谁,只好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闻言,心中宛如明镜般的叶落樱,看向似乎也摸到一些弯弯道道的镇北老将军,四目相对间,已有再议的约定,只听老爷子道:“罢了,你好好休养便是。”话毕,率先走出去。 叶落樱留下叮嘱种种注意事项,又与他们闲聊些有的没的,老夫人瞧着她疲惫不堪的憔悴脸色,实在心疼,催着赶着她回去休息,她才起身告退,七拐八绕的又溜去了密室。 早等在密室里的镇北老将军正在舞枪,瞧得她来了,利索地收起招式,迫不及待地道:“十四皇子是堇嫔所出,堇嫔素来是与鹂贵妃一个阵营的,魏皇后想要借刀杀人,即使不能直捣‘黄龙’,除掉左臂右膀也不吃什么亏。” “很可惜她算错了,正儿是一根筋没错,在大是大非上却是非分明,将军府即使是利刃,也不是谁想利用就能利用的莽夫。”叶落樱笑道:“正儿这哑巴亏绝不能白吃,叫他们以为我们将军府好欺负。” 镇北老将军见她一目狡黠,已然心有打算,不禁好奇地道:“你打算如何?” “再过些时候,我那父亲的生辰就要到了。”叶落樱道:“母亲出嫁宜安侯府的嫁妆,我出嫁三皇子府的嫁妆,定是要拿回来的。”既没有履行夫君之责又没有实行父亲之爱,璎珞母亲的嫁妆,凭什么要留给他宜安侯府挥霍呢,更别谈璎珞是被唐珍珠害死,如今唐珍珠又独宠三皇子府了,属于她们的东西,她自要替她们一一拿回来,当然,利息也是要算的。 ** 许是近日奔奔波波劳劳累累,身体透支得过了,叶落樱躺床就睡,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正午,吴茜莹一副整装随时准备出门去哪儿的模样,眉目里皆是说不出的开心,笑道:“我唤小桃给姐姐准备了燕窝粥噢。”脑袋一歪,插在发髻上的红宝石流苏钗生辉夺目。 “你这钗子煞是好看,新买的么?”叶落樱揉揉眼眸笑道。 吴茜莹乐颠颠地又晃了晃脑袋,任由珠钗摇曳道:“是娘亲收拾旧物时发现的,说璎珞姐姐出嫁的时候,给她打造头面的宝石还有剩余,便多造了一支钗子,这宝石呀,还是当年爷爷虏获南蛮的战利品,是南蛮一族的圣石,陛下特赐的。” “原来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你可要好好珍惜。” “嘻嘻嘻,姐姐也有,娘亲收拾东西就是想要给姐姐打些首饰。” 叶落樱失笑道:“舅母太疼爱了,我衣裳首饰已有很多,实在用不完。” “用不完就放着,这日后说不定就是嫁妆的一份呢。”吴茜莹帮着搀扶叶落樱起床道:“我今个儿也翻了些东西出来,等会儿去志安侯府,就送给小姝开心开心。” 吃饱喝足后,叶落樱与等待已久的吴茜莹出发志安侯府,刚出门呢,就见连离冷冰冰地来了,如今瞧着他,她就觉得头疼,无奈地道:“我晚些时候就过去,你让他等着便是。” “是。”连离脚步不停地边应声边利落地转身走了。 上了马车,吴茜莹掩嘴笑道:“九王爷喜欢姐姐真真是喜欢得紧呀。” 叶落樱毫不客气地敲敲她的额头道:“莫要胡说。” “娘亲说了,这些事,素来都是旁人看得清,我每次都看得清清楚楚,九王爷对姐姐是真的上心,就说上次佛灯祭吧,他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姐姐,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呀。” “监视。”叶落樱一字一顿地道。 吴茜莹囧囧地道:“姐姐犯了何事,竟要堂堂九王爷监视。” “总之我们的关系并非你所想,若非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联,那便是互惠互利。” 吴茜莹觉得她家姐姐看待某些事情实在看得太不清了,或许说她根本不想看清,她想让她看清,但想到或许会坏事,还是作了罢,愉愉快快地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至志安侯府,侯府的丫鬟早已在门前等候,毕恭毕敬地将她们迎进府门,还道: “夫人今日有事已出门,命奴婢告知两位小姐,若复诊情况乐观,七小姐适宜出门,便去西苑参加五小姐举办的茶话会,都是世家往来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们,让两位小姐亦好好玩一玩,待晚些时候,她定回来与两位小姐一同用膳。” 吴茜莹笑道:“夫人又客气了,姐姐今日还要走几个府邸复诊,怕是留不到用膳的时候,你派人通知夫人,让她只管忙自己的事便可,不需为了我们特意赶回来。”。 梳妆镜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看着略施粉黛气色饱满神采飞扬的自己,心有激动,泪意朦胧,止不住笑容地道:“真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像正常的姑娘那般……” “日后很长很长很长时间,小姝都可以像正常的姑娘一般,出去玩耍,出去参宴。”吴茜莹眉飞色舞地道:“姐姐还给你特意调制了止血的药,这样你出门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流血了。” “只是此药有限制,你的身体情况一天最多只能服用二颗。”叶落樱道:“一颗可保你三个时辰不会特发性地流血,每次出门前以温水服用即可。”说着,她给韦姝嫣挑了一支粉玉色的琉璃流苏钗插于发髻旁,明媚的流苏晃动间,将涂抹了胭脂的脸颊映衬得更加可爱。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谢谢叶姐姐。”韦姝嫣用手帕抹着眼角的泪花,感激不已。 叶落樱笑道:“无须客气,你与茜儿何等交情,她唤世子一声哥哥,可不是白唤的。”尽管王侯公孙之家素有交往,可哥哥妹妹这样亲昵的称呼,却不是随意能交换的,韦笑寒应下了,便要给吴茜莹一份庇护,像佛灯祭那日,那一句理所当然的‘我家妹妹’。 “好啦,快些去西苑吧,再迟了都要散场了。”吴茜莹连声催促道。 侯府的西苑如今正是赏荷的时候,在池上六角铃铛亭中吟诗作赋最合适不过,叶落樱与吴茜莹韦姝嫣慢步而至时,绿叶丛中处处都洋溢着少女们挥洒的青春,就连那一枝枝亭亭玉立怒放生命的荷花,在她们跟前似乎都失色了。 正要走近,男子悠闲谈话的声音便从荷花池南边的拱形门传来:“之前预定的邻国贞夫子修编的传世诗文已到,刚好碰上而学兄他们,就商量着过来找韦兄你一同讨论讨论,没想到二皇子也在,且还对贞夫子的诗文也深有研究,今日我们定要好好切磋切磋——”像是没想到荷花池已有人般,从拱形门走出来的男子们齐齐愣了愣。 这时,亭中明显略有惊讶的少女们纷纷起身行礼,因着南边拱形门与叶落樱她们所站的位置呈直线,男子们第一时间便看见忙不迭跟着福身行礼的她们,二皇子朗声赦免后,韦笑寒难掩心中激动地笑道:“七妹已可以出门了。” 闻得此言,亭中一穿着桃色罗裙的少女率先诧异地转过脸来,秀丽婉约的没有与韦姝嫣有几分相似,却比韦姝嫣多了一丝丝欲语还休的娇俏,众人这才知道站在叶落樱与吴茜莹中间的女孩,就是志安侯府体弱多病身患不治之症的嫡七小姐,便听那桃衣少女巧笑倩兮道:“如此看来,今日是个值得好好热闹的日子。” 就这样,三拨人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地融合成一拨,且不知道谁提议的对对子玩儿,在还不清楚她们与他们大多都是谁的情况下,叶落樱就被吴茜莹赶鸭子上架的拉着参与在其中了,游戏的方式很简单,由司徒焉起头,从左到右轮流接下去,接不出对子者罚酒一杯。 “‘风清竹自引’。”男子们出手都很优哉游哉。 女子们也应付得气定神闲:“‘水静月常到’。” 几番下来互相试探的男女们渐渐增加难度,这般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后,一身穿青竹色锦衣袍,模样端正大气的男子道:“‘楼上楼看山外山’。”他的话音刚落而已,周遭的男子们齐声起哄,女子们亦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蒋兄这对子确实妙。”韦笑寒满目笑意地看向叶落樱,道:“不过,伊伊姑娘好像不口渴的样子。”言辞中不无惋惜。 “虽然很想试试侯府的美酒,但这一次,怕是依然没有机会了。”叶落樱耸耸肩,接下道:“‘洞里洞赏景中景’。”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她道,“我出的上联是‘细雨润花,花妆山,山中吐雾’。”才话毕,周遭的男子又起哄了。 “哈哈哈,看来叶小姐不是好欺负的呀,倒是苦了邹兄了。”一男子乐声打趣道。 被点到名字的邹雪勤不着痕迹地打量明明坐在对面,又好像无法与众少女融合,气质柔和中细细探究全是难以靠近的清冷的叶落樱,泰然浅笑道:“蒋兄的酒,我怎好意思代劳,我的下联是‘清风吹柳,柳扫地,地上生烟’。” 而他出的对子,由吴茜莹接,吴茜莹接不过爽快地饮下一杯酒,又到对面男子,男子之后轮到韦姝嫣,与她相对的是韦笑寒,然后便是身穿桃衣的少女柔声笑道:“那我也不客气了,我出的上联是‘身耽魂耽梦还耽,耽乎秀水青山里’。” 男子们开怀不已地道:“好犀利的上联,这游戏越发有意思了。” 与桃衣少女对坐的是司徒焉,他眉梢淡淡地接声道:“‘心醉笔醉情亦醉,醉于诗情画意间。’”如此又是一翻轮转,他慢悠悠地起题道,“‘朝云朝朝朝朝朝朝朝退’。” 桃衣少女细细思究,仍然对不出下联,佩服地道:“表哥果然厉害。”说罢,举止大方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再由斜对面的韦笑寒接下去,韦笑寒摇摇头继而也饮下一杯。 一连跳过两人,众人连声起哄地看向韦姝嫣,只见她轻声慢语道:“我接的下联是‘长水长长长长长长长流’。”周遭怔愣间,一男子鼓掌说好,接着赞叹之声不绝,就连一直以来神色淡淡的司徒焉都不吝于赞赏地看向她。 叶落樱被吴茜莹捧场的极其夸张的吱吱喳喳声逗笑,侧过脸宠溺地看着自家妹妹,不经意就对上司徒焉投过来的视线,而叫她微微怔愣的是,她将无人注意的桃衣少女眼底一眨而逝的恨意也收于眼底了,狐疑间,司徒焉朝她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又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了。 之后吴茜莹又是爽快的一杯,轮到邹雪勤对出下联又出上联道:“‘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声落,众人愣了一愣,才哗然而起。 “哇哇,邹兄这一刀,杀人不见血呀。”坐在他身边的竹青色锦衣袍男子笑道。 邹雪勤轻描淡写道:“我无意刁难,只是纵观全场,唯独韦七小姐与叶小姐至此未沾半滴酒,实在学富五车才华非凡,我经不住切磋之心才出此上联,还请叶小姐勿见怪。” “文学较量实乃好事,且游戏论输赢只是寻常,邹公子不需在意。”叶落樱想起桃衣少女叫人惊心的恨意,与其让韦姝嫣独领风骚,更招仇怨,不如自己也分散一点点注意力,浅笑道:“我接的下联是‘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六峰峦色,有色皆空’。” 她说着,端起酒杯朝对面的邹雪勤一举,笑意加深地道:“不过,几番下来,我确实有些渴了。”举止高雅,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洒脱,无不叫人称羡。 再是一轮下来,已有人举手投降连说‘用脑过度’,众人便‘休战’边赏荷边谈天,随着话题的不断变化一拨人又自然而然地分成几拨了,吴茜莹的玩闹心素来重,在别人欢声笑语的时候,人已经趴在游廊木栏边,不停地扒拉池中盛开的荷花了。 叶落樱还在听韦笑寒给她与韦姝嫣介绍周遭的人,那边忽然噗通一声脆响,吴茜莹人就不见了,只剩水花四溢,惊呼声中她噌地站起就要朝自家妹妹冲去,可比她反应更快的是韦笑寒,如风似的从她身边跃过,又是噗通一声挤入遍布绿油油荷叶的池中,水波动荡片刻便将吴茜莹捞了上来,令人无语的是,即使死生关头再狼狈不堪,她手上仍然抓住一朵荷花。 “茜儿姐姐,没事吧……”韦姝嫣担忧地道。 叶落樱见吴茜莹无任何溺水的症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野马似的妹妹是会水的,小时候在边关每逢酷暑难耐,就会偷着摸着与吴正赢去湖边玩儿水,常常都是原主给他们把风,但见韦笑寒一脸‘不正常’的紧张样子,她开始寻思这是像亲情的友情还是像友情的爱情,笑得意味深长地道:“清清醒醒的,应该无碍,你坐着便是,我过去瞧瞧。” “世子哥哥,我真的没事,换身衣裳就好了。”吴茜莹对于身上的狼狈不在意地笑道,瞧得叶落樱走来忙将手上的荷花递给她道:“姐姐等会儿先去丞相府对么,把花送给夏哥哥吧,你说过他暂时都不能下床的。” 叶落樱没想到她摘花竟是要送给夏至燿,余光就见同样感到意外的韦笑寒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接过荷花笑道:“阿燿真是没有白认你这个妹妹,快去换身衣裳再说。” 已然得到韦笑寒吩咐的侯府丫鬟,匆匆过来领大咧咧的吴茜莹下去。。 “原来便知道叶姐姐医术无双,没想到对对子也这般厉害。”桃衣少女不知道何时又坐到韦姝嫣身边,见叶落樱回来,连忙笑道:“不知道叶姐姐平日里都喜欢看些什么书呢?” 叶落樱早已从种种言谈中猜到她就是韦笑寒与韦姝嫣的嫡姐妹韦妤娜,不无客套地道:“平常看医书多些,偶尔放松的时候,便看些杂七杂八的,没有特定,只是寻个有趣。” “说到有趣的书籍,我很喜欢八方和尚编著的民间怪谈,里面都是些传奇故事。”韦姝嫣轻声慢语地道,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止不住地轻笑出声。 “八方和尚的书,我也看过,确是打发时间的好书。”一直坐在一旁,由始至终都没有走动过的司徒焉,在这时不咸不淡地道:“他的民间系列里,有一本书是说女大夫的,字字句句皆是人情冷暖,细细品味,便能悟出许多处世道理,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 韦姝嫣难掩惊讶地道:“没想到表哥也有看过他的民间鬼医,哥哥说过,这本书上市没多久就被先帝禁了,通贩的书籍全都被烧毁了,仅剩的几份手抄本高价也不作买卖与传阅,他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抄回来给我的。” “从前闲暇时在少林寺的藏书阁中翻看过。”司徒焉还是一脸不咸不淡的模样道。 这时,去换衣服的韦笑寒和吴茜莹前后相差不多地回来了,叶落樱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婉拒韦笑寒要送她出门的好意,因吴茜莹还要留在荷花池亭中陪伴韦姝嫣,晚些时候再回将军府,不免轻声叮嘱道:“莫要再闹闹腾腾的,叫世子与姝妹妹为你担心。” 吴茜莹各种保证地连声应好,与韦姝嫣一同挥手送她走远。 韦妤娜叹声笑道:“茜儿与叶小姐的感情真好,不说还以为你们是同胞亲姐妹呢。”就是同胞亲姐妹也不见得感情会有多好,可她们明明不是亲生的却盛过亲生的,这只能说镇北老将军收的这个义孙女城府一流,竟将吴茜莹收得服服帖帖,若她能为她所用的话……她眼角的余光瞥瞥身边的韦姝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戾色。 “姐姐对谁都真心实意的,对我们将军府更是,做什么都很厉害,我自是很喜欢她。”说起叶落樱,吴茜莹一腔夸赞犹如黄河泛滥地滔滔不绝:“有这样的姐姐,是我的福气。” 韦笑寒深有同感地颌首道:“确实,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究竟烧了多少高香。”话毕,周遭全是笑声,似乎都没少见吴茜莹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闹腾。 忽而,那穿着竹青色锦衣袍的男子,猛然想起什么地道:“那日吴二受伤严重,连太医都不敢接诊,事后再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想来是叶小姐顺利解决了吧,将军府才没有任何追究,我瞧蒋五形容可怕,家父家母亦寻思要他找一天将军府方便时去看看吴二来着。” 韦笑寒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竹青色锦衣袍男子,就听吴茜莹口吻颇为不在意地道:“姐姐说,于她而言,小事一桩,只要好好休养,一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下,没必要追究什么了。” 竹青色锦衣袍男子一脸恍然,还未再语,另一男子已好奇兮兮地出声问道:“这事儿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吴二当真没有看清楚是谁推的他么?”究竟是没看清呢?还是不敢说呀? 意有所指的话语,令韦笑寒直接皱起眉,略有不满地道:“既然将军府决定不再追究,定然没有外头那些传闻的离奇古怪,没什么好探究下去的,像吴二的年纪,男孩子玩玩闹闹碰着摔着都是正常,你们小时候一起野的时候,谁没断过脚伤过手,哪一个成为谈资了。” 轻飘飘的一席话把所有飘荡起来的八卦之心都用冷水浇下去,有人识相地换了话题,僵硬的气氛便很快又活络起来。 ** 青芽轻轻地推开门,恭守在一旁。 叶落樱捧着娇艳欲滴的荷花慢条斯理地走进素淡的卧室,才绕过瘦马屏风就对上一道等待已久的视线,那双好看的眼眸在看见她的时候毫不掩饰地荡起点点温柔的笑意,有些沙哑的声音柔柔和和地道:“你来了。” “你不用特意等我,若觉疲惫,好好休息便是。”叶落樱走近床边,看着他眉宇之间慢慢蔓延的困倦不无责备地说着,递上怀中的荷花又笑道:“茜儿在志安侯府摘给你的。” “很好看,记得代我谢谢她。”夏至燿望着与荷花相对的她,只觉初夏时特有的清爽的气息在心窝里一点点地凝聚又挥之不去,问道:“那日你匆匆回将军府,吴二的伤如何?” “无碍的,以他的话说,痛完又是一条好汉,嚷着闹着要吃酱蹄子以形补形呢。”叶落樱将荷花搁于床边的小几桌上,伸出手给夏至燿把脉,眨眨眼睛狡黠道:“若后期治疗结果达到理想,你与他都可以赶上夏猎。”说罢,掀起被子拆开绷带仔仔细细地给他检查腿。 夏至燿摇头道:“你知道的,我最不喜参加这样的热闹。” “我也更喜欢安静,得了空闲就该睡到天昏地暗,醒来就收拾药草,看看医书什么的。”叶落樱无奈地笑道:“偏偏我身边全是爱热闹的,且夏猎后舅舅要回京述职,正儿如无意外便要与舅舅一同回边关,在这之前,只能陪着他们闹上一闹。” 她将绷带重新裹上,替他盖好被子,坐于床边细细碎碎地与他闲聊家常,直至他沉沉地睡去,静静地看着他无瑕的容颜半响,俯首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才慢条斯理地出卧室,青芽又送她出门,一路上却是欲言又止,似乎来路时的挣扎还没挣扎出个所以然来。 叶落樱笑道:“青芽,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这些事奴婢本不该多言什么,只是奴婢知道姑娘待少爷真心,少爷对姑娘亦有意。”青芽几番犹豫后娓娓道来:“就在昨日傍晚时分,鄂国公府来人探望,席间谈起叶三小姐与少爷的婚事,鄂国公府的老太太想让叶五小姐顶上,还说不管少爷的腿能否康复,叶五小姐都愿意嫁给少爷为妻,老爷虽以‘少爷的意愿’暂时推拒了,但言辞中还是希望两家能结成姻亲,续从前的两姓之好,这些年鄂国公府又处处对丞相府庇护有加……” “谢谢你,青芽。”叶落樱微敛的眼眸带笑抬起,真挚地感激道,连青芽这样的小丫鬟都能看出她与夏至燿之间的‘暗涌’,夏丞相何许人也,又怎会不明白呢,只是从未想过将‘出身卑微’的她纳入考虑范围之内罢了,纵然时至今日她已背靠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府。 “姑娘说这话折煞奴婢了。” “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在我面前不必将奴婢挂于嘴边。” “姑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但丞相府的规矩,奴婢万万不敢松懈。” 叶落樱与青芽踩着夕阳的余光闲聊出府,坐上马车又朝祁亲王府而去,只是当她见到斜斜地靠于床榻上的司徒紫秀时,这丫一副抓住妻子红杏出墙的模样盯着她上上下下地瞧,她还未语,就听他撇嘴道:“你今日倒是玩得挺开心。” 她避开向她冲来的酸溜溜的泡泡,笑道:“确实开心。” 司徒紫秀觉得她的笑忒刺眼,下巴一抬示意道:“过来。” “不要——”叶落樱轻哼道,怎料话音刚落,躺着的某位王爷翩然跃起,一把将来不及躲避的她捞至怀里,不过几秒的功夫,便把她稳稳地压在软塌上,二话不说张嘴就咬向她的脖子,毫不留情的痛意从肌肤不停地蔓延,她倒抽一口凉气,边挣扎边怒声道:“——嘶,司徒紫秀,你是狗么!”丝丝血腥味敏感地钻入鼻腔,柔软温暖的唇舌在伤口上纠缠不休,粘腻又酥麻的感觉直击大脑,叫她整个人懵了懵,待反应过来时,他已将血舔干净。 “你!”叶落樱咬牙切齿地瞪着以舌舔着自己的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的司徒紫秀,脸色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她用力地推他,可他就是如大石般压着她不为所动,还一瞬不瞬地俯视她,被盯得久了,那些酥麻的感觉好像不愿意散去般萦绕在脑海中,令她脸红如番茄,忍不住以手捂脸,恶狠狠地闷声道:“混蛋!畜生!无赖!” 司徒紫秀轻笑道:“这就是你不理本王的惩罚。” “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叶落樱从指缝里瞪着他:“交!易!你懂不懂!” 司徒紫秀耸耸肩,慢悠悠地道:“本王不介意进宫禀明皇兄,你把本王睡了的事实。” 叶落樱差点大姨妈血都被气出来,愤愤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儿道:“无耻!卑鄙!下流!” “落落,你知道下流的定义是什么么?”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睨着还捂住脸的她,在她慢慢地瞪大的眼眸中,俯身一点点地亲上她脖子上的伤口,一手轻而易举地抓住她企图挣扎的小爪子,恋恋不舍地辗转于铁锈味儿中。 他像是索取不够般,嗅着独属她的馨香,一口唅上她透着鲜艳红色的耳朵,清凉的声音在发软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栗时,低低地半是警告半是戏虐地道:“我的心意,不是说说而已,你最好谨记在心里,若下次再敢因为别的男子怠慢我,就把你当成鸡腿那样……吃了。”。 叩叩。 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司徒紫秀慢条斯理地支起身,睨着挣扎得满头大汗气息微乱的人儿,对外道:“说。” “禀告王爷,连离大人与有鸺大人回来了。”如墨的夜色中,丫鬟恭恭敬敬地道。 闻言,司徒紫秀勾唇笑如冬雪消融,一个旋身悠然地躺于软塌的里侧道:“你去吧。” 爆脾气被折腾得早已烟消云散的叶落樱,再也顾不上满心的郁闷,利索地爬起来整理凌乱的衣服与发髻,就飞也似的跑出去跟着候在屋外的丫鬟去到一处占地颇广的库房,就见连离如冰雕似的站于月色下,瞧得她来,拱手作礼道:“小姐,请进。” 叶落樱难掩激动地进到库房,又被领着落到地下密室,看着里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八十多箱金银珠宝奇珍古玩,喜不自胜道:“我与母亲的嫁妆,宜安侯府与三皇子府的‘赔款’,以及用作掩眼法的其他府邸的贵重物品,莫要弄乱,待事情淡了,是要用于赈灾之上的。” 连离不卑不亢地应下,又道:“您吩咐的其他事,卑职亦已办妥。” “很好。”她精心设计的‘棋局’,终于要开始招待那些无耻之徒了。 叶落樱走至刻有镇北将军府标志的箱子前翻了翻,找出两把镶嵌极品宝石的匕首递给连离,笑道:“给你和有鸺的酬劳,还有这些——”说着又翻出数件价值不菲的金器,以手帕裹起来给他,“——分给你的手足们,也有劳他们帮忙了。” 连离推拒道:“只是王爷的命令,小姐不必——” “——我给你,你收下便是,这么多失而复得的东西,不与人分享分享,会遭报应的。”叶落樱狡黠地眨巴眨巴眼睛,不容拒绝地塞进他怀里,转而潇洒地离开地下室库房,刚想直接回将军府,一侍卫便毕恭毕敬地过来请她去花园子用膳,几次都被占尽便宜的人儿,脾气再被折腾得没有了,心里也还是有不满的,撇撇嘴儿冷哼道:“告诉你家王爷,我不饿。” 侍卫瞥瞥连离,又看看还欲离开的叶落樱道:“王爷说,不介意您看着他用膳。” “……”叶落樱一大个白眼直接翻上天,好半响才咬牙道:“可!是!我!介!意!” 侍卫呆呆地道:“所以,王爷邀请您一同用膳,还准备了很多您喜欢吃的烤鸡腿。” “他就没有想过,我看着他没胃口么!”叶落樱毫不客气地把气都撒在无辜的侍卫上。 侍卫愣了愣,呆呆地道:“小姐用膳的时候可以把习惯改一改,专心地看着烤鸡腿。” 叶落樱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再普通不过的侍卫,皱眉道:“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侍卫无辜极了,连忙把头低得更低地道:“卑职不敢,只是王爷已三天没有吃过东西,卑职见王爷今日难得有胃口,准备了一桌子佳肴,就想无论如何都要请小姐一同用膳。” 叶落樱诧异地回头看向连离,似乎不太相信地问道:“他干嘛三天不吃东西?” 连离想了想,依然冷冰冰地道:“王爷连邀小姐三天,小姐第三天的傍晚才来。” 叶落樱冷哼一声,悔不当初地道:“要知道今日我也不该来。”瞧瞧饿不饿死他丫的。 但话虽如此,最终叶落樱还是随侍卫去了设宴的花园子,只见设计别致的不规则水仙花湖中,假山流水夹着大大小小的亭子相连林立,一大片留恋时光不愿凋零的琼花树,在夜色映衬的千百盏五颜六色的小灯笼下,摇曳生辉耀武扬威地看着她。 而他,如初见时那样,一身无瑕白衣犹似谪仙地坐于亭中,灼灼目光遥遥地望着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从眼中摇摇欲坠,忽而他笑了,带着万丈光芒直击她的心底:“落落。” 不过是轻唤她的名字而已,竟叫她心头狠狠地一颤,可未待他再语,一把干净低沉的男声,就突兀地从她身后优哉游哉地响起:“这般气氛打扰你们,本王深觉抱歉。”言辞中,并没有什么抱歉之意。 叶落樱还未回头就见司徒紫秀的目光越过她,凉凉地看向某一处,略有嫌弃地道:“转身回头按照来路离开,实行你的抱歉。” “也不是不行,不过——”来人稍一停顿后,笑得意味深长:“——我要带上她走。” 叶落樱好奇地转脸,便见一穿着鸦青色锦衣袍,眉目与司徒紫秀有几分相似,模样俊美如画的男子,朝自己耐人寻味地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大大方方地道:“我是他的六皇兄,紫秀时常托赖你照顾了,实在感激不尽,然我府中清贫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 “——六、皇、兄。”司徒紫秀一字一顿地打断自家皇兄的‘胡闹’。 被明晃晃地警告的司徒卿雍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转而向叶落樱微微一笑道:“在大理寺忙碌至此,我也还没用膳,不知道今日有没有这样的荣幸,可以与叶小姐一同进食。” 叶落樱下意识看向司徒紫秀,就听他冷硬道:“来人,给宁亲王在偏厅准备晚膳。” “好了好了,我不玩就是了,有正事儿呢。”司徒卿雍收起玩闹,一本正经地道。 司徒紫秀就这样看着他,似乎一点儿让他落座的意思都没有,司徒卿雍只好道:“十四皇子服毒自尽了,虽没死成,但醒不来。” “重点。”司徒紫秀蹙眉道。 司徒卿雍瞥瞥叶落樱,道:“他在‘遗书’中承认,是他推的吴二。” 叶落樱诧异了,司徒卿雍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慢条斯理地又道:“近日相关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镇北将军府是不追究没错,可种种矛头却直指十四皇子,有说他仗着皇室人员的身份向镇北将军府施压,也有说皇家竟包庇他谋害重臣之子,叫人心寒,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郎,又如何有能力承受这些狂风大浪。” 司徒紫秀忽视他一大席废话,道:“你想落落进宫为十四皇子诊治。”没有一点疑问。 “并不是我。”司徒卿雍道:“是贵妃娘娘提议的,皇帝兄长附议,十四皇子的生母亦有所请求,再说事儿怎么说也与镇北将军府脱不开干系,若叶小姐愿意出手,明面上便能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一些。” “落落的医术确实厉害没错,但她也只是肉胎凡人,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若——” “——噗。”司徒卿雍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打断司徒紫秀的不乐意,在两道狐疑又怪异的视线中,加深唇边的笑意道:“第一次见你如此紧张一个人,有些新鲜罢了。”说着,暧昧的目光在司徒紫秀与叶落樱之间来回徘徊,前者淡定,后者却慢慢红了脸,确是有趣。 他慢悠悠道:“我与皇帝兄长说过,不管十四皇子冤枉不冤枉,镇北将军府总是无辜的,即便叶小姐救不回十四皇子也无妨,谁也不会怪罪什么。”说罢,他朝叶落樱抛去一个媚眼,又道,“不过,若是能救回来,定有赏赐就是了。” 叶落樱笑道:“前提是,进宫救治,需得我自请。” “聪明。”司徒卿雍毫不吝啬赞扬地道,“皇帝兄长想将你赐婚于二皇子那榆木疙瘩,实在太浪费了,不如叶小姐瞧瞧我吧,年纪虽比你大些,但我尚未娶正妃。”也不管司徒紫秀射过来的杀人的目光,他笑盈盈地朝叶落樱又抛去一个媚眼。 “你确实没有娶正妃,可你妾有七个,侧妃有两名,女儿有两个。”司徒紫秀冷笑道。 司徒卿雍脉脉含情地望着叶落樱道:“若你不喜欢,我可以为了你,将她们送走。” 叶落樱被他们一冷一热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决定无视,道:“有什么事,吃饱再说。”说罢率先走至凉亭,坐下就抓起一只烤鸡腿专心致志地啃起来,心中默默地想着进宫之事。 ** 灯火辉煌的宫殿里,数名太医忙前忙后地进进出出,女子压抑的哭声不停地在空荡的厅堂里萦绕,宫娥少监全都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生怕受到无故牵连,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惶恐,叶落樱被太监领着到十四皇子的卧室时,堇嫔哭着喊着冲了过来恳求道:“真的不是我孩儿伤吴家郎,你救救我孩儿,救救我可怜的孩儿呜呜呜呜呜呜。” “娘娘放心,民女定尽力而为之。”叶落樱示意身边的太监拉开堇嫔,好让自己去给十四皇子把脉,坐于床边,望着年纪与吴正赢相当,运气却远没吴正赢好的少年,浅叹一声,细细给他诊治,也不知道何时,庆和帝与鹂贵妃来了,她连忙欲要起身给他们行礼。 庆和帝抬手赦免道:“十四的情况如何?” “民女可以让他醒来。”叶落樱斟酌词句道:“但此毒药性猛烈,早已将神经损坏,怕是……无法再像从前那般聪明伶俐了。”她这话着实婉转,可在场的人谁都听明白了——救是可以救,只是人要傻了。 堇嫔怔了怔,随后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又因悲伤过度昏了过去,太医一拥而上。 庆和帝由鹂贵妃搀扶,惋惜地闭上眼,沉声道:“只要能将人救醒,朕重重有赏。”。 叶落樱离开十四皇子所在宫殿的时候已是深夜,疲疲惫惫地揉着捶着僵硬的脖子和腰肢,随太监前往停放马车的北宫门,就见她的马车旁,倚着一抹懒洋洋的紫白色,月光清冽如银仿若为他披上一件昂贵的羽衣,似是从神话书中走出来的仙人,掌灯与领路的太监连忙俯身行礼:“参见祁亲王。” 司徒紫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叶落樱大咧咧地扭扭手腕伸伸懒腰道:“你怎的来了?” “来看看母后。”司徒紫秀长臂一拉,将叶落樱捞至跟前,抬手以柔劲揉向她的脖子。 似是融贯神奇的内力,滚烫温热的触感,不停地从他厚实的大掌钻入她的肌肤与筋骨,过度的疲劳好像一点点地驱散了,她舒服得不愿意推开,轻声道:“十四皇子所中之毒是以履尖虫为主而制的,此虫生于冰冷之地,喜阴藏脏,不过蚂蚁大小,最是难寻。” “我会派人去查。”凶手是谁,其实不难猜。 叶落樱自然也一清二楚,困倦因为入骨的舒适轻飘飘地袭来,她道:“我们回去吧。” ** 近日京中盗匪猖狂,数十家富贵大户均被偷盗严重,怨声载载,民心难安,皇帝大怒,下令严查,与此同时,一道光新亮丽的圣旨却招招摇摇地落到镇北将军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大将军府之义孙女叶落樱,因医术无双、博学多才、璞玉浑金,今赐封为三品‘华鬘’县主,赏宅子一座,良田三十亩,绫罗绸缎八十匹,金银各三百两,珠宝玉器数件,钦此!”年老的太监喜气洋洋地将圣旨递给谢恩后上前来接的叶落樱。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送上鼓鼓的荷包,颁旨的老太监连声说下许多吉祥话才满意地离去。 镇北将军瞧得叶落樱望着圣旨蹙紧秀眉,不禁狐疑地道:“伊伊,怎么了吗?” 叶落樱沉吟道:“其实那晚为十四皇子诊治结束后,陛下便已给过我想要的赏赐了,可今日的圣旨叫我有些迷糊了——”她只要庆和帝给他一个‘简单’的承诺而已。 “既是陛下所为,定有他的道理,乐意给你的赏赐,你接下便是。”镇北将军随意道。 吴茜莹乐颠颠地欢呼道:“姐姐从今以后就是三品的县主啦,娘亲呀,今日我们定要给姐姐好好庆祝庆祝,摆一大桌丰盛的,要全都是姐姐爱吃的噢,我现在去告诉正儿,让他也高兴高兴!”话音未落,人就冲得不见踪影了。 “恭喜伊姐姐~”吴绘盈乖巧地笑道。 叶落樱摸摸她的头,从丫鬟捧着的众多赏赐中抓起两个粉色琉璃镯子串进她手里,道:“粉粉翠翠的,最是适合绘儿这般年纪了。”随后又把一套祖母绿的玉器送给老夫人,将一套蓝宝石头面送给洪氏,给镇北将军的是一套十二生肖的玉器,给泽远将军的则是一串做工极出色的玉佛珠与佛像,又将东西各分给吴茜莹与吴正赢一份,竟是谁也没有落下。 “你这孩子,把赏赐都送我们了,自己也不留着些。”老夫人与洪氏齐齐怪嗔道。 叶落樱大咧咧地笑道:“给我也只是放在库房里不见天日罢了,还不如给大家把玩呢。” ** 六月初六一到,叶落樱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便开心地起了个大早,又是整理药草,又是晒医书,又是收拾药箱什么的,至午时与老夫人洪氏她们一同用膳,闲聊兴起,差不多未时才回到卧室梳妆打扮,未时末还远不到申时的时候,一行人开开心心朝宜安侯府而去。 洪氏道:“宜安侯继室韩氏,是个厉害角色,纵然宜安侯偏宠陈氏,这些年,若非倚仗嫁进三皇子府的唐珍珠,怕是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你回京时,陈氏闹了病,被韩氏送到城郊的婆娑庵休养了,唐珍珠几次想要将生母接回,奈何韩氏一句会传染,就将她打发了。” “依照唐珍珠的性子,定不会这般轻易被打发了的,想来韩氏还有别的手段。” 吴茜莹笑道:“唐珍珠不还有个弟弟么,想记入继室名下为嫡子呢,当年宜安候之所以会娶韩氏,看中的就是他们家的万贯家财,总以为娶进门,人家的银子就是他的,也不想想韩氏之所以蹉跎年岁至二十九,就是因为管理家中生意,哪是好欺负的主。” “没错,韩氏至今虽还没有儿子,却把持宜安侯府的财政大权,唐珍珠想要弟弟唐玛瑙进皇家书院就读,便需要韩氏给一个嫡子的名分,没有这个名分,三皇子再有势力也无用。”洪氏道:“当年宜安候就想着要将唐珍珠记在璎珞母亲名下,是父亲进京阻止才没成事。” “所以,现在庶出的身份,就是唐珍珠无论如何洗都洗不去的污点。”吴茜莹开心道。 说话间已到宜安侯府,古色古香的宅子,大多还是原主离开时的记忆中的模样,只是丫鬟仆从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了,洪氏与几个世家夫人在门口遇上,便一同去向宜安侯夫人打招呼,年轻的男男女女均由丫鬟带着前往待客的花园子先热闹热闹。 叶落樱与吴茜莹牵着吴绘盈,以及几个世家少女一起去到的时候,已到场的男女宾客或诧异或惊艳又或羡慕更或妒忌地愣了愣,随之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都齐齐行起礼来:“见过华鬘县主。”就连坐于凉亭中与人谈笑风生的唐珍珠,都要站起来弯膝福身。 “免礼。”叶落樱浅笑道,站在她身边名正言顺地受下礼数的吴茜莹,怎一个爽字可形容,然而待她看到潋滟的红光在唐珍珠的发髻上摇曳生辉时,猛地松开牵着吴绘盈的手,就朝唐珍珠冲过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那支红宝石钗子拽下来,愤然道: “唐珍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用我已故璎珞姐姐的嫁妆!” 吴茜莹的质问叫周遭的人惊讶地回过神思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发髻凌乱,一脸懵逼状态的唐珍珠,窃窃私语,句句难听,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扎进人心,她满是屈辱地红了眼睛,恨意在脑海中翻腾却不得不隐忍,颤着唇解释道:“茜儿妹妹,你误会了,钗子是我从宝玉斋买来的,没、没有偷拿璎珞姐姐的。” “这种古老的纯天然红宝石,世间独得一份,是陛下特赐镇北将军府的宝物。”吴茜莹嗤声冷笑道:“璎珞姐姐出嫁时,我娘亲自画图设计,请宫中司珍打造成头面送给璎珞姐姐的,区区宝玉斋如何能有!” 唐珍珠还欲解释,几个站在亭子外的少女却恍然地道:“我记得那日志安侯府茶话会,吴一头上戴的,就是这支钗子,难怪刚才还觉得熟悉呢,原来——” “——没错,打造完头面后,还有剩余的料子,娘亲便多造了一支钗子送给我。”吴茜莹道:“不论是宫中还是镇北将军府,都有相关的记录,璎珞姐姐虽死,可你别想狡辩!” 面对吴茜莹实实在在的指控,周遭宾客若有似无的指责,唐珍珠袖下的手握成拳,指甲死死地嵌入掌心,克制自己几乎喷发的怒火,只委屈地落泪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偷取璎珞姐姐的东西!钗子确是我从宝玉斋买来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证!”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拿璎珞的东西,那不如请人去三皇子府,拿出另一支相同的钗子来吧,这样不是更能证明……珍夫人你的清白么?”去宝玉斋查证什么的,指不定早被收买了呢,叶落樱直接把刀子捅进唐珍珠的心窝里,微微一笑道:“三皇子府守卫森严,近日虽有盗贼流连京城,但从未传出三皇子府被盗窃了,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才是。” 吴茜莹与周遭的宾客都觉得叶落樱的提意思甚好,见唐珍珠略有犹豫,叶落樱抛出诱饵道:“若你能从三皇子府拿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钗子,证明是茜儿误会你了,我便代家妹向你叩头认错——” “——好。”唐珍珠生怕这份诱饵会溜走一般,犹豫化为云烟,自信满满地一口应下,因为钗子的确是她自己从宝玉斋买回来的,三皇子府素来没有发生过盗窃,料定会硬的她,已在脑海中构想三品县主跪在自己跟前,周遭全是嘲笑的屈辱模样了,唤来身边的丫鬟道:“你去璎珞姐姐的库房里,寻人找出与这支钗子一模一样的来。” 丫鬟领命而去。 叶落樱慢条斯理地笑道:“可是,若珍夫人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当如何呢。” 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好像都在认定她是个贪心已故正妃嫁妆的可怕女子,唐珍珠只能硬着头皮昂首挺胸地道:“我会求殿下将璎珞姐姐的嫁妆,尽数送还镇北将军府。” 当年唐璎珞出嫁,满城皆知宜安候亏待,没给一点点嫁妆,风光全都是镇北将军府撑起来的,所以如今还给镇北将军府也是理所当然。 叶落樱的目光戏虐地看向唐珍珠身后的拱形门,早已站在那里将整场戏都看完的人,得体地福福身道:“华鬘见过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数个男女,其中就有韦笑寒和韦姝嫣还有韦妤娜,而除三位皇子外的人同时也向她或作揖或福身地行礼。 ** 注释:鬘与漫同音,为免拼音被和谐,我只能写同音字。。 唐珍珠委委屈屈地回头,泪如雨下,又被她故作坚强地抹去,颤声道:“殿下,我真的没有拿璎珞姐姐的嫁妆。”不是她不想得到唐璎珞的嫁妆,只是时机未到,她从未伸手去碰过一分一毫,她就是想告诉司徒廉,她唐珍珠不是贪心的女子,有他的宠爱就足够了。 司徒廉素来把她放在心尖上,见她被欺负,恨不得将欺负她的人生生撕碎,可母后警告过他,若再被人套上一句‘宠妾灭妻’,就让唐珍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所以刚才他才没有出声阻止而已,因为他也相信她不会是贪得无厌的女子,冰冷的神色有一丝松动地颌首,似乎千言万语都在相触的视线中在彼此的心里。 叶落樱嫌恶地撇撇嘴儿,不过一瞬又摆起好看的笑脸,与走过来的韦家兄妹打招呼,只听韦姝嫣柔柔地道:“叶姐姐今日好生漂亮呢,我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平日的她总是清汤寡面,素衣浅淡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刻意打扮。 “奶奶说不能失礼,命她的大丫鬟给我弄的。”叶落樱落落大方地道,严格说来,长辈的意思是,这是她被赐封为县主后第一次露面,应该要隆重些的。 韦笑寒打趣道:“确有县主的架子。” “你也很有世子的架子呀。”叶落樱上下打量他一翻,笑道。 胡闹地说说笑笑间,唐珍珠的丫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众人一致的安静中,她诚惶诚恐地噗通一声跪下道:“夫人,已故三皇子妃的库房里……奴婢们、奴婢们找、找不到相、相同的钗子。” 闻言,唐珍珠的腿一软,差点儿栽倒下去,不敢置信地道:“不会的,定是你们没有找清楚,给我再找一遍,直到找到为止!”与此同时,司徒廉的神色也冷下来逼视丫鬟。 丫鬟慌慌张张地磕头道:“奴婢、奴婢们有找到相似的红宝石首饰,但、但唯独……”唯独少了什么,不言而喻了,周遭原来充满怀疑的视线,一瞬间变成赤裸裸的嫌恶之意。 吴茜莹重重地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区区贱妾,竟觊觎已故正妃的嫁妆——” “——吴茜莹。”司徒廉字字要挟地打断吴茜莹的鄙夷,目光如刀似看着她,似乎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要她命丧当场。 吴茜莹满心愤恨不顾不顾地耿直脖子道:“璎珞姐姐于你而言,或许的确不如她,但于在场所有人而言,她即便去世了,也是你无法更改的正妃,是陛下御赐册封的三皇子妃,当时生辰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璎珞姐姐曾说过,她的嫁妆是要留给我与妹妹的,所以即便是三皇子你,也无权支配,更别说她这个敢做不敢认的贱——” “!”她的话音未落,司徒廉已站于她的跟前,抬手掐上她的脖子,止住她的话语,未待韦笑寒上前拦截,他冷冷地道:“你口口声声说本皇子已故的正妃是你姐姐,可你全无尊重本皇子为姐夫之意,一而再地以下犯上,本皇子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今日三皇子确定要为一个偷窃正妃嫁妆的妾,而杀死已故正妃的妹妹么?” 司徒廉目光如冰锥地射向一副淡然之姿的叶落樱,就听她冷笑着继续道:“在场宾客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不知道三皇子能捂多少张知道事实的嘴呢——”他掐住吴茜莹脖子的手一松一转间,已然面无表情地掐上她的脖子。 疼痛与窒息的感觉迅速地侵袭她的神经,余光瞥见韦笑寒接住倒下的吴茜莹,她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哼地直视他的冷然,仿佛内心毫无波动,一如从前,唐珍珠故意陷害璎珞,他不分青红皂白掐上她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让她滚,那时候的璎珞再痛苦也是笑着的,如今的她,也忍不住想笑,他掐着她脖子的手却是一松,随即又毫不留情地收紧。 鲜红的血花,从她紧闭的唇中一点点地渗出,这时,一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搭上司徒廉的手腕,淡淡地道:“三皇弟,够了。” 司徒廉对他视若无睹,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落樱脸上眼底的讽刺与嘲笑,明明她的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为何她还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呢,一如从前,唐璎珞看着他般,这令他无法控制地加剧手中的力度,即使如此,她还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哼,直至一抹紫白色仿若带着寒冬腊月般向他袭来。 “啪。”一巴掌狠狠地扇于他冰冷的脸庞上,落下五条明晃晃的手指印,掐住那细瘦脖子的手,因为钻心的疼痛而不得不缩回,司徒廉面无表情地望着抱着叶落樱的司徒紫秀,耳边是嘶哑的呼吸声与难受的咳嗽声,还未有言语,便听那把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地道: “来人,把唐珍珠拖出去仗责二十,不见血不许停。” 司徒紫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徒廉的目光仿若看着冰冷的尸体:“再有下次,休怪本王这个叔叔不念亲情。” “她一再挑衅本皇子,本皇子不过是给她一些教训罢了。”司徒廉道:“皇叔若有不满,冲着侄儿来便是,不必退而求次责罚一个侧妃,叫人看了笑话。” 在司徒紫秀怀里艰难地顺好气儿的叶落樱,以衣袖抹掉唇边的血迹,哑着嗓子嗤声道:“九王爷责罚女子是笑话,你一连教训我与茜儿两个女子,却还是理直气壮的,怎么,双重标准得这样明显,欺负九王爷年纪比你大搁不下脸么,不过是个妾而已,在九王爷眼中,怕是连蝼蚁都不如吧,只是仗责蝼蚁二十板子而已,三皇子又何必心疼——” 说话间,连离已上前拽住惊恐不已的唐珍珠,另两个侍卫已迅速地摆好仗责的阵型,只听司徒廉冷冷地道:“即便是蝼蚁,那也是本皇子的蝼蚁,你没有资格诋毁欺辱。” “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这个资格——”司徒紫秀慢条斯理地道:“——动手。” 命令一出,唐珍珠被连离拽到长凳上趴下,一侍卫按住挣扎的她,一侍卫挥板子,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整个花园子,不过四五下而已,薄薄的衣衫就见了血了,实在惨不忍睹。 而在唐珍珠受不住昏过去前,也在司徒廉怒不可遏前,场面会一发不可收拾前,叶落樱很大度地道:“算了。”她示意侍卫住手,对司徒紫秀笑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与小人这般计较作甚呢。”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把人玩死了可就没意思了。 “茜儿,绘儿,我们回去吧。” 擦肩而过时,司徒廉仿若在叶落樱身上看到唐璎珞的影子,心浮浮沉沉又被哭声拉回,他望着狼狈的唐珍珠,说不清该恨强势的司徒紫秀还是该怨张狂的叶落樱,脑海中一张神色轻淡的容颜,却是挥之不去,叫他频频蹙眉的是,他掐住叶落樱脖子时,她的那一抹笑。 竟与记忆中的唐璎珞,如出一辙。 ** 当夜,宜安侯府的事被人煽风点火地传进魏皇后与太后耳里,尽数直指唐珍珠的不是,太后半点儿好脸色都没有给魏皇后,怪她慈母多败儿,作为嫡出皇子竟终日带着侧妃招摇过市,还一再为侧妃伤害重臣之女,更说唐珍珠此等无耻之徒不可再留,种种指责数落得魏皇后头也抬不起来。 而,魏皇后将受下的气,全数发泄在司徒廉与唐珍珠身上,司徒廉倒还好,毕竟是自个儿亲儿子,推荐去邻镇剿匪灭贼避避风头便是,可近来频频连累夫君又总是犯错的唐珍珠,则被毫不留情地罚去抄写佛经一百遍,专人监视,没抄够之前,都不许休息,致本就挨了板子伤得不轻的唐珍珠伤上加伤,苦累和着血,通通只能闷声吞下去。 叶落樱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听着连离的禀报,笑得满意,其实说起来,唐珍珠的道行并不高,她之所以可以轻易地弄死原主,是因为原主心思单纯不争不抢,且……心不在三皇子,吞下口中的苹果块儿,她慢悠悠地道:“未来三皇子妃的人选,我已经有了。” 坐在窗台边桌案后,写着什么的司徒紫秀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谁家倒霉孩子。” “我觉得唐珍珠才是倒霉的那一个。”叶落樱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清清脆脆道:“她出身高贵,手段高明,眼里容不下一粒小沙子,对待得宠的同胞亲姐妹亦无情无义。”简直就是专门为她而设的折磨唐珍珠与司徒廉的绝世好棋子。 在司徒紫秀的饶有兴致的等待中,叶落樱揭秘道:“礼部尚书的嫡长女柳舒琦。”她笑道,“我儿时回京参宴的时候,无意中看见过她将美貌的嫡妹毁去容貌的过程,事后装得比谁都无辜,明明嫡妹才是受害者,可落到众人眼里,却是嫡妹想要害她。”炉火纯青的演技,真真可以拿下一屋子的奥斯卡金像奖,不知道对上演技同样出色的唐珍珠,谁胜谁负呢。 “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司徒紫秀望着喜滋滋的她半响,又低头继续书写什么。 叶落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像偷腥的猫,道:“急不可耐想要看好戏上演。”。 因为给司徒紫秀的解药又失败了,叶落樱最近改良改得昏天地暗,要不是小桃送饭来的时候无意中说起吴茜莹好像不太对劲儿,她还会在药室里没日没夜地忙忙碌碌。 经过严格规划,布局精致,假山流水中种满各式药草,空气清新的小院四角凉亭里,叶落樱看着少见的无精打采,对喜欢的糕点都无动于衷的吴茜莹,几句闲聊之后,状若随意地问道:“茜儿,发生什么事了吗,闷闷不乐的。” 吴茜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想到叶落樱近来忙,只摇摇头道:“没什么。” 叶落樱听着她若有似无的叹息,轻笑道:“该不会是在为你的亲事烦恼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吴茜莹脸颊微红,猛摇头道:“才没有呢,姐姐不用担心我的——” “——你唤我一声姐姐,知道你不开心,我如何能不担心,有事直接告诉姐姐便是。”叶落樱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笑道:“不论是开心的还是烦恼的,我都想你和我分享。”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怎么了。”吴茜莹撅撅嘴儿,有些郁闷地道:“姐姐还记得那日我们去志安侯府时,志安侯夫人有事出门吗,她的事就是给世子哥哥相看姑娘。” “据我所知,韦世子今年已二十有三,侯夫人为他相看姑娘也属正常。” 吴茜莹见叶落樱好笑地睨着自己,脸颊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红晕,又翩翩然地飘回来道:“我、我,我不是觉得世子哥哥娶亲有什么不好啦,只是侯夫人相看的那个姑娘,我觉得、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好,我、我不喜欢她。” “男女之情,乃双方之事,局外人怎能指手画脚呢。”叶落樱笑眯眯地道:“你不喜欢那个姑娘,不代表韦世子也不喜欢呀,若合韦世子的眼缘,不管那个姑娘是好是坏,他心中都是高兴的,加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韦世子可以选择的余地,也不多。” 本就郁闷不已的吴茜莹,闻言后更如霜打的茄子,焉巴巴的。 见状,叶落樱也不再逗她了,问道:“不如茜儿老老实实告诉我,在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韦世子的,你是不喜欢那个姑娘呢,还是不喜欢所有要嫁给韦世子的姑娘呀。” 吴茜莹茫然地望着叶落樱,似乎怎么也无法理解她说的话,虽然每一个字都认识。 叶落樱无奈地道:“这样吧,京城闺秀这般多,定有你交情不错又颇为喜欢的,你觉得谁嫁给韦世子比较好呢,谁嫁给韦世子,你能开心起来呢?” 吴茜莹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易懂的问题,然后她惊讶地发现,似乎不论谁嫁给韦笑寒,她都觉得不太好,明明那些姑娘平日里和她玩得很要好,而她也的确很喜欢她们,可当她们以妻子的身份与韦笑寒站在一起后,她就觉得……不好了,一点儿都不好了。 她开始慌了,手足无措地瞪大了眼睛,要哭不哭地看着戳破她心事的叶落樱。 叶落樱满意地笑了,也不知道韦笑寒得请她吃多少顿饭,才能还清这份天大的恩情呐,她道:“我被赐封为县主后,还没有设过宴,今晚你给韦世子与姝妹妹送份帖子,请他们明日过来将军府一聚。” 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自己心事的吴茜莹忙惊悚地摇头道:“不不不,不要,姐姐我——” “你不想知道韦世子究竟是如何看待你的么,若事儿再拖下去,他与别的姑娘定了亲,你可就没地儿后悔了。”叶落樱笑着拍拍她紧绷的肩膀道:“我设的宴,自不止韦家兄妹,放心送帖子便是。” ** 夕阳从西山斜射过来,地面的一切都罩在一片模模糊糊的玫瑰色中。 小桃指挥仆从将数张长方形的桌子摆成两排,吩咐丫鬟肉类放在一排,菜类放在一排,另一边,已经架好特制的烧烤炉,粗使麽麽利落地整理炭火。 叶落樱在一旁搅拌调味料,吴茜莹牵着先来的韦姝嫣开心地道:“姐姐,要帮忙吗。” “有丫鬟呢,你们坐着聊聊天吧。”叶落樱将区分好的调料搁至烧烤炉旁的小桌上,转头交代一连串余下的事儿道:“香菱与香琴去看看二少爷和三小姐的友人到访情况,若来得差不多,便让他们过来;阿福阿贵抬些青梅酒,尽量挑些味儿浅的。” 等叶落樱一一嘱咐好,吴茜莹给她倒下一杯花茶,笑道:“不知道姐姐都邀请了谁?” “我在京城的朋友本就不多,阿燿如今出不了门,便只剩下司徒紫秀了,我让他把宁亲王也带来凑凑热闹,还有就是上次在志安侯府算是认识下来的新任工部侍郎之子邹雪勤。”叶落樱细数道:“还给韦世子传了信,让他也带些自己的好友前来玩玩。” “就是因为姐姐不常出门,才没什么朋友的。”吴茜莹嘟囔道。 她的朋友不是不多,只是不集中在京城罢了,叶落樱无所谓地笑道:“王侯公孙交际规矩繁多,真心实意的更是少之又少,朋友只贵乎质量而不在数量,何必强求呢。” “能交得一二知心好友,确实比二三十个虚情假意的好。”韦姝嫣有感而发地道。 这时,笑笑闹闹的声音从南边院门外活力四射地传来,叶落樱仨人齐齐回头,就见吴正赢坐在轮椅上由仆从推着,与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郎开开心心地来了,吴茜莹给叶落樱介绍道:“姐姐,左边蓝衣服的是文平伯府的严陌,家中排行第五,右边水灰色衫的是顺天巡抚府的姚又铭,家中排行第九,正儿在京中就数与他们两玩得亲近了。” 说话间,他们已走近,二人规规矩矩地向叶落樱行礼:“见过华鬘县主。” “只是个寻常的小聚会,不需多礼。”叶落樱说着,递给他们各自一块生肖的小玉佩作见面礼,待他们道谢后,示意他们坐下便可,不过一会儿而已,气氛就轰地热闹起来了。 而吴绘盈带了三个小女孩过来,一个是荣国公府的虞婉柔,一个是昌平伯府的杜歆怡,还有一个并不是什么世家小姐,是出自京城最出名的花红绣楼里的伍筱琳,叶落樱同样给她们送了一块生肖的小玉佩为见面礼,没多久韦笑寒与邹雪勤他们也来了,最后来的,就是身有工部官职的司徒紫秀与作为大理寺领头boss的司徒卿雍了。 “没想到叶小姐也邀请我。”司徒卿雍素来走的是亲民的路线,很少以‘本王’自称,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向周遭散发出浓烈的只是代表关怀的绵绵‘情意’。 叶落樱皮笑肉不笑地抖开身上的鸡皮疙瘩道:“不过是客套,宁亲王不必多想什么。” “没错,你就是蹭了本王的福气,才可以来此处凑热闹,多吃东西,少说胡话。”司徒紫秀警告地瞥着自家兄长,本并不想真的邀请他来,只是想到叶落樱很可能有直接邀请他,他才做做样子,与他一同前来而已。 于众人而言,颇为新奇的烧烤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叶落樱先给他们示范,没有丫鬟厨娘的帮忙,自己应该怎么巧妙又简单地应付生肉,几个有过野营经验的男子倒是容易上手,那些姑娘们却弄得一团糟,幸而只在于乐趣,欢声笑语中即便将东西烤成黑炭,也是好玩儿的一件事,刚填了一下肚子,便有人提议对对子。 “输者罚酒一杯,太没意思了。”叶落樱看着提议的邹雪勤,笑得狡黠。 司徒紫秀饶有兴致地睨着她,只见她唤丫鬟拿来一只碗,然后道:“谁出一句对子,就往碗中勺一点点这里有的所有调味料,对不出对子者,便要喝下这碗东西,如何呀?” 几个男子跃跃欲试地起哄,叶落樱见吴绘盈带来的几个小女孩面有为难,便体贴地道:“当然,小孩子们不能饿着,先吃东西要紧,这般游戏,就我们年长的来玩就好了,而且游戏规则很随意,谁输了不想喝,可以请别人代劳。”说罢,不着痕迹地朝吴茜莹眨眨眼。 吴茜莹想起昨日所说,脸颊微红,幸而火光映衬,谁也不曾察觉。 而吴正赢从不是对对子的好手,主动地退下来,给吴绘盈她们烧些东西吃,顺便看戏,于是在他的两名小伙伴都参加的情况下,对对子的游戏愉快地开始了。 由司徒卿雍起头,他勺起一匙酱油倒下碗中,道:“‘荷花茎藕蓬莲苔’。” “‘芙蓉芍药蕊芬芳’。”司徒紫秀添一勺蜜糖,接下去道:“‘晴川历历汉阳树’。” 叶落樱毫不客气地倒下一勺子辣椒粉,道:“‘芳草萋萋鹦鹉洲’,我出的上联是‘雨打芭蕉,东一点,西一点,点点愁人’。”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吴茜莹,她的斤两她最是清楚不过了,酱油蜜糖辣椒水什么的,可不好喝呀哈。。 吴茜莹对不出来,只好英勇地端起那碗色泽可怖的惩罚,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害怕,还十分的忐忑,这时,就听坐在对面的韦笑寒不忍地道:“还是我代你喝吧。” 未待周遭的男子起哄,韦姝嫣连连点头,表示自家哥哥做得好,余下的笑声,便都成了小打小闹了,喝下惩罚的韦笑寒,脸庞皱成苦瓜似的,那奇怪的滋味在舌中萦绕不去,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更是庆幸没让吴茜莹喝。 游戏继续,吴茜莹到韦姝嫣,然后分别是严陌、姚又铭、邹雪勤、韦笑寒,再是韦笑寒带来的几位朋友,一轮结束,不少人都尝试过胡搅蛮缠的秘制的惩罚,又是从头来过。 这般一连三次之后,吴茜莹实在不舍得再叫韦笑寒替自己喝下那些惩罚,自动退出了,与她一同退出的还有投降的姚又铭,以及韦笑寒的一个朋友,如此游戏还在继续着,欢乐的笑声从未停歇,而随着难度的不断增加,严陌与韦笑寒的两个朋友都败下阵来。 邹雪勤勺起一匙醋道:“上联是‘海无涯,山有路,五湖访友,但能多识广见’。” “‘谦受益,满招损,四海拜师,所谓鸿词博学’。”韦笑寒淡定地舔下一勺辣椒粉,出上联道:“‘妙笔随意翻作浪,篇篇盖世文章’。” “‘志士有心图报国,人人安邦栋梁’。”司徒卿雍亦轻轻松松地接下道:“‘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司徒紫秀递给叶落樱一只闲暇之余烤好的大鸡腿,勺下一匙酱油至碗中,才慢条斯理地道:“‘一盏清茶,解解解元之渴’。” “‘五言绝诗,施施施主之才’。”叶落樱也不与他客气,接下鸡腿,笑道:“‘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话毕,一边吃着鸡腿,一边勺下一匙醋。 韦姝嫣欲要接下去时,一丫鬟匆匆而至,未待问询已福身急声说道:“伊小姐,门外魏国公府的人拿着皇后娘娘的令牌求您出诊,说国公夫人临盆却血崩了,孩子还留于腹中。” 闻言,热闹静止了,所有人都看着打断热闹的丫鬟,转而又望着沉默不语的叶落樱。 说实话,魏国公府是皇后的娘家,这个诊,她是不想出的,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找不到完美的借口推脱,无奈地站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若时候晚了,你们自行回府便可。”话音未落,司徒紫秀已跟着站起来。 “我与你同去。”司徒紫秀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便走。 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邹雪勤望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衣袖子,心中是说不尽的失落。 像是察觉到什么,司徒卿雍笑对吴茜莹道:“吴一,你家姐姐可真是抢手的香饽饽。” “六王爷,您说的这话,我听着怎么就不像是好的夸奖呢。”吴茜莹囧囧地道。 司徒卿雍耸耸肩,意味深长道:“原以为你脑袋不灵光而已,没想到耳朵也不灵光。” ** 魏国公没想到丫鬟去请镇北将军府请叶伊伊,竟连祁亲王都请来了,如神佛之姿,降临于此刻乱糟糟的国公府,叫众人惊讶得忘记反应过来要行礼。 “你好像比我这个大夫还受欢迎。”叶落樱嘲弄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魏国公也得知站在司徒紫秀身边的女子,就是镇北将军府大名鼎鼎的华鬘县主,连忙将人迎进内院,叫稳婆送进产房,又好生伺候随行的亲王,漫长的等待中,免不得有些好奇从心中喷发,不禁试探地道:“没想到祁亲王会来魏国公府。” “京中盛传的流言蜚语,魏国公从没有听说过么。”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道。 魏国公一双精明的绿豆眼里全是茫然,“不知道您说的是……” “不知道就算了。”司徒紫秀唇边的笑意慢慢地加深。 魏国公不是第一天在京城混了,熟知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只能一直卖好地笑:“原来临盆的时候,皇后娘娘便称赞过叶小姐的医术,要下官早些请叶小姐帮忙,不过想着是小事,才没有实行而已,可意外的事,真真是谁都说不清,最终还是要劳烦叶小姐走一趟。” 司徒紫秀奇怪地瞥瞥他:“你不知道她出诊是要收钱的吗,且不便宜。” 魏国公一愣,连忙继续笑道:“叶小姐医术这般厉害,为人诊治,收钱也是应该的。”他又没有说不给钱,怎的这位王爷说得他堂堂国公想赖账一样呢,想到他咬重的不便宜,他不禁试探地道:“就是不知道叶小姐向来如何计费……” “她最是喜欢剥削富贵人家了。”司徒紫秀轻哼一声道:“上次不过是替本王包扎手臂上的一道小伤口而已,竟收了本王一万两银子。” “!”魏国公惊讶地看着他。 司徒紫秀瞥瞥他,又瞥瞥富丽堂皇的魏国公府,漫不经心地道:“你这情况,想来没有两万两……金子,怕是送不走她了。” “!!”听到金子二字,魏国公的脸色就唰地一白,生个孩子血崩了而已,竟就要收两万两……金子,她、她这个大夫怎的不去抢劫呢,可、可人是他用皇后的令牌请回来的,纵然心中苦涩翻江倒海,也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即使吞不下也得吞下去了。 ** 产妇血崩,在这个时代往往是要一尸两命的,何况魏国公夫人怀的是双胞胎,若处理不当的话,就是一尸三命了,不过这些问题,于她而言,只是小问题而已,很轻易就解决了。 孩子接连哗哗叫的哭声吹走产房外的人心惶惶,两名稳婆几乎喜极而泣地接过婴儿去处置,叶落樱仍留在床边给失去意识的魏国公夫人抢救,直到她恢复微薄的意识,她才又将一切都交还给候在一旁担心不已,又一副不相信自己的太医们,利落地出门。 只是,她还未对迎面而来的魏国公说什么,就听他又是开心又是痛心地保证道:“县主放心,诊金我会马上命人送去镇北将军府。”话毕,就飘也似的飘去看刚出生的孩子了。 叶落樱看着笑盈盈的司徒紫秀,就猜到定是他说了什么,不禁好奇道:“他怎么了?” “知命之年还得一对双胞胎,太开心了吧。”司徒紫秀笑道。 叶落樱边与他离开魏国公府边疑惑地道:“他的妻子看起来很年轻,是继室么?” 司徒紫秀颌首道:“若我没有记错,他妻子今年才十八岁左右吧,最大不过二十岁。” 五十岁与十八岁,即使在现代也屡见不鲜,更何况是权势顶天的古代呢,叶落樱对个中厉害关系一清二楚,被司徒紫秀强制地抱上马车后,挑了个舒服的姿态坐下道:“我开始对这个魏国公夫人的背景感到好奇了。”若没有权势钱财,能辅助一二,皇后不会看得上眼。 “祖上是暴发户,第三代时家道中落,后出了一位经商奇才,如今富可敌国。” 想到魏国公说的诊金,叶落樱不禁笑道:“你究竟要了他多少诊金?” “两万两……”司徒紫秀淡淡地道,在她如银铃的轻笑中,慢悠悠地继续道:“黄金。” 叶落樱如银铃的笑声瞬时变成杠铃一般:“怪不得他老人家痛并快乐着。” ** 回到将军府,吴绘盈请来的朋友与韦笑寒的几个朋友,还有司徒卿雍都已经辞别了,余下的严陌与姚又铭陪着吴正赢哄吴绘盈开心,吴茜莹与韦姝嫣在一旁说悄悄话,韦笑寒与邹雪勤边烧烤边聊着天南地北,见他们回来,问道:“魏国公夫人没事儿吧?” “一大群太医撑着呢。”叶落樱不甚在意地道。 韦笑寒道:“魏国公在朝中与镇北老将军素来不对头,没想到他还会请你过去帮忙。” 谁娶了一个财神,不费尽心思也得供着,叶落樱笑道:“生死是可以超越一切的。”趁着吴茜莹与韦姝嫣还在亭子里说着悄悄话,她状若不经意地转移话题道,“我听茜儿说,你母亲有意给你寻一门亲事。” 韦笑寒下意识地看了看吴茜莹的方向,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得不着痕迹了,怎料还是被叶落樱发现了,被抓住‘把柄’的他,腼腆地笑了笑道:“母亲与姑姑单方面的意思罢了。” 瞧之前陛下隐喻的意思,鹂贵妃也是想给司徒焉寻门亲事的,叶落樱睨睨吴茜莹,又看看韦笑寒,笑得意味深长又耐人寻味地道:“舅母之前也打算给茜儿寻门亲,我见自己尚算空闲,便把差事揽过来了。” 韦笑寒又惊又喜,还欲说什么,韦姝嫣与吴茜莹已笑着走过来了,话题只好暂时打住,而韦姝嫣神色中是掩不住的疲惫,叶落樱便散了这场宴席,催促他们赶快回去休息。。 连下三天暴雨,天儿一放晴,叶落樱便带着小桃出门义诊。 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的小桃说不出的开心,叶落樱道:“其实你想出门,可以出的。”她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与从前已经不一样了,没有人会认出来的。” 她记得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她还是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姑娘,五官挤成一团团,没个叫人印象深刻的模子,可现在的她呢,虽然略显丰满,但无论如何看都找不到旧时影子了。 “我不是怕谁认出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出门没什么意思罢了。”小桃略有羞怯地道。 “你与香菱香琴她们相处得都不错,平日里若是得空,与她们出门玩一玩也可以。” “香菱与香琴都是京城本地人,得了假期,都是要回家的,难得凑到空闲。”小桃道:“小姐不用担心我的,能像这样与小姐出门随意逛一逛,我已经很高兴了。” 马车停下,叶落樱与小桃一人背着一个药箱子,走进庙子村。 每次回京她都有义诊的习惯,虽没有固定的时间,但会从近到远,以圆形的方式行事,而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诊的人,也会提前赶来,随着声名大噪,轮队的人也更多了,这一次便忙得脚不沾地,夕阳西下才回到京城,顺路便与小桃在醉仙楼用膳。 巧合的是,竟遇到了邹雪勤,他身边还有两个打扮精致的少女,一穿着粉蓝色碎花裙,梨涡浅浅,煞是可爱;一穿着鹅黄色广袖罗裙,鹅蛋似的脸庞妍丽非常,日后若是长开了,定是出色的美人;瞧得她们,他主动地打起招呼来,让她们一同落座。 叶落樱不好婉拒便与小桃坐下,就听他含笑介绍道:“这是家妹小六,表妹四儿。” “见过华鬘县主。”因叶落樱一开始已免去礼数,邹六与范四只躬身颌首作礼而算。 邹雪勤唤来小二点餐,问询道:“县主想要吃些什么呢?” “随意便好。”叶落樱笑道。 邹雪勤见她们都没有意见,依照餐单对小二道:“红烧排骨,清蒸多宝鱼,梅酸烧鹅,白切鸡,细肉酿豆腐,凉瓜炒牛肉,还有卤三味加一份鸡腿,再要一份新鲜的炒青菜。”他说着,看向叶落樱她们道,“还需要加些什么吗?” 几人都觉得够了,小二下单走后,邹六忍不住抱怨出声道:“宝玉斋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关门就不再做生意,今日竟还换成绸缎铺子,日后都不知道要去哪儿买珠钗。” “怪不得途径俏佳人珠宝庄的时候人满为患,原来宝玉斋结业了。”小桃恍然道。 范四笑道:“其实俏佳人珠宝庄我去过,里面的东西确实不比宝玉斋差,就像我戴的这个镯子,就是在他们家买的,不过三十两银子而已,你看它的做工,瞧着与八九十两无异,最近听闻他们大酬宾,很多精致的小东西都只需要半价罢了。” “真的,做工很漂亮。”邹六打量范四的镯子惊喜道。 三十两并不算便宜,但小桃听到半价还是很心动,眉开眼笑地提议道:“小姐,回府前我们去俏佳人珠宝庄看看吧,指不定能买到很多好东西呢。”难得出门一趟,淘些小物品,送给将军府里平日里待她很好的姐妹也不错。 “去逛逛便是。”叶落樱道。 菜一碟碟地端上来了,小二捧着卤三味加鸡腿过来时,邹雪勤状若随意地示意小二摆至叶落樱跟前,小桃不免有些惊讶又好奇地道:“邹公子怎知我家小姐最是喜欢吃鸡腿?” 闻得此言,邹六与范四都狐疑地看向邹雪勤,只听他道:“那日将军府饮宴发现的。”当时生肉的种类很多,可她烧鸡腿的次数最多,且司徒紫秀烧好的鸡腿,亦是给她的。 “邹公子真是细心。”小桃赞道。 邹六连声笑道:“哥哥确实从小就比一般人要细心许多。” 这之后用膳的气氛一直很和洽,可叶落樱却觉得范四频频有意无意打量自己,但又再无其他异样,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膳后邹六邀请道:“县主要去俏佳人,不如结伴而去吧?” 叶落樱笑着婉拒道:“难得出门,我还想去别处逛逛,还是不妨碍你们了。” 起身与他们告辞,叶落樱和小桃刚离开饭桌旁,端着菜的小二脚下一滑就朝她扑过来,还以为躲开便无事,怎料小二突然掏出匕首,狠厉地划向她的脖子,惊呼声中,邹雪勤一把拽过她,顺势踢开小二,与此同时,数个粗衣麻布打扮的男子从周遭跃出,提刀疯了一般刺向她,厅堂一片混乱,慌乱的客人们四处逃散,将邹六与范四都撞开。 邹雪勤护得到叶落樱,却护不到邹六与范四,就在一男子的刀即将扫向邹六,他想要赶去救自己的妹妹,另几个男子的刀又紧追叶落樱不放时,一抹瘦弱的水灰色从天而降,利落地踢开企图伤害叶落樱的刺客们,就听叶落樱惊喜不已地唤道:“小景!” “景少爷!”小桃亦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于是,刺客很快就被收拾掉了,厅堂一地狼藉中,叶落樱亲昵地抱向那抹约莫十三四岁瘦弱又透着别样强劲的水灰色,大喜若狂地道:“怎的只有你一个,风容那家伙呢?” “走了。”蒆景一双剔透的眼眸紧紧地望着叶落樱,有些不满地道:“你瘦了。” “近来有些忙罢了。”叶落樱笑问道,“风容他是不是刚才还在此处呀?” 蒆景点头,小桃接过话音道:“定是风容少爷突然有事离开了。”这已是惯常了。 叶落樱自是清楚,转身对邹雪勤感激道:“邹公子,刚刚真是谢谢你。”若非他反应及时,她就算能避开要害,也免不得大出血,又对邹六范四抱歉道,“害两位小姐受惊了。” 惊恐过后的邹六和范四相互紧紧地挽着手摇头,邹雪勤关心道:“县主不必如此客气,刺客众目睽睽之下行凶一事,应上报巡防营加强京中守卫才是。” “我会的。”再如何说,她都是三品的县主,是该备案的。 叶落樱应下,示意小桃掏出二十两银子赔给受到牵连的无辜掌柜,再次与邹雪勤辞别,才带着小桃与蒆景离去,路上途径一间药材铺时要了两份定惊茶,付账后道:“劳烦一份送去工部侍郎府给邹六小姐,一份送去满平伯府给范四小姐。”说罢,又给下二十两赏金。 “小姐,我们不回府吗?”小桃见叶落樱从药材铺出来不再上马车,不禁问道。 叶落樱笑道:“既然都出来了,逛逛再回去也无妨。”反正刚才又没有受伤,“小景还是第一次来京城,与风容沿途好玩吗?”说着不无宠溺地摸摸蒆景的头。 “一般般好玩。”蒆景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不太情愿地道:“那些女人,好臭。” 小桃笑道:“定是风容少爷沿途住的都是青楼宅子,景少爷素来不喜胭脂香味儿。” “那家伙太混账了,竟带你宿于青楼,见着他了,我替你好好教训他。”叶落樱说着,在路边的糖葫芦摊里买下两串,分给小桃和蒆景,一路笑笑闹闹地朝俏佳人走去,而后拎着满满的大包小包愉快地回到镇北将军府。 吴茜莹闻得她带回一个客人,好奇地凑过来查看,便见一木木呆呆的少年宛如小尾巴,跟在叶落樱身边,一双眼眸纤尘不染,仿若最极品的琉璃珠子:“姐姐,他是谁噢?” “是我救命恩人的表弟,你唤他小景便是。”叶落樱又向蒆景介绍吴茜莹。 吴茜莹很是新鲜地看着只冷冷淡淡地点头的蒆景,笑道:“姐姐,他比我小么?”瞧得叶落樱颌首,她开心道,“那日后小景也唤我姐姐便好啦。” 怎料,蒆景十分不乐意地道:“不要。” “为何不要,姐姐的弟弟自也是我的弟弟,你比我小,当然要叫我姐姐。”吴茜莹道。 蒆景不愿再说话,倔强地不去看昂首挺胸的吴茜莹,叶落樱适时地出声笑道:“茜儿,小景幼时曾受过伤,认知能力什么的,与别的同年孩子不同,你别与他计较这些。” 吴茜莹也觉得他与别的孩子有些不同,也不再执着了,道:“那他要住在府中吗?” “小景是个好孩子,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叶落樱笑着摸摸蒆景的头。 ** 午后阳光越发炽热,叶落樱窝在沁凉的药室里研磨草药,忽而在院中拨弄珍珠玩儿的蒆景,一个闪身已警惕地拦住一抹素雅的紫白色,而这抹紫白色轻巧地一避,就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蒆景皱眉又是一个闪身将他拦住,但紫白色的身影又是轻松地从他身边绕过。 如此这般四五个回合后,蒆景怒了,抬手一掌就朝紫白色的身影挥去。 紫白色身影轻易地将他的掌力化开之余淡淡回以一击,正欲加重力度将他推开的时候,一把清丽的声音便有气无力地道:“小景,记住这个男人,他是我的病患——九王爷。”。 “他不像是正常孩子。”司徒紫秀倚在屋檐廊道下的朱红雕花木柱,懒洋洋地抱胸瞥瞥院中把珍珠当石头玩耍的蒆景,侧过脸睨着大开的窗台内正在长桌后研磨药草的叶落樱。 “听说过‘怨灵’吗?”叶落樱头也不抬地道,“他幼时家道中落,父母被匪寇杀害,流落街头时被怨灵捡去,本就患病,后因长年累月只喂于武功,对世间之事一窍不通。” 司徒紫秀漫不经心地道:“你怎会遇上他?” “怨灵旗下有一贩卖组织,我与小桃意外陷于其中,无法逃脱,被他表哥邵风容所救,他便是为小景而去的,但当时为取得组织信任,他服下慢性剧毒亦在困境中苦苦挣扎,后来刚好遇上某一批人将怨灵瓦解,我们便趁乱把小景捞出,逃之夭夭。” “那你可知瓦解怨灵的那一批人究竟是谁么?” 叶落樱狐疑地抬眸睨着他,万丈光芒仿如翅膀被他背于身上,“总不会这么巧是你。” “我也觉得很有趣,若那时候便遇见你,不知道今日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说得好像真是你间接救了我似的。”叶落樱撇撇嘴儿,轻哼道:“不过当日的我们,与别的无辜的姑娘没什么不同,都是一身的狼狈,你就是遇见了,也只会当成受害者放了。” 往事在脑海中一幕幕地掠过,虽充斥苦痛煎熬,但回忆起来总能叫人忍不住想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叶落樱惊讶地道:“你,难道你身上的毒,就是——” “算是间接被怨灵所害。”司徒紫秀不甚在意地道:“剿灭瓦解他们,不过是发泄。” 叶落樱没想到世间事情竟真的有如此巧合,就听他道:“三更阎罗原是他们祖上之物,虽下在我身上的是别的组织,但把没有解药的毒药卖出去,就是他们的不对,要清算责任,怎能少了他们那一份。” 闻言,叶落樱不得不感叹这之间种种的奇妙缘分,还未语,吴茜莹便蹦蹦跳跳地来了,瞧得司徒紫秀半点也不惊奇地打招呼,完后就十分自来熟地与蒆景一起玩儿了,虽然只有她自个儿单方面地吱吱喳喳个不停,但不失为一种欢乐。 “拿去吧。”叶落樱把刚刚制成的几瓶药用棉布裹好,搁至窗台上,对司徒紫秀道。 司徒紫秀也不急着去拿,似笑非笑地道:“皇兄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进宫。” “谁喜欢有空就进皇宫玩儿呀。”叶落樱满是嫌弃地把富丽堂皇的皇宫说成监牢一样。 突然,司徒紫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有一件事甚为好奇。” 叶落樱茫然地眨眨眼睛,就听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为十四皇子诊治后的赏赐,你为何……不要皇兄将你赐婚于夏至燿,如此一来,你与他便名正言顺了。” “那你呢?”叶落樱笑道,“你明明可以叫陛下将我赐婚于你,你又为何不这样做。” 他明媚灼热的眼眸里,是川流不息的光,唇边的笑意蔓延至眼底,独属于尊贵的人的狂傲在一瞬间爆发得淋漓尽致,司徒紫秀慢步走至窗边,一把将窗内的人儿捞至跟前,俯首在她耳边吐纳潮湿的浓情:“不管是母后还是皇兄,抑或是谁,都不能成为我前进的阻碍。”说着,他伸出舌头,故意舔了舔她的耳朵,未待她反应过来已拎着包裹翩然离去。 “混!蛋!”叶落樱只来得及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 叶落樱给吴正赢检查腿上的伤的复原情况。 吴正赢总觉得她心不在焉的,不禁问道:“伊姐,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叶落樱收回涣散的思绪笑道:“愈合得很好,大体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这是真的吗?是说我终于可以不用坐轮椅了吗!”吴正赢难掩激动地开心道。 叶落樱疼宠地摸摸他的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太剧烈的运动,还是暂时不可以碰。” “可以出门我就感谢天感谢地了,腿不能动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吴正赢说罢,已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下地走路,先是慢走,再是疾走,好像重获新生一般兴奋不已,笑道:“伊姐的医术真真厉害,换了一般太医,怕是我这腿得废了,从前军中就有过类似的情况。” “你那日血肉模糊的时候,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害怕,如今却感到后怕了么?” 吴正赢挠挠脸颊道:“那时爷爷奶奶与娘亲二姐他们都在,怎能叫他们替我担心呢。” “你呀。”叶落樱抬手弹弹他的额头道,“虽这般年纪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还在闹,可你终究是不同的,日后是要撑起我们将军府的,行事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糊里糊涂的了。” 吴正赢笃定地颌首,朗笑道:“伊姐与我那死去的大姐教训起别人来,一模一样的。”见叶落樱愣住了,他连忙道,“我并不是把伊姐当成大姐的替代品,只是觉得很亲切,很怀念,很……就是很喜欢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她好像没有离我们而去一样。” 叶落樱笑着摸摸他的头,就见他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笑道:“尽管我还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懂,但我还是想为伊姐分担一些烦恼,所以伊姐有什么不开心的,尽情与我说便是,若谁欺负你了,叫你难过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揍得他满地找牙。” “许是最近研制药品有些疲乏了而已,你别胡担心我。” “那好吧,有事定要告诉我。” 叶落樱连声应承,满心暖流地回到自己的院中,小桃端上一杯温茶后又递给她一封信,看着上面写着的工整好看的‘夏至燿’三字,她轻哼道:“不让我去看他,给我写信作甚。”这般抱怨着,还是接过了信,打开掏出里面的雪纹宣纸,随之抿紧的唇渐渐地上扬。 “启,叶子。 今天我看见丞相府的荷花了,很漂亮。 心有念想,若能与你一同在亭中饮茶就好了。 燿,书。” 短短几句话下,还花着一副栩栩如生的荷花图。 她认的,那是丞相府的荷花池。 明明知道复健的过程有多么痛苦多么艰难,明明想要陪他度过漫长的艰难与痛苦,可他偏偏将她阻于门外,本是生气的,不过三言两语而已,她又投降了。 叶落樱坐在桌案前给他回信,先是在宣纸上画了一个鼓脸的不爽的颜文字表情,再是简洁地写下一句‘我会等你’,便要小桃派人送去丞相府。 ** 一院怒放的蔷薇花中,年轻的男男女女或三三两两或五六成群地谈笑风生。 热闹里,吴茜莹对叶落樱讲解道:“亭中正在吟诗的,便是刚刚成为三皇子未婚妻,礼部尚书府的柳舒琦,她在圈子里素有才名,那边那个看她不对眼的,就是岭南将军府的赵好婷,听说本来她十分有希望成为三皇子未婚妻的,可惜进宫竞选那日生病了。” “若论相貌,赵好婷确实要更出色一些,不过才华性格而言,定是柳舒琦好些了。”韦姝嫣在旁边道,“从前,即使是不怎样出门的我,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关于柳舒琦的赞扬。” 通常这种赞扬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叶落樱在心里腹诽,脸上仍然一派平静地听她们说:“上一次的宫宴,姐姐也没有去,看不到赵好婷是如何咄咄逼人的,我听着皇后娘娘对赵好婷不能为三皇子妃挺可惜的,三皇子侧妃还有一位悬空,不过赵好婷是嫡出,应不会屈就。” “近来种种宴会,我大多都有参与,三皇子已很少带唐珍珠出来了,且每次见三皇子,都觉得他越发冷酷了,好像谁都欠了他债似的。”韦姝嫣道,“之前我在家中的茶话会,听到五姐姐的闺中密友意有所指,皇后想废了唐珍珠,另外给三皇子再立贤内助。 近来王侯公孙姻亲动荡厉害,贵妃姑姑也为表哥的婚事废煞脑筋,我听母亲说,贵妃姑姑心中有喜欢的人选,奈何那个人选无意荣华富贵,她不好强人所难才又到处物色对象。” 不知为何,叶落樱听得心虚,韦姝嫣笑道:“我还有些好奇能被贵妃姑姑看上的人。” “鹂贵妃的眼光素来顶厉害,竟有女子这般叫她另眼相看,更叫人惊讶的是,二皇子这般优秀的条件,对方居然可以无动于衷,就算不知道她是谁我也十分佩服。”吴茜莹道。 叶落樱正一边听她们吱吱喳喳地说话,一边看院中的针锋相对,就听一把冷冷淡淡的男声毫无预兆飘渺地插了进来:“你们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仨人吓了一跳地回头,就见刚才还在话中谈论的人,活色生香地站在眼前。 “图个清静而已。”叶落樱率先反应过来,从容流利地应对道。 司徒焉道:“好像每次见到你,不是成为众人的焦点,就是像现在这样藏于一角。” 虽然他的话语中没有一点点戏虐的成分,但叶落樱就是从不咸不淡的字字句句里,听出了一点点的一点点的玩味之意,她道:“每一场宴会,都是百花齐放争妍斗丽的,需要我出场的时候,我定不会犹豫,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会去抢别人的风头。”。 忽然,亭子那边声嘶力竭地吵了起来,叶落樱转身看去,就见赵好婷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少女扭打在一起,互相揪扯头发的劲儿像是拼了命似的,旁人都怔怔愣愣地手足无措。这时,一抹冰冷幽幽然地出现了,可两人却打得更凶了。 吴茜莹与韦姝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司徒焉瞥到叶落樱颇有失望之色,步伐轻移略微靠向她身边,低声问道。 叶落樱只觉温热的气息轻轻地从耳边拂过,转脸发现司徒焉的脸近在咫尺,一惊往后一退踩到小石子,踉踉跄跄间,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稳住,那双暗带桃花气息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浅笑轻声道:“谢谢。” “只是错过最精彩的过程,觉得有些浪费而已。”没看到本与赵好婷闹矛盾的柳舒琦是怎么高明地甩锅给别人的,实在太太太可惜了,叶落樱耸耸肩状若随意地道。 至此,那抹冰冷依然无动于衷地看着赵好婷与少女厮打,直到设宴主人家来人将她们拉开又各自拖下去安抚,他还是一副冷眼相待的模样,似乎谁怎样,都与他无关,即使他是争吵的源头,而周遭的空气还徒留尴尬时,柳舒琦三言两语就把怪异的气氛扭转过来了。 韦姝嫣咋然道:“我想起来了,与赵好婷打起来的女子是荣国公府的虞婉琼。” 见叶落樱有些狐疑,吴茜莹笑着道:“姐姐定是觉得虞婉琼与绘儿的朋友虞婉柔长得不太像,她们虽是亲生的姐妹,但一个像荣国公,一个像荣国公夫人。”明显长得像荣国公,是一件不怎样令人开心的事儿就是了,毕竟虞婉琼不但相貌平平,鼻子还有些朝天。 “我见过荣国公夫人,是个标准的美人儿,婉柔确将她的优点都继承了。”韦姝嫣道。 吴茜莹道:“听说从小虞婉琼要更受宠些,荣国公夫妇想来是想弥补什么,但宠过了,虞婉琼的脾气就越发拿不上台面了,且容不得别人说她的不好,尤其是样子上面的。” “赵好婷向来喜欢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将很多女子都踩于脚下。”韦姝嫣柔声笑着道:“我刚才算是看明白了,她们之所以会打起来,是因为赵好婷嘲讽虞婉琼的模样,像是三岁小孩子画的小肥猪,这怎能叫虞婉琼不与她拼命呢。” 如此说话确实伤人,叶落樱抿唇一笑,尚未言语,夕阳渐渐被黑幕吞没中,三四十个黑衣人提刀带着阵阵杀气强硬地扯开和谐的热闹,毫无目标地见人就砍杀,血花漫天飞舞,惨叫惊呼响彻天际,而身边的吴茜莹适时地捂住韦姝嫣呼叫的嘴儿,更往角落的花丛里头躲。 “你们留在此处莫要出声。”司徒焉将叶落樱也往里侧拉了拉,低声嘱咐她们,话音未落已飞身跃出去抵挡刺客,他身如游龙,在众多黑衣人的杀招中来往自如,还顺势将被那抹冰冷的身影弃于危险境地的柳舒琦与几个惊慌不已的少女救出。 韦姝嫣见黑衣人处处针对司徒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叶落樱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局势,心中明亮,待设宴主人家的侍卫大批大批赶到,余下的刺客寡不敌众才不情不愿地四处逃散,原来的热闹,又是一次死伤惨重的悲剧,劫后余生的哭喊声中,柳舒琦落落大方地向司徒焉道谢,连带获救的几个少女看司徒焉的目光,已不同之前,感激中带着满满的惊喜的情意,每一滴泪花似乎都欲语还休。 再看韦姝嫣,眼中脸上的担忧,不过是兄妹之间纯洁的关心。 危机才一解除,吴茜莹重重地冷哼一声:“看来唐珍珠再如何不被皇后娘娘待见,在三皇子心里还是极受宠的,柳舒琦那般凶险,三皇子竟能视若无睹,想来恨不得她早些死了,要不是二皇子刚刚出手及时,怕是她今日就要成为刺客的刀下亡魂,叫他们好一番庆祝。” 越是这样,以后柳舒琦越不会轻饶唐珍珠,唐珍珠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司徒廉只要稍微出一个差,离京一趟,唐珍珠或许就会被柳舒琦弄死去了。 ** 盛夏,知了洋溢热情的叫声像是在替烈日呐喊助威。 洪氏提议大伙儿去避暑庄子住上几日,爱玩爱闹的吴茜莹与吴正赢最是高声大呼欢喜,也不管他们在旁吱吱喳喳个不停,她拉过叶落樱的手,吩咐丫鬟端上来几个朱红托盘,道:“小景在我们家也住好几天了,常常就穿着那两套衣服,我命绣娘做了些新衣裳,你拿回去给他试试,若是不合适,再唤绣娘改改。” “有劳舅母替小景也费心了。”叶落樱感谢道。 洪氏笑得温柔地道:“都是一家人,哪需这般客气,我听茜儿说他也是个可怜孩子,正儿又十分喜欢他,母亲与我瞧着他都觉得很好,多关心一些,不算什么事儿。” 吴茜莹与吴正赢互相追逐半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嘻嘻地问道:“娘亲,姨母他们不是快要回京啦,之前听你提起过姨父要回京述职,有望留京呢。” “嗯,昨日你爷爷给你爹的信里,也有提起陛下有意留齐安侯在京填空缺。”洪氏道:“你们大表哥是上一届的金科状元,之前皇后娘娘是想招为驸马的,不过他主动请愿去贫瘠之地为官,没个三五七年是不能回京城来的,皇后娘娘这才打消念头,就上次而已,你姨母还来信让我给她瞧瞧京中闺阁千金,看看可有合适的。” “所以娘亲近来频频出席各大宴席,原来是要给大表哥寻亲。”吴茜莹恍然笑道,又想起另一件事来,笑容略有一窒后,满是怀念地道:“我记得从前郡主老太太对璎珞姐姐赞不绝口,想要将二表哥许给璎珞姐姐的,可惜……”想法还未来得及实行,赐婚圣旨已先到。 深知叶落樱真实身份的洪氏,好笑道:“这样的前尘旧事莫要再提了,以防见到郡主老太太时说漏嘴,叫她老人家回忆起来徒增感伤。”那时候,她们奶奶也是满意这二表哥的。 叶落樱自然没忘记原主记忆中的这一茬,想到自己一直留在身边的木簪,心有叹息,当年齐安侯府之所以举家离京任职,不可谓不‘感谢’魏皇后与司徒廉的推波助澜。 就听吴茜莹笑着应承,又说了好一些以往的有趣的旧事,洪氏才连声催促她们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好好准备前往避暑庄子的事宜。 叶落樱回到院子中,就见蒆景坐在凉亭里,拿鸽子蛋大的珍珠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什么,而吴绘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边看着他雕刻,她不忍打扰,便让丫鬟把洪氏送的衣裳先放下,吩咐小桃与香菱去收拾出行的包袱。 “香琴,待小景雕完珍珠,你便去将石桌上的珍珠粉收拾下来,我有用处。”那一堆堆小山子似的名贵的珍珠粉,若扔了实在太奢侈了,就算再有钱,平日里又给蒆景当石头玩,也不能这般糟蹋浪费,收起来配合药草,造一些美容美颜的膏药也很是不错。 “是。”香琴应声而去。 ** 一声重重的叹息,幽幽地飘向墨汁摊开似的夜空,叶落樱边给某条中过箭的手臂包扎,边无奈地道:“实在不知道你一个工部尚书,到底都在做什么,为何总是伤痕累累的。” “你心疼么?”司徒紫秀唇角微扬。 叶落樱白眼一翻,故意打了一个呵欠,一字一顿地道:“我是嫌累。” “那就别再来回折腾了,直接在此处睡便好——”就在绷带刚刚被束好,司徒紫秀一把将坐在床边正欲起身收拾药箱的人儿捞上床,紧紧地抱在怀里。 叶落樱下意识推他,不经意碰上他胸前的伤口,叫血花急促地渗出,而某人无动于衷,她道:“你别胡闹,起来。” “就这样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司徒紫秀闭着眼眸,将脸埋进她发间,轻声呢喃。 她不是看不出他的疲惫,只是心跳得有些快,她怕被他听到异常,想找些话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微热的气息不停地从头皮钻进脑海,忽然听得他含笑道:“你身子好烫。” “大夏天的,你粘过来,我定然觉得热。”叶落樱的脸庞轰地红炸了,恨恨地磨牙道。 清浅的笑声像初春的风,本该沁人心脾,却吹得她心乱如麻,半响静默,他忽而抬手作扇,漫不经心地为她扇凉,勾起耳际碎发调皮地在肌肤上拂动,好像有什么痒进心里面。 “落落,我要离京一段时间。”忽然,他悠悠地道。 叶落樱很想问离京干嘛,但张张嘴,不知道为什么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就听他道:“我会留连离在你身边作守卫,若有什么事,你吩咐他便可。” “……司徒紫秀。”叶落樱闭上眼眸又睁开,才接着继续道:“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某王爷轻笑,抬手顺着她垂落的秀发慢条斯理地抚过,道:“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鼻子,喜欢你的嘴巴,喜欢你这个人,说不清楚到底最喜欢什么,只是忍不住想对你好。”。 “哇哈哈,二姐,小景,快来这边,桃子熟了,我们摘些回去给奶奶与娘亲尝新鲜。”几棵硕果累累的桃子下,吴正赢脱下外衫就利落地往树上爬。 吴茜莹冲过来二话不说也跟着往树上爬,那动作十分麻溜,熟练得似乎从前没少爬。 叶落樱牵着吴绘盈与蒆景慢吞吞地跟上,至树下,吴绘盈羡慕地看着他们在枝桠间的玩闹,被阳光晒红的脸颊微仰,望着垂落下来似乎垂手可得的粉嫩桃子,抬手想去摘,奈何身高不够,踮起脚尖跳了好几下也碰不到抓不着。 见此,站在她身后的蒆景双手往她腰上一握,直接将她抬起,叫她的手够上那个桃子。 吴绘盈惊奇地摘下桃子回头一看,瞧得面无表情的蒆景,脸颊的红色瞬间不停地泛滥,结结巴巴地道:“好、好了,谢、谢谢小、小景哥哥。” “嗯。”蒆景头一点,把她放下。 叶落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就觉得自己在看纯情的少女漫画,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忽听田野果树林子不远处,传来阵阵开怀的笑声,一把似乎在哪儿听过的女声难掩笑意地道:“四儿刚才给大表哥吃的杨梅还是青色的呢,定然酸掉牙了。” 说话的人似乎正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声音越发地近了,高篱笆间隔开的翠绿中,她看见了邹雪勤,邹雪勤也看见她,而顺着邹雪勤的视线,几张脸也看向她,邹六惊讶道:“华鬘县主!”与此同时,在桃树上的吴茜莹喊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傻蛋正儿,你踢到蜂!窝!了!” 大片嗡嗡的声音,不甘寂寞地刷起存在感,吴茜莹哇哇乱叫中,受惊的蜜蜂见人就扎,仍在树上的吴正赢也急了,喊道:“躲树上没用,我挡着,你快捂住脸下去呀!” “傻子,我捂住脸怎么下去,你还捧着桃子干嘛,用衣服来挡哇!” 于是,未待众人反应过来,数颗桃子从枝桠间扑簌簌地掉下来,吴正赢用衣服包住吴茜莹的头,毫不犹豫地从树上的‘危险区域’里滚了下来,作为弟弟给吴茜莹当了人肉垫子,随后呆呆的蒆景才得了叶落樱的示意,拿脱下来的外衫将蜂窝裹起来,手榴弹似的扔了。 “真是好一场热闹。”邹雪勤好笑地走过来。 对此,叶落樱只能无奈地扶额,转移话题问道:“邹公子,你怎会在此?” “与表兄妹来庄子避暑,县主也是么?”邹雪勤道。 叶落樱颌首,刚好吴茜莹从衣服的包裹中挣脱出来,咋呼道:“正儿你这个傻!子!”一见邹雪勤话音愣了愣,再看邹雪勤身后看着自己的几个人,粗野的姿态熟练地一秒收敛,笑道,“没想到在此竟遇到邹公子。”她记得她家这边的庄子隔壁户好像是……满平伯府,也就是说,与邹雪勤一道的人,都是满平伯府的人了。 邹雪勤简单地说了自己在这边已有四天时间,再向他们介绍身边的表兄妹,然后将手上拎着的精美雕花食盒递给叶落樱,笑道:“这是杨梅,县主不嫌弃,拿些回去吃吧。”他们人手一人一份,说拿一些,其实便是整个食盒。 未待叶落樱说话,吴正赢连忙捡起自己被吴茜莹随意扔在地上的外衫,迅速收拾了一些没有摔坏,且又红又大的桃子裹起来,递给邹雪勤道:“你们也尝尝我们家的桃子。” 邹雪勤爽快地与他交换接过,道:“出门已久,都有些累了,我们先行回去了。” 两拨人就此客客气气地别过后,叶落樱他们又摘了许多成熟的果子,才满意又满足地踩着绚烂的彩霞回宅子,欢欢乐乐地迎来夜幕,洪氏收到满平伯夫人派人送来的帖子,笑道:“是说她家孩子们明天会上山去看珍珠梅,问你们要不要一同前去。” 想到珍珠梅的药用价值,叶落樱略微犹豫之后,还是顺着吴茜莹的期待,答应下来了。 ** 早些年,满平伯府因意外之故,修了一条规规整整的山路,除了马车可行,徒步而走,也是一种别样的乐趣,且山本来就不高,今日便有人提议以锻炼身体的目的,步行上山。 柔弱的吴绘盈还未走到一半就不行了,吴正赢素来爱姐宠妹,立即蹲下来把她背上,即便这样依然和吴茜莹玩玩闹闹追追逐逐个不停,身子骨与力气好得叫一众男人都羡慕不已。 “在边关长大的,就是不同些。”满平伯之子范静宸笑着指指自家累成狗似的,只比吴正赢年长一岁的弟弟,摇着手中的折扇,道:“五儿,哥可不会像吴二似的,背你上山。” “若是七儿来了,你哪能像此刻这般潇洒。”范静瑞抹着额头渗出的汗花,恨恨地道,要知道是徒步上山,说什么他也会像七妹妹一样留在宅子里吃吃果子便算的,奈何该死的兄长,提出该死的锻炼身体的提议,折腾得他累成死狗似的,抖着身上软绵绵的肥肉继续走。 范四范菁玉掩嘴笑道:“五儿平常就是懒得动,我至今都还没感到累呢。” “我虽也是第一次徒步上山,但也不觉得有多累。”邹六也笑道,“且,瞧着吴一与吴二就觉得有趣极了,与我认识的所有姐弟,都很是不同,没有一点点隔阂,真叫人羡慕。” “舅母说,这是他们在边关的时候,经常被他们爹责罚出来的革命之情。”叶落樱道,“众所周知,边关长年累月不是打仗就是准备打仗,哪儿有什么好玩的给他们玩,于是各种闯祸,秤不离砣,自是与京中分别被细致培养长大的兄弟姐妹有些不同。” 吴茜莹朝邹六道:“你看着羡慕,若是被我阿爹责罚的时候,你笑都笑不出来。” “我倒有些好奇泽远将军到底是如何责罚你们的。”邹雪勤兴味盎然地问。 吴茜莹面色复杂,吴正赢乐呵呵地笑道:“其实阿爹很疼我们,素来不舍得打我们。” “所以,每次要责罚我们的时候,他都是让手下将领动手,自己躲起来。”吴茜莹道,“待我们哭得死去活来,他才会出来问我们知道错没有。” “泽远将军养育孩子真有一套。”范静宸佩服道。 吴茜莹毫不犹豫地拆自家父亲的台,哼哼声道:“当年我爷爷就是如此教训他的。” “镇北老将军果真是奇人,怪不得将军府从大到小,皆根正苗红。”邹雪勤道。 这般一路说说笑笑地闲聊上山,竟轻轻松松就将漫长的时间度过了,一行人除了范静瑞一踏上山就摊在阴凉处不愿再动外,其他人都是一身的畅快淋漓,尽情地俯视满地葱郁。 珍珠梅含苞的时候,雪白无暇,确与珍珠无异,花开的时候清雅高贵毫不逊色于寒梅,数棵偌大的枝干长在山石中,别是一番迷人景色,叫惯了吟诗作对的公子千金们兴致大发。 满平伯府随行的侍从收来干草铺地后,又从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一条长绸缎子铺在上面,一一将瓜果点心摆好,范静宸笑请他们坐下,吩咐侍从拿出一坛酒道:“上一年来的时候,摘了一些珍珠梅回去酿成的,昨夜才挖出来的,大伙儿都尝尝看。” 然,未待他所说的大伙儿应声,一把‘外来’的声音带着盈盈笑意,强势地插了进来:“怪不得老远就闻到独特的香醇酒味儿,原来是范世子酿的有价无市的极品美酒。” 众人抬头循声看去,就见司徒楚与一身穿银灰色锦衣袍的俊俏男子,一身穿霞光落地纱裙的美丽女子,以及一身穿天色重绣夏衫,脸有婴儿肥,仿若稚气未脱的女子,缓步而来。 “没想到华鬘县主也在。”司徒楚笑得玩味,作揖行礼。 即便是尊贵的王爵世子,也是没有品级的,所以他见了她这个三品的县主,也得问安。而与他同行的几人,也各自行起礼来,那天色重绣夏衫女子更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叶落樱。 叶落樱被赐封为县主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司徒楚,所以特别享受他的行礼,颌首笑道:“将军府的庄子刚好就在山下,碰巧遇上伯府众位,便一同上来瞧瞧这争奇斗艳的珍珠梅,倒是世子竟也知道这处偏僻之地。” “说来巧合,魏国公府的庄子就在这边山脚下,上山看梅之意还是庄子侍从推赞的。”司徒楚瞥瞥站在自己身边的一男两女,道:“第一次来,便遇上众位了。” “赏面坐下么?”范静宸抬抬手中的酒坛子问道。 司徒楚自是乐意地坐下,顺便简单地介绍同行之人后,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坐在叶落樱身边的蒆景,可大半天过去了,仍不见叶落樱有所表示,只好主动地道:“县主身边的小公子,甚是面生,不知……” “我的义弟——蒆景。”叶落樱边说,便抬手摸摸蒆景的头,举止再是亲昵自然不过,这时,一朵迎风飘落的珍珠梅轻轻地落到她头上,可花儿还未碰到她,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蒆景纤薄的掌心摊开,一只小小的虫子从花蕊中飞身而出。 周遭几双敏锐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抹诧异。。 “我出的上联是‘催笋成竹’。”坐在司徒楚身边的魏国公府世子魏凡轩道。 又是玩起对子,只不过这一次随意得很,没有轮队,谁想接,接下去再出题便可,叶落樱听着他们来回轻描淡写,把带来的新鲜煮花生剥给蒆景与吴绘盈吃,见吴茜莹与邹六采了很多野花回来,她又给她们编花环,就听范静宸悠悠地道:“‘润花著果’。” “好漂亮。”邹六接过编好的花环,笑道:“县主的手真巧。” “就是说呀。”吴茜莹把做好的花环戴到叶落樱头上,笑道:“姐姐真好看。”说着,又给吴绘盈戴上一个,之后才是自己,瞧得邹六也戴上,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笑逐颜开。 “‘人比梅花清几分’。”司徒楚不着痕迹地看着被吴茜莹逗笑的叶落樱,她略施粉黛的时候像带刺的红色月季,明媚张扬,叫人移不开眼睛,她不施粉黛的时候,似欲拒还迎的冬雪,清新冷傲,令人只觉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窗含竹色浓如许’。”邹雪勤的目光穿过司徒楚,望向那抹艾绿色,还未出下联,就听吴正赢的声音空空灵灵地从山石后兴奋地响起: “伊姐,二姐,小景,这边有水潭呢!” “还有一个很大的山洞!”与吴正赢一同的范静瑞像是从肺腑里吼出一般,满是激动。 未待众人反应,吴茜莹已经一溜烟循声跑过去了,叶落樱只得带着吴绘盈与蒆景跟去,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地起身同去,就见山石后杂草丛生,许多说不出名字的草足有两个人高,当中有一条痕迹崭新的被践踏出来的斜坡小路,顺路而走,便渐渐听到熟悉的戏水声。 半盏茶后,豁然开朗的视线里,一天然的幽绿色水潭一面挨近山边一面倚靠石壁而存,旁边吴正赢正抓住一只可怜的癞蛤蟆用草藤绑住它的一只脚,给吴茜莹当狗溜地扔进潭里,而石壁簇簇野花草丛后,被扒拉出一个遍布古旧痕迹的大山洞,范静瑞在洞口往里张望。 “里面有风,应是通向某处的。”范静宸凑过去瞄了瞄,笑道。 叶落樱见他们几个男子似有意进洞探险,阻拦道:“不知情况的,还是莫要冒险了。” “就是,玩玩水就挺好的。”换了平日最该他坚持的吴正赢,一脸只对潭子有兴趣。 吴茜莹咯咯地笑道:“明明就是怕遇到意外,恐要错过夏猎,才放弃进洞的打算。” “我却是明白吴二,这里还有你们这么多女孩子,若生了意外就不好了。”邹雪勤道:“且,山洞又没有脚,不会走的,想探查一二,下次再来便是。” 就这样,众人便只在谭边玩,吴茜莹见吴正赢与范静瑞脱下鞋子袜子就在浅水位嬉闹,蠢蠢欲动地也想下水闹上一闹,可周遭全是不相熟的男子,露出脚丫子什么的,实在不雅,犹豫挣扎间,吴正赢道:“你想下来穿着袜子下来就是,等会儿我的袜子给你穿回去。” “我也好想要吴二这样体贴的弟弟。”在谭边拨弄水花的邹六掩嘴笑道。 “他对我体贴是应该的,在边关的时候,我可没少替他挡揍。”吴茜莹脱下鞋子笑道,揪起裙摆下水感受独特的清凉,“这里的水好像比井水还要凉上几分呢。” “是雨水与雪长年累月堆积出来的。”叶落樱道。 “有瓜果有花还有水,这边确是避暑的好地方。”司徒楚浅淡地勾唇,似是而非地道。 “没想到顺道一行,竟还有如此收获。”魏凡轩的嫡亲妹妹魏灵霞笑意盈盈地往山边遥望下去,道:“从这里往下看,正好就是府中的庄园子。” “若地处再矮一些,定能看到瓜果缤纷的色彩,也不知究竟是怎样一副好看的颜色。”总是与魏灵霞亲昵地站在一道的蒋黛儿,似是在用心地感受所看之景,感叹道。 叶落樱素来不喜掺和文绉绉的世界里,见魏灵霞与蒋黛儿以及范菁玉都是对景的抒怀,也不再插话,只静静地看着吴正赢与吴茜莹和范静瑞玩闹,时而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什么的,瞧得吴正赢抓了一堆堆的小蝌蚪,无奈地道:“我们不养这些,太可怜了,快些放了。” “伊姐,这些小鱼小虾炸着吃很香的。”放了小蝌蚪,吴正赢又抓了一把小鱼小虾。 “太小了,口感不好,放了。”叶落樱无语凝噎地看着那些还没半只手指大的鱼虾。 范静瑞瞄瞄潭子中央道:“我刚才倒是见到有大的鱼。”只在浅水处玩耍太没趣了。 “我们的餐桌暂时不需要它们的壮丽牺牲,莫要往深处摸去。”叶落樱毫不犹豫地斩断他们的摩拳擦掌,待他们玩得差不多,彩霞又从天际优哉游哉地飘来,便提议回去。 “再见会是夏猎吧。”临别前,司徒楚耐人寻味地道。 望着下山的他们渐渐与山色融合在一起的背影,魏凡轩道:“你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闻言,知道‘她’所指是谁的魏灵霞与蒋黛儿齐齐看向司徒楚,只见他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疏冷浅笑,道:“能被司徒紫秀看上的女子,又怎会是平凡之人。” “我听父亲说,她来我们府中接生,收了两万两黄金。”魏灵霞言辞中有些不屑地道。 魏凡轩道:“我问过太医,若非她,恐怕娄氏与孩子都无法保下来,能耐确是有的。” “她的确有能耐。”魏灵霞嗤之以鼻地道:“慧妃娘娘告于我和黛儿,鹂贵妃曾有意要陛下将她赐婚于二皇子,不过被镇北老将军婉拒了,我刚才冷眼瞧着,邹雪勤对她也挺上心的,她与那什么义弟蒆景关系也不寻常,毫无男女之防,如此招蜂引蝶的女子,也不知道九王爷究竟看上她什么。” “我费尽心思查她的底细,可有意思的是——”司徒楚凉凉道:“——什么都查不到。” 熟知司徒楚能耐的魏凡轩心有诧异,猜测道:“许是被九王爷封锁了消息吧。” 司徒楚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绵绵长长地散碎于调皮的山风中。 ** 刚从避暑庄回到京城,吴茜莹就受韦姝嫣的邀请去参加韦妤娜密友举办的生辰茶话会,叶落樱在药室里忙忙碌碌大半天,正想去卧室睡会儿觉,醒来就美美地吃上一顿饭再忙时,与吴茜莹一同出门的丫鬟香春便发髻凌乱衣衫狼藉地朝她冲来哭喊道: “呜呜呜伊小姐,大小姐出事了呜呜呜。” “你顺顺气儿慢慢说。”显然已经发生的事责备是无用的,她能做的,就是解决事儿。 春香边请叶落樱随自己而走,边抹着泪道:“韦七小姐不小心摔倒,撞着赵四小姐了,叫她脸颊被石头划出一道口子,她发怒地扇了韦七小姐一巴掌,还故意划伤韦七小姐的脸,大小姐自是不乐意韦七小姐被欺负,反手去推赵四小姐,两人便打起来了,韦七小姐的身子本就不太好,这般惊怯后已倒地不起人事不省,奴婢怕出大事,只好赶回来禀报您。” 去到事发地点的仁安侯府,闹剧升级了——得到消息的韦笑寒赶来,劝吴茜莹要住手,怎料吴茜莹见韦笑寒来了,有靠山撑腰了,下手更重了,一把揪下赵好婷一小簇的头发,而赵好婷从不是好欺负的,红着眼睛势要扯回吴茜莹的头发,撕撕扯扯得不可开交。 韦笑寒护住吴茜莹,一边避开赵好婷的攻击,一边还得阻止吴茜莹拼了命似的想还手,直到赵好婷的两个兄长来了,见自家妹妹脸颊血花哗啦啦的,眼泪也哗啦啦的,哪里还有理智可言,怒火飙升就朝韦笑寒攻击而去,旁边韦妤娜抱着人事不省的韦姝嫣哭得凄凉。 “住手。”叶落樱蹙眉冷声道。 “你是哪儿来的臭丫头?”赵好婷的兄长一号怒声喝道,手下猛招依然朝韦笑寒攻去。 叶落樱还未语,在她身后的蒆景已飞身而出一脚踢在他厚实的肩膀上,要他整个人犹如坏掉的人偶那般,无法自控地摔跌至围观群众的脚边,见此,赵好婷的兄长二号更怒了,飞过来就朝蒆景扑过去,可惜的是,蒆景又只是一脚而已,便将他也甩出去了。 “赵四小姐,你是自己住手呢?还是我的人教你如何住手呢?”叶落樱漫不经心地道,瞧也没瞧死死咬住韦笑寒不愿意松开的赵好婷,径直朝情况最是不好的韦姝嫣走过去。 赵好婷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韦笑寒怀里,还抓着自己一把头发的吴茜莹,拼了最后的全力一掌向只躲不还手的韦笑寒挥去,余光瞥见自己的母亲来了,坐在地上‘哇’一声哭了,真真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一般。 岭南将军夫人一来,看到自个儿两个儿子都倒在地上,最宝贝的女儿还一脸血地哭泣,心肝脾肺肾都要碎了,怒嚎道:“是谁!?到底是谁如此欺负我家儿女!?”。 今日生辰茶话会本就只有年纪相同的女孩子,众人见岭南将军夫人一副母老虎的架势,被吓得更加噤若寒蝉不知所措了,寂静中,赵好婷指着韦笑寒怀里的吴茜莹道:“是她!” “呜母亲,是她!她把女儿的头发都扯下来了呜呜呜呜!”赵好婷撕心裂肺地哭喊道:“还有他,他们!他们都在欺负女儿,呜呜呜,我的脸,我的脸好疼好疼呜呜呜!”说罢,指着韦笑寒与一旁的叶落樱她们,撼动天地地鬼哭狼嚎道,“她们妒忌我长得好看呜呜!” “没有天下第一的命,就莫做天下第一的梦。”叶落樱边把脉,边打断她的哭诉,道:“既然赵四小姐强词夺理想要恶人先告状,不如一起到陛下面前将始末都说个清楚明白吧,免得日后总有流言蜚语,说我们镇北将军府联合志安侯府欺负你们岭南将军府。” “什、什么!”岭南将军夫人一张赤红的怒容瞬时变得青紫,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道:“你、你是、是哪儿来的没教养的丫头——” “——很抱歉,我自信我的教养比您的孩子们都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叶落樱漠然道:“至少,我说话的时候,会好好地说,发生非蓄意预谋的意外时,不会只会动粗。”话毕,也不管岭南将军夫人会不会被气死,指着人事不省的韦姝嫣,冷笑道,“还是夫人你觉得,一张受伤的可以挽救的脸,比一条随时无法拯救的命,更加地……重要?” “只因为受伤的是你自己的女儿,你心疼,而死去的,是别人家的女儿,你不在意。” 岭南将军夫人只觉得气血不停地往脑中翻涌,连肝胆也欲裂,最终未能发出一言半句,就晕过去了,一子连忙过去扶住她,另一子勃然变色朝叶落樱冲去,可蒆景又是一脚而已,他就趴到地上了,恨声道:“若我母亲有什么事,我赵皓帆绝不会放过你们!” “你的母亲身强力壮,就是再为你们闯下的祸,日日夜夜费神思,亦能活到九十岁。”叶落樱嗤声道,“你该担心的,不是她老人家什么时候醒来,而是韦家小姐还能不能活。”说着,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看向身边的韦妤娜,稳狠准地抓住这个女孩子布满泪花的眼眸下,那飞快地几乎不留痕迹地闪过的开心,猜测有了答复,她敛下眼眸轻轻地叹出一声,唤道: “韦笑寒,别发呆了,带小姝回去吧。” **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洁白的光芒洒向大地,仿佛撒下一层粼粼银粉,清风吹来,连离那冷冰冰的身影,叶落樱在蒆景去挡人之前,有气无力地道:“是我请来的客人。” 蒆景的警惕收回,连离恭谨地将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递给叶落樱道:“这是您要的,今天在仁安侯府参加茶话会的所有姑娘写的案发前后的口供记录,背面都有备注府邸。” “你坐下吧,我要慢慢看。”叶落樱接过,稍稍打起精神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连离婉拒,只捧过小桃端来的茶水。 叶落樱也不强求,一一看着口供记录,轻声问道:“有派人盯着韦妤娜吗。” “按照您的吩咐,韦妤娜和仁安侯府以及岭南将军府,都已派人去看守。” 叶落樱点点头,边看口供记录边将有问题的记录挑出来,又将有问题的记录重新看看,随后对连离道:“我有一计划,你去通知韦笑寒,要他配合配合我。” “是。”连离听下计划,领命而去。 不过一夜的时间,没有勒令封锁的仁安侯府的事情,就被传得街知巷闻了,其中华鬘县主仗着帝宠,目中无人,几欲将岭南将军夫人气死过去的一幕,更是被添油加醋地递到庆和帝跟前,御史弹劾的奏子宛如冬日里下个不停歇的雪花,纷纷要求罢去嚣张的三品县主。 于是,叶落樱被请到早朝的殿上,庆和帝问跪在红毯上的她:“华鬘,你可知罪?” 两排文武百官虎视眈眈中,叶落樱镇定从容地道:“回陛下的话,华鬘不知。” 庆和帝轻飘飘地将御史们弹劾的奏子全扔到她跟前,不怒自威地道:“你瞧瞧。” 叶落樱一副无辜的茫然状捡起那些奏折,当真一本本看过之后,才垂眸诚惶诚恐地道:“陛下,御史大人们说的华鬘为包庇妹妹所犯的罪行,欺辱岭南将军夫人致其昏迷,还命令侍从将岭南将军二子打成重伤一事,华鬘不敢苟同,毕竟昨日之事,御史大人们都没有亲眼目睹,却言辞凿凿把谣言当成真相指摘批判华鬘,实在叫华鬘觉得冤枉。” “那你有何解释?”庆和帝慢声道。 “华鬘即便再有解释,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推脱责任——”叶落樱淡然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俯首作出呈递之状道:“——不如陛下亲自看看当日在场之人的描述吧。” 见此,上过弹劾奏子的御史们皆讶然地面面相觑,位列其中的镇北老将军只默然不语,却听叶落樱接着道:“家妹茜莹,虽平日里胡胡闹闹的,但素来不会无缘无故伤人,华鬘为查清楚前因后果,若的确是茜莹所错,定要她受到相应的惩罚,所以特意请当日在场的各府小姐们写下其所知的情况,从事发开始到事情结束,里面皆有所记,还望陛下明察。” 庆和帝不着痕迹地许她赞扬一眼,翻看宣纸中的记录口供,一声冷笑威严十足地拍桌,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个弹劾的御史,命令退朝,还虎视鹰扬道:“镇北老将军与华鬘留下,传岭南将军与志安侯世子。” 御书房里,庆和帝靠于椅背,居高临下地睨着叶落樱道:“你怎会想到留‘证据’?” “回陛下的话,一开始华鬘的确只是想知道前因后果而已。”叶落樱浅笑道:“但想到此事争议性如此之大,说不定会有人借此攻击镇北将军府,才留了一个心眼,以防万一。”当然,她说谎了,聪明如她,早已料到事发后会有的几种局面,连夜布局抵御之余,还反其道而行之,叫那些想要看镇北将军府笑话的人,清楚自己才是被笑话的那一个。 “韦七情况如何?”庆和帝问。 叶落樱叹出一声无奈,道:“很不好,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这时候,太监通报岭南将军与志安侯世子来了,二人进门行礼之后,庆和帝便直言问:“岭南将军,你对昨日仁安侯府一事,可有什么想说的话没有?” 岭南将军略有忐忑地跪下,道:“回禀陛下,臣自知养女教子无方,还请陛下责罚。”自三皇子妃人选成为柳舒琦之后,赵好婷闹出的事情就没有停过,他再护短,在皇帝跟前,也实在不敢再说出不满,且进宫之前就收到相关的消息,他只能识相地选择避重就轻。 韦笑寒随之也跪下诚恳地道:“陛下,此事本因家妹无心之失而起,但如今她生死未测,无法亲自与赵小姐赔礼道歉,臣子今日就在此处,代家妹向岭南将军赔罪——”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递过去,“——这是友人赠送的伤药,涂上后可不留下任何疤痕。” “韦世子言重了,相比韦小姐,我那刁蛮女儿的小伤,实在不足挂齿。”岭南将军道。 “既然韦世子有心补偿,你收下便是。”庆和帝在旁漫不经心地道,都是有备而来呐。 明面上,事情很愉快地解决了,涉事的三个府邸握手言和,庆和帝很是满意,要他们各回各家,却对叶落樱笑道:“鹂贵妃与你十分投缘,你既已进宫,便去和鸣宫请个安吧。”鹂贵妃早年有一女,在六岁时死于意外,虽不常常叨念,但记挂在心,纵然叶落樱无意与司徒焉联姻,可能进宫让她瞧着开心,也未尝不可。 “……” 叶落樱认命地去了。 只是,巧合的是,退朝后的司徒焉也在。 鹂贵妃早从司徒焉口中得知她进宫,见她来请安自是不掩高兴之情,一番家常客套后,担忧地问:“姝儿的情况如何?”自得知韦姝嫣闹剧后昏迷不醒,她已送去多种名贵药草,然而,她的身体,她也是明白的,但还是对叶落樱的医术有一些期待。 “主要还是看她自己,若她不愿意醒来,我也无能为力。”叶落樱道,韦姝嫣为人善良,意外叫她毁去别人容貌,自己又被别人毁去容貌,对她的打击甚大,下意识逃避也是正常。 再是闲话几许,鹂贵妃有些疲乏,便让她与司徒焉都回去。 重重宫殿慢步同行,二人久久无声,穿过百花盛放的御花园后,司徒焉忽而打破沉默:“别动。”在她狐疑的侧目中,他抬手拿下一小只驻足于她发簪莲花上的虫子。 叶落樱正想说谢谢,一把女声轻盈地笑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再次遇见华鬘县主。”。 叶落樱抬眸看去,蒋黛儿与一粉衣少女挽着一名大腹便便的宫妃,朝她缓步而来,而那粉衣少女看向她的目光全是敌意,还鄙夷地撇嘴低声轻嘲道:“勾三搭四。”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大腹便便的宫妃责备地瞥瞥她,讪讪地笑着道:“县主进宫是为志安侯府韦七一事吗,不知道她可还好吗?” “这要华鬘等会儿去侯府看看才知道。”叶落樱避重就轻道:“不早了,华鬘还有事,就不打扰慧妃娘娘了。”反正与她们,她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她越过她们即将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粉衣少女故意大声地道:“坊间总有传闻,说县主与九王爷关系匪浅,与丞相府的夏公子亦不清不楚,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谣言止于智者。”叶落樱头也不回地淡声道:“不是么?” 瞪着她艾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拱形门外,粉衣少女恨恨地跺脚道:“可恶!” “霏儿,你太莽撞了,纵然九王爷暂时不在京城,但他的耳目仍不容小觑,你怎可以如此故意为难华鬘县主,况且刚才二皇子也在,这不是叫他觉得你咄咄逼人,不识大体吗?”蒋黛儿无奈地摇头叹声道。 “黛儿说得没错,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莫要再向华鬘县主叫嚣了。”慧妃不无训斥道:“我瞧着,她的确出色,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聪明才智,怪不得鹂贵妃会看上她,你呀你,就是再喜欢二皇子,日后也不该当着二皇子的面,叫她难堪。” “大姐,你怎可长她的志气,灭我的威风,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二皇子竟帮她摘掉发簪上的东西,明明是她到处勾引人嘛,九王爷一个不够,夏公子两个也不够,还企图蛊惑二皇子,实在不知廉耻至极!”蒋霏儿气恼地揪着手中的丝帕咬牙道。 慧妃蹙眉道:“你该知道的,鹂贵妃绝不可能看上你,即便是侧室,她也不会——” “——大姐。”蒋黛儿连忙打断宫妃的不满,调和地笑道:“小女孩儿家家的喜欢,你随她便是,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就不喜欢了,父亲的意思,您也知道的,暂且让她胡闹吧。” 蒋霏儿哪里不知道自家亲姐姐想说的是什么,气恼化成委屈与难过,抹着掉落的泪道:“我绝不要嫁去岭南将军府,就算不能为二皇子的侧室,我也非二皇子不可!” “你!”慧妃差点儿被她气得两眼一翻昏过去。 蒋黛儿急忙安抚道:“大姐莫气,霏儿也是,别再与大姐瞎闹,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蒋霏儿看着慧妃捧着的已有六个月余近七个月的肚子,也深知轻重地咬着唇不再言语,蒋黛儿便语重心长地道:“霏儿,我们是亲姐妹,不会害了你的,就算不为大姐的处境着想,也莫要叫大姐在皇后娘娘那儿难做,不要忘记你今时今日的富贵荣华,都是大姐在深宫后院中步履艰难地换回来的……” ** 志安侯府,韦姝嫣所住的院子里。 志安侯夫人在床边悲泣不止,望着床榻上脸色如纸白,气息微弱的亲女儿,心疼不已,就听把脉后的叶落樱惭愧道:“夫人,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你还是为小姝准备后事吧。” 宛如遭到雷劈,志安侯夫人哭声一愣,随后直接昏厥过去,韦妤娜悲伤地扶住她,道:“叶小姐,求你再救救姝儿,她、她这般年纪,怎能就这样离开我们呢,求求你呜呜呜。” “红织,先扶夫人下去休息休息。”叶落樱吩咐韦姝嫣身边的近侍将人带下去后,道:“其实如今这般结果,最开心的就是你吧——韦五小姐。”她站于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目光浅淡得就像看着一个木偶,无悲亦无喜,说出来的话就像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哭喊中的韦妤娜一怔,不敢置信地仰头望着她,张张嘴还未语,只听她继续轻淡地道:“这里除了你我,再没有别的人,你不用再装了,我行医多年,小姝能活多久皆在把握中,就算你不出手,再过半年,她也会因病而逝,如此你又何必费尽心思要除掉她呢?” “要知道,她可是你的同胞妹妹,自幼患病,不过是出门参宴几次,就招来你的嫉妒,这算起来,该是我的错吧,让她短暂地闪耀于人前。” 韦妤娜抹去眼角的泪花,茫然地抽噎道:“叶小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日仁安侯府的闹剧怎能越演越烈,换了平常,作为主人家的仁安侯府早该有人出面安抚镇定场面才是,可直至岭南将军夫人都赶来了,他们才姗姗地来迟,就好像等着这场戏闹得更加不好收拾一些似的。”叶落樱也不管她的装模作样,继续说道: “于是,我便派人去调查与你交好的仁安侯府小姐葛颂雪,发现她似乎喜欢韦笑寒呢,韦姝嫣一旦出事,茜儿定不会袖手旁观,若对上赵好婷,定是场‘恶战’,但不管如何说,茜儿背后是镇北将军府,而我的背后还有祁亲王府,只要赵好婷不死,只是略有损伤的话,她也绝不会惹上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叶落樱笑道:“你与葛颂雪作下交易,算计韦姝嫣的时候,也在算计葛颂雪,不是么?” “我真的不知道叶小姐在说什么。”韦妤娜眼底闪过一抹被看穿的慌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道,“姝儿是我的嫡亲妹妹,自小又患病,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怎会设计谋害她呢?” “就是因为她自小患病,是个可怜的孩子,所以家人更怜惜她宠爱她,周遭的人也是。”叶落樱道,“他们毫不吝啬自己不需浪费什么心力的同情,在你面前,总是关怀她问候她,即使你是某一些场合的主角,他们也会提起她,她脆弱但有才华,即使不出现,也是焦点,你对她的妒忌日积月累成恨意,希望她快一些去世,这样就无法再抢去属于你的目光了。” “可惜,我的出现,打破你的祈祷,我让她可以鲜活地现于人前,你迫不及待想她死,我曾问过你的母亲,她其实有意让韦姝嫣嫁给二皇子,即使只是短暂的风光也没关系,起码在她最后的仅剩的那一点点日子里,过得惬意,而鹂贵妃素来疼惜韦姝嫣,定会同意的。” 叶落樱直视韦妤娜慢慢浮于脸上的不安,轻声道:“于是,你开始慌了,你想要阻止,因为韦姝嫣真的嫁给二皇子,日后即便还是死了,你的母亲也不会同意让你再嫁二皇子的,你喜欢二皇子吧,我认真地想过那日志安侯府的茶话会发生的一切,你想要引起他的重视,遗憾的是,他偏偏只注意到韦姝嫣。” “呵呵。”韦妤娜一声轻嘲将心中被看穿的不安掩下,忌惮道:“叶小姐果然厉害。” 叶落樱随意地耸耸肩道:“我若不厉害,就不会从一个江湖女子,成为三品县主。” “我知道你待姝儿好,只是看在吴一的面子上而已,日后不如与我联手吧,只要你能让我顺利成为二皇子妃,我便让你得到更多的荣誉。” “二皇子都无心大位,区区二皇子妃,如何能让我得到更多的荣誉。” 韦妤娜笑道:“若我成为二皇子妃,便会为二皇子筹谋,到时候轮不到他有心或无意。”明显她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 “怪不得相比仁安侯府,你更属意镇北将军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完好姐妹葛颂雪,还能淡定地与我谈合作,很有一套嘛。”叶落樱赖洋洋地坐于桌边,倒下一杯茶水,笑道: “可我有九王爷,想要得到荣誉,又何须靠你相助,我虽然的确有意成全茜儿与韦笑寒,但不是如今朝局动荡的时候,毕竟若镇北将军府与志安侯府成为姻亲,就是变相支持二皇子,镇北将军府在朝局素来中立的位置,就会变得十分尴尬。” “登上大位者,没有人比二皇子更适合。”韦妤娜道:“大皇子野心勃勃,不成气候,三皇子与镇北将军府的恩怨,众所周知,余下的皇子们,不是平平无奇,就是无德无才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也不想辉煌几代的镇北将军府,就这样毁在那些无能的君主手上吧?” “要知道这些都不是你可以伤害自己嫡亲妹妹的理由。”叶落樱不甚在意地轻声笑道:“你对待亲妹妹亦这般无情冷酷,叫我如何相信你日后成功时,不会背信弃诺呢?” 韦妤娜道:“姝儿早晚都是要死的,我不过是要她早些投胎,另觅人家再活而已——” 嘭,紧闭的房门,就被重重地推开了,韦笑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韦妤娜,接着是泪流满面的志安侯夫人,她痛心疾首地道:“妤儿,你、你怎可以这样对待姝儿!?”。 “姐姐。” 叶落樱望着满池在微风中起舞的荷花,身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知道错了,那日不该如此冲动与赵好婷打起来的,还要你和爷爷替我收拾烂摊子,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若遇事一定会冷静,会三思,实在不能冷静,也会找姐姐好好商量,姐姐你原谅我吧,可以骂我打我责罚我什么的,就是求你不要不理我嘛。”吴茜莹愧疚道。 “你是我妹妹,我怎舍得骂你打你责罚你。”叶落樱头也不回地冷淡道。 吴茜莹连忙诚恳地道:“那姐姐学我爹好啦,叫小桃揍我就是,我不会喊疼的——” 叶落樱转身,抬手重重地敲敲她的额头,无奈地道:“傻的吗?你还好意思笑是吗?” 吴茜莹捂住额头的包,乐道:“我是诚心诚意道歉的,只是高兴姐姐终于理回我了。” “明日就是行宫的夏猎祭了,小姝已无法同去,你趁着时间还早,快些去看看她。” “自那次事之后,韦妤娜被志安侯夫人禁足在府中的佛堂,勒令出嫁前都要静思己过,已许配于邢部尚书的次子明永昶,我曾在宴席中见过,气质倒是与二皇子有些相似。” “她又怎会甘心安安分分地嫁给明永昶,你如今常去侯府,对她还是多加防范才是。” 送走吴茜莹,叶落樱回到偏厅里饮茶看书,不过一页内容的时间,镇北老将军便来了,她还未语,他老人家已迫不及待地道:“陛下下旨将成年的皇子们,都册封为王了。” “大皇子司徒钦‘胤王’,二皇子司徒焉‘麓王’,三皇子司徒廉‘垣王’。” 至此,又是一轮明争暗斗要拉开帷幕了。 ** 夏夜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人的影子也格外清晰,山上的树木拖着长长的衣裙,不知疲倦地在山坡上起舞,近处的葱郁树木与簇簇花草投下斑驳的画面,人强马壮的军队在空旷处扎营,一个个帐子像是硕大的蘑菇,错落有致。 当中的,镇北将军府的帐里,镇北老将军被庆和帝唤去,只剩叶落樱几人用膳,吴茜莹边吃饭边吱吱喳喳地道:“娘亲留京准备阿爹回来述职的各种事宜,没来真是可惜了。” “九王爷离京至今没回,怕是也要错过夏猎了,夏哥哥又不方便前来。” “我打听过了,这次随帝驾的妃嫔是鹂贵妃与明妃,还有祥嫔与袁昭仪。” “封为王的皇子大多都来了,垣王不负众望,把唐珍珠也带来了,不过听说前些时候,皇后娘娘给他塞了数名妾,为混淆视听,他把其中一个妾也带来了,我刚才把邹公子送的杨梅分一些给世子哥哥的时候,看见唐珍珠与那妾相处颇为融洽,要多做作就有多做作。” “对了,世子哥哥家,他的庶妹娉婷也来了,姐姐应该未曾见过吧。”吴茜莹欢笑道:“我虽然常去志安侯府,但见她的次数也不多,似乎是常常守在瘫痪的生母跟前,这一次,侯夫人也是想趁机给她觅一门亲的。” 吵吵闹闹至完膳,吴正赢软磨硬泡要拉蒆景去外头玩,可蒆景不愿意,叶落樱摸头道:“这里守卫森严,不会有事的,你与正儿出去闹闹吧,有你看着他,我更放心些。”说罢,把小桃缝制的药包挂在他们腰间笑道,“防虫辟蛇,莫丢了。” 吴茜莹看着蒆景不情不愿地被吴正赢拉着出门,捂嘴笑道:“小景真的好听姐姐话。” “你若能学得他一半听话就好了。”叶落樱挑眉道。 吴茜莹自知闯祸多如牛毛,嬉皮笑脸地道:“若我也像小景般,姐姐的生活多无趣。” “我认为的有趣的生活,就是有一群听话的妹妹弟弟,他们可以不聪明,或许有些蠢,但不会总是闯祸,承认错误之后,又继续开心地闯祸。”叶落樱毫不客气地撇撇嘴儿道。 “姐姐,不要嫌弃我嘛。”吴茜莹洋装难过地抱住叶落樱的手臂,不停地摇晃。 小桃与吴绘盈在旁看得笑容不止,这时候,有宫婢前来求见,叶落樱狐疑地请她进来,毕恭毕敬地行礼之后,宫婢诚诚恳恳地道:“邢部侍郎府的田小姐刚才练舞时,伤了脚骨,太医说已经不能再动了,明妃娘娘记得吴三小姐素有舞蹈的天分,便遣奴婢前来问询问询,吴三小姐可愿意顶替田小姐跳祭祀之舞?” “只剩一天两晚的时间可练习了。”叶落樱看向羞怯的吴绘盈道:“你不想便拒了。” 吴茜莹道:“我记得跳祭祀之舞要八至十岁的孩子,实在不行,可以找上年跳过的。” “确实可以如此没错。”宫婢道:“明妃娘娘的意思是,吴三小姐是第一年参加夏猎,又已满十岁,能跳祭祀之舞便只剩这一次机会了。”换了别家孩子,盼也盼着能选上自己,这也变相地说明,明妃娘娘是有心拉拢镇北将军府的。 但其实能跳祭祀之舞并没有什么好处,非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就是日后皇帝选秀时,跳过祭祀之舞的女孩子,可以优先被‘录取’,对于镇北将军府来说,相当的绝对的鸡肋。 吴绘盈犹豫不决地看看叶落樱又瞧瞧吴茜莹还瞄瞄小桃,羞羞地点头道:“愿意。” 宫婢当即绽开笑颜道:“还请吴三小姐随奴婢来。” ** 翌日,天才蒙蒙亮而已,便再次启程前往栖霞山行宫,沿途吴绘盈都在看舞步的画本,边哼着轻浅的曲调边用心地记下舞步,务求尽快跟上练习已久的姑娘们的进度,吴茜莹见她认真,难得地安静下来,偶尔跟着轻哼朗朗上口的曲调,直至日落西山时,到达行宫。 吴绘盈要去练舞,吴茜莹就屁颠颠地跟着去看。 吴正赢拉着蒆景就出去浪了,小桃去领行宫太监栽种,又派送给各府的西瓜后回来道:“小姐,住我们左边的是满平伯府,右边是魏国公府,前面则是鄂国公府,后面好像是邢部侍郎府的样子。” 叶落樱见她一脸郁闷,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邢部侍郎府的丫鬟说三小姐抢了她家小姐的荣誉,别家丫鬟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小桃心塞道:“她家小姐自己扭的脚,如何能怪别人顶替她跳祭祀之舞,即使不是三小姐,也会是别家的小姐,怎可以说得好像是三小姐弄伤她一般呢,我想解释清楚,但又怕给小姐惹了麻烦,便拿了西瓜就回来了。” “她们也就只敢在背后说三道四,你别与她们一般计较,邢部侍郎府的小姐脚伤在前,绘儿顶替在后,事实都是摆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谁想要故意诋毁,随了她们便是。” 忽然,门外有女子惊恐的叫声响起,其中还穿插着十分十分十分十二万分熟悉的笑声,叶落樱与小桃连忙跑出去瞧个究竟,就见吴正赢与蒆景两人,一人一手抓着一条肥美的蛇,吴正赢正和范静宸以及范静瑞说着话,而旁边范菁玉与丫鬟躲得远远的: “严陌带我们去抓的,他说他上年跟着他哥他们抓过,肉质鲜嫩有韧劲,可好吃了。”他说着,很大方地递给范静宸一条蛇。 “说起来,也是很久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野味了。”范静宸自是不怕蛇的,爽快地接过,瞧得她出来,连忙作揖行礼道:“见过华鬘县主。” 叶落樱免去他们的礼数,见范菁玉猛摇头,似乎不想要吃什么野味,就听范静宸笑道:“我拿过去与阿勤分享,你告诉母亲,我晚膳就在阿勤那边用了。” “我也去表哥那儿吃蛇。”范静瑞连忙道。 眼看范静宸与范静瑞飞快地拿着蛇消失在夜色中,范菁玉仿佛被雷劈了般的不敢置信。 叶落樱瞅着吴正赢与蒆景还拎着蛇招招摇摇,无奈道:“还呆着干嘛,快拿回后院呀。”转而又对范菁玉笑道,“抱歉,家弟抓的这些玩意吓到范小姐了。” “县、县主都、都不、不怕、怕吗?”范菁玉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颤颤巍巍地问道。 叶落樱轻声笑道:“有时候出门在外,并不是常常都能幸运地遇到村落,便没少吃。” “虽、虽有听说县主出身江湖,但横看竖看县主……也、也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孩子,怎会需要受这些苦呢?”叶落樱的举止做派,实在与京中名门闺阁千金无异,她不免疑惑。 “医术是日新月异的,不用心去见识去学习去累积,便会退步了。”叶落樱随意地道:“出门在外的时间越长,就越难讲究,且很多时候周遭的环境会让你无法讲究,所以……”她灿然笑道,“慢慢就习惯了,总不能三天找不到村落或是城镇落脚,就一直挨着饿吧。” “县主确是一位值得别人另眼相看的女子。”范菁玉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心,怅然笑道,若她不那么出色,不那么与众不同,不那么让人无法憎恨起来,她便能毫不犹豫地对付她。 “范小姐谬赞了。”听得后院鸡飞狗跳地吵闹起来,叶落樱匆匆与她道别。。 “伊姐,出去吧,出去吧,祭祀要明日再开始呢!” “对呀对呀,昨晚咱们又睡得早,休息足,今日出去逛逛吧,周遭都是连绵的山诶!” “我听严陌他哥他们说,后山野地,最是多草药什么的,伊姐去瞧瞧也不错。” “姐姐,去嘛,去嘛,去逛逛嘛,好歹是来了,得好好地尽情地玩呀。” “我去换身衣裳,你们在外头等着吧。”叶落樱被吴茜莹与吴正赢左摇右晃得没办法,一番收拾后,嘱咐小桃和蒆景道:“你们去舞庭看着绘儿,若是有事,小景要立即通知我,小桃注意小景,莫要让他伤着那些柔弱的小姑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等我再处理。” 想到蒆景的性子,叶落樱摸摸他的头道:“不可以揍人噢,但可以带绘儿与小桃走。” “嗯。”蒆景木木地点头。 叶落樱很放心地与吴茜莹吴正赢出去,途中还带上严陌与御史府的裴三,自弹劾事后,她已知看着忠直的裴御史是皇后的人,虽不喜,但也不会给脸色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 “我哥他们去西郊了,那边猛兽比较多,说是先练练手,明日好拨得头筹。”严陌道。 裴三道:“我几乎每年都参加,瞧着今年好多猛手,似乎比以往都要热闹几分。” “嘻嘻,狩猎我也报名了,定给你们瞧瞧我们吴家精湛的骑术与箭法。”吴正赢道。 严陌大笑揽过吴正赢的肩膀道:“你夏猎后就要回边关,兄弟一场,明日定让让你。” “其实京中也有校场可以学习兵法骑术剑术箭术那些,为何你非要回边关?”裴三问。 吴正赢耸耸肩道:“京城校场不过纸上谈兵,要想掌握要领,当然是实战更好。” “我还没去过边关,若能说服父母亲,让你回边关的时候,我也跟过去瞧瞧就好了。”严陌有些期待地道。 “边关严酷,可不是你们这样的大少爷凭空想象那般美好的噢。”吴茜莹咧嘴大笑道:“我记得以前有人把儿子交给我爹训练,没三天呢,人就哭着喊着求着要走了。” 说话间已到了山脚,裴三熟悉地指出一条被人为踩踏出来的小路,边说谁在这倒霉过,边往山上面爬,叶落樱还边采下一些生长得很是不错的野草药,严陌奇异道: “这不就是野草吗?也能入药吗?” “嗯,可以有效地止血。”叶落樱笑道,“像这些,都是药草,不过我不需要罢了。” 约莫一炷香后,花草树木变得浓郁,阳光渐渐被茂盛的枝桠拦截,片片阴凉舒爽袭来,吴茜莹忽然咋呼起来道:“那边有兔子呢,快,抓回去烤了——”话音未落,人就跑去了。 “吴一姐姐,你别胡跑,会迷路的,我还没说树上标记的事。”严陌忙追过去。 裴三茫茫然然地道:“我们不是带了箭么,看到什么,射箭就是,吴一姐姐她——” “——她可能觉得自己跑得比箭快。”叶落樱笑道,视线晃荡中见到几棵树下有菇菌,便走过去蹲下采摘,就听身后的裴三和吴正赢欢欢乐乐地道: “这边的蘑菇长得好漂亮,摘些回去吧?” 叶落樱听着不对劲,转头看去就见他们正在拨那些色泽明艳的毒菇,道:“那是有毒的,这样的白色带一点点灰色的,才能吃,还有那些紫色藤蔓,可以煮汤,你们帮我摘一些。” “长得这么好看的蘑菇竟然有毒。”裴三惊讶道,“若意外入腹,会如何。” 叶落樱瞧了瞧,道:“体质不同,会发生不一样的反应。” “这么漂亮,带回去光看着,绘儿也会开心吧。”吴正赢笑嘻嘻地道。 裴三附和地笑道:“没错,我妹妹应该也会很喜欢。” 叶落樱白眼一翻,无语地道:“可不能让你们带回去,若被谁意外吃了,便不好了。” 这时候,严陌与吴茜莹抓着兔子回来了,吴茜莹还稀稀奇奇地道:“姐姐,你看——”她把兔子往叶落樱跟前递,笑道:“——这个兔子的眼睛,是黄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它这是生病了。”叶落樱接过白色的小兔子检阅会儿,笑道:“这附近应该有解药,我们去那边看看。”于是,几人继续往前面走。 突然,一把空灵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华鬘县主可在!华鬘县主可在!可在!可在!” 叶落樱狐疑地顿住脚步细听,吴正赢道:“好像是范世子的声音——”说着大声应道,“我们在这里!这里!这里!” 不多会儿,范静宸飞身而来,急声道:“县主,吴三说小桃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 “!”叶落樱心头猛地闪过一抹不安,瞧着他的焦灼之色,朝虚空唤道:“连离!” ** 行宫,舞庭。 偌大的院落空地中,棍棒抽搭身躯的声音,一下又一地低沉又压抑地回响。 “住手!住手!住手!莫再打了!求您莫再打了!景少爷会死的!”小桃哭喊着求道,“求您放过他!”她看着庭中被架在十字木架上捆绑双手,一身鲜血的蒆景,跪到一穿着华贵的深蓝色锦衣袍男子跟前,也不管衣衫发髻到底有多么凌乱,磕头道:“求您放过他!” “走。”血花从蒆景的额头滑下,他死死地看着小桃,咬牙怒声吼道:“你!走!” 周遭约莫八至十岁的女孩,均被身穿戎装的侍卫围在一个角落,惊惊恐恐地缩成一团,那深蓝色锦衣袍男子嚣张地扫视她们一圈,目光落在蒆景身上,冷声道:“继续打。” 然后,又居高临下地睨着小桃,视线在她微微散开的衣领上徘徊,笑道:“你想救他,也不是不行——”在小桃满是希翼的目光中,他笑容邪恶地道,“——把衣裳脱了。” “!”小桃惊慌地瞪着他,咬着唇不停地摇头。 深蓝色锦衣袍男子恶趣味地笑道:“你也可以走,但本王会毫不犹豫地立即杀了他。”像是配合他的要挟,一提刀戎装的侍卫将白晃晃的剑刃横到蒆景脖子前。 小桃含泪摇头,看着眼睛都已闭上的蒆景,眼底的挣扎成为绝望,抬手去扯身上腰带,这时,一把宛如天籁的男声,终于在心底的求救中响起:“邹雪勤参见永津王。” 邹雪勤在被侍卫封锁的拱形院门口,担忧地看着亭中鲜血淋漓的情况,跪下半叩首道:“恳请永津王放过蒆景与小桃。” 永津王不屑地睨着他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求本王,本王就要放人么?” “纵然蒆景与小桃犯下无法饶恕的罪行,您也该等华鬘县主回来再行处置才是。”邹雪勤耿声道,“何况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再如何,也是镇北将军府的人。” “哈哈哈哈。”永津王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道:“不过两个奴才,本王还没资格替镇北将军府管教管教么?弄死两个奴才,本王赔镇北将军府二十个奴才便是了。” 邹雪勤本就知道这个王爷难以糊弄,还在想着究竟如何拖延时间至叶落樱回来,就听一把疏冷的笑声从身后低低地响起:“好久不见呀,永津王爷。”他转脸就见司徒楚走来。 “哟,这不是永嘉王世子么,真是好久不见了,来来来,一起来看看这丫头脱衣服。”永津王乐颠颠地朝侍卫挥手,让司徒楚快进来,还指向蒆景笑道:“这小子武功挺厉害的,不过我准备的软筋散也不弱哈哈哈,才那么一撒,他就动弹不了了。” “数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会玩,不过——”司徒楚瞥瞥失去意识还被侍卫挥棍毒打的蒆景,道:“这小子不是镇北将军府的奴才,是御封的三品县主华鬘的义弟,别弄死了。” 永津王不屑地撇嘴,道:“不就是三品的县主吗,本王还是二品的王爵呢,有什么。”接着冷哼道,“刚才这小子可嚣张了,本王要与这个丫头玩玩,他竟一声不哼带人就走。”说着奸诈地睨向小桃笑道,“既然永嘉王世子来了,本王就饶你们一命,你只要脱下衣服,在这里走上一圈,本王放过你们。” 小桃抓着腰带的手紧了紧,眼看毒打蒆景的侍卫得到永津王的暗示,打得更加地用力,她屈辱地咬唇,闭上眼认命地扯开抓住的腰带,再要解开里衣时,一抹艾绿翩然飞来,道:“够了。”声音恍如寒冬里簌簌而落的雪。 叶落樱一个示意,抱着她跃进来的连离便将毒打蒆景的侍卫狠狠地踢开,她俯身靠近,连忙给蒆景把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喂给他一颗黄色的药丸,冷冷地看向永津王:“不知道我家弟弟与很重要的近侍,哪儿得罪永津王了,你竟要如此惩罚他们?” 说着,慢步走近那抹深蓝色,挡于小桃跟前。 永津王睨着叶落樱上下打量一翻,吹出一声淫邪的口哨道:“难道你就是华鬘县主?”视线在她的胸膛前扫了扫,一脸惋惜地道,“本王更喜欢丰满的女孩子。”这般说着,手还十分不老实地伸向叶落樱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不过,你这张脸,本王还是挺喜欢的。”。 叶落樱真真被他气笑了,嘲弄地道:“抱歉的是,你这张脸,我很讨厌。”说罢,她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要调戏丫鬟,我不管,你要调戏我的丫鬟,就得先问过我乐不乐意。” “什么时候开始本王调戏丫鬟,还得在乎一个三品的县主乐不乐意了?”永津王笑道:“你虽是陛下御封的县主,但世间县主千千万,少你一个,陛下也不会有多介意。”说罢,他凑近叶落樱邪恶道,“我身上流的,是皇室宗亲的血,你呢,你以为你算哪根葱——” 下一瞬间,未待他的话音落下,叶落樱便抬起膝盖撞向他的下腹处,惨叫声响彻天际,她笑得淡然:“抱歉,我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尤其是你这样猥琐的男子,我会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自卫,我纵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主,但也是陛下御封的,永津王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丫鬟就算了,竟还想对我不轨,不知道事儿拿到陛下跟前说,陛下会如何判断呢?” “你!你!你该死!”永津王捂住胀痛不止的下腹,勃然大怒地瞪着叶落樱:“来人!杀了这个胆敢伤害本王的臭女人!” 他话毕,戎装侍卫纷纷提刀朝叶落樱扑去,未待连离说话阻止,一旁的司徒楚怪笑道:“等等,永津王,华鬘县主医术无双,你若伤了哪处,叫她帮你瞧瞧便是。” 叶落樱怒瞪司徒楚,忽而笑眯眯地道:“永嘉王世子的提议极好,毕竟我从前也没少帮助那些某处有问题有病症,无法愉快地行房事的男子诊治过,若永津王有需要,这一次嘛,我可以免费出诊。”以为这样就可以为难她么。 原来在考虑这个提议的永津王,见叶落樱鄙夷地睨着自己某处,顿时气红了脸,怒道:“本王不需要你这样的女子为本王诊治,你是医女,本王就废了你的手,叫你痛不欲生!” 他向戎装侍卫们示意,那些侍卫便重新向叶落樱扑过去,只是才刚刚靠近叶落樱而已,就被跃过来的连离踢开,在他们再欲出手前,连离掏出司徒紫秀给的令牌道:“九王爷有令,谁也不许伤害华鬘县主一根毫毛,违者斩立决。” 永津王神色莫测地盯着连离手上的令牌,冷冷地笑道:“行,本王就给九王爷这个面子,但是——”他说着,阴测测地道,“——这个丫鬟与那个小子必!须!得!死!”话音落,戎装侍卫纷纷朝蒆景扑去,幸而邹雪勤早已伺机而动,飞出去拦在失去意识的蒆景跟前。 叶落樱提起的心,终于又放回原位,她感激地朝邹雪勤一笑。 不知道为何,这一笑,司徒楚看着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不爽,便对永津王轻嘲地道:“华鬘县主可是九王爷跟前的大红人,她既然执意要护着,你还是放弃吧。” 赤裸裸的煽风点火,永津王的的确确更怒了,愤然地啐出一口唾液道:“本王就不信,若杀了你,九王爷当真会对本王如何——”话音未落,人就朝叶落樱扑过去,连离忙去挡,早有所防备的永津王利落地朝他撒出一把粉末,与此同时,戎装侍卫们见缝插针围攻而上! 见失去武功的连离被戎装侍卫们钳制,永津王嚣张地大笑出声,睨向叶落樱道:“看,如今还有谁能救你,本王可是知道的,九王爷无缘此次夏猎,待他回京时,你死已成事实!” 他一挥手,戎装侍卫便朝叶落樱围过去,连离想要出声阻止,刚张嘴就被戎装侍卫一拳揍向肚子,那拼尽全力涵盖内力的一拳,对失去武功的他而言,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吞了回去,他忍下疼痛咬牙道:“九王爷的命令非玩笑,还请永津王三思。” 然,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巴掌已狠狠地落在叶落樱脸上。 叶落樱只觉得抓住她的戎装侍卫的手宛如铁般,连骨头都在呼喊疼痛,脸颊的滚烫,嗡地在脑海里散开,看着永津王的视线竟然有些晃,他的笑邪肆地打量她,抬起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朝她突起的胸膛摸去,就在司徒楚扬唇欲要适当地阻止时,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带着冰冷的光,从眼前一晃而过,紧接着耳边是永津王响彻天际的宛如杀猪般的惨叫。 一抹浅淡的紫白色淡然地从天而降,手中的另一把匕首转悠间,钳制叶落樱的数名戎装侍卫的头颅,已骨碌骨碌地滚到地上,血花不甘心地喷溅,撒了旁边的司徒楚一身,而且,未待永津王从惨叫中反应过来,封锁庭院的戎装侍卫,皆被另一批侍卫利索地抹去脖子。 “若永嘉亲王老迈不堪,不会教儿子,本王不介意替他好好地管教管教。”司徒紫秀冷然地睨着永津王鲜血淋漓的手腕,慢条斯理地道:“像什么人绝不能碰,之类的。” 永津王望着一地猝不及防的人头,寒意从脚底窜上脑海,愤然又忌惮地瞪着司徒紫秀:“你、你竟为了一个女子,杀害我永津亲王府三十名侍卫,本王定会将此事告知陛——” “呵。”司徒紫秀轻笑出声,打断永津王的挣扎,忽而凑近浑身紧绷的他,低声地道:“本王就是杀了你,皇兄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你充其量不过是宗亲之子,而本王是他的……嫡亲弟弟,若追究下去,你觉得……他会站在你这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纨绔王爷那边呢?还是站在屡次立下奇功的本王这边呢?” “你!”永津王怒气冲天地瞪着司徒紫秀,那没有受伤的手握成拳,蠢蠢欲动想挥出。 “本王劝你最好别动手,只要你碰本王一下,本王大条道理治你……死罪。”他笑道,“今日一事,本王看在永嘉亲王已年迈又只得你一子的份上,不再与你计较,但从今日起,本王不要再看见你,否则休怪本王无情。”话音一落,侍卫直接把气红眼的永津王拖走。 司徒紫秀转脸,看着叶落樱肿起来的脸,蹙眉命令道:“连离护卫不力,仗责十板。” “别。”叶落樱忍痛皱着脸道,“不怪他,是永津王太阴险了。”也不知那是什么药,竟叫连离无法反抗,想起在旁兴风作浪的司徒楚,她恨恨地瞪向装得一脸无辜的他。 连离垂眸,单膝跪地,道:“谢县主求情,但确是卑职护卫不力,卑职甘愿领罚。” 叶落樱就没见过这样眼巴巴地跑上去挨板子打的,好笑地扬唇但碰到肿起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地道:“行了,这一次便算了,再有下次,我也不拦你。”说罢,睨着司徒紫秀,“你若能再早一些回来,或许我就不用挨这一巴掌了,都怪你。” “……”这丫头什么时候改姓赖的了。 司徒紫秀哭笑不得间,镇北老将军抱着哭肿了眼睛的吴绘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身后除了府兵与御林军外,还有邹六、范菁玉、范静宸、范静瑞、吴正赢以及吴茜莹,邹六与范菁玉猝不及防地瞧得一地人头与血,脸色刷地白下来了。 镇北老将军见蒆景挂在血泊里,小桃衣衫凌乱,叶落樱脸颊肿胀,气得脑壳都冒烟了,但犯人永津王不在,地上倒是一堆堆的人头,愤愤然地道:“伊伊、小桃,你们没事吧?” “小景!”吴茜莹与吴正赢忙跑过去,帮着邹雪勤替蒆景解开麻绳的钳制。 “已经没事了。”叶落樱摇头安抚地扯起笑容道,看向连离暗示地吩咐道:“照旧。”她与永津王可没有半点亲戚关系,追究还是不追究,要如何追究,她要清楚整个经过才行。 ** 行宫中,镇北将军府暂住的院子里。 镇北老将军听得小桃冷静下来,陈述的经过后,怒拍桌子道:“岂有此理!” “这个永津王平日里仗着永津亲王府,干尽奸淫掳掠欺男霸女之事,也就罢了,这次竟敢欺辱绘儿,若非蒆景与小桃,绘儿指不定被他如何,绝不能放过这个混蛋!”吴正赢道。 “得亏九王爷来得及时,否则姐姐也难逃一劫,区区衰败的永津亲王府竟也踩到我们镇北将军府头上来了,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定以为我们镇北将军府好欺负呢!”吴茜莹继镇北老将军后将无辜的桌子拍得嘭嘭作响,恨恨地咬牙道。 叶落樱睁开闭着的眼眸,缓缓地道:“你们莫气。”涂过自己研制的药后,她的脸已经消肿了,只是动作稍微大一点依然会有点儿疼,“我总觉得这事不如表面看的这般简单。”纵观全局,有些地方巧合得十分不合常理,“在舞庭,绘儿姿容不是最出色的,若你们是好色之徒,你会放着旁边更好看的,选择不那么好看的那一个吗?” “又是故意针对我们镇北将军府吗?”镇北老将军无奈地叹气道。 叶落樱眸光熠熠,轻声道:“自古以来,利益权势,华容富贵,总会迷了人心。”。 像是想要洗刷今日的戾气般,入夜后,天便悠悠然地下起雨来。 叶落樱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额头手臂身体大腿多处被绷带纠缠的蒆景,抬手摸摸他苍白稚嫩的脸,近乎呢喃地叹出一声:“风容现身,你还是随风容回去吧,京城太危险了。”想到今日她失去他们的保护,受人钳制,无法动弹,只能任人鱼肉的一幕幕,苦笑不已。 换成二十一世纪,她就是对付几个男人的钳制,都能自信地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可这个世界有奇奇怪怪的内力,面对他们的武功,她根本就无还手之力,甚至脆弱得不堪一击,若想保护镇北将军府,守护她喜欢之人,便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慵懒地挨着床壁闭目养神,细细地思索间,一抹黑影笼罩住她,熟悉的气息令心放松,竟叫她一怔,睁开眼眸就见司徒紫秀的脸在眼前不停地放大,直到一抹温热贴上她的唇。 他藏匿着一片星辰的眼眸里,倒影出她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忘记挣扎,还是不想挣扎,唇与舌慢条斯理地触碰,唾液迫不及待地相融,忽然她微微喘息着侧过脸,避开他的深入,他趁势轻轻地亲在她受伤的涂了药膏,散发出浅浅香味儿的脸颊上。 “别闹。”叶落樱声音黏黏稠稠地轻轻道。 司徒紫秀抓起她的手,捂在心口上,目不转睛地道:“这里疼,有药吗?” “唔,可以挖出来,然后涂点药上去试试。”叶落樱正经八百地说着不正经的话。 司徒紫秀忍俊不禁道:“到时候,该你心疼了。” “不会的。”叶落樱很认真地保证道。 司徒紫秀挑挑眉道:“我听别人说,女子都是心口不一的,越不承认,越是事实。” “不能一概而论。”叶落樱抬手示意他有话出去再谈,屋檐之下,席地而坐,仰头看着满天把墨色都遮盖过去的云,伸出手接住一点点滴落下来的雨水,“若是明日还下雨,祭祀就要推迟到三天后了。”明天之后,三天后才有合适的好日子可以行祭祀之礼。 “有我在,你无需再担心会出什么事。”素来喜洁的司徒紫秀,随意地在她身边坐下。 叶落樱看着雨帘轻声道:“长贫难顾,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今天在我身边,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在我身边,那大大后天呢,大大大大后天呢,许多个大大大后天呢,我总不能只依附于你,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改变自己什么,要执行公务离京,那便离京,不需犹豫。” 司徒紫秀抬手将她圈于木柱之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道:“若你出事了,我的心会疼,如此你教我,怎能不犹豫?” 叶落樱迎上他克制着什么的视线,勾唇笑道:“司徒紫秀,我喜欢夏至燿,很喜欢。”最后三个字就像是肯定摇摆不定的心一般,她一字一顿地咬得很重,不知道是想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我不介意你现在喜欢他。”司徒紫秀慢声道:“没能在他遇见你之前遇见你,是我的错,我对你好,你暂时无法有所回应,也不用觉得愧疚,是我想要弥补这份过错而已。”雨声滴答滴答中,他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叶落樱只觉得这轻轻的一吻很烫,好像有什么直接烧进了心里,落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只听他道:“相信你对今日一事也有怀疑,我已派人查过,永津王的确是冲着吴三去的。” “我此次离京,其实就是为了永津亲王府相关的事,替皇兄调查。”司徒紫秀缓缓道:“永津亲王府近年来没少私自加收封地税收贪污,又因永津王是永津亲王老来得到的独子,所以即使永津王在封地如此奸淫掳掠,永津亲王都替他掩了下来,冤情早已捅到大理寺。” “不知道他哪儿收到的消息,得知我与六皇兄准备收拾他们,用大量银子寻了些帮助,条件就是要在夏猎的时候,击溃镇北将军府,吴三只是他行动的第一步,但你无须再担心,其余的步骤,他注定无法进行了。”司徒紫秀道,“加上今日之事,他们准定走向灭亡。” 叶落樱挑眉道:“那那个收了银子的人,还是不亏呀。” “幕后凶手十分奸诈,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揪出对方。”司徒紫秀浅笑道:“只好让他暂且继续逍遥逍遥了。” 叶落樱狐疑地睨着他:“你从不是这般好商量的人。” “我只是很意外地截获了那批银子。”司徒紫秀唇边的笑意加深。 叶落樱瞪眼道:“你竟然一声不哼收下那些以伤害镇北将军府为交易的银子!”她一脸‘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的表情,匪夷所思地盯着他。 “你一口气说了二十五个字。” “这!是!重点吗!” 司徒紫秀‘扑哧’笑了出来:“我叫皇兄送你作补偿便是。” “这还差不多,不受伤也已经受伤了,可不能白受了。”叶落樱满意地道。 “你只要银子就满足了么,我可以再为你争取一些别的。” “贪得无厌会被讨厌的,事情尘埃落定后,陛下要作怎样的处理,随他便是。” 闲话几许,瞧得他眼底的疲惫,她催促他回去休息,看着他走进雨中恋恋不舍的身影,连自己也不自知地唇角微扬,又继续坐了会儿,正想回卧室时,吴绘盈端着摆有两个碗与小勺子的托盘来了,小脸儿上全都是掩都掩不住的内疚,她知道今日是小桃与蒆景替她拦住那些伤害的,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依然无法放下心中的难过。 “伊姐。”吴绘盈把托盘里的燕窝粥递给叶落樱。 叶落樱把另一碗递给她,笑道:“你也吃,小景可没这么快能醒来,别浪费了。” “小、小景哥哥他、他没事吧?”留了好多好多的血,吴绘盈接过碗捧着,满脸不安。 “真的没事,这些伤,对于他来说,还算不上大事,你莫放心上。”叶落樱安慰道。 “可、可是要不是因为我,他、他就不会、不会受伤了。”泪花盈满眼眶,摇摇欲坠。 “若今日换你躺在那里,就不是受伤这般简单了,小景是男子汉,没那么脆弱的。”叶落樱摸摸她的头道:快些把粥吃了,然后看完小景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不下雨,你不是想许愿么,那定要好好养足精神跳祭祀之舞才是呀。” 吴绘盈抬起瞬间涨红的脸,惊讶道:“伊姐怎会知道……” “若不是因这个,我想时间紧迫,即使是最后的机会,你也不会应承下来的。”而且,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愿望,应该和蒆景有关。 想到自己的愿望,吴绘盈脸上的红,蔓延至耳朵与脖子,她连忙低头喝粥企图掩饰。 可惜,连最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叶落樱的眼睛,她无声地笑了,亦是这时,刚刚才细细地听过的雨水敲击油纸伞的低沉声响,从院门处缓缓地传来,抬眸就见韦笑寒与司徒焉。 今日行宫沉静,镇北老将军之所以那般迟赶回来,是因为陪庆和帝去东郊兵器场检查,若没有令牌,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兵器场的,即使是守在门外的侍卫亦然,而鹂贵妃与司徒焉还有韦笑寒则与司徒钦去南郊的宗庙探望废后了,司徒焉与韦笑寒同去是陛下命令的,鹂贵妃也只因无事才顺道前去而已,谁也没有料到,出门一趟,行宫就会发生如此大事。 “南郊距离行宫路途甚远,既然回来了,休息便是,何必再来一趟?”叶落樱笑道。 韦笑寒眼底的担心不是假的,道:“若非雨水阻碍,应再早一些回到来,你可还好?” “这是母妃要我带来的药,虽知你自不会缺少什么药品,但她的一番心意,请你笑纳。”司徒焉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小药箱道。 “明日有机会,定亲自多谢鹂贵妃的关心。”叶落樱接过小药箱,笑得调皮地道:“我还不至于因为一巴掌就倒下,韦世子不必太担心,茜儿气得早早闷头大睡了,明日若是无雨,你们还要早起,快快回去歇息吧。” 奔波一天,确实累了,韦笑寒与司徒焉见叶落樱的确无事,才又走进雨中。 吴绘盈看过蒆景,也回去休息了,叶落樱却是一直挨着木柱子,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出神地想着什么,回过神来后,雨哗啦啦地变大了,啪地打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莫名地就想起自己替原主继续收起来的木簪。 原主收到那一支木簪的时候,天也下着这样一场扰人清静的大雨,那抹黑色骑着白马从雨中冲来的模样,虽已有些模糊,但她依然可以清晰地想起,原主那时候的心动,与收下木簪时的欢喜,以及目送那人离去时的忧伤,还有渴望再次重逢的期待。 从前从没有想过回到京城回到宜安侯府或是镇北将军府,所以从没有想过再遇到那人,可如今……心底自被司徒紫秀搅混,就没有安分过的思绪,更加更加更加凌乱了……。 “姐。” 翌日,夜半的大雨变成小雨,清晨微光黯淡时,叶落樱是被蒆景唤醒的,他蹙着眉头,木木地看着满是绷带缠绕的手,抓了抓空气,又抓了抓空气,露出一丝浅浅的笑,道: “有力气了。” 叶落樱摸摸他稍微恢复点点血色的脸道:“像是软筋散,可以在两个时辰内失去力气,饿了吗,我叫香菱给你热一些粥,是绘儿亲手煮的,我昨夜吃过,味道可好了。” “嗯。”蒆景点头,想要起来,但是被叶落樱阻止了。 她道:“你想快些好,就躺着别乱动。”蒆景再次乖乖地点头。 叶落樱唤来香菱热粥又唤了香琴煮药,待他都吃下,哄他再睡会儿。 虽下雨,今日不用祭祀,但该早起的人,都起了个大早,首先就过来报道似的看蒆景,从叶落樱口中得知他已醒过来,都松下心中的那一口气,镇北老将军道:“若迟些雨停了,我便去西郊猎些鹿回来给他补补身。”吴正赢连忙在旁高声附和。 “下了这般久的雨,泥面湿滑,你们莫冒险,我让香菱去监事馆那领只鸡回来便好。”叶落樱不同意地道:“西郊野兽多又猛,下过雨后,从没人敢立即去的,忘记旧时一将军因为好胜而前往,却叫湿泥地滑了脚,几番挣扎,还是直接把自己送进老虎嘴巴里么?” “老夫与那些半桶水的将军不同,就是死,也绝不会这般搞笑地死去的。” 叶落樱睨着他白花花的头发与胡子,装作生气地板起脸道:“您还小么,说什么胡话。”说罢,还瞪着一劲儿附和镇北老将军的吴正赢,二人只好齐齐举手投降,发誓绝不去西郊,她十分满意地笑,“既然下雨无法祭祀,你们便唤些朋友过来,我让香琴煮些草药蘑菇汤,做些香脆的小炒什么的,在楼上小阁楼里听雨玩耍,嘱咐他们带上钱就行。” 镇北老将军狐疑地道:“吃点东西就收那些老家伙的钱,不太好吧?” “东西自是免费的,可玩游戏就要钱了,你让他们带上值钱的东西就是了。” 就这样,上至镇北老将军,下至吴正赢吴茜莹,都出门‘拉客’去了,而吴绘盈坚持要陪在蒆景床边,不参与他们的热闹,叶落樱倒也随她,与几个丫鬟一起去监事馆那挑食材,碰巧遇到邹雪勤家的近侍,便吩咐他把邹雪勤范静宸他们也请来小院玩乐。 只是没想到邹雪勤来的时候,还给蒆景带了一壶鸡汤,给小桃送了一壶定惊安神茶——知道她有,是一回事,知道她有,仍然给她送吧,又是另一回事了,叶落樱真诚地感谢道:“真的谢谢你,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 “虽不敢说你我是朋友,但好歹是相熟的人,互相之间不需这般客气。”邹雪勤笑道。 叶落樱好笑地道:“我那三品的县主就是一个头衔,没想过会成为我交朋结友的阻碍。”她接过他送的鸡汤和定惊茶,眨眨眼眸道,“朋友送我东西,我可不会客套地礼尚往来。” 如此,便是认下他这个朋友了。 ** 镇北老将军请了四个老头子过来,有武将也有文臣,分别是镇忠吕老将军、老杜昌平伯、老严文平伯、老左善安侯,不但各自顺道捎带了自家的美酒,还有人带上了精致的棋盘。 吴正赢请的是严陌,严陌的三哥严春,严春的小伙伴礼部尚书府的柳恰如,顺带裴三,他见文平伯把杜歆怡也唤上,又去荣国公府那边请了虞婉柔。 吴茜莹请的人便简单多了,毫无疑问的韦笑寒,韦笑寒带上的司徒焉,还有这二人之间的共同好朋友,邢部尚书府的明锦河,之前叶落樱在志安侯府的茶话会上也见过他,以及镇林将军府的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常可心与常如意。 再加上邹雪勤与邹六,范静宸和范菁玉以及范静瑞,被简单地布置过的舒适大阁楼里,热闹地充斥老老小小相互问候各家各府的笑声,丫鬟把瓜果点心各式小食端上,叶落樱道:“各位先随意地填填肚子,要用午膳至少还要一个时辰。” 大伙儿都不客气地动起手来,止不住的笑闹声中,镇忠老将军笑眯眯地摸着胡子问道:“伊丫头要给我们玩些什么有趣的游戏,老夫可把身边最值钱的东西都带来了。” 叶落樱笑盈盈地从香菱那接过一个十三寸大小的木箱子打开,拎出一副副她特意设计,以这个时代的花草与数字而画,用纯金打造出来的,厚薄万分适中的,手感舒适的扑克牌,且为了适应这个时代,她改了一个秀气的名字,叫‘花牌’。 在他们几乎被金光闪瞎的惊奇视线里,叶落樱给他们介绍最最最简单的三公点数玩法,也就是每人三张牌,牌中数字相加,点数最大的那人赢,若有相同点数的人,银子平分。 “我这里有五副花牌,大家最多可以分成五拨人一起玩,或者两拨人凑一起,将两副牌混合在一起玩也行,大赌伤身,咱们小赌怡怡情就好了,下注最高不能超过十两银子噢。”叶落樱笑道:“当然,东西什么的,都是我提供的,所以今日的赢者都要分我三成利息。” “这倒是比吟诗作对那些有意思多了。”老善安侯抚须道。 老昌平伯笑道:“老吴,你家伊丫头聪明,三成利息,稳赚不赔的生意。” “咳咳。”叶落樱谦虚地道:“您看我家几位都参与其中,我这是不想输得太惨呐。”与她靠得最近的几位老者皆被逗乐了,齐齐大笑出声,她简单地示范几遍,待他们上手后,才下楼去厨房瞧小桃主掌厨的午膳,嘱咐她们膳食应该分成几分。 镇北老将军与几位老友搬着小茶几到阳台边儿玩,叫厅中的小辈能不被‘压力’阻碍,老善安侯便笑道:“老吴,你家伊丫头确实不错,我家那小子也不差,上一届科试的探花,你瞧瞧我两家亲上加亲如何。” “不如何,还不如我家臭小子,文采是一般般,但武力强悍,绝对能保护你家丫头。”镇忠老将军连忙道。 一旁的老昌平伯不甘寂寞地笑道:“老吕,你家大儿媳妇不是看上了常家的丫头么。” “我家又不止一个小子,尚未娶亲的还多着呢,你家六丫头与我家七小子倒是相配。”镇忠老将军一个老谋深算的眼神甩给老昌平伯,挑着浓浓的眉毛笑道。 老文平伯扔出自己的三张牌慢悠悠地道:“你们得了吧,老吴家的丫头,除了最小的,伊丫头茜丫头都被人下定了,我还问过绘丫头,想着与我家严陌凑一对也不错,怎料他家儿媳妇说丫头们的婚事,都交给伊丫头处置,主张的婚姻自由。” 作为老友,他们自也知道镇北将军府素为疼爱的两个女孩儿都是联姻的牺牲品,但知道是一回事,好奇又是另一回事了,老善安侯打心底随意地笑道:“谁家儿郎这般好福气?”一副闲谈的语气,不管镇北老将军说还是不说,都没什么关系似的。 “谁家暂时不能透露,但老夫很满意,都是当代十分出色的男子。”镇北老将军笑道。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这般多老人家惦记上的叶落樱,正在厨房里尝试山草药熬的蘑菇汤,舔舔唇道:“嗯,这般火候够了,特别鲜美,香琴你把檀木食盒拿来,我勺一份给鹂贵妃,等会儿你替我送过去,记住沿途谁与你搭话都好,你都不能因为任何原因放下手中的食盒,直到你自己呈给鹂贵妃为止,见了鹂贵妃,便说是我感谢她昨夜送的药。” “是。”香琴应声,拿过装好的食盒领命而去。 叶落樱又另外勺出一份递给小桃,笑道:“余下已经没什么事了,你给连离送过去吧,就说对伤处极好,要他喝光了。”将事情都一一吩咐好,她端着放了汤的托盘去看蒆景。 蒆景醒来,陪护在旁的吴绘盈便给他讲一些趣味的画本子,蒆景虽然话少,但也会笑。 叶落樱递给吴绘盈汤,坐在一旁边喂给蒆景,边道:“歆怡与婉柔也来玩了,问起你,我便说你有些水土不服正在休息,等会儿的饭菜我会让香菱端来,你留在房中就可以了。” “谢谢伊姐。”吴绘盈垂眸笑道。 ** 镇北将军府小院一墙之隔的魏国公府小院。 面向另一边的阁楼阳台里,魏凡轩端着酒杯道:“隔壁也太热闹了吧。” “吴一与吴二就不是安静的性子,加之叶伊伊主意颇多,怎能不热闹。”司徒楚道。 “如此听着,那花牌倒是有趣,京中宴席不是诗词歌赋就是舞刀弄枪,她这像赌坊。”魏凡轩笑道,雨幕清清,山景朦胧,耳边是震耳欲聋欢声笑语,竟莫名地有些向往。 司徒楚瞥瞥他,似是而非道:“永津王一事已不可逆转,我提醒过你的,莫陷进去。” “此事本就是父亲的意思,不论是他,还是他那年轻的生母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魏国公倒是多情,吃着碗里的,夹着锅里的,还盯着别人家的菜田,司徒紫秀与司徒卿雍将此事把关得紧,想要偷龙转凤将永津亲王侧妃弄出来,已是不可能,让他死心吧。”。 饭菜在阁楼里摆了两席,男一席,女一席。 大伙儿正要吃的时候,太监高声宣布,庆和帝与鹂贵妃驾到。 拿着筷子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面面相觑半响,连忙搁下筷子站起来迎驾。 庆和帝赦免礼数后,瞧瞧男席又瞧瞧女席,十分随意地盘腿坐下道:“朕也没有用膳。”鹂贵妃自然也在他身旁坐下,他看向叶落樱笑道,“不介意朕与贵妃也蹭一顿午膳吧?” 叶落樱哪里能介意,连忙道:“这是华鬘的荣幸。”转身嘱咐丫鬟再摆一席。 帝驾降临,让原来松散的气氛顿时变得拘谨,庆和帝摆手道:“起筷吧,随意便是。” 话是这般说的,他们也是这般听的,但帝驾面前,没人真的能肆意地随意起来,不过,得到命令起筷,他们还是要起筷的,就听鹂贵妃道:“听说你们刚才在玩赌钱的游戏。” “今日雨水不断,闲着也是闲着,大丫头提议大好日子不能这般浪费,便随意玩玩。”镇北老将军作为主人家里的头头,不卑不亢地应声道。 “到目前为止,谁赢得最多。”庆和帝问道。 “是臣。”老善安侯春风满脸地自豪道,第二的是韦笑寒,第三的是常如意。 这般边吃边聊,拘谨的气氛倒是又渐渐地放松起来,席后庆和帝和鹂贵妃要参与游戏,庆和帝加入镇北老将军他们那一拨,鹂贵妃自是加进叶落樱所在的那一拨里面,输输赢赢,起起伏伏,说说笑笑,和和乐乐。 阳台边边儿,庆和帝笑翻出三张牌,语气随心地道:“朕瞧着焉儿与华鬘确实般配。” “……”早上才讨论过这个话题的几个老人家一阵无语凝噎,想来如今儿媳妇什么的,孙儿媳妇什么的,好像似乎仿佛真的不太好找呐,连堂堂一国之君,都这般亲自出动了。 镇北老将军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道:“臣家大丫头江湖性子,喜爱自由结交自得其乐,能与麓王爷成为朋友,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庆和帝不无惋惜地叹息道:“她上辈子该努力一点的。” ** 未时,雨停了,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从地面蒸发。 阁楼里,酒意渐浓,炸得香香酥酥的小鱼小虾在齿舌间卜卜脆。 “我更喜欢新鲜的杨梅酒,淳甜淳甜的,好像在吃沾了白糖的生杨梅。”叶落樱笑道,“但若是吃生杨梅,我偏爱沾酱油,吃起来更少一些酸味儿。” 鹂贵妃道:“监事馆后院也有几棵杨梅,你若是喜欢吃,我便让他们明日给你带些。” “谢贵妃娘娘好意。”从游戏中退出来的叶落樱,与鹂贵妃在角落里闲聊家常,霞光扑簌簌地洒落大地时,停掉的雨又淅沥地下起来,欢声笑语在夜幕降临前依依不舍地散场了。 送走他们,叶落樱趴在铺着厚厚狐狸毛毯子的木地板上,数着收到的银子,再扣掉去监事馆领东西付出的银子,还白赚了三十两银子,笑道:“我稍微能体会到那些赌坊一本万利天天数钱的心态了,小桃,你把这些银子拿下去与香菱她们分了。” “全部吗?”小桃惊讶道。 叶落樱笑盈盈地颌首道:“开心是要与人分享的。” “姐姐是打算开赌坊么?”吴茜莹从旁边滚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叶落樱看着小桃下楼的身影道:“不是我。” “原来姐姐在为小桃筹谋呀。” “总是要嫁出去的。” 吴正赢骨碌碌地滚过来道:“伊姐给小桃开赌坊,还不如开药材铺子,这个更赚钱。” “药草铺子未知的危险性太大,若别人故意为难,麻烦会很多,赌坊相对简单一些。”叶落樱笑道,“我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若是别人有心找茬,处理起来也容易得多。” “赌坊也有私营与官营,官营税收高一些而已,倒是有保障。”吴茜莹道。 “说是这样说,但四分税后,还要上缴二分给当地官府买个保险,剩下的就不多了。”叶落樱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计量。”这时,香琴过来说她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我出去会儿。”叶落樱与吴茜莹吴正赢说下一声便下楼,拿过香琴递过来的食盒后,打着伞出门,一步步慢条斯理地走至一座景色比寻常院子都要精致几分的院子,进门就道:“干嘛板着脸,跟我欠你几百万似的。” “若我赌上一天,指不定能有几百万。”坐在窗台边桌案前的司徒紫秀,撇撇嘴道。 “几两银子的小事,你就是玩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会有几百万。”叶落樱好笑道:“喏,这是特意打包带来给你的,试试味儿吧。” “你亲手做的么?”司徒紫秀挑眉道。 “盐巴是我放的。”叶落樱揭开食盒,露出色香味俱全的紫苏小炒肉与山草药蘑菇汤。 司徒紫秀瞥瞥一眼望到底的食盒道:“落落,你也太吝啬了,白米饭都不舍得给我。” “谁家白米饭不是一个味道。”叶落樱翻翻白眼,唤了门外的侍卫给他打一碗白米饭。 她睨着司徒紫秀一边吃饭还一边看着一摞公文,好奇地问道:“工部很忙么?” “不是工部的事儿,我不在京城几天,主掌管的部门还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叶落樱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问:“那是什么事,让你吃饭都惦记着。” “是之前朝局贪腐的动荡后,新任官员的一些相关调查,总不能这批虫除了,另一批虫又这般快就起,而且若是在当中发现合适的,也会做适当的调整与提拔。”司徒紫秀笑道:“京城世家皆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若不想烧尽的野草春风吹一吹又生,便要快刀斩乱麻。” “这样的事,不该是陛下烦恼的么,怎的都堆到你头上?” “皇兄要处理的事也很多,他又在明处,多的是人见机行动,想要阻止他们暗渡陈仓,只能靠我与六皇兄,有些事看似是六皇兄在处理,其实是我在处理,反之亦然,让他们防不胜防。”司徒紫秀说道,“你应该也知道,镇北老将军不止一次提议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降下来,原就是我将他拉上去镇压那些腐败的宵小,因一直没有找到比他老人家更合适的,所以只能委屈他老人家迟一些再退休了。” “爷爷想要降下来也只是因皇后盯这个位置盯得十分紧,无时无刻不想要她的人顶上,他不想镇北将军府终日受到种种暗算,他说成天应付那些阴谋诡计,还不如回去打仗呢。”叶落樱笑道:“最起码敌人都是迎面走来的,不用他愁得头发都白了许多。” “我很快就会找到人帮他老人家减少一点点负担了。” 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叶落樱抽抽嘴角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一整个部门的领衔人物都是你们家的人,不好么?” “哪里好了,这样别人不是更想攻击我们家了吗,何况……齐安侯从未行过军打过仗,让他坐上兵部侍郎的位置,怎能服众,到时候别人该说我爷爷以权谋私了。” “那你认为齐安侯回京述职之后,应该从任哪个职位?” 叶落樱莫名心虚地转了转眼眸,“这样重大的事,怎是我一个小女子可以胡乱说的。” “落落,我怎么看着你好像不是很想齐安侯在京留任呢?” “怎么会,他可是我嫡姨母的夫君,我的亲姨父,我怎会不想他留京就任?” 司徒紫秀勾唇道:“那六部侍郎,我便随你挑一个给他留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就决定官职,若被别的人知道——” “——撇除齐安侯从未行过军打过仗一事实,为官最该有的种种才能,他都是有的。”司徒紫秀意味深长地道,“当年若非皇后对他的仕途从中作梗,想必今日已是一部尚书。” 叶落樱哪还能不知道司徒紫秀这丫清楚那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道:“你不用揶揄我,时光荏苒,我与二表哥早已不能回到从前了。”没错,那支木簪的主人就是原主的二表哥,齐安侯府的二公子蓝月端。 司徒紫秀目不转睛地睨着她,半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他道:“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年不喜欢你的司徒廉,为何要费尽心思出动皇后赶走蓝家么。” “当年的镇北将军府大本营还扎驻边关,只要赶走齐安侯府,我在京城便孤立无援。” “怎么办,我开始有些同情我这个可怜的愚蠢的无药可救的侄子了。”他耐人寻味道:“落落,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可以分为很多种,有极端的,也有不那么极端的。” 提示至此,叶落樱震惊地望着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 “无法否认的是,唐珍珠的确有些小聪明,知道如何见缝插针,如何善用小小的缝隙,也懂得怎样经营男人给自己的宠爱,维系甚至是转移那些微妙的朦胧的感情。”他轻笑道:“喜欢你,迎娶你,却怎样都得不到你的注意,更更重要的是,你还默默地喜欢别的男子,天之骄子的自尊,又怎能不碎了一地,这个时候有人温柔体贴地明白他流血的心,抚慰他,适度地有意无意地中伤你,怨念终成为恨,悲剧就这样上演了。” 叶落樱怔怔地道:“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故意让你多些烦恼,少些时间与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子厮混。” “……”。 雨姑娘终于艰难地止住泪花,天放晴,阳光灿烂。 叶落樱咸鱼似的躺在阁楼外阳台上思考人生,一旁吴茜莹与吴正赢还有小桃在玩牌子,这样许久,吴茜莹终于忍不住了,狐疑地道:“姐姐,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只是突然觉得老天爷挺喜欢和我开玩笑。”叶落樱闷声郁郁地道。 吴正赢道:“伊姐很喜欢下雨么?” “不是的。”叶落樱恨恨地道:“是我昨天心情很好,它居然下雨,我今天心情不好,它竟然放晴,实在太可恶了。” “……”吴茜莹、吴正赢、小桃齐齐无言以对。 小桃问道:“小姐,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昨日与九王爷吵架了吗?” 叶落樱冷笑道:“没有,他只是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地告诉我一件关于我的悲剧。” 吴茜莹、吴正赢、小桃再次无言以对:“……” 司徒焉拎着食盒无声地踏上阁楼,就见他们几个大眼瞪小眼的,不禁问:“干嘛呢?”他淡淡地摆手免去他们的礼数道,“还以为今日难得放晴了,你们会去后山的果园摘桑。”说着把颇有分量的食盒递至他们跟前,瞧得他们疑惑又解释道,“母妃让我送来的杨梅。” 叫堂堂王爷为她跑腿,鹂贵妃真正的心意……不要太明显了好吗。 叶落樱囧囧地道谢,说起桑,她倒是有一些些的兴趣的:“后山果园还栽有桑葚呀。” “是从它地移植过来的野生桑树,听说有好几个稀有的品种。”司徒焉颌首道。 “既是稀有品种,定是要留给陛下的,如何能随意采摘?”叶落樱眨巴眨巴眼睛道。 司徒焉道:“父皇不太喜欢吃桑葚,每年只会浅尝一二,你确实有兴趣,去摘便是。” “按照监事馆一棵葱都要两个铜板的行事风格,想必采摘稀有桑葚不便宜。”小桃道。 亲自去购买过食材的叶落樱深有同感,直觉皇宫坑钱也坑得太厉害了,就听司徒焉道:“监事馆收到的所有银子,皆用来维护行宫的‘非日常所需’,像是夏猎时各家食材的需求,整理果园,移植栽种一些果树等等,从前是直接从国库拨下款项的,后来九皇叔觉得浪费,于是就定下了这般规矩。” “……”精通算计精通到这般地步的,这世间也只有司徒紫秀一人了。 最后,叶落樱决定不思考那劳什子可悲可叹的人生了,在好的桑葚被别人采摘完之前,自个儿先去捞一把回来过过嘴瘾,便与欢呼的吴茜莹和吴正赢以及小桃,还有司徒焉出发。 然而,待去到她却想转身就走——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呢还是倒了血霉,好死不死地,司徒廉与唐珍珠竟然也在,且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司徒楚与魏凡轩以及魏灵霞与蒋黛儿,皇后与司徒楚母妃是出自魏国公府的嫡亲姐妹,二人与魏国公府自是十分亲密的亲戚关系,凑在一起再正常不过了。 走完礼数,蒋黛儿在吴茜莹拉住叶落樱嫌弃地往一旁走前,道:“县主也喜欢桑葚么?” 叶落樱说不上有多么喜欢桑葚,但原主是十分喜欢的,随意颌首道:“还好吧。” 这时,丝毫不会看气氛的吴正赢拽住叶落樱的衣袖子大笑道:“伊姐,你们快瞧那边,是手指那么长的桑葚果子诶,看着好恶心,会有人吃得下肚子吗?” 众人齐齐看过去,果然就见独独一棵桑葚树,长着许许多多手指似的要熟不熟的果子,完全没有熟的青色的果子,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虫子一般,十分的惹现场所有人嫌弃。 “这稀有品种定是每年都卖不出去的,不知道价钱会否便宜些。”叶落樱笑道。 吴茜莹诧异道:“长得这个模样,姐姐还想要买吗?” “拿回去泡酒酿果醋什么的,挺不错的。”叶落樱道。 “可是想到它这般模样,我觉得酒都不好喝了。”吴茜莹皱眉道:“别的贵些也不怕,咱们家又不是没钱。”话儿说起来,就吱吱喳喳地唠叨个没完,生怕叶落樱亏待了她自己。 “既是我提议你们前来,你们想摘多少摘多少便是。”司徒焉在旁淡淡地道。 吴茜莹与吴正赢一听,立即手舞足蹈地欢声道:“谢谢麓王爷!” 叶落樱被他们一副捡到大便宜的小样儿逗乐了,斜睨他们道:“你不是说咱家有钱吗,怎好意思叫麓王爷请客。”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婉拒麓王爷的好意嘛。”吴茜莹咧嘴欢笑道,拉过叶落樱的手儿,就往浓密的桑葚园里钻去,“姐姐快,嘻嘻嘻嘻,幸好有带篮子来,想要多少摘就是了。”全然不管还在旁边,且一脸无语凝噎的另一拨人的存在。 既然一拨人不能变成两拨人,各自只好各自行动,而且很有先见之明地往另一边而去,魏灵霞低声轻嘲道:“在边关长大的,就是与众不同一些,占别人一点点便宜,都可以这般兴高采烈,且那叶伊伊的确有手段,连生性冷淡的麓王都开始纵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有哪里好,周遭的男子都围着她转,论相貌,明明是她更出色一些。 司徒楚冷眼瞥过她眼底的嫉妒,疏冷地勾勾唇,只听蒋黛儿浅笑道:“不能否认的是,县主的确有心计,但她的心计从不用来对付不伤害自己的人,这是我大姐姐对她的评价。” 魏凡轩在旁轻声道:“我倒觉得与其说她在意自己,不如说她更在意她的‘家人’。”她只是镇北老将军的义孙女,但对待吴茜莹他们,却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真心实意。 “世子这话,是在赞扬华鬘县主吗?”蒋黛儿诧异地看向他。 魏凡轩摇摇头,慢慢悠悠地道:“只是中肯的评价。” “垣王三番几次与叶伊伊正面交锋,这会儿不发表些意见吗?”司徒楚似笑非笑地道。 司徒廉看也不看司徒楚地道:“不自量力的臭丫头。”简短有力,字字都是讨厌。 “哈。”司徒楚似是难掩心中欢乐,少见地大笑出声,在他们惊奇的目光中,缓缓道:“我与她有过过节,她每次看我的目光都是不喜欢,可是有趣的是,我发现她看你的目光,并不是单纯的不喜欢,而是……宛如看着一只最最恶心的虫子那般的嫌恶。” 话毕,饶有兴致地睨着漠然的司徒廉,道:“你与她有过什么血海深仇么?” 唐珍珠有些担忧地仰脸望着他,瞧得他细细思量,然后道:“本王从前没有见过她。” “许是她常听吴一说起已故表姐的事,对垣王有所误会吧?”蒋黛儿将心中想法说出。 魏凡轩也觉得差不多这个意思,道:“确有些人会爱屋及乌,反之亦然,并不奇怪。” 司徒楚无所谓地耸耸肩,似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根到底,一字一句不过是随意一说,魏灵霞却是不满地道:“我们为什么在哪儿都要谈起这个城府深沉的女子?” “……”不是你先说起的吗。 众人无言以对地睨着她,而蒋黛儿十分体贴地开展新的话题。 ** 叶落樱环视周遭望不到尽头果树品种丰富的果园,以及错落有致摆放用具的木屋木棚,笑道:“这般地方,倒是合适玩追逐的游戏。” “什么追逐的游戏呀?”吴茜莹兴致勃勃地问道,说起玩闹,她是最最最喜欢的。 “唔,像兵抓贼,捉迷藏什么的,我小时候身边没什么同龄的孩子,没有机会可以玩。” 吴正赢连忙跳起来道:“那今天咱们来玩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行宫又多的是人。” “对呀对呀,我去把世子哥哥他们找来,还有严陌他们,姐姐想多热闹就有多热闹。”吴茜莹说着人就已经拉着吴正赢往果园外跑去了,嘴儿还在吱吱喳喳地算着人。 小桃望着他们的身影,笑道:“一听到有好玩的,茜儿小姐整个人会发光似的。” “我希望你有一日也会发光,比如遇见喜欢的人。”叶落樱睨着她涨红的脸轻笑出声,“你呀,年纪也不小了,别让我总是像老奶奶似的叨叨念念呀。” “我、我、我才不要离开小姐呢。”小桃结结巴巴地道,似是想要转移身边的注意力,忙跑到一旁专注地摘起桑葚来。 “你与小桃关系不似寻常的主仆。”尾随在她们身后的司徒焉,语调随意轻淡地道。 叶落樱笑道:“嗯,她与我相依为命多年,再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与别的丫鬟,自是不同一些,我曾想过放她自由,但她依然选择留在我身边。” 若还是从前,小桃想留在她身边多久都无所谓,可如今她身边暗涌连连,容易受波及,她便不想她还留在她身边了,她已打算待风容来接蒆景的时候,让小桃也一同离去,这样,即使京城再有什么事,受到风容保护的小桃也能置身事外,她亦可以安心些。。 很快,吴茜莹与吴正赢都带着人回来了。 吴茜莹那一拨是韦笑寒、明锦河、明锦河的嫡弟已与韦妤娜定亲的明永昶、常可心常如意姐妹两,还有虞婉柔与杜歆怡,以及沿途过来的时候,刚巧遇见的蒋黛儿之兄蒋灿尔。 吴正赢那一拨是严陌、严春、裴三、柳恰如与他那得知司徒廉也在果园的堂妹柳舒琦,还有柳舒琦的闺中小姐妹仁安侯府的葛颂诗,以及正好去找柳恰如的岭南将军庶子赵皓纬。 人不可谓不多,浩浩荡荡的,真真是还未开始玩儿已是好一翻热闹。 “是你!”小桃诧异地看着站在柳恰如身边的赵皓纬,惊讶道。 众人疑惑中,一身书生气质的赵皓纬愣了愣,恍然地笑起来:“小桃姑娘怎会在此?” 小桃难掩激动地拉住叶落樱的手道:“小姐,就是他,那日助我回京的好心人!” 叶落樱这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朝当时没有留下姓名,的确出于一片好心的赵皓纬道:“若非赵公子相助小桃,想来我也不能平安地回京,实在感谢赵公子。” “县主言重了,不过是顺道捎带一程,算不得什么帮忙。”赵皓纬连忙摆手道,与粗壮的岭南将军府不同的是,作为庶子的他,着重的是文学,为人亦斯文多了,举止十分文雅。 即使与岭南将军府略有牙齿印的叶落樱,也很难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几番言语后,众人以抽签决定兵与贼,竹签长的为兵,竹签短的为贼,因为几位男子都会武功,她便道:“过程中不能施展任何武功,违规者罚款一百两,我们这么多人平均分,以及逐出游戏。” 最后兵是司徒焉、吴茜莹、明锦河、严陌、虞婉柔、葛颂诗、赵皓纬、常可心、蒋灿尔;贼则是叶落樱、吴正赢、韦笑寒、杜歆怡、常如意、柳舒琦、严春、明永昶、柳恰如、小桃、裴三;严守的规矩还有不能破坏果园里的农作物,违规者罚款五百两,这便要交给监事馆了。 游戏开始,吴正赢拉住叶落樱与小桃就飞快地跑出去,嬉笑道:“先躲起来再说。” “小姐,这边还有葡萄诶。”躲在一处木屋后面,小桃压地声音指着一处笑道。 叶落樱想起丞相府她喜欢的葡萄架子,目光柔软地道:“再过一个月就熟了。” “行宫也是极好的避暑庄子,瓜果定然多不胜数,葡萄这些我们家的庄子也有很多。”吴正赢想到什么似的,道:“伊姐的院子里都种满药草,若喜欢我可以命人给你架一个。” 叶落樱摇头道:“我知道哪里有一个十分好看的葡萄架子,有那个就足够了——” “——嘘,兵们数完数,开始捉人了。”小桃把声音压得更加低地道。 三人便凑在角落有花丛遮挡的位置,轻手轻脚地往园中正在商量如何捉人的兵看过去,叶落樱视线晃荡间,就见韦笑寒与柳舒琦还有常如意恰巧都躲在另一个木屋后面,不远处,正好就是成熟得正好的桑树丛,而拎着篮子的蒋黛儿瞧得他们几个蹲在木屋边,不禁笑道:“哎,你们这是在干嘛?”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立即就被司徒焉听到,更是招来与她同行的一拨人,在这般动静下,所有兵都乐颠颠地朝他们跑过去,韦笑寒只能对常如意与柳舒琦道:“我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快往别处躲。”话音未落,就飞也似的跑出去。 “哇,是世子哥哥,嘻嘻嘻,那里肯定有女孩子,你们快去捉她们!”吴茜莹咋呼道,叫着喊着就与严陌还有虞婉柔朝韦笑寒追过去,而司徒焉与明锦河自然继续朝木屋走去了。 常如意与柳舒琦自知不能继续躲下去,在司徒焉与明锦河靠近前,已一左一右地逃跑,蒋黛儿看他们追追逐逐的,瞧得蒋灿尔也在当中,拉住他道:“三哥哥,这是在干嘛?” “玩兵捉贼。”蒋灿尔笑道,“我是兵。”他边说着边左右张望,见一高壮水桶旁边,露出一小抹粉红色,连忙示意蒋黛儿噤声,而自己悄悄地朝那抹粉红色靠近,顺利地捉到跑也跑不过他,只能一脸郁闷的杜歆怡。 画出来的牢房里面,第一个被抓的杜歆怡淡定地吃着小桃先前摘下来放在一边的桑葚,旁边是凑过来的蒋黛儿一行人,她还与守牢的蒋灿尔笑道:“怎的有这份闲心?” “说是县主提议的。”蒋灿尔道,这时叶落樱他们的藏身处被明锦河发现了,正围攻,吴正赢亦如韦笑寒那般跳出来将兵引走,可惜后面还有司徒焉,叶落樱与小桃也只能逃窜,不过小桃很护住地替叶落樱挡住司徒焉主动被捉了。 如果不论武功,只谈跑腿的功夫,明锦河是绝对比不过吴正赢的,一溜烟就被他跑了,于是失去目标的明锦河只好转身朝还在视线里的叶落樱捉去。 “……堂堂男子汉,怎能这般快放弃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呀。”叶落樱边喘气跑边说道。 明锦河步履轻松地笑道:“所有贼都是兵的目标,无所谓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吴正赢想出来引开明锦河捉叶落樱的注意力,可惜旁边阴险地跑出来个严陌穷追不舍,而这个时候,贼已经有六人被捉到牢里去了,只要同为贼的同伴碰到他们,他们才能出狱,可蒋灿尔一直守在牢边,还在与蒋黛儿他们闲闲聊聊,看满园子充斥欢笑的追逐。 “县主这边!”躲在一处的严春英雄地出来救叶落樱,拉住她的手臂就继续往前跑去,另一边裴三从一簇桑葚树后面跳出来吸引明锦河的注意,悲剧的是,裴三被赵皓纬捉住了。 司徒楚睨着严春抓住的叶落樱的手臂,微微地蹙眉,旁边是吴茜莹刺耳的夸张欢笑声:“我捉到世子哥哥啦,哈哈哈哈,严春哥可要努力保护我姐姐噢。”不过,她这般说着时,司徒焉已经过去围攻了,就连明永昶也被捉住了,到目前为止,十一个贼已有八人入了狱,只剩下叶落樱与严春还有吴正赢而已。 没多久,吴正赢也被严陌和赵皓纬还有常可心围攻而被捉,严春与叶落樱也被捉住了,叶落樱朝严春笑道:“你不该护着我的,躲起来拖延时间,他们捉不全人,就会输了。” “全程躲起来就不好玩了,哈哈哈,真是好久没有这样不管不顾地跑过了。”严春道。 这一盘游戏就在兵的胜利下结束了,再次开始前,蒋黛儿与魏凡轩兴致勃勃地要加入,而司徒楚表示随意,魏灵霞被日渐不喜叶落樱的心阻碍不愿意参与进去,唐珍珠也表示道:“殿下,我有些不舒坦,想要——” 然,回去两字还未说出口,就被柳舒琦打断了,笑道:“这边有阴凉处,又有丫鬟在,珍夫人坐着让她们伺候便是,难得的热闹,不参与也可以在旁看看呀。” 唐珍珠垂下眼眸,委屈地不语,司徒廉漠然道:“本王没兴趣参与这样无聊的游戏。” “垣王是没有兴趣呢还是不敢玩,输不起呢?”叶落樱挑衅地睨着他,纵然知道旧事,不如从前所想那般单一,但柳舒琦是她推上去的棋子,她还是很希望可以看到好戏的火花,不论他是否因为喜欢原主才助纣为虐,让唐珍珠害死原主,只说唐珍珠她是绝不会轻饶的。 司徒廉冷冷地看着她,还未语,就听司徒楚道:“不过一场游戏罢了,一起玩便是。”他又睨向唐珍珠凉凉地笑道,“你不舒服,与灵霞在阴凉处坐着,让丫鬟好生伺候着吧。” “……”唐珍珠纵然再有不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只好怯怯地颌首。 第二局游戏就此敲定,抽签之后,兵是吴正赢、吴茜莹、韦笑寒、魏凡轩、蒋黛儿、明永昶、常可心、常如意、柳恰如、葛颂诗、裴三;贼是叶落樱、小桃、司徒焉、明锦河、司徒楚、司徒廉、柳舒琦、严陌、严春、赵皓纬、杜歆怡、虞婉柔、蒋灿尔。 与新加入的人说了一遍必须恪守的规矩后,游戏正式开始。 叶落樱为免再像上一次那样,小桃为救自己被捉,于是与她分开行动。 兵一人数数,吴茜莹在旁与吴正赢笑道:“姐姐好运气,第二局还是贼。” “你们可莫要对县主放水呀。”常如意笑道。 吴茜莹哈哈大笑道:“放心放心,就是我们想,也还有你们这么多人呢。” “这次我们姐妹两都是兵,定要合力将贼们都捉起来。”常可心道。 裴三道:“这一次贼的实力不容小觑,麓王、垣王、永嘉王世子、明大哥都是强手。”刚还是贼的他,如今已是兵,转脸与吴正赢心有灵犀地道,“无论如何要先捉住严陌。” 这时,数数完毕,兵在商量如何分散力量捉贼。 叶落樱揪着裙子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躲在一个角落处,正松下一口气,打算去瞄瞄兵,就见司徒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她所处位置的另一边。 “……”这算冤家路那个窄么。。 “严陌哪里逃!”吴正赢追着严陌不放。 裴三在旁捉住虞婉柔笑道:“英雄可不是这么容易当的。” “你们太没有人性了,连女孩子都不放过。”严陌边跑边嚷道。 吴正赢大笑道:“要怪就怪你,连累婉柔妹妹,倒是快陪着人家蹲大牢呀。” 另一边,蒋黛儿追着蒋灿尔诚恳地求道:“哥哥,让我捉了吧。” “妹妹,游戏是要认真玩的,我不能背叛我的同伙。”蒋灿尔说着,跑得飞快。 这时,杜歆怡又是第一个被捉进大牢的,作为贼她已经绝望了,再次淡定地吃起桑葚,瞧得虞婉柔被捉来,递上桑葚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地一起吃,丫鬟还贴心地递上茶水。 刚才忘记喝水的叶落樱瞧着,竟也有些渴了,见没有人注意这边,轻手轻脚地摘桑葚,擦也不擦就塞进嘴巴里,便听司徒楚很有参与游戏的自觉,轻声道:“你倒是随遇而安。” “若随遇不安,又能如何,折腾的还是自己。”叶落樱看也不看他地道。 司徒楚道:“该说镇北老将军很有福气吗,回京途中竟能收下你这样的义孙女。” 叶落樱还未语,就听他又慢悠悠地道:“不过,究竟是巧合呢,还是命中注定呢?” 她侧过脸,狐疑地看着他,司徒楚迎上她的视线笑道:“你与唐璎珞是什么关系?” “她是茜儿与正儿最喜欢的表姐。”叶落樱淡然道,“我既已是镇北将军府的一份子,她自然也算是我的表妹。” “真的只是如此而已么?” 叶落樱似笑非笑道:“不然,世子觉得该是怎样的?” “当日,没人可以确定唐璎珞已死,唐珍珠得到的也只是杀手的汇报。”司徒楚说道:“我想,她是不是意外被你所救,又成为朋友,如今你为她复仇而来。” “!”叶落樱掩下心中的惊讶,没想到他的思路这般敏锐,虽有些出入,但结果没差,她轻轻地笑道:“看不出来,世子的想象力这般丰富。”却是怎样都不能承认一点点的。 “我的想象力,往往帮助我促成大事。” 叶落樱斜睨他道:“世子对我这样好奇,皆是因为九王爷吗?” “一开始是这样没错。”司徒楚意味深长地道。 这话十分值得推敲,一开始是这样,那如今又是怎样呢,叶落樱不愿深入探究,只道:“世子作为宗室,面对九王爷这般打下半壁江山的英雄,不崇拜也不该讨厌才是,为何我总觉得世子不喜欢九王爷的存在呢?” “我若是断袖,想必会很喜欢他。” “……”叶落樱想象着司徒紫秀听到这话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司徒楚怔怔地压下心中突然发芽的种子,道:“既然你不喜欢垣王与唐珍珠,又为何非要留下他们。” 叶落樱嘲弄地睨着他:“我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 忽而,不远处传来魏凡轩的声音道:“那边好像有声音,我过去瞧瞧。” 有武功的人,即使不用武功了,耳目也比寻常人厉害,叶落樱瞪瞪不甚在意的司徒楚,还在想要不要现在就跑出去以求拉开一段距离时,司徒楚抓起她的手就冲了出去——而且,他抓的不是她的手臂,而是她手掌,她想要睁开他冰凉的手,他却抓得更紧,还怪笑道: “县主,你想故意输给你妹妹弟弟他们么?” 身后是魏凡轩的追赶以及他呼唤同伴的声音,叶落樱郁闷地道:“你当真不想我被捉,可以自己去引开魏世子的注意。”边跑边说话,语气便有些颠簸的轻喘。 “我像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吗?” “……”的确不像。 叶落樱跑得气喘吁吁,这时,明永昶还从另一边抄了过来。 司徒楚牵着叶落樱急往左侧跑去,严春寻了适当的时机跳出来引开明永昶,可惜的是,葛颂诗与柳恰如躲在一旁瞄准,将严春捉了个严实,至此贼下狱已有五人。 不过一个打岔,魏凡轩还是被司徒楚与叶落樱逃掉了,另一边,赵皓纬拉着小桃也在逃吴正赢与裴三的追捕,但他们的运气不怎么好,轻易就被吴正赢与裴三捉住了,加上他们,贼下狱的人数华丽丽地变成七人。 园子的某一个角落,司徒廉漠然地看着扭伤脚脸色惨白仍咬牙强忍的柳舒琦,冷声道:“只是游戏而已,你退出便是。” “我、我没事的。”柳舒琦颤着唇倔强地低声道,滴滴冷汗不停地从她的额头滑落。 司徒廉原不想理她,然而木屋后桑树下,扭伤脚的女子,总是叫他的心莫名地揪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幅画面,可那个女子不屑于他的出现,望着咬牙强忍泪的柳舒琦,他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在她诧异的神色中,绕至众人跟前,依然一脸面无表情地道:“她扭到脚了。” 候在阴凉处的唐珍珠看着他虽冷漠,但仍是小心翼翼地将柳舒琦放下的动作,心里头万般都不是滋味,又不能泄露一星半点,只好垂眸默然不语,听丫鬟忙前忙后地给柳舒琦处理脚伤,有人提议送柳舒琦回去找太医仔细瞧瞧,更有人提议作为未婚夫的司徒廉将柳舒琦抱回去,于是仿若被遗忘一般的她,就这样望着司徒廉抱着柳舒琦的背影渐行渐远。 “垣王与柳小姐退出,贼还剩麓王、县主、永嘉王世子、明大哥四人。”裴三数着道,说时迟那时快,韦笑寒追着明锦河从一簇桑葚树后跑出来,明永昶十分有默契地包抄,还有常可心与常如意以及魏凡轩围拢过去,逃无可逃的明锦河只能投降。 就在众人在纠结一炷香的时间快要过去时,没有任何动静的叶落樱与司徒楚与司徒焉,很巧合地躲在了一处,三人都很默契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香火燃烧殆尽,下了狱的贼,高兴地欢呼出声,叶落樱率先从木护栏后走出去。 还要再开始第三局的时候,司徒焉忽而看向某一间木屋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他的话音还未完,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众人就目瞪口呆地惊声叫了起来,“——快走!!” “这!这!这里怎么会有蟒蛇!”裴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悚地望着木屋后,伸起脑袋来的褐黄色花纹大蟒蛇,就听叶落樱道: “还发什么愣,快走呀,正儿背歆怡,严春背婉柔,严陌护着常家姐妹,快点走呀!”她镇定地安排道:“笑寒与赵公子为头带着茜儿与小桃她们这些可以自己跑的女孩先离开,余下的会武功的男子们拿武器把蟒蛇拦住,我去叫人来处理,注意自身安全。” 说话间,蟒蛇已朝他们飞来,女孩子再慌再乱再害怕,也只能动起腿来拼命跑。 可有时候人慌起来,动作就会不利索,魏灵霞就是这样,她被石子绊倒之余还压着身边的蒋黛儿与葛颂诗,她们已经哭喊出来的惊呼声中,司徒焉与司徒楚已然抓起身边的锄头,拼尽全力朝蟒蛇挥过去,柳恰如将倒地的女孩子们扶起来,可魏灵霞已经腿软得动不了了,他又只好在蒋黛儿与葛颂诗的帮助下,背起魏灵霞继续跑起来。 “啧,我都有些慌了。”叶落樱囧囧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朝虚空扬声唤道:“有鸺!” 作为暗卫的有鸺轻轻扬扬地现身,就听叶落樱急声吩咐道:“你快去通知御林军。” “卑职受王爷叮嘱,不能离开县主身边。”有鸺气场虽不冷,但面上无任何表情地道。 叶落樱道:“你应该有别的办法叫到人过来帮忙吧——”突然,身躯倒地的闷响传来,她回头一看明永昶倒在桑葚树丛里,呕出一大口血,蹙眉道,“我不想看见谁因为这条蛇,死了。”蟒蛇张大嘴巴朝司徒焉扑过去,明锦河一铁铲朝蟒蛇的尾巴挥去。 有鸺瞥瞥有所保留的司徒楚,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往天上发送宛如烟花似的红信号。 叶落樱顿住脚步,朝韦笑寒道:“你们先走,若谁受伤了,我也能第一时间处理。” “不行,姐姐怎能冒险?”吴茜莹与吴正赢与小桃都不同意,一行人就这样顿住脚步。 这时,蒋灿尔被蛇的尾巴挥到腹部,整个人在半空中就吐出一大口血了,直直地跌落在地,蒋黛儿见状,泪花流得更凶了,叫道:“三哥哥!” “有有鸺在,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趁着他们还能抵挡快走!”叶落樱佯装生气地说道:“他们是为救我们受伤的,我既然是大夫,就不能将他们置之不理,走,快走!” “你们听县主的话,都别发呆了,快跑快跑!”韦笑寒抱起吴茜莹,要赵皓纬拉着小桃与吴正赢,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他回头就见魏凡轩与明锦河都开始吃力起来了。 被柳恰如背在背上满是狼狈的魏灵霞,侧着满是泪花妆容都有些惊慌的脸庞,死死地,看着镇定自若地往回走的叶落樱,心中的嫉意宛如泛滥的黄河,汹涌地淹没她的思绪。。 就在明锦河替司徒焉挡下一重击,他们都陷入险境时,有鸺发射暗号唤来的同僚到了,随行的还有一抹明亮的紫白色,训练有素默契十足的侍卫们很快就将蟒蛇压制住了,随后,司徒紫秀一剑刺穿蛇头,另两名侍卫同时挥剑击向蟒蛇的三寸与七寸处,不过一瞬间而已,足有男子两个大腿那般粗的蟒蛇便连挣扎都没有地倒下去了。 叶落樱毫不吝啬自己对司徒紫秀的佩服,笑道:“果然是堂堂九王爷呐。” “我以为你今日会没有心情出门。”司徒紫秀可不会被她洋溢的佩服之情忽悠过去。 “都怪你,若非你惹我不开心,我也不会趁着天放晴出来散散心。”叶落樱一秒甩锅,哼哼唧唧地去看受伤的几人,把脉后递给他们一颗护心丹,道:“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通俗点说就是内脏有出血的情况,我回去写好药方要丫鬟给你们送去,今日之内别再折腾。” “可是,果园子怎会无端端有蟒蛇呢?”蒋灿尔揉着好像碎了一般的肋骨狐疑地道。 司徒焉对略有狐疑的司徒紫秀道:“九皇叔,蟒蛇是从那边的木屋后面冒出来的。” “以前西郊那边也有几条蟒蛇。”司徒紫秀轻描淡写地道:“后来,你们六皇叔嘴馋,把它们都吃了,本王也不知他究竟吃了几条,这一条又是怎么被剩下来,又出现在此的。” “……”叶落樱直觉嘴馋什么的,司徒紫秀也有一份,不然他杀蟒蛇不会这般熟手。 这时,御林军在韦笑寒的带领下赶到了,果园的负责太监也诚惶诚恐地来了,解释道:“早前奴才在木屋后面发现一个蛇洞,灌了毒药以石头封起来,没想到——”看着木屋后,凌乱的脚印中,从蛇洞口滚到另一边的大石头,错愕地道,“——石头竟被弄开了。” “咳咳,我想起来了,刚才垣王与柳小姐就是从这边走出来的。”明永昶忍住咳嗽道,“柳小姐之所以扭到脚,不会就是被这个石头绊倒的吧?”知道这般叫人无语凝噎的意外,总觉得隐隐作痛的内脏更加疼了。 叶落樱瞄着那条可怜的蟒蛇道:“我已经看过了,这蟒蛇没毒,既然六王爷连吃几条,它的味道定然是不错的,咱们分了拿回去吧,辛辛苦苦费了劲儿弄死的,可不能浪费了。” 蒋灿尔匪夷所思地睨着她:“……”县主,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事实证明,叶落樱的良心是不会痛的,因为她已利落地吩咐侍卫把蟒蛇砍成好几段了,还笑道:“蛇头给我们家吧,我想熬汤给小景补身,唔,你们几个伤者我也会送上一份的,别的部位嘛,就都随你们的意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野味,众人一阵无语凝噎之后,还是把自己那份蟒蛇肉拿走了,还有剩的,叶落樱算着玩游戏的人的府邸,命人送一份过去,之后还剩下的嘛,她作礼般,送给庆和帝与鹂贵妃,还有九王府劳苦功高的侍卫们,以及负责管理果园的太监们。 浑身疲疲惫惫地回到院子,叶落樱被吴茜莹他们绕着圈检查,笑道:“我真的没事。”她坐在桌案后给伤者写药方,又顺带开了一些定惊茶,要香菱和香琴去监事馆拿药后,给他们送过去,之后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发呆,将今日的事情细细地回想一遍,确定没有异常,才放松神思下来,伸着懒腰吩咐丫鬟打水沐浴。 ** 柳舒琦没想到自己这么一绊倒,竟会牵扯出这样大的麻烦,正想着如何向各人道歉时,她忽然拧起眉道:“不对,二哥,那个石头不是在什么洞口里的,我记得我从墙边想要走到木屋的左边角落,然后被卡在角落里的大石头绊倒的,当时还奇怪边角里怎会有石头呢。” “!”柳恰如诧异了,众人没有要责怪柳舒琦的意思,柳舒琦也不是会推脱责任的人,她会如此说,定然事实就是这般,还未语,就听她道: “我若是从右边的墙壁走到木屋后面,是可以一眼就看见那颗大石头的,偏偏我当时有些焦急想快些躲起来,又没有注意脚下,从左边的墙壁转到木屋后面,刚好就被绊倒了。”柳舒琦一脸后怕道:“不敢想象当时垣王没有抱走我,我还在那处躲着,会是什么后果。” “你好好休养。”柳恰如沉吟地说着,从柳舒琦的厢房里出来。 在屋檐下的走廊慢步走向院子外,稍稍犹豫后,还是向文平伯府所在的院子方向走去。 ** 叶落樱洗去一身粘稠大汗清清爽爽地出来,小桃便道:“小姐,裴三公子要见你呢。” 虽心有疑惑,但叶落樱还是随小桃出去偏厅,就见到吴正赢与心不在焉的裴三说着话,瞧得她来了,裴三连忙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华鬘县主。”神色黯黯淡淡的。 “这是怎么了?”叶落樱问道。 裴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道:“其实,那叫蟒蛇跑出来的人,是我才对,我第一次为贼的时候,躲在那处,见有块石头便搬到角落里坐着,没想到——” “——原来是如此。”叶落樱还未语,门外一把男声松下一口气地出声道,她抬眸后,便见柳恰如还有严春严陌来了,柳恰如还笑道:“刚才家妹说,石头不是她所致,我以为有异,还打算与县主一说,没想到竟是裴三这般乌龙。” 弄明白前因后果的叶落樱,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又没有谁因为此事失去性命,就且让它随风散去吧,别再纠结什么了,不过道歉这事儿,你还是得端起来,大伙儿可是都吓得不轻呢,尤其是姑娘们,日后瞧了果园子,得有阴影了。” “裴三明白。”裴三来时的忐忑消失了,应声便赶着回去张罗道歉的事宜。 吴正赢送走严春他们,回来见叶落樱蹙紧了眉,不禁疑惑道:“伊姐,怎么了吗?” 叶落樱敛神摇头,扬起一抹笑正要含含糊糊过去的时候,司徒紫秀一袭无瑕白衣来了,她是知道他晚膳时候要过来的,故意道:“在想九王爷什么时候过来蹭饭呢。” 司徒紫秀免去吴正赢的礼数,似笑非笑地睨着简单地将发丝都用一支簪子挽起来的她,道:“原来落落这般希望我过来蹭饭呀,那本王从今以后天天过来好了。” “想得美。”叶落樱嫌弃地撇嘴,转脸对准备走的吴正赢道:“正儿,你去告诉茜儿,我不上阁楼用膳了,爷爷在陛下那处还有事要商议,你们吃完饭去看看小景与绘儿吧。” “嗯。”吴正赢愉快地应下。 司徒紫秀确定在门外徘徊半响的吴正赢离开后,才道:“有些事,你也不用刻意瞒他,这般年纪,府邸与府邸之间所谓友情的阴暗,他该学着去明白,你又不能保护他一辈子。” “尚在怀疑的事情,我不想叫他徒添不必要的烦恼,何况没有证据,说来又有什么用。”叶落樱靠着椅背懒洋洋地道:“这事,若只是柳舒琦单一的意外,我还不会多心什么……” 起码柳舒琦爱惜自己的性命,绝不会如此冒险叫蟒蛇出来伤害人,她即使使用苦肉计,也不会用这种百分百自残的方式去谋算的,但作为皇后派别的裴家就大大不相同了。 莫名地,叶落樱心神有些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般。 想到眼下唯一不在的镇北老将军,她抱怨道:“陛下总唤我爷爷去干嘛呀,难得避暑,他就好好的与鹂贵妃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什么的不好么?” “自是有朝中事要商议,除了镇北老将军,还有数十位大臣。”司徒紫秀好笑地说着,忽而抬手将坐在椅子里的叶落樱捞进怀里,以巧劲压制她不满的挣扎道,“你再乱动的话,说不定我会胡来。” “你这难道就不算胡来吗!”叶落樱的确不再挣扎了,只剩一腔无语地道,焦躁思绪,慢慢地平复,他温暖的怀抱确实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忽而苦笑道:“司徒紫秀,你说,若我不曾回来,镇北将军府会不会少些麻烦?”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的真话就是不会,若非你,镇北将军府在重重算计之下,早已支离破碎了。” 叶落樱轻笑出声,道:“你这明明是假话,我也只是倚仗你的帮助才坚持至今而已。” “我要是不喜欢你,不会用心帮助你,所以这都是你的功劳。”司徒紫秀勾勾唇道。 这时候,丫鬟在门外请示是否要用膳,叶落樱在心跳无法抑制地疯狂起来前,推开他,朝门外正声道:“准备吧。” 就着落日昏黄昏黄的余晖,叶落樱与司徒紫秀对坐而吃,慢条斯理地迎来夜幕的降临,丫鬟收下碗筷,端上温热的茶水,她见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不禁道:“你忙完了么?” 司徒紫秀还未语,香菱满脸狐疑地在门外道:“小姐,您知道小桃去哪里了吗?”。 “怎样,找到了吗?”叶落樱面无表情地问匆匆跑回来的丫鬟。 丫鬟喘着气,摇头道:“没有,监事馆那一路,奴婢都已经问过了,没人见过小桃。” 接着出门去找的丫鬟们回来都说没有找到人,把小院子翻了几遍的侍卫亦然,许是动静太大,惹得隔壁刚回来没多久的范静宸与范菁玉狐疑地问:“县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桃不见了。”叶落樱拧眉道。 隔壁同样听到动静的魏凡轩也走了过来,闻言道:“会不会是她今日在果园丢了东西,去那边找了,或许我也派人帮县主寻一寻小桃吧。”说罢,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厮。 这时,去问过今日一起玩过的所有人的吴茜莹与吴正赢回来了道:“都说没有见过她,世子哥哥与麓王爷还有明大哥严陌他们也去帮我们找了,行宫说小不小,我答应下来了。” 于是,范静宸也派人去找,还通知了邹雪勤,众人出动所有能出动的人际关系去寻人,最后连司徒楚都加入了,但还是没有小桃的消息,动静越来越大,范静瑞揉着睡眼过来道:“县主姐姐,你丢东西了吗?”他见大家都在寻寻觅觅翻翻找找的,不禁疑惑起来。 叶落樱摇头道:“我的近侍,小桃不见了。” 范静瑞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咋呼道:“我睡觉之前见过她,还问她要去哪里呢。” 叶落樱急声问:“她有说要去哪里吗!”就是果园,也有侍卫去找了,可至今没消息。 范静瑞道:“监事馆呀,她说要买东西,给县主姐姐煮甜汤,还说会给我送一份。” “没有,派人去问过了,监事馆说这两个时辰都没有见过她,因为我院中大方常打赏,他们对小桃颇有印象,沿途的小院亦探问过,都说晚膳时间前后没有见到她路过。” 范静瑞呆呆地茫然道:“可是,小桃姐姐的确是这样和我说的。” “我相信她当时一定是这样和你说的。”叶落樱朝他安抚地笑,心中的不安渐渐变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要侍卫找来吴正赢问道,“正儿,你刚才有去找过裴三吗。” “有,但是他不在,他妹妹说他出去准备赔礼道歉的事情了。”吴正赢连忙照实道。 叶落樱沉吟地道:“这样,你与几个侍卫先去找裴三,若找到裴三,便带他来见我。”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突然坦白的裴三有关,明明蟒蛇一事已经过去,他即使不来坦白了,也没有人会再去追究什么,没有人会知道那块石头其实是他移开的,柳舒琦就算再有疑惑,当时游戏中追追逐逐,谁知道谁在那木屋后面走过么,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可他…… 满行宫被寻人的人们翻出动静来,谁都知道华鬘县主家的丫鬟小桃不见了,有线索的,都愿意提供线索卖卖人情,但没有一个线索是有用了,再是司徒廉的近侍犹犹豫豫地来说:“就在酉时,奴才曾在后山附近见过小桃,她手上拿着类似信件的东西行色匆匆的。” 叶落樱颌首,香菱递上丰厚的荷包,近侍道谢后离去。 这时,一隶属于九王府的暗卫,神色复杂地回来了,单膝跪地道:“县主,有消息了,但请您有心理准备。” 叶落樱的心一冷,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流失殆尽了,眼睛通红,却仍是强自镇定道:“在哪里?”可颤抖的声音,依然泄露了她的心事。 暗卫带着叶落樱去到行宫里最是偏僻荒芜宛如鬼屋似的冷宫,其中一间潮湿的卧室里,小桃呈大字型地双手被捆绑于头顶,攥在厚重的床脚边,浑身衣衫破裂,满是白色的污浊,表情痛苦地,悲惨地,绝望地,永远地定格在那里,周遭是令人窒息的腥臭之气。 她怔怔地看着她,一抹纯白色从身边掠过,将一件黑色的袍子轻轻地盖在小桃身上。 已知小桃出事的吴正赢与侍卫拽着裴三来了,裴三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人,惊慌地摇头道:“不、不、不会的——”与此同时,司徒楚收到消息,与魏凡轩一起来到,就见黯淡的月色,摇曳的烛光中,叶落樱面无表情地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向裴三。 从未见过她这般冷漠,宛如从地狱而来的勾魂大使模样的裴三,被吓得浑身一阵哆嗦,只听她声音轻轻地道:“说,你把什么东西交给小桃了。” 裴三胆寒畏惧地想要后退,但是侍卫强硬地压制住他,叫他无法逃走半步。 只听‘刷拉’的一声,叶落樱抽出侍卫腰间的剑,一脚将猝不及防的裴三踢倒在地上,似是拼尽全身的力气,一剑插向裴三左边锁骨下两寸处,撕心裂肺的惨烈叫声中,她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这般快死的。”她忽而诡异地勾勾唇道,“你知道的,我是大夫呢,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我与只会望闻问切的大夫不同,我知道捅人哪里最痛,又最不致命。” 她在裴三恐慌至极的目光中,猛地抽出沾染血花的剑,一把插于他耳际边道:“说。”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给她一封信而已,别的我真的都不知道!”裴三哭道。 叶落樱道:“奉谁的命?要给她什么信?”这一句话,她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裴三泪流满脸地摇头,他看着眼睛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叶落樱,正欲咬舌自尽时,她利落地卸下他的下巴,阴测测地勾唇道:“我说过,我是大夫,不会让你这般快死的。” “你不想说是么,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最亲的人,也死在你面前的滋味吧——”她道:“连离,把他妹妹带来,一个可能不够的,把他母亲也带来吧。”说得尽是云淡风轻。 得到司徒紫秀颌首示意的连离,领命而去。 叶落樱死死地看着裴三绝望地摇头,呜呜咽咽地哭泣,她声音浅浅地笑道:“知道么,小桃虽是丫鬟,但在我心里分量与亲人无异,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连我自己都绝望的时候,她背着深受重伤的我,走了三四天的路去找大夫,身上没有钱,就去做苦力赚,即使再饿,也把吃的都留给我,甚至只为省下一个铜板,而自己吃路边的野草,还劝我一定要好起来。” “你见过这样全心全意对待主子的丫鬟么,我问她,为什么要待我如此好。” “明明扔下我的话,她会过得很好,明明没有我的话,她会过得更好。” “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我是第一个给她包子吃的人,只为这一个包子而已。” “一个包子而已,她如今连命都搭上了。” “她甚至不知道我已为她准备好嫁妆,只等她觅个如意郎君。” “你告诉我,仅仅只是杀了你的话,我该如何面对她对我这么多年来的好。”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都好像写出来的一般,司徒焉与韦笑寒来到的时候,见她明明精神几近崩溃了,仍是不断地强忍着,那双仿若渗出血来的眼睛,却一滴泪都没,她甚至在笑,“你们,连给她陪葬的资格都没有。” 连离带着裴三的母亲与妹妹来了,叶落樱看也不看地道:“把她们的衣服撕了。” “我问裴三一句,他不说一句,那就在她们身上各剜一片肉。” 裴三的母亲与妹妹惊恐地看着目前的处境,哭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挣扎都被暗卫制止,当事人裴三只能拼命地摇头,最后拼命地点头呜呜咽咽地叫喊道:“乌朔乌朔。” 叶落樱在女子二重奏的哭声中,装上裴三的下巴,就听他哭嚎道:“是!是袁昭仪!!是她让我把信给小桃的!我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真的不知道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听得袁昭仪的名字,司徒楚与魏凡轩不着痕迹地相视一眼,就听司徒紫秀淡淡地吩咐:“有鸺,以本王的名义把袁昭仪带来。” 叶落樱听着袁昭仪的名字,却有些茫然,像是知道她想不通般,司徒紫秀道:“说来,袁昭仪是永津王生母的表妹,自幼是一同长大的,这事应该与永津王脱不开关系。”自此,事情总算明朗一些了,他这般说着,无声地传递心腹的侍卫旨意,那侍卫便悄无声息离开。 袁昭仪一脸疑惑地来了,在看清楚卧室周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她才开始慌起来,想要后退已是不可能,叶落樱面无表情地打量她,像是问她,又像是问司徒紫秀般:“她,生有孩子吗?” “还没有这样的福分。”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道。 叶落樱阴凉凉地勾勾唇,诡异地笑道:“我有药也有钱,派人找些精壮的男子来。” 已然听明白她打算如何的袁昭仪,惊恐地尖叫:“你、你胆敢,本宫可是帝妃——” “——从这一刻开始,你就只是受到永津亲王府一案牵连的罪犯。”司徒紫秀淡然道。 叶落樱也不管哭声中袁昭仪凄厉的嚎叫,走至小桃跟前,抬手抚过她瞪大的眼眸,道:“司徒紫秀,帮我……帮我准备小桃的后事吧,葬在一个可以清楚看到这个冷宫的地方。” “我要她此后天天看着袁昭仪如何被不同的男子折辱。” “莫要让她死了,我会研究很多很多有趣的药,让她生不如死的。” “还有永津王的生母,也把她带来陪伴袁昭仪吧,姐妹之间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后山,一处可以清楚地俯视冷宫的小坡上。 椭圆形的大石削成的,以剑刻画着‘叶伊伊家人小桃’几字的墓碑前,叶落樱直跪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小桃的名字,沁凉的夜风吹过,剜得眼睛生疼,最后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过往的回忆全都变成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捅进她的心里面,无休无止,随后她‘哗’地哭了,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五内如焚。 就站在她身后的司徒紫秀,跪下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其余的,站在几步之外的所有人,心都揪了起来,一声一声皆是失去,却又像是挽回,然,谁都知道,流逝的生命再也挽不回来了,雨忽而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潮湿冰凉的夜风,好像针似的,扎进皮肤里,转瞬即逝,转瞬又即逝,可她的哭声依旧清晰可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来了,直到晕厥过去了,悲伤才稍稍停歇,司徒紫秀抱着叶落樱回去,临走前吩咐侍卫道:“移植一棵最漂亮的樱花树在墓碑旁边。” 可,她这一晕,就不愿意醒来了,高烧不退,昏昏沉沉中会低低嘤嘤地哭。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连庆和帝与鹂贵妃都来看望过她,更别提身边相熟的人了,只是,她依然不想面对现实,逃避在梦的世界里面,喂下去的药,全都一一呕吐出来,无奈之下,司徒紫秀接过药碗,含上一口就渡到她嘴巴里,直到她吞下去为止,一口又一口至药尽。 侍卫前来禀报,庆和帝有请,事关永津亲王府一案。 司徒紫秀叮嘱香菱香琴好好照顾叶落樱,看着她沉寂睡颜半响,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未知身在何处,泪已先泪:“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香菱瞧着鼻头也是一酸,哽咽道:“小姐,我娘说过,只要心里仍有这个人,她就,就不算离开我们,我们都会记得小桃的,她那么好,绝不会忘记她。” “扶我起来,换身衣服。” ** 后山小坡墓碑前,摆着许许多多的祭品与烧满金银衣纸的火盘,有许多人来过的痕迹。 叶落樱静静地看着碑上‘小桃’二字半响,目光移向旁边新鲜移植的樱花树,非花季,但枝叶繁盛,自成一处阴凉,她慢慢地走至树干前,蹲身拨下头上唯一挽发的钗子,拼尽全力刻字道:“轇轕璇玑,我心星辰。” “房中不见你,便知,你定是来这里了。”司徒焉淡淡的声音,随着闷闷的风送来。 叶落樱扔下钗子,细细地摸着那八个宛如承诺一样的字,浅浅地笑道:“麓王爷,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你说。” “请你亲自帮我超度小桃,你出身高贵,自是不同凡响,我希望小桃下一辈子,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只要生在幸福的家庭里,衣食无忧,有知己良朋,有如意郎君,便足够。”叶落樱轻声道,“不需遭遇天灾人祸,失去父母,流落街头,不需因为一个包子跟着谁走。” “好。” 山风寂寂,平缓的念佛诵经声慢悠悠地碎于空气中。 叶落樱俯视山下的冷宫,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她不会忘记还有一个该死的……永津王。 声音与风一同静止,叶落樱闭眼再睁开眼睛后,冷意已然不见了,她回头看向司徒焉,笑道:“谢谢你。” 司徒焉凝视她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显苍白之色的脸庞,轻轻地叹道:“不开心就不要笑,我不需要你强颜欢笑的感谢。” 叶落樱怔怔地望着他,只听他道:“若你当真想谢我,日后容我唤你伊伊为名便可。” “不过一名字,麓王何须这般郑重其事。” 司徒焉浅浅地笑而不语。 这时,吴茜莹与韦笑寒来了,她担忧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叶落樱,道:“姐姐,你如此,小桃她走也会走得不安心的。”当年唐璎珞逝世的时候,她也尝试过这般感觉,感同身受。 “我没事。”叶落樱道。 她越是如此,吴茜莹越是难过,揪住她的手哽咽道:“怎可能会没事,我知道的,我,我都明白姐姐的悲伤的,小桃在姐姐心里是谁也无法取代的,正如璎珞姐姐在我心里一般,什么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那些安慰的话,我都知道全是假的,只有想念与憎恨才是真的。” “我不会安慰姐姐,我也不会觉得姐姐憎恨那些害死小桃的人有什么不好。” “该随性的时候就随性,该任性的时候,也可以任性,你可是我们将军府的姑娘。” “做了什么,将军府都会庇护你,所以哭也好,笑也好,怒也好,闹也好,尽情吧。”她爷爷说的,不哭不闹,宛如心都死了一样,比哭哭闹闹更可怕,从前的唐璎珞就是如此,后来她死在那一段不悲不喜不哭不闹不争不吵的婚姻里,叫所有人都手足无措。 叶落樱抹去吴茜莹眼下的泪,慢慢地淡淡地勾勾唇颌首道:“嗯。” ** 祭祀那日,叶落樱红衣飘摇地现于人前,一颦一笑极尽美艳,仿佛来自地狱的舍子花,明明唾手可得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裴御史求到她跟前,老泪纵横地道:“县主,求你,放过裴三吧,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呐,你——” “御史大人,谁家孩子,不是孩子呢。”叶落樱漠然地轻笑,掠过他,继续往前走。 司徒紫秀一把将她揽于马上,道:“可会射箭?” “从前不会。”叶落樱一瞬不瞬地看着漫漫前路道。 司徒紫秀勾唇浅笑道:“我很乐意手把手教你,不收钱。” 搭建起来的精致木棚下,悠然地坐于金龙椅上的庆和帝,睨着那疾驰而去的一白一红,朝站于鹂贵妃身旁的司徒焉怒其不争地撇嘴道:“呆子,你还站在此处作甚?”弟媳什么,虽也不差,但想想还是儿媳更好呐,可眼前儿子跟个退了休的老和尚敲木鱼都敲不响似的。 “没有报名亦能下场,本宫也想尝尝儿子亲手猎的鹿肉。”鹂贵妃好笑地道。 如此,本没有打算参与猎狩的司徒焉,在父母的满心期待下,只好骑上马绝尘而去了。 庆和帝瞥着另一边,正和老善安侯说话的镇北老将军,咋舌道:“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上辈子到底烧了什么高香,又烧了多少高香,怎的令朕满意的孩子,都出自他们家。” 吴朝云是如此,唐璎珞是如此,叶伊伊也是如此。 可吴朝云他那一心为医的兄长无可奈何错失了,唐璎珞他费尽心思抢来给他三儿子了,那臭小子却没能好好珍惜,终日流连于妾侍中,叫他一再失望。 “这或许就是镇北将军府几代维系家国安危的福报,陛下不也是如此么,能遇见美好,发现美好,维护美好,从咄咄逼人,到平易近人,妾身相信您总有一日会如愿的。”鹂贵妃满目柔情地望着身侧的时而威势时而温柔时而还善解人意的男人,笑靥如花。 庆和帝就是喜欢她柔和似水的安然若素,感觉与她相对,岁月能静好,现世亦安稳。 ** 祭祀之后,叶落樱向庆和帝要了佛像挂于脖间备用的那一条璎珞,以艾绿色的宽丝带,绑上挂于小桃墓碑旁边的樱树枝里,瞧着它们迎风招展,轻声笑道:“若世间当真有地狱,此刻你该知道真相了吧,尽管数年前,我早已经不是你熟知的‘小姐’,但我还是感谢你,这些年来,真心实意地待我。” 近乎呢喃的话语,很快就碎散于闷热的风中,无迹可寻,听得身后细微声响,她回头,惊讶地看着一身粗重的戎装,面容深沉的来人,喜道:“舅舅!” 她朝他奔过去,久违地,用记忆中最熟悉的画面,扑进他宽广如父的怀抱。 “璎咳咳,伊伊。”泽远将军心疼地看着她阔别数年,早已与以往不同的面容与气质,视线往她身后的墓碑看过去,沉重地道:“我收到父亲给我的快件,便匆匆赶至此。” “舅舅莫担心,我已接受这个事实。”叶落樱笑道。 泽远将军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目光变得遥远起来,好像陷入什么回忆中一样,叹道:“当年,你的母亲朝云迫于无奈,放弃心中挚爱时,也说过同样的话,不开心万不要藏着,无论如何舅舅都会支持你。” “我知道的。” 小桃自小就跟在原主身边,镇北将军府知道她身份的人,自然对待起来,也不同一些。泽远将军祭拜过之后,才与叶落樱一同下山,而他则要绕去面圣,她便去监事馆买食材。 碰巧的是,在路上撞上司徒楚与魏凡轩还有司徒廉迎面走来,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司徒楚瞥着她素纱红衣飘飘的模样,玩味地道:“这颜色,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叶落樱举步而走,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稍稍顿住脚步,笑道:“袁昭仪是皇后阵营的吧。”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若不仔细听,仿佛就听不见似的。 司徒楚一把抓住已然跃过他继续往前走去的叶落樱,疏冷地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卑鄙到利用一个丫鬟打击报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她有一点点误会。 叶落樱淡然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老将军不但行军多年劳苦功高,更是教子有方,功德无量,今封为镇国公,其子泽远将军守护边关数十载,荡荡之勋,赫赫之功,今封为镇远大将军,赏良田百亩,珠宝玉器十箱,绫罗绸缎百匹,钦此!”宣旨老太监含笑高呼。 镇北老将军不卑不亢地接下圣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连忙塞给老太监两个鼓鼓的荷包,从今天开始改写为镇国公府的众人,一片高涨的兴奋之情,吴茜莹咋呼着要设下盛大宴会,吴正赢眨眨眼睛笑道:“我进去告诉伊姐,她自回京后,总把自己关在药室里,昏天地暗,常常一熬就是一夜,白日睡得喊都喊不起来,不过若是得知此等开心事,定拨开云雾。” “我也去。”吴茜莹跟着一阵风似的跑开的吴正赢而去。 新任的镇国公抚须对老夫人与洪氏道:“宴席定是要办的,但只请一些相熟的便足够,伊伊那丫头不喜虚情假意那几套,反正真心实意愿意替我们开心的,也只有那么一些人。” “儿媳明白,日子不如就定在齐安侯府回京那日吧,预计还有三天左右。”洪氏道。 ** 吴茜莹与吴正赢去找叶落樱,可没在厢房找着,听得后院有些动静,便寻了过去,只见如今总是一袭如火红衣的她,正蹲在数十个老鼠笼子前,专心致志地看着笼中痛苦的老鼠。 “姐姐这是干嘛呢?”吴茜莹好奇地问道,瞧得笼中老鼠痛苦状都是不一样的。 叶落樱道:“让它们给我试毒。” “难道说伊姐最近都在研制这些毒药吗?”吴正赢诧异道。 “嗯,剧毒我虽知道很多,但我只想制作一些叫人痛苦又死不去的药。”叶落樱笑道:“一命还一命虽然爽快,但有一些人死的话实在太便宜他了,痛不欲生才是最好的报复。” 吴茜莹与吴正赢崇拜地望着她,她眨巴眨巴眼睛道:“你们不觉得我这样很可怕吗?” “才不会呢,那些故意害人的人才可怕,姐姐只是研究自保的方法而已。”吴茜莹道。 “伊姐从不是那种会恶意伤害别人的人。”吴正赢少见地露出惆怅的一面,垂眸说道:“裴三一事后,我一直在想,伊姐是不是不来我们家,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了,若是,若是我再厉害一些,再有担当一些,或者再通透一些,知道身边的谁居心叵测,将不怀好意,都踢得远远的,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好伊姐,保护好偌大的府邸。” “有朝一日,你定会成为这个府邸的支柱,但在你长大之前,这个重担就交给我吧。”叶落樱摸摸他的头,笑道:“小景离京后,绘儿总是闷闷不乐,你们若有空,多陪陪她。”就在从行宫启程回京那一日,风容收到她紧急的召唤来了,祭拜完小桃后,便带走小景了,同时也交给她一份名单,是那日在客栈她被刺杀,他追寻那些人得到的,唐珍珠的关系网。 这也是皇后,为什么多年来,留下她在司徒廉身边的重要原因。 想到那日吴绘盈对蒆景依依不舍,吴茜莹道:“没想到绘儿会这般喜欢与小景玩耍。” “二姐你就不太糟糕了,小景都唤绘儿妹妹了,还没喊过你一声姐姐呢。”吴正赢道。 吴茜莹挥挥拳哼唧道:“待他下次再来京,我会让他知道不喊我姐姐的可怕下场。” “哈哈哈哈,就你这个小拳头,这些病歪歪的老鼠都打不死噢。”吴正赢夸张地大笑,忽而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对叶落樱道,“伊姐,我们过来是想告诉你,爷爷被封镇国公了,阿爹也被封为镇远大将军,还有许多的赏赐,决定要设宴庆祝。” 叶落樱丝毫不惊讶,笑道:“确要好好庆祝。” “娘亲说过,姨母他们快要回来了,想来开宴那日应该等上他们的。”吴茜莹嘻笑道:“与芷瑶沛瑶真的好久没见过了,也不知道如今她们都是什么模样。” 吴正赢撇撇嘴道:“我可不想看见沛瑶,黏黏糊糊,碍手碍脚的。” “哟哟,我觉得沛瑶当你媳妇儿挺好的呀,可可爱爱的。”吴茜莹捂嘴狂笑。 吴正赢哼道:“我才不要,娶媳妇儿什么的,应当选伊姐这样的。” “伊姐才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小屁孩咧,认了沛瑶吧,娘亲也很是喜欢沛瑶呀~” “不要,歆怡妹妹都比她好!” “哇,吴正赢,你小子厉害了呀,还没长大咧,就学会处处留情了,我要告诉阿爹!” “混蛋二姐,你胡说鬼叫什么,谁处处留情啦,我就是不喜欢沛瑶的性子,你回来!” 叶落樱笑着看他们在院里追逐打闹,想到那一对如花似玉的表妹,也是十分开心,道:“正儿也到了要相看小娘子的年纪了,来说说具体喜欢怎样的小姑娘,我给你把关把关。” 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吴正赢,妥妥地被两位姐姐气红脸了,直至耍闹至晚膳时候,洪氏那么一说起沛瑶,他义正言辞地吼道:“我不要娶沛瑶为妻!不要!!” 镇国公与老夫人,镇远将军与洪氏,都茫然地看着他,旁边叶落樱与吴茜莹笑作一团,洪氏哭笑不得地敲他脑袋道:“你这孩子,刚才到底听什么呢,为娘不是说她定亲了么?” 吴正赢囧囧地眨眼睛,呆呆地道:“她她她定给谁了?” “镇忠将军的嫡三孙儿,你们还在行宫的时候,为娘与老夫人还有你姨母决定的。” “与我相同年纪的瘦瘦弱弱的那个吕言乐吗,娘亲看上他哪里了呀,还不如严陌呢。”吴正赢撇嘴撇得特夸张地道。 镇远将军斜睨他:“你现在是严陌他爹吗,还帮着严陌找媳妇儿了是吧。” “不是,我就是这么随意地随便地一说。”吴正赢连忙挺直腰杆子,一脸正经地道。 叶落樱笑道:“纵然出自将军府,也不一定都是武将,也有人会更专注于文职,况且,每个人生来才能都不尽相同,若在不擅长的领域里拼命挣扎,还不如在拿手的地方展现所长。” “就是,你又不喜欢人家沛瑶,你管人家定亲给谁干嘛,再说吕言乐确实瘦弱了一些,但他文采比你厉害多了,与沛瑶很是般配。”吴茜莹乐呵呵道:“娘亲的眼光总不会差。” 洪氏道:“倒也不是我挑的,我只是把各家尚算不错的公子推荐给你姨母,她挑的。” “可是,怎的沛瑶先比芷瑶定亲?”老夫人疑惑地问道。 洪氏抿唇笑道:“我只是听说芷瑶不愿意定亲,说一切回京再议。” “芷瑶素来最有自己主意,还记得姨母说过,儿时要与谁家定亲她又哭又闹个不休。”吴茜莹道,“如今长大了,更不愿意有所束缚,郎君什么的,肯定要自己挑才乐意……” 说说笑笑至饭毕,叶落樱回到卧室,正想就着七分饱睡一会儿,司徒紫秀翩翩然来了,未待她有所疑惑,他已道:“永津亲王府一案已结,除了你拿去的永津亲王侧妃与永津王,涉事下狱者有五百八十三人,共缴获余下存银六十万两银子,珠宝玉器无数。” “与我得到的十万两银子相比,陛下才是大赢家。” “羊毛出在羊身上,大多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已派钦差把部分银子派还归属地。” 叶落樱想起风容给自己的名单,掏出来递给司徒紫秀道:“里面的人,都是唐珍珠这些年来安插在各府的眼线与耳目,甚至有她专门调教丫鬟的地方,你把他们从各府拔除了。” “如此一来,司徒钦就会占据上风。” “一时的上风而已,皇后若这般好对付,陛下就不会把鹂贵妃拉起来制衡她了。” 司徒紫秀慵懒地靠于椅背上,睨着她笑道:“看得很通透。” “当年陛下为打压前皇后扶植魏皇后,没想到她壮大的速度超过自己预料,想根治时,发现已为时已晚了,京城各府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加上魏皇后从一开始就有所预谋,陛下只能不动声色地培育鹂贵妃一脉,力求后宫表面平稳,朝堂表面不乱。”叶落樱笑道: “而且,朝中重要的要塞,几乎都是你们几个嫡亲兄弟在把关,皇后就算日夜想染指,也得先问过你们乐意不乐意,否则大逆不道地说一句,陛下屁股下那把龙椅,早换人了。” “先前,魏皇后之所以想要除掉镇北将军府,乃因为我将军府手握兵权,若扶持胤王,司徒廉不死也得一身残,可如今不一样了,我们中立了,又备受帝宠,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她会出谋划策使劲浑身解数……拉拢我们。” “当然,这会在唐珍珠失去仅剩的一点点用处之后。” 司徒紫秀十分捧场地鼓掌,毫不吝啬自己的佩服之情:“我家落落,果然厉害呀。” “我哪一点说错了?”叶落樱瞪着他。。 司徒紫秀浅笑道:“基本上没有错。” 叶落樱等着他接下去道:“但是你算漏了魏皇后阴险的程度。” “她的确会拉拢你们,可你可有想过,她拉拢你们的手段到底都有哪一些。” “说白一点,最简单的,就是姻亲,你获得赦免,陛下有意护着将军府,那旁支呢?” “你姨母齐安侯府,你舅母娘家岩平伯府,这府与府之间的交缠,你又能护到多少?” “退一万步说,魏皇后不正面进攻,使些旁门左道,令人防不胜防,其时生米成熟饭,你们又当如何?是嫁还是不嫁?是娶还是不娶,若嫁了娶了,便算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了。” 叶落樱咬咬唇,他确实想的比她更加长远,纠结间抬眸,见他笑容意味深长,皱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可以阻止这种‘连捎带打’的情况?” “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司徒紫秀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叶落樱瞪着他冷哼道:“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做人怎能半途而废呢。” “半途而废的人,都是因为走到半途发现前面有个布满荆棘,要人性命的大坑。” 司徒紫秀挑挑眉道:“我没要你的性命。” “我就是随意那么一比喻。” “嗯,我明白了。”司徒紫秀忽而笑得暧昧。 叶落樱额角一抽,有不好的预感,转身想要离他远一些时,人已被他捞进怀里,他道:“落落,定是更喜欢我英明神武地越过那布满荆棘的大坑,来亲你——”她的惊呼与挣扎,全被他熟练地吞入肚腹。 “唔!”叶落樱咬着牙,使劲儿不让他的舌头钻进来,可他故意咬她的唇,叫她痛呼,被他有机可乘,她气恼地捶着他的背:“唔唔昏淡!”所有话语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直至她呼吸急促,他才满意地松开,银丝拉出羞涩的痕迹,叶落樱整张脸通红如石榴,一把狠狠地用衣袖子抹上自己的嘴巴,恨声道:“你!这!个!大!混!蛋!” “落落怎知道我是大混蛋?”某妖孽王爷不知害羞为何物地用下腹顶顶怀中人。 叶落樱轰地脑壳都冒起白烟了,想骂他不要脸,但嘴巴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半句话,抹着嘴巴的手,便只能改为捂住脸蛋儿,下意识要起身的动作又被他故意钳制,只听他道:“唐珍珠名单中,把必要拔除的人拔除掉就可,其余的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在他们的身边,安插我们的人,如此一来,他们要为皇后做什么禀报什么,我们都可以一清二楚。” “可是,这样的话,要花费很多人力物力财力。” “我们又不是花费不起,总比逼得她们狗急跳墙的好。” 叶落樱自然也知道温水煮青蛙的道理,继续想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就听他忽而又道:“落落,你是不是自从回京之后,就没有出过门了?” “是这样没错。”叶落樱狐疑地望着他。 司徒紫秀挨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睨着她:“我听到一些风声。” 叶落樱好像猜到是关于谁的风声,等着他说下去:“夏丞相打算与魏国公府联姻。” 她的心一紧,奇异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就好像早已经有心理准备般,他道:“夏丞相因为夏至燿的问题此次没有参与夏猎,就在这期间与魏国公眉来眼去,好上了。” 会有风声传出,表示事情起码有八成是真的,否则魏国公府不会冒险得罪丞相府。 魏国公与前妻又只得魏凡轩与魏灵霞这两个孩子,庶出的根本配不上丞相府,所以说,最后会与夏至燿联姻的对象,不用说都是已到适婚之龄的魏灵霞。 那日那一封信往来之后,她有再给夏至燿传过信的,可惜他一直没有回复。 一封是,两封是,三封是,临出发去夏猎前也是,从手术后到如今,将近两月过去了,历经小桃一事后,她反而看淡了,有些事,执着了,又能如何。 原本她就很清楚,夏丞相绝不会看上出身‘江湖又寻常’的她。 退一万步说,即使她恢复宜安侯府嫡小姐的身份,夏丞相也只会给她一个侧室的名分,而这是她不稀罕要的,且她还曾嫁给司徒廉,即使仍有清白之身,可谁又还在意呢。 叶落樱还未语,某妖孽王爷压着她的背往自己怀里塞,豪气道:“他不要你,我要。” “想得倒是挺美的。”叶落樱也不挣扎,挨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暗暗淡淡的月色。 有一腔细细碎碎的小情绪想要说,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不是对着他没有必要,而是,对着谁都没有必要,或许有些话,在见到夏至燿之后,它们才有暴露的意义。 ** “汪!汪汪!汪汪汪!”数十条狗被攥固在院中的树干边,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叫喊。 叶落樱计算它们倒下的时间,小手一扬,粉末一落,它们又精神奕奕地站起来卖萌了,这时,小丫鬟毕恭毕敬地道:“小姐,差不多该梳妆打扮了。” “还早呢,再过会儿。”齐安侯府昨夜就回到京城了,今日就是镇国公府庆贺的日子,而她细写篝火晚会给洪氏再作准备,要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之后才正式开始,虽然有些宾客,见闲着也是闲着,早就来到府中品茗畅谈或是玩耍了。 然,叶落樱的话音刚落,吴茜莹呼唤的声音,就手舞足蹈地传了过来:“姐姐!姐姐!姨母他们来了,奶奶和娘亲让我们一同过去主院先请个安噢!” 叶落樱只好回卧室换了衣裳与吴茜莹一起去老夫人的院子见礼。 偏厅里,丫鬟打起金金紫紫的珠帘,叶落樱抬眸就见数年不见的姨母,一如当初模样,笑意盈盈,温柔似水,一双眼眸与原主的母亲有八分相似,她的身边是一袭玄黑色锦衣袍,模样俊朗似夜月的年轻男子,轻扬的视线相触间,男子神色淡然举止有礼地朝她作揖。 “伊伊来,见过你雨姨。”老夫人笑眯眯地朝叶落樱招手,不着痕迹地拉近关系。 叶落樱便以后辈之礼朝齐安侯夫人福身问安,旁边的吴茜莹连忙笑呵呵地也跟着行礼,老夫人又指着那玄黑色锦衣袍男子道:“这是你二表哥月端。”还有正围绕洪氏身边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老夫人都一并介绍又定了称谓,“你的表妹芷瑶与沛瑶。” 齐安侯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叶落樱,轻轻地笑道:“伊伊果然如传闻一般出色。” 叶落樱当初并没有想过刻意隐瞒这位姨母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毕竟往事的确牵连甚广,她爷爷觉得还是不要说的好,所以如今才这般生疏的局面,老夫人又是故意定下适当距离,告诉自己已出嫁又多年不见的女儿,她这个义孙女在镇国公府的地位是很重要的。 “谢雨姨夸赞。” 又说了一些家常闲话,老夫人让小辈们出去院中自由地玩耍。 凉亭里,吴茜莹拉着叶落樱在蓝芷瑶与蓝沛瑶跟前好一顿天花乱坠不着边际的夸。 叶落樱哭笑不得地道:“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可以看出,茜莹真的很喜欢伊姐姐。”蓝芷瑶颇为新奇地道:“除璎珞姐外,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一心一意地对待人。”她不禁又打量起叶落樱来,其实她还没来之前,老夫人与洪氏便已是满口夸赞,如今见吴茜莹也是一副唯叶落樱独尊的模样,实在佩服这女子,竟把镇国公府上下收得这般服帖。 说笑几许,叶落樱把早已准备好的两束葫芦玉佩送给蓝芷瑶与蓝沛瑶为见面礼,就听吴茜莹暧暧昧昧地看着蓝芷瑶低声道:“我听娘亲说,你不愿意定亲,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哇哦,茜莹姐姐好聪明,我常常见姐姐看着一束黄色的流苏发呆呢!”蓝沛瑶笑道。 蓝芷瑶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通红的:“你、你们胡、胡说什么啦,我才、才没有呢!” “嘻嘻,你别看我明面上还没有许人家,我家姐姐已经给我定好人选啦!”吴茜莹道。 蓝芷瑶惊讶地看着叶落樱,只听吴茜莹小脸儿微红地道:“是我自己很喜欢的男子。” “可、可是,婚姻大事,不是惯来父母之命吗?”蓝芷瑶红着脸惊疑不定地道。 吴茜莹调皮地朝叶落樱眨眼睛,笑道:“姐姐交友广泛,更能清楚谁的性子合适我们,娘亲就把婚事权全部交由姐姐处置了,我家姐姐真的可好可好了,不像别家只为利益驱使,姐姐看重的是两情相悦,以我们自身的幸福为前提而考量婚事这些,奶奶也深有同感。” 闻言,蓝芷瑶便大了一些胆子,吐露心事道:“其实我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有次,我出门在外,遇上贼寇,他救了我,听得他身边的人唤他为世子,猜想他是京城世家公子,所以央求母亲,我的婚事回到京城再说。” “可是京城世子,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你这不是大海捞针么?”吴茜莹哗然道。。 蓝芷瑶叹声道:“父亲留京就任,宴会定不会少,我每每参加,有缘的话总能遇见。” 能不能遇见先不论,万一那位世子已经成亲或是定亲了,注定多日惦记只是一场伤心,叶落樱自不会把心底的话掏出来明说,只笑而不语,就听吴茜莹道:“可惜今日我家宴席,并没有广邀京城世家。” “没关系,还有半年时间,母亲应诺的,半年之后,我会随她所愿定亲。”蓝芷瑶道。 这时,丫鬟前来禀报,邹雪勤与范静宸他们来了,吴茜莹眼眸一闪欢乐地笑道:“咦,这不就有一个世子了么,范家世子也是顶俊俏的,咱们也去瞧瞧吧。” 蓝芷瑶脸红红地被吴茜莹拉着走,蓝沛瑶便疑惑地问叶落樱:“为何不见绘妹妹呢?” “她最近不太舒坦,所以没有出来。”自蒆景走后,她不是闷闷不乐,就是郁郁寡欢,热闹的场合都不愿意出来露上一面,感觉整个人已经生无可恋了。 叶落樱最近也在寻思该如何处理,忽然发现一抹惹眼的玄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不禁惊疑道:“月端表哥呢?” “定是去佛堂给璎珞姐姐上香了,姐姐不用理二表哥啦。”吴茜莹回过头来挤眼笑道:“我们家,他路儿熟着呢,不用担心他的。” 说话间,已到举办晚会的花园子隔壁待客的小院子,邹雪勤与邹六,范静宸与范菁玉,都在丫鬟的迎接下,坐在凉亭里品茗,瞧得她们来了,连忙起身行礼,叶落樱摆摆手笑道:“这般熟了,礼数随便就是。” “我们来早了吗?”邹雪勤见偌大院子只有他们几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问道。 吴茜莹接过话道:“倒不是,严陌他们一早就来了,现在正儿院中闹腾。”说着她朝他们介绍蓝芷瑶与蓝沛瑶,见蓝芷瑶神色黯淡,便知道范静宸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世子了,“世家伯父他们也是,由爷爷与阿爹接待在南苑棋室,谈的都是沉沉闷闷的话题。” 没多久常可心与常如意,杜歆怡与虞婉柔也来了,杜歆怡与虞婉柔是先去看过吴绘盈,才被丫鬟带着过来这边的小院子的,随后,吴正赢带着姚又铭严陌还有严春与柳恰如过来,众人便用花牌打发余下的时间,但邹六与范菁玉几个女孩子倒是更愿意在一旁说些贴心话。 只是,叫叶落樱意外的是,邹六竟许给柳恰如了。 范菁玉笑道:“相比显赫的家世,姨父与姨母更看重男子的为人与才华。”柳恰如是上届科举的进士,通俗点就是科试的第四名,实力自然不容忽视。 邹六被她说得已不好意思看凉亭里的柳恰如,只听范菁玉暧昧地掩嘴笑道:“而且,婚期就定在柳二爷与尚书府分家之后,如此一来小六嫁过去就不用面对一大家子繁文缛节。” “这样确实很好。”吴茜莹深有同感地道:“我有一小姐妹,嫁给大家族后,请安什么的,就要花上个把时辰,平日里出门交际也颇多规矩,尤其是老太太有意无意苛刻小辈呀,可难捱了,柳公子除了两位已经嫁出去的嫡姐姐,余下都是庶妹妹,你日后可轻松啦。” 之前她娘亲给她寻亲事的时候,就有瞄过柳恰如,所以对柳家状况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邹六脸颊微红地道:“嗯,听说柳二夫人也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女儿家谈起这些涉及自身一下半辈子的话题,总能在无形中拉近彼此的关系,这时候,韦笑寒与司徒焉还有明家兄弟来了,但叫人不知道该欢迎还是该不欢迎的是,他们的身边,还跟着并没有受到邀请的司徒楚与魏凡轩。 而,就在叶落樱接收到韦笑寒抱歉的眼神时,坐在吴茜莹身边的蓝芷瑶蹭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异与喜悦地看向司徒楚道:“真的是公子你!”她的声音满是再遇的兴奋,虽不大,却叫凉亭里的众人,都疑惑地看向她们这边。 不会这么巧吧,叶落樱只觉一盆狗血稀里哗啦地朝她泼了过来。 司徒楚却是茫然地看着直直地望着自己的蓝芷瑶,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绿色小荷包,又从荷包里倒出一束黄色的流苏道:“四月的时候,你在建宁城郊救过我,当时落下的。”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司徒楚笑容疏冷地道。 “是……是这样啊。”蓝芷瑶一脸失望地道,有些无措地抓着那束黄流苏,强颜笑道:“可不管公子记得还是不记得,那日确是你救了我,还是该好好感谢你的。” 司徒楚道:“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姑娘无需记挂于心。” 字字句句皆是拒绝,蓝芷瑶又怎会听不出来呢,她伤心地抿抿唇,颓然地不再言语。 霞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满溢而出,叶落樱打破诡异的气氛道:“永嘉王世子怎会在京?”不管这盆狗血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司徒楚与魏凡轩不来都已经来了,自不能将人赶走。 “县主定是不知道每年夏猎之后,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我会在京待到宫宴结束。”司徒楚道,“刚从宫里出来,碰巧遇见韦世子,知道镇国公府设宴,特来庆贺,县主不会怪我们没有受到邀请,却跟着过来吧?” 明知道她心里会怪,明面上仍要说不怪,还得了便宜在她跟前龇牙咧嘴的,叶落樱道:“那要看两位世子送了什么礼物了。”她家的宴会,不是谁说要参加,就能轻易参加的。 司徒楚炯炯地看向魏凡轩,魏凡轩只好囧囧地干咳道:“镇国公府似乎什么都不缺额,我……们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所以特意命人额……抬了一箱金子来作礼额,望笑纳。”天知道他们是半途跟过来的,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好么,都知道魏国公府有钱那就送钱吧。 叶落樱差点儿被他逗笑,但还是故意摆着严肃脸道:“魏国公府的箱子一定很大。” “……”县主,人这么多,咱能不那么贪心么,魏凡轩窘了,但想到自己确没有受邀,只好讪笑道:“比寻常……大那么一点点吧。” 叶落樱满意地笑了:“两位世子如此诚意,华鬘又怎会怪你们不请自来呢。” “都坐下呀。”她很好客地道。 就这样,司徒楚与魏凡轩得以留下,很快侍从便过来说一切准备就绪,移步隔壁院子,众人只见绚烂的霞光下,偌大的院子正中央架着一束大大的篝火,还烤着香喷喷的全乳猪,左边一侧摆着数张放满佳肴的长方形桌子,相对的一侧则铺着低矮的平板竹架子,又盖着一层颜色素雅的毯子,周遭还有叠放整齐的藤编小坐垫,这时,管家带着声乐队与舞娘来了。 镇国公那拨人与老夫人那拨人一同过来的时候,就见奔放的声乐中,穿露脐装的舞娘,围着那一束大篝火翩翩起舞,是鲜少可以见到的小部落民族舞蹈,一颦一笑皆是豪迈阔达,也是他们这些长年累月在边关征战中打打杀杀的人,最是欣赏最是喜欢的。 叶落樱连忙示意他们脱下鞋子在装扮得十分舒适的竹架坐下,吩咐丫鬟把食物端过去,小厮捧来数坛果酒装壶后一一递上,厨子拿下篝火上的乳猪在旁花式切片,而气氛正浓时,司徒紫秀款款地来了,她笑靥如花地道:“是时候把我新发明的游戏推出来了。” 弹指间,数个粗使麽麽抬着一张卷起来的十二万分厚实的,做工极其精美的席子而来。 众人疑惑时,麽麽将席子在竹架旁摊开,是一个大型的,以飞行棋为架构设成的游戏,叶落樱讲解道:“如大家所见,四个角落有四种颜色,一种颜色有四个位置,这些不同颜色交错的通道最后是通往圣神的宫殿的,当中有些圈圈里还画着大叉叉,是我特设的大陷阱,谁站在这里了,丫鬟就会宣读陷阱的内容,站在这里的人就要听从内容行事。” “一种颜色为五人,四人在场中游戏,一人在场外摇骰子。”她的话音才刚一落而已,一个小厮就捧着一个足有人头那么大的骰子走来,她笑眯眯地继续道,“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一种颜色注资一百两银子,哪一个队伍最先到达宫殿,哪一个队伍就胜利,得到的银子,自个平均分,但要注意的是,所谓的最先到达,是场中参赛的四人均先后到达才叫胜利。” 叶落樱细细地给他们讲解参与游戏的小规则,待兴致勃勃的人抽签决定好如何组队后,她道:“为求公平公正公开,摇骰子的那一位,必须是一点武力都没有的女孩儿。” 于是,四队分别是红蓝黄绿。 红队是严春、范菁玉、蓝沛瑶、吴正赢、姚又铭。 蓝队是吴茜莹、常如意、邹雪勤、严陌、明永昶。 黄队是韦笑寒、魏凡轩、邹六、司徒焉、常可心。 绿队是明锦河、柳恰如、范静宸、杜歆怡、蓝芷瑶。。 叶落樱忽而笑得奸奸诈诈地道:“每一局游戏,定不能所有人都参与,那余下的人们,除了看热闹还可以干嘛呢,当然是……加注啦,觉得哪一队最有希望赢,就把五十两银子,都放丫鬟们捧着的相同颜色的盒子里,我先说明噢,这个游戏运气是最最最重要的。” “所以,最后到底谁可以赢,我也是不知道的,但不论谁赢,钱我还是要收上一份的,还有,既然游戏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那一定就会有英雄,若同队的女孩子遇上陷阱,同队的男孩子便可以顶替这个陷阱,除此之外,场外的观众亦有这个顶替的权利。” 见他们都明白了,叶落樱道:“那么负责摇骰子的女孩出列,抽签决定谁先摇骰子。”而每一队决定摇骰子的是范菁玉、常如意、邹六、蓝芷瑶,年纪都是相差不多的姑娘,最后摇骰子的顺序是绿队蓝芷瑶,黄队邹六,红队范菁玉,蓝队常如意。 司徒紫秀端着暖玉酒杯睨着一脸看戏之色兴致勃勃的叶落樱,满是惋惜地似叹非叹道:“你不上场,我都没有机会当英雄了。” “想必场上的女孩子都希望九王爷你成为她的英雄。”叶落樱斜睨他,凉凉地笑道。 司徒紫秀故意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地笑道:“可我只想成为你一个人的英雄。” 虽然长辈就在一侧,但自顾自地谈笑又都注意游戏中的众人,但叶落樱还是脸颊微红,特意躲开他一些,睨睨旁边的长辈们,磨牙要挟道:“混蛋,小心我赶走你走喔。” “真真不论何时见到九王爷与县主,都会打心眼里觉得你们关系亲昵。”司徒楚笑道:“也是,毕竟你们在永嘉亲王府时,便已经同——” “——同行。”叶落樱淡定地打断司徒楚戏虐的话语,朝同样没有上场,又坐在附近,还看过来的蓝月端微微地一笑,然后意有所指地对司徒楚挑眉道:“我与九王爷相识已久,深刻的交情摆在这里,关系自然比一般人亲昵一些。” 这时,周遭一片欢呼声,是邹六终于摇到六,她队里的人可以启程踏上去往宫殿的路,第一个尝试玩的是韦笑寒,接着是绿队的范静宸,旁边老善安候深沉地道:“第一个启程,也不代表最后就能赢,老夫还是看看再下注,哎哎哎,老杜,有你这样四个队都买的吗!” 场中,范静宸看着三步前的那个红叉叉,总觉得所谓的陷阱,布满了比荆棘还扎人的东西,暗暗祈求摇骰子的蓝芷瑶可以让自己完美地避开,然……越不想发生的事,往往通常肯定都会发生的,他默然无语地依照点数走至陷阱上,周围全是欢乐又期待的起哄之声。 丫鬟不用提醒,便依照颜色的陷阱,把宣纸上的字读出来:“请说出在场的人中,你最喜欢的男子是谁,最喜欢的女子又是谁,为什么喜欢,若不想回答此问题,可回到起点。” “!”范静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什么鬼问题呀,男子还好说,女子…… 严春吹出一声极其轻佻的口哨,严陌与吴正赢也跟着吹口哨,起哄笑闹声一浪接一浪,就在范静宸纠结纠结是回到起点还是回到起点的时候,视线瞥见自家亲妹妹范菁玉,忙道: “最喜欢的女子是四儿,因为是我的妹妹,最喜欢的男子是阿勤,因为是我的兄弟!”完美地化险为夷,只是周围全是对这个答案不满的嘘声,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就是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众人明白所谓的陷阱,就是回答问题,而这问题有点诡异可怕。 镇忠老将军拍着大腿大笑道:“这个有趣这个有趣,日后与那帮混账东西玩,可狠狠,狠狠,狠狠地坑他们一把,问题就改成‘你最讨厌的文臣是谁,武将又是谁,为什么’!” “你如何能料定他会说真话。”文平伯问道。 镇忠老将军老神在在地道:“即便是假的,老夫说最讨厌的人是你,你还会开心么。” 文平伯道:“就算是假的,你为何又非要说讨厌的是我,不还有老杜老吴吗。” “你看,就算是假的,我如此比喻你都有意见,何况是做起游戏来。”镇忠老将军道。 文平伯算是明白了,目的就是膈应人,交情真的,膈应膈应也就算了,交情浅的,膈应膈应就散了,与此同时下一个在万众期待中踩下陷阱的人是司徒焉,丫鬟翻出黄队的问题:“请说出在场的人中,你最好的朋友的三个缺点。” “……”司徒焉无语地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一站左边的韦笑寒,一站右边的明锦河。 起哄笑闹声中,韦笑寒与明锦河同时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三个缺点那么多,不过,司徒焉还是十分聪明的,他笑容浅浅地道:“笑寒的缺点,就是长得太好看,身材太修长,为人太善良。” “哈哈哈哈。”韦笑寒首先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一旁的明锦河抗议道:“麓王爷,你确定你说的真的不是优点吗!” 众人连忙帮腔嘘声说道:“我们要听缺点!缺点!缺点!缺!点!” 司徒焉淡定地道:“对我而言,这些都是笑寒最大的缺点,与他走在一起,我的风头,全被他抢去了,这难道不能成为‘缺点’吗。” 叶落樱被他的急智与情商征服,轻笑止住不满的众人,道:“这一关算麓王爷过了。”谁又能说‘太优秀’有时候不是一种缺点呢。 之后是邹雪勤踩中陷阱。 丫鬟道:“如果你们以为光是回答问题的话,就太天真了,陷阱不是这般好踩的,而,踩中这个陷阱的人,要在原地转十个圈后,向在场中你最不喜欢的人,随便拿一样东西。” “……”怎么办,好想把设计陷阱的人抓出来狠狠揍一顿。 邹雪勤无语凝噎地看向场外笑得没心没肺的叶落樱,在起哄吵闹声中,原地转十个圈,把最不喜欢的人定在自己不会受到伤害的亲妹身上,接着在她的笑声下,成功地拿到丝帕。 “如今总算发现有妹妹,究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了。”受过‘苦’的范静宸叹道。 随后悲催地中招的,是没有亲妹在场的魏凡轩,只听丫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说道:“请跟随场外舞娘跳五个动作。” “……”宛如晴天一个霹雳劈在头上。 魏凡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连司徒楚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同队的韦笑寒忍笑道:“你该庆幸仅仅只是跳五个动作,而不需要谁评分才能过关。” “……”虽然确实有安慰到一点点,但魏凡轩还是忍不住看向叶落樱道:“敢问县主,还有比这个陷阱更高难度更令人无法接受的吗。” 叶落樱笑道:“相信我,绝对有,你遇上的绝不是最高难度的。” 魏凡轩彻底得到安慰了,只要他出过糗,还能看到别人出更大的糗,那他也算安息了,强忍住羞耻心,跟着舞娘迅速地快速地急速地跳了五个动作,顺利地艰难地痛苦地过了关,而值得庆幸开心舒畅的是,游戏在他们这一组全员拼了不要脸的努力中,得到了最大胜利。 堂堂一国公府世子,第一次体会到‘赚钱’到底有多么多么多么不容易呐。 第二局,因为几个长辈都跃跃欲试要参与,几个小辈便主动退下来。 魏凡轩连拖带拽把司徒楚推上去参加,他可没忘记刚才他那扑哧一笑。 另一边,吴茜莹也笑嘻嘻地拉着叶落樱道:“姐姐自己设计的游戏,自己怎能不玩!” 就是自己设计的,知道陷阱里都有什么,她才不想玩呢,但拗不过吴茜莹,只好下场,但见司徒紫秀还优哉游哉地坐在竹架上,不禁挑眉道:“你不来玩玩么。” “看你玩已是我最大的乐趣。”司徒紫秀朝她媚惑如丝地笑。 这一次的红队是镇忠老将军、镇国公、明锦河、柳恰如、虞婉柔。 蓝队是镇远将军、叶落樱、韦笑寒、蓝月端、蓝沛瑶。 黄队是老善安侯、齐安侯、司徒焉、明永昶、常可心。 绿队是昌平伯、文平伯、司徒楚、吴茜莹、范菁玉。 各队分别摇骰子的是虞婉柔、蓝沛瑶、常可心、吴茜莹,摇骰子的顺序是常可心、虞婉柔、蓝沛瑶、范菁玉,而最先启程的是绿队,第一个作为代表出发的是文平伯,之后是镇远将军,再接着是镇忠老将军,然后是老善安侯,欢声笑语中,第一个踩到陷阱的是明锦河。 丫鬟道:“请说出在场中,你最想亲吻的三个……”她顿了顿后确定地道,“同性。” “……”在场所有与明锦河同一性别又直过金箍棒的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寒。 韦笑寒与司徒焉衷心地希望,他不要提到自己,明锦河却突然庆幸这个陷阱,只是单纯地‘最想’亲吻,而非‘要去’亲吻,他无奈又无语还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道:“永昶、笑寒、麓王。”希望明日太阳正常地升起后,坊间不会有他是断袖,还暗恋自己弟弟与好朋友的流言蜚语。。 接下来,踩中陷阱的人是老善安侯。 丫鬟翻着宣纸道:“请摘下一束花,送给在场你最喜欢的……同性。” “……”在场所有比金箍棒还直的男子们集体激烈地恶寒,齐齐抖下一身鸡皮疙瘩。 镇国公目光熠熠地看着老善安侯,强烈地希望他不要送花给自己,其余的老友亦如此,老善安侯也接受不了自己给脸皮都皱巴巴的好友送花,摘下花后就瞄向一众可怜的小年轻,与他同一队伍的司徒焉与明永昶受到最多关注,而司徒焉直觉自己要悲剧了。 果不其然,老善安侯笑眯眯地把那一束火红火红的芍药递给了他。 其实,老善安侯如此做,是最好的,毕竟司徒焉是王爷,他是臣子,身份高上一级了,送花也不算什么不好看的事儿,但男子对男子,周遭的男子们都觉得十分的辣眼睛,但是,这不妨碍拥有一颗腐女心的叶落樱被他们戳中萌点,差一点想鼓起掌来。 然,乐极是会生悲的,随后踩到陷阱的人,就是她自己。 丫鬟道:“打五个跟斗后转五个圈,停下时面向谁,就要对谁说一句‘我喜欢你’。” “……”叶落樱无语凝噎半秒,眨巴眨巴闪亮亮的大眼睛,瞧自己的舅舅看过去。 同组的镇远将军二话不说替她顶下来,别说五个跟斗之后转五个圈,就是五百个跟斗,那也是轻而易举的,转了五个圈对着的人正好就是洪氏,他豪爽地大笑道:“我喜欢你。” 作为亲儿女的吴茜莹与吴正赢疯狂起哄,洪氏脸都红了,却是掩不住的高兴。 随后,踩中陷阱的是韦笑寒。 丫鬟道:“请牵起场中你最喜欢的异性,到你最喜欢的同性面前,大声说句‘对不起,我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了,明日要与这个女子成亲了,你还是忘记我的存在吧’。” “……”韦笑寒一脸懵逼地看向笑得捧腹的叶落樱,这到底是什么鬼!陷!阱! 纵然内心都要崩溃了,韦笑寒明面上还是十分淡定地牵起吴茜莹的手,走到离他最近,又最是方便,还囧囧地捧着一束芍药花的司徒焉跟前道:“咳咳,对不起,我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了,明日要与这个女子成亲了,你还是忘记我的存在吧!!” “……”又无辜又无奈总被拿来挡刀子的司徒焉,华丽丽地开始怀疑人生了。 场内场外的众人都笑抽了,只觉得这一幕幕又可怜又搞笑,而接下来悲剧的是备受期待的司徒楚,丫鬟道:“请牵起场中你最喜欢的同性,绕场跑一圈后,向场中所有异性求打赏,然后送给你牵手的那一位同性。” “……”早已有心理准备的司徒楚,还是被这个陷阱打下来的雷劈到了。 场外魏凡轩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周围全是一浪比一浪高的哄闹。 而司徒焉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司徒楚,都不用出动直觉,就知道自己又要成为挡刀的倒霉虫了,无语地被拉着跑了一圈,又被塞了几锭银子,他想退出游戏的心燃烧得噼里啪啦的:“……”麓王爷开始认真地思考日后出门是不是都要看看黄历。 直到他踩中陷阱,他决定日后出门必须要看黄历,就听丫鬟道:“请邀请场中一位异性,到篝火旁边与舞娘一起跳二十个动作,场中最年长者说过关,便能过关。” “……”魏凡轩才五个,轮到他就二十个了,还得别人点头才能过关。 司徒焉无语凝噎到生无可恋了,第二局什么的他真的不该参加的,无奈环视场中异性,虞婉柔正是对男子有许多虚幻期待的成长期,不能无意中便叫她有所误会,蓝沛瑶已定亲,若今夜之后传说奇怪的流言蜚语,令男家以为他要抢亲也不好,常可心刚好又是适婚之年,他更不能因一个游戏让人以为他对她有意思,范菁玉亦同此理,剩下的吴茜莹是最可取的,知道韦笑寒与她有情,又谁都不会误会,但他却不由自主地走向叶落樱。 “刚刚的陷阱被你这个开发者逃过了,接下来可要好好体验我们这些参与者的郁闷。”司徒焉淡声说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一句道:“不想叫谁误会,只好劳烦你了。” 周围全是起哄笑闹声,严春严陌吴正赢姚又铭口哨吹得震天响,吴茜莹拍手鼓掌笑道:“嘻嘻嘻,我还没见过姐姐跳舞呢。” “……”其实她舞蹈天分并不高。 虽然十二万分的囧囧有神,但叶落樱还是理解司徒焉邀请她的保险做法,在笑闹声中,尚算淡定地与他一同走至篝火旁边,看着舞娘放缓的动作,尝试扭扭僵硬的腰肢。 “二十个动作一下子有些难记,不如姑娘你保持这种速度跳,我们跟着就是。” 叶落樱看向司徒焉道:“这样可以吗。” 司徒焉颌首,于是,叶落樱数三二一后,便一同跟着舞娘的动作随声乐而跳。 部落民族舞蹈虽彰显粗矿豪迈,但女子跳起来总有万种的风情,加上她又是一袭红衣,纵然动作略显生硬呆板,在某些人眼中亦是好看的,例如某妖孽王爷,竟也慵懒地吹口哨,目光含笑直直灼灼地盯着她看。 如此视线下,叶落樱好不容易又羞又愤地跳完,起哄声中过关,又在起哄声中踩陷阱,她嘴角抽搐,无奈地扶额,听丫鬟宣读道:“请描述你最喜欢的异性。”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妥妥的就是。 万众瞩目口哨声四起中,叶落樱纠结地皱起秀眉,她惊悚地发现自己想要说夏至燿时,脑海里跳出来张牙舞爪的,竟然是……颤颤巍巍的视线与某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相触,她连忙逃也似的避开,压下心中的慌乱,慢声悠悠道:“他如三月微凉的春风,温柔又坚韧。” 周遭所有人竟都下意识地瞧瞧场内瞄瞄场外,看看是否有如她形容的男子,可惜的是,谁也找不到痕迹相似的,可司徒楚却在一瞬间明白她所说的男子是谁,眸光深深地沉疑。 蓝芷瑶从菜肴中抬眸就见心心念念的郎君,神色戏虐玩味地看着叶落樱,作为局外人,她能清楚地明白,司徒楚对叶落樱拥有浓烈的兴趣,想到他对自己的拒绝,刹那心如刀割,为什么他追逐的人不能是她,这个得到吴茜莹推崇备至的女子,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感兴趣! 游戏很快在红队的胜利下结束了,多少都踩过陷阱的众人,都是一副累觉不爱的模样,言辞或有气无力或囧囧有神地拒绝再玩,于是余下的时间,便听乐看舞谈笑风生作罢。 吴茜莹磨磨蹭蹭地凑到叶落樱身边,八卦兮兮地好奇问道:“姐姐说的人是谁呀~” “你猜。”叶落樱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酒,就是她如何软磨硬泡都不说。 吴茜莹真的很用心地在猜,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男子,但又总想不起来,撅撅嘴儿央求道:“姐姐告诉我嘛,我不会说出去的,保证刀架脖子上都不说出去。” “我搪塞游戏力求过关而已,你还当真啦。”叶落樱无奈地斜睨她。 这时,坐在旁边一桌的司徒楚怪笑道:“那为何男子那般多,你偏偏只拿他当借口。” “听永嘉王世子的话,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一般。”吴茜莹狐疑地瞥瞥奇怪的他们道。 司徒楚夹起一块香酥脆嫩的乳猪肉,慢条斯理地沾着酱料,疏淡地道:“不但我知道,九王爷也清楚他究竟是谁。” “我确实清楚他究竟是谁。”面对吴茜莹闪亮的期待的眼眸儿,司徒紫秀漫不经心道:“不过既然落落不想将此人公之于众,就证明此人没有公之于众的必要,不是么。” 短暂的静默中,蓝芷瑶忽然不解地问:“表姐明明叫伊伊,为何王爷总唤表姐为落落,是乳名吗。”这莫名地让她想起已故的唐璎珞,但因为蓝月端在场,她不好说出来而已。 “算是吧。”叶落樱轻描淡写地道。 蓝芷瑶笑逐颜开道:“没想到表姐与九王爷交情这般深厚,竟是可以唤乳名的关系。” “自我遇见姐姐,九王爷对姐姐便极好,总是宠着纵着的,有点像世子哥哥对我呢。”吴茜莹兀自沉溺在久远的回忆里,笑呵呵地道:“算来也多亏九王爷,我才能遇见姐姐。” 司徒紫秀毫不客气地道:“日后每一天都要好好感激本王。” “不日日夜夜诅咒你,已要谢谢我宽宏大量,若长久以来没有我的话,你这个九王爷,早不知道躺哪座坟里了,竟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要我的妹妹感激你。”叶落樱撇嘴冷哼道。 司徒紫秀暧昧地向她眨眨眼眸,笑容艳若院中芍药,道:“我已用肉体偿还过许多。” “混蛋!你胡说什么!”叶落樱的小脸儿瞬间被他故意为之的暗示,涂成滚烫的红色,徒手抓起一个鸡腿就往他嘴巴里塞去,阻止他再胡言乱语,却见他悠然自得地拿起一鸡腿,也往她嘴巴里喂,动作自然,举止亲昵,更更更加的引周遭人遐想了。。 宴席散。 每个人都揣怀自己的心思离去。 华贵的马车里,魏凡轩酒意渐浓地扶额闷闷道:“老将军们太不知客气二字如何写了,竟寻了机会就拼命灌我酒。”幸而他别的不行,就酒量还是可以的。 “我们与他们不是一挂的,同桌而饮机会百年难得一次,定是要好好把握的。” 魏凡轩一口气灌下一杯浓浓的茶叶茶,洗刷掉胃里沉甸甸的干涩,朝沉吟的司徒楚道:“你在费劲地想什么,而且……县主她说的那个你与九王爷都知道的男子,又是谁。” “还记得我与你在行宫后山途经小桃的坟前时,看见的那串缠绕艾绿色丝带的璎珞么,当时我们还走近去看过,你说那是祭祀佛像颈脖间装饰的备用品,而我注意到的是那树干,上面刻着一排印痕崭新的小字。”司徒楚幽幽地道:“是‘轇轕璇玑,我心星辰’八字。” “璇玑这两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魏凡轩茫然地搜索自己的记忆。 司徒楚凉凉地冷笑道:“唐璎珞的贴身丫鬟就叫璇玑。” “!”魏凡轩讶然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怀疑县主身边的小桃,就是……” “叶伊伊素来喜爱穿艾绿色的衣裳,若那条丝带代表的是她,那璎珞代表的是唐璎珞,小桃是璇玑,之前作下的假设,便更顺畅了,尤其可以解释她为何厌恶司徒廉。”他笑道:“她被逃过一劫的小桃所救,又从小桃口中得知过往的一切,特意回京为她们主仆报仇。” “这也可以解释镇国公他们为何如此真挚甚至全心全意地对待一个‘外人’。” 魏凡轩见过叶落樱为小桃动怒的可怖姿态,若说她会为小桃回京报仇,也是有可能的,他犹豫地道:“从前你说没有必要将唐珍珠的真面目揭给垣王看,如今小桃又死,县主她,定是一心还要报仇的,若因为唐珍珠的事,坏了我们的计划,便不好了。” “是姨母让我莫动唐珍珠,那么一点点用处,我还不会放在眼里。”司徒楚不屑道。 魏凡轩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司徒楚挑眉道:“想说什么说便是,你我还需这般么。” “只是觉得你对县主太上心了,她与九王爷的关系你我都知不简单,莫陷进去才好。” 司徒楚慢慢地勾唇,似笑非笑,眼底的冷意就像藏着一块冰封的琥珀,道:“我司徒楚,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 齐安侯留京就任户部侍郎一职。 侯府自也是一番庆贺,但邀请的都只是至亲至朋。 悬挂金色铃铛的六角凉亭里,几个表姐妹躲开热闹闲话家常。 吴茜莹暧暧昧昧地道:“沛瑶,刚才你看见吕家公子了吧,感觉如何,可还喜欢呀。” “都都都是父母之命,哪有我说说说喜欢不喜欢的。”蓝沛瑶害羞得结结巴巴地道。 蓝芷瑶以扇掩半面轻笑道:“我瞧着,他确实与妹妹般配,母亲的眼光极好。”说着,她看向叶落樱道,“这几日侯府邀约甚多,偶尔也能看见茜莹在当中,为何从不见表姐。” “这段时间都在忙义诊之事,得了空闲只想好好休息,所以并没有参宴。”叶落樱道。 几场宴席下来,对叶落樱也有一定了解的蓝芷瑶,恍然地道:“那再过几日的宫宴呢,表姐会去么,听说每年皇后娘娘的寿辰都会举办得十分盛大,就连他国的皇子公主什么的,也会前来庆贺,我还知道这一年刚好又轮到胤王接待。” “皇后娘娘的寿辰确是每一年的盛典,尤其大寿辰的时候,数国贵宾都会前来参宴。”吴茜莹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我还记得刚回京那一年,恰逢皇后娘娘的生辰,参宴时候,便见某国一位郡主直言请旨要嫁给九王爷。” “那后来呢。”叶落樱好奇道。 吴茜莹道:“后来九王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叫那郡主再也不敢来我国了。” “其实九王爷器宇轩昂,文韬武略,战无不胜,威震天下,是许多女子芳心暗许之人,我才刚刚回京而已,便听得不少女子在惋惜九王爷与表姐关系亲密,是陛下都默许的事。”蓝芷瑶笑道,亲昵地瞥瞥淡然的叶落樱,眸中流转过一抹暧昧道:“表姐,说真的那一句,你与九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因为某一些原因,我答应他,成为他的大夫。”叶落樱避重就轻地道:“你们也知,九王爷自幼行军打仗,定落下一身无法根治又时时犯起的顽疾,我便是为他治疗的存在。” 吴茜莹捣蒜似的点头道:“我家姐姐的医术是顶了不起的,即便很多大夫无能为力了,我家姐姐亦能扭转乾坤,京中许多王侯公孙之家挤破头都想要我家姐姐为他们诊治。” “那若是表姐日后出嫁呢,虽如今还未定亲,但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其时又该——” “我想要嫁的男子,若阻碍我行医,若妨碍我结交朋友,如此不嫁也摆。”叶落樱道:“我这一生,并不仅仅只为婚姻而活,男子之于我,是可为家人与医术放弃的。” 蓝沛瑶道:“表姐真是豁达。” “我出身江湖,想法自与你们不同一些,随性一些,也没规矩一些。”叶落樱浅笑道。 吴茜莹道:“我就很喜欢这样的姐姐,开朗,洒脱,以自己执着的目标不断地前进。” 说说笑笑至宴散,叶落樱与吴茜莹的马车缓缓地绕去志安侯府,韦笑寒早已等待在旁,瞧得她们来,又是喜又是忧,喜是看见吴茜莹,忧的是……要拜托叶落樱处理的事: “原来家丑不外扬,没想到始终还是要拜托你。” 雅致的小院鹅暖石道里,叶落樱笑道:“不过小事,你莫放于心上。” “你的庶妹,她可有说孩子是何人的。”她问。 韦笑寒无奈地道:“死也不愿说,但算起时间来,应是夏猎时有的,母亲气得不行。” 叶落樱还欲语,这时,丫鬟匆匆而至,慌慌张张地道:“世子,胤王爷来了。” 韦笑寒与叶落樱面面相觑,他苦笑轻嘲道:“希望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然,现实总是狗血的,叶落樱在凉亭里品茗等候,不多会儿出去接待胤王爷的韦笑寒,就冷着脸回来了,瞬间她就明白,此行将近四个月的堕胎手术不用做了,只听他冷笑道: “我真是没有想到,她够厉害的,这般禁锢的情况下,竟还能通风报信。” 叶落樱蹙眉道:“胤王爷把她带走,是说,他要这个孩子么。” “胤王嫡女有三,正妃因为坏了身子,已不能有孕了,如今便是庶子,他也渴求。”韦笑寒轻哼道:“母亲说,她出了这个门,就注定不再是侯府的姑娘,要她自求多福。” 志安侯早年外出任职时,被丫鬟爬床,生下这么一个庶女,这些年都是勤勤恳恳地养在侯夫人膝下的,本想好好地给她觅一门亲事,奈何她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竟学了她生母,爬上胤王的被窝,还胆大地怀下孽种,待多年家教如无物,侯夫人又怎能不恼。 叶落樱道:“胤王妃有请过我为她诊治,不过我没应诺而已。” “就算胤王妃不能再孕,胤王妃家的庶妹表妹不是死的,绝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旁人,与自己无血缘的庶子一但出生,他日坐上高位,她胤王妃还有立足之地么,怎容下娉婷!”韦笑寒恨铁不成钢地道:“旁的亲事虽荣华富贵不如胤王府,但能高枕无忧,她怎不明白!” “反正路是她自己选的,如何艰难,都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叶落樱安慰道。 韦笑寒很清楚,胤王如何都是不能坐上高位的,心中的恼火始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不明白我志安侯府的女孩儿,怎的一个两个都这般叫人不省心。”就是如今,韦姝嫣也没醒过来,就是如今,韦妤娜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叶落樱笑道:“好歹还有你。” 从志安侯府回到镇国公府,已夜幕降临。 吴茜莹兴致勃勃地拉着叶落樱道:“姐姐,明日丘山之行,你真的不去么。” “嗯,应了九王爷,明日有事商议。”叶落樱把数瓶药递给吴茜莹:“记得带出门。” 吴茜莹道:“商议事情总不会商议一整天吧,姐姐可把九王爷也请去一起玩耍呀。” “还是算了,你难得与笑寒出门,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叶落樱暧昧地点点她的头。 吴茜莹撅撅嘴儿道:“丘山之行又不是只有我与世子哥哥,还有明家兄弟姐妹呢。” “明家兄弟都是识时务的,其时定有你与笑寒单独相处的机会。”叶落樱笑道:“好了,我还要忙着准备药品带去九王爷,你快些回去歇息准备明日的丘山之行吧,莫惦记我了。” 送走唠唠叨叨的吴茜莹,叶落樱望着香菱采下插于房中含苞待放的枚红色睡莲,喟叹:“想必再见会是皇后生辰那日,那般极致的盛宴,可是最好的开启新生活的舞台。”。 叶落樱去到九王府,司徒紫秀一身刚刚沐浴过的香气,白衣袅袅地晃于她跟前。 不说别的,光是那画面,真真是赏心悦目的,她挑挑秀眉道:“若你是小倌馆的头牌,我定天天女扮男装光顾,冲这姿色,不花个几百两银子都对不起自己。” “你这算是调戏我么。”司徒紫秀斜睨她,动作一闪,已将她揽进怀里。 叶落樱挡住他凑过来的唇,道:“我就是觉得这张脸放在你这儿,忒忒忒浪费了。” “送给你随意蹂躏如何。”司徒紫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瞳里倒影的鲜亮的自己。 叶落樱轻轻地嗤声道:“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她从他怀中钻出来问道,“究竟何事,你特意要我前来王府。” “我得到消息,皇后想要趁镇远将军启程回边关前,削掉他手中的十万兵权。” “很早以前,我已请爷爷与舅舅作好防备,且内奸是谁,我们全都揪出来了,如今放任他们自以为是,只等他们发动攻势,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反咬一口即可。” 司徒紫秀道:“没错,但现在我想把计划稍微改动,不是能不能重创皇后都无所谓,而是必须要重创皇后,她想利用司徒钦当捕蝉的螳螂,我们便黄雀在后,一举将他们的势力废去一半,借此肃清朝堂歪风,好好地整顿整顿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裙带关系,要他们人人自危,没有半点余力挽救同船的蚱蜢。” “如此也简单,只要把他们用在我们身上的伎俩,泼回他们身上就好了,舅舅一边力证自己的清白,你一边派人揭出谋反是另有其人,这牵一发动全身的,就直接把他们的根都除掉了,保证皇后与司徒钦这之后都是元气大伤浑身血淋淋。” 叶落樱说着说着,忽皱起眉头道:“陛下为何突然要他们数年来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想到什么,她道,“他有属意的太子人选了么。” “皇兄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司徒紫秀意味深长地道。 叶落樱道:“司徒焉自回京后,从不与京中世家结交,完全没有坐上大位的心思。” “当年那把龙椅也是我们强塞给皇兄的,以先帝心意继承的,其实是庶皇长兄。”司徒紫秀道,“但皇长兄扔下圣旨销声匿迹了,只说皇位全凭我们几个嫡出的算量,我自幼对那把龙椅就没兴趣。” “六皇兄也是,他甚至连官职都不想担,只想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天天年年风花雪月,七皇兄直接趁夜溜了,二皇兄也就是当今陛下他作为第一个嫡出的孩子,自幼跟随先帝学习,对朝堂对天下事最是熟悉,由他当皇帝最是合适,但当时他是想去行走江湖,洒洒脱脱地过一生便罢的,奈何那被我们嫌弃的龙椅,总得有人坐上去稳住天下。” “于是,我与六皇兄合力将二皇兄推了上去,还答应他,有生之年都会辅助他执政。” 叶落樱囧囧有神地听着这些秘闻,就没有见过有皇子会嫌弃龙椅硌屁股的,别人求之不得的,他们全当成烫手山芋,真真替那把龙椅心酸。 “即使你要增加计划,也没必要非要把我唤过来王府吧,明明叫侍卫传达就可以了。” 司徒紫秀笑道:“为了计划可以按照我们所预想,完美地进行,接下来我们要离京。” “你说我们……” “嗯,就是你和我一同离京,因为青城突发的瘟疫。” 叶落樱道:“可是,这般时候,我与你一同离京,反而会有些奇怪吧。” “当然不止我们。”司徒紫秀意味深长地道:“青城突发瘟疫,李子洲有洪灾。” “李子洲是司徒钦与司徒廉,青城原是我与司徒焉,我提议带上医术了得的你而已。” 叶落樱睨着笑容开怀的某妖孽王爷,撇嘴儿道:“你的私心也太明显了。”陛下也是,能这般搭配,定是早预料到司徒紫秀会提议带上她的,看来要她当儿媳的那份心,还没死。 司徒紫秀耸耸肩笑道:“青城瘟疫传染性极强,若带过去的太医不管用,起码还有你,且我离京,你定又与那些男子厮混不清了,为免我在努力为国为民的时候,你愉快地玩耍,还是把你带上好了,顺利的话,宫宴前我们就能回来。” “……你如何知道我们只有‘顺利的话’。” “不顺利也没关系,我让你暂时回来就好了。” 叶落樱怔忪地看着唇边抿着浅浅笑意的他:“你明知道……你还……” 司徒紫秀挑起她的下巴,慢条斯理地打量她的脸庞:“落落,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喜欢与妒忌与冲动,无法自持,我喜欢你,我妒忌夏至燿,我有将你占有的冲动,但这些通通都不是我可以让你难过的理由,相比其他情绪,我……更更更喜欢你。” “我对你好,只是想你开心,你开心了,我便觉得我对你的好,有了意义。” 这个男子如此温暖,是女子都会动摇的,叶落樱道:“我不想我的情意平白无故终止,也不想你付于我的真心,最终消耗在漫长的时光里,我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究竟是死心,还是继续;究竟是拒绝,还是继续。 “我明白。” ** 叶落樱回到镇国公府刚把行囊收拾好,要她同往青城治瘟疫的圣旨就下来了,短暂地与镇国公还有镇远将军商谈接下来京中的事宜后,她便在吴正赢的担忧中,坐上府中的马车,前往城门集合,而后又换上九王府尽显华贵的马车,而车厢里,早已坐着司徒焉。 “伊伊。”他朝她浅浅地笑。 叶落樱瞧他手中拎着一本画有趣味图案的书,问道:“你在看什么。” “只是一本他国游记。”司徒焉道。 叶落樱恍然,却见司徒紫秀搬出一副棋子,问她:“可会下棋。” “正统棋局不太会,但我可以教你玩儿简单易懂的五子棋。”叶落樱道。 司徒紫秀抬抬下巴,示意她动手,一路就这般闲闲散散地或聊天或看书或下棋地过去,青城的青衫镇因为瘟疫一片的民不聊生,当地官员无能,封了城将患上瘟疫的病人锁于牢,一边说会尽力救人,一边又默默地在算量如何烧杀作罢欺上瞒下。 “小心些。”司徒紫秀抓住叶落樱的手,叮嘱道。 叶落樱轻笑道:“若没有一定的把握,我不会特意到此,放心吧,你们尽管处理事务便是,该株连的该撤职的该负责的,一个都莫要轻饶。” 直到他们到达地牢,患上瘟疫的人数,已上升到四百人,有两条村子的人几乎全都遭殃,有些人甚至已发病而死,尸体被烧毁的痕迹满地都是,小孩子们的眼底全都是绝望,许多染上瘟疫的人已经失去求生的意志,颓然地摊坐在一旁等死。 “朝廷绝不会对百姓见死不救,大家放心,我们都是来救你们的,请你们坚持下去。”叶落樱默默地在心里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音量道,“我们都是大夫,会拼尽全力对大家施以援手,所以一定要燃起希望来——”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地响在瘟疫者的心里,有人不敢置信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立即大声道:“怎么可能,郑成那个狗官早已经不理我们了,还商量放火烧死我们!” “关于郑成等官员,九王爷与麓王已在处理,如今大家排队让我们诊治可好。”叶落樱扬起纤柔的笑,道:“让病症严重者先行诊治,我们定会尽力而为。”她俯身在一老者身边蹲下,干净白嫩的手摸上老者皱巴巴的手腕,神思狐疑地又探向旁边年轻者的手腕。 随行的太医们连忙也诊治起来。 半响,叶落樱沉吟地问领头的太医:“您觉得如何。” “像是病菌感染。”领头的黄太医道。 其余太医频频点头地附和:“若是病菌,便先要找到源头才能对症下药。” 叶落樱唤来随行的侍卫,要他们调查瘟疫者在病发前的饮食,因数条村的人都混在一起,日常饮食定然是不同以及复杂的,最终亦调查不出什么致命的源头,她道:“他们唯一相同的,便都是以农活而生活的,我想去他们的田地里看看。” “老夫与你一同。”黄太医道。 余下的太医便先给病患们开一些驱除病菌的药。 盛夏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下到已然荒废的农田的叶落樱与黄太医。 黄太医打量周遭道:“这般看着,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叶落樱一寸又一寸地扫过农田,忽而,指着水源道:“您看,他们浇果蔬的水,是从山上引流的。” “青城这一带夏日少雨,若只如寻常般挖坑蓄雨水,果蔬定然都是不够水分的,所以早年每逢夏日时候,青城的果蔬便疯狂地涨价,为解决这些问题,当时还是大皇子的胤王提议从山引流,此计划实行至今,确实有效,且这些年青城无人不赞叹有加。”侍卫道。 “我们顺着水流而上,查看是否是这些水出了问题。”无论是人,还是蔬果,都缺少不得水,也只有水,才能让那么多不同地方的人,先后接踵染疾。。 果然,山中的水源边,倒着一具已然腐烂的尸体。 尸体本身患有严重的疾病,又被毒蛇咬伤过,似乎是想要在水源边喝水时,毒发身亡。 受到引流的村落,村民们用水浇溉果蔬,染毒的果蔬经由售卖,辗转落到不同人家里,吃下的人都会接二连三地发病,因为人数庞大,病态相同,就被定义为传染性质的瘟疫。 找到源头,病症就相对好处理了,叶落樱与太医们分工合作,根据轻重不同的程度开药煎煮,还给本就有些顽疾的人家,配制适合的药方,侍卫还紧急地搜索售卖出去的果蔬。 日落西山,司徒紫秀一袭简约的浅紫色劲装,带着数车糕点而来,侍卫分发给病患们,他拿着一块桃花饼喂进叶落樱嘴里,顺手以衣袖子抹去她额角细细密密的汗水:“累么?” “你怎的来这儿了?”叶落樱摇摇头道。 “小辈就该替长辈分担,不放手让他学着承担,日后如何能成事。” “偷懒的借口找得这般冠冕堂皇,不愧是九王爷呐。” 司徒紫秀毫无愧疚,悠然自得地给她扇风,如此一过便是数日,病患渐渐减少,他们这边的繁忙转而轻松,司徒焉却是几位臣子的辅助下忙得脚不沾地,连日来只能够挤出一点点的时间去看过地牢这边的情况——虽然实际是想要瞧瞧叶落樱,但也仅此一次而已。 受到引流的田地以及村宅皆被封,司徒焉又要另外找地方安置村民们,坑耕种地等等,就算叶落樱他们这些大夫得了空,他依然还要忙忙碌碌,今日小雨淅淅沥沥之后,碧蓝的天空放晴,微风轻柔沁凉,司徒紫秀拉着叶落樱去隔壁的青台镇放松。 却在闹市喧哗之中,迎面撞见鄂国公府的二公子叶皊崇,他看着与司徒紫秀举止亲昵的叶落樱,嘲讽道:“原以为表哥与魏国公府嫡小姐定亲后,你会与五妹一般难受,没想到叶大夫转眼就与别的男子欢笑不已了,看来是我高估叶大夫对表哥的感情了。” 原来亲事定下来了。 叶落樱有一瞬间的恍惚,一瞬间之后笑道:“我难过,这门亲事就会作废吗?” “不会,对吧,既然不会,那我又为何要难过?”叶落樱淡然地道。 叶皊崇望着她眼底荡漾的细小波动,心猛地被针扎了一下,冷声嘲弄地道:“你也早已今非昔比,想来回京以后,我可以对表哥说,你过得很好,无须过分担心。”说罢,转身便快步离去。 司徒紫秀饶有兴致地斜睨挎下肩膀的叶落樱,笑道:“我家落落果然是金子。” 叶落樱不解地看向他,就听他意味深长道:“不但在哪儿都会发光,那光还璀璨夺目。” “我现在没有心思去想你这九曲十八弯的话。”叶落樱郁闷道。 司徒紫秀牵过她的手,柔化她的挣扎,边走边道:“只是觉得像我这般出色,这般聪明,这般独一无二的美男子,你要好好珍惜才行。” “……” ** 司徒焉竖着到青城横着回京——累得直接睡死过去了,毕竟后来的事务,司徒紫秀全都没有插过手,全都是他来处理的,上到官员革职查办,下到黎明百姓安家,自去到青城就没好好休息过,更没有好好地睡过一宿,所以坐上马车就摊尸似的了。 直到回到京城的麓王府,叶落樱唤醒他道:“我给你配了一些放松神经驱除疲惫的药,你回去用来泡澡即可。”说着,递给他六包捆好的药。 “谢谢。”司徒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感激道。 叶落樱被司徒紫秀送回镇国公府,洪氏与吴茜莹还有吴正赢都迎了出来,吴茜莹更是担忧地前后打量她道:“姐姐出发那日我不在,如今回来,瞧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似的,青城可还好嘛!” “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余下的事宜,还有太医留在当地复检。”叶落樱笑道。 吴正赢道:“伊姐,你不在京城的时候,京城发生许多大事,夏哥哥与魏国公府的嫡小姐定亲了,前几日,夜半时分,爷爷与阿爹被传召进宫,竟被歹人污蔑谋反,幸得爷爷与阿爹言辞凿凿推翻那些伪造的证据,把歹人都揪了出来,还有——” “你们姐姐刚回来,该是极累的,这些事,等她休息过之后再说也不迟。”洪氏笑道:“我已唤香菱给你准备好泡澡的水,你快些回去好好休息,待你爷爷与你舅舅回来,我再派人告诉你。” 其实,她在回京前,得到消息的司徒紫秀就与她细说过,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分别站在魏皇后与司徒钦阵营里的王侯公孙大家世族,死的死,残的残,废的废。 庆和帝有心压制日渐庞大的魏皇后,还故意砍多她一条最得力的臂膀,叫她有苦都说不出来,如今已病倒了,不过后宫里皇后的爪牙还是有意无意地向鹂贵妃找茬。 庆幸的是,鹂贵妃在后宫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发起怒来,半点情面都不讲,谁找上门,她便把谁恁出门,明明平时柔柔软软,看似叫人一捏就扁的一个女子,生生地教那些妃嫔觉得惹错了人,站错了队,魏皇后得知自己的队员不少人都开始倒戈后,病得更厉害了,魏灵霞频频代表魏国公进宫探望。 但,即使如今的魏皇后断臂没腿的一身血,依然不容让人小觑,因为夏丞相已明确表示站在她的阵营里,夏至燿与魏灵霞的亲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朝中许多中立的臣子,有人惋惜,有人淡然,更多的是待局面稳定,只是自此那皇位之争要加一个司徒焉了。 最叫人左右摇摆不定的是,当今皇帝的嫡亲兄弟亦是左臂右膀的六王爷司徒卿雍,曾光明正大地表示过麓王前途光明,现时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虽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否定。 所以,自司徒焉回京后,就算他不主动去找谁,总有谁主动找他,或假装偶遇,或早朝之后借故拦截,各种试探层出不穷,而这些人,他躲来躲去都躲不完,自觉苦不堪言,又如哑巴吃黄连,明里暗里表达出自己无心大位的意思,别人却不肯再放过他了。 就连亲事都被朝臣放到议案上谈论起来,只是庆和帝心中打有小算盘,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先有国再有家,亲事什么的,日后再说,与当时为司徒廉定正妃的态度,简直天与地,众人更不摸不清楚这位帝皇究竟是喜欢司徒焉呢,还是不喜欢司徒焉呢。 “岭南将军府与仁安侯府满门被流放了。”镇远将军端起茶水道。 叶落樱想起那帮助过小桃的赵皓纬,惋惜道:“他家庶出的三子,如何说,都曾有恩于小桃,舅舅帮我打点打点,派人照看他一些。” 并不是她扇人家一巴掌又再给人家一颗糖,而是岭南将军作为皇后的爪牙,这些年没少残害那些级别低的将士,夺取属于部下的汗马功劳,为虎作伥,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家庭,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她不能仅因捎带一程的恩情,就放任他继续作恶。而仁安侯府是司徒钦的人,这几年仁安侯仗着司徒钦庇护,干尽龌龊之事,毁尽无辜少女,实在死也不足惜。 “行。”镇远将军爽快地道。 镇国公见她回来已经有三天多了,可天天都窝在家中不是制药就是晒药,半点都不像时下小姑娘,今天参加茶话会明日参加什么什么宴会,叹息道:“伊伊,你呀,偶尔就得跟着茜儿去凑些热闹,十次邀请,九次有空的话都不愿意出门,这般年纪可怎么行!” “你看茜儿,自从芷瑶也在京后,今天城西明日城东的,没一天空闲下来的。”镇远将军深有同感地附和道:“心里也别藏那么多事,再怎样还有爷爷与舅舅撑着呢。” 叶落樱笑道:“爷爷与舅舅误会了,我并不是不喜欢凑热闹,只是小女孩儿家家的玩闹,对于我这样走过南闯过北看过大半个天下的女子来说,有些不够吸引力而已。” 镇远将军心疼地道:“确实,再见你,发现你早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们保护的女孩子了,有自主独立的意见,已经可以撑起半个国公府了,也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庆幸。” “我很喜欢如今的自己,熬过的苦,受过的磨难,全都是我的成长。”叶落樱开心道。 镇国公慈爱地摸摸她的脸道:“你明明是朝云的孩子,却长得与她一点儿都不像。”或许更像他已故多年的父亲,尤其是那双时而狡黠时而又充满智慧的眼眸,简直如出一辙。 “也幸得如此,从没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叶落樱道,直至如今,外人来说,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查探过她的司徒紫秀,与她自愿告知的夏至燿。 香菱叩叩地敲响房门,道:“老爷,少将军,小姐,少夫人说可以用膳了。”。 文平伯府的老太太是宗室出身的县主,每年生辰都比魏皇后先三天,因为年岁越渐大了,每年伯府都会为老太太寻一番热闹,但因为今年京城动荡得厉害,魏皇后又还在病中,文平伯为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只小搞,请些平日里常有走动的亲朋戚友作罢。 叶落樱被吴茜莹与刚赐立为世子的吴正赢拉着去参加,刚到待客的花园子,就见气氛怪异中,严陌他亲妹严薇又哭又喊地拽住柳恰如的衣袖子,严春又是无奈又是劝说,柳恰如完完全全的手足无措,只听严薇抹泪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如哥哥娶那什么邹六,我不要嘛!” 严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一个小女孩说不要就不要的。” “薇儿,你别叫恰如为难,放快手,今日是奶奶的寿宴,你如此哭闹像什么话!”严陌与严春的亲哥,文平伯府世子的严柯严厉责备道:“再这样,我让丫鬟把你带回房了!” 严薇怒视严柯,一把抱住柳恰如的手臂道:“我不回!你们都是骗子!骗子!”她哭声凄凉地道,“从前不是说过,等我长大,就让我嫁给如哥哥吗!骗子!大!骗!子!” 见严柯被气得七窍都要生烟,平日里十分护妹的严陌连忙道:“大哥,薇儿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你别与她计较呀。” 说着,又去拉严薇劝道,“待你长大,如大哥都老了,你瞧,与他同年纪的男子,谁不是有一两个孩子了,早些成亲的,人家那孩子都会管你叫小姐姐了,今日是奶奶的寿宴,你别再胡闹了,听哥的,有什么明日再说可好?” 严薇哭得稀里哗啦的,拼命地摇头道:“我不,我不要。” 叶落樱走过去,掏出手帕给严薇抹眼角的泪花,笑道:“我知道薇儿的年纪虽然很小,但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恰如,可是薇儿这般年纪,注定与恰如无法般配的。”在严薇倔强的眼眸里,她看着水光倒影出来的自己,悠悠道,“你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与亲妹妹无异,你想,有哪个当哥哥的,会觊觎自己的亲妹妹呀。” “人生是很漫长的,你错过恰如,会遇见更多的风景,若真心喜欢,便放手让他走吧,你看,恰如是不是很为难,你忍心看见他因为你的任性而为难吗,忍心看见他不开心吗,你的哥哥们或许不懂你心里难受,可伊姐姐懂,得知他与别的女子定亲,心如刀割,想要胡闹,想要挣扎,明明知道再怎么胡闹,再怎么挣扎都没用,但这样心就会舒服一些了。” “是这样对吗?”叶落樱摸摸流泪不止的严薇,“我很佩服薇儿,这般年纪,能勇敢地将心中想法说出口,即使在别人眼中不过胡闹二字,可你奋不顾身地努力过了,已经足够了,日后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恰如也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的。”叶落樱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柳恰如,笑道,“世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与君诉说‘喜欢’这二字,可世间最幸福的事,是终有一日,可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如意郎君,他不厌其烦地对你说‘喜欢’这二字。” 柳恰如接过话音道:“七妹妹,谢谢你曾这么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 严薇泪眼婆娑地望着平静神色中略带为难的柳恰如,最终还是放了手,扑进叶落樱怀里,哭得肝肠尽断,好像谁用刀子无情地砍掉她死死抓住柳恰如的手般,又好像要将所有得不到回应的喜欢都从心里连根拨出来似的。 叶落樱被她哭湿了衣服,便与严柯他们说,带严薇回去她的院中休息会儿。 严陌几兄弟连带解放的柳恰如都感激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齐齐松下一口鲠在喉咙的气,严柯转头想要挽救怪异的气氛,就见自己的好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笑道:“阿崇,你这家伙,来了也不说话,吓我一跳。” 叶皊崇耸耸肩道:“你觉得刚才的气氛,我应该说话吗?” “确实,要不是县主,我这个当哥哥的,还真不知道拿薇儿怎么办。”严柯无奈地道,才十岁的小丫头,盼着念着要嫁给十八岁的男子,即使柳恰如愿意等她四年,柳家父母也不乐意,何况柳恰如根本无意,他除了骂除了责除了心疼除了郁闷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求着柳恰如退了与邹六的亲,收下自己的妹妹吧。 严陌用肩膀撞撞吴正赢艳羡道:“你这小皮猴子有县主这样的姐姐,可真是幸福呀。” “严陌,你漏了说我。”吴茜莹在旁满是要挟地斜睨他道。 严春在旁挤眉弄眼地道:“嗯,你有县主这样的姐姐,也真是幸福呀。” “那是当然的。”吴茜莹一脸自豪地道:“世子哥哥常说我上辈子烧了昂贵的高香,才有这样好的姐姐,你们呀,是羡慕不来的,不过正儿这家伙,比我幸福多了,他有两个这样好的姐姐。” 怪异的气氛渐渐被热闹取代,严柯却发现自家的好友今日有些不对劲,不禁好奇地道:“你怎么了?心事重重似的。”突然想起某些事,他道,“是不是你表哥的事?”朝局动荡的如今,无人不知向来中立的夏丞相,是站在魏皇后那一边的,连带的鄂国公府也是了。 “不是。”叶皊崇道。 严柯忽而暧昧地朝他笑道:“该不会是连你也准备定亲了吧。” “若是的话,定会第一个告诉你,所以不用胡猜乱想了。”叶皊崇无语地道,他只是在想叶落樱刚才对严薇说的那些话而已。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在丞相府,意外听到小桃与她的谈话,还未知道她是谁,便知道她喜欢夏至燿,甚至明知道夏丞相有意无意地利用她为夏至燿治疗,亦心甘情愿被利用,一心一意为夏至燿的残疾奔走四方,纵然明白夏丞相始终不会看上她为夏至燿的妻子,也甘之如殆,每次看见她看向夏至燿的目光时,都像是会发光似的。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追随她,得知她到京,总会忍不住跑到丞相府。 即使那些关注慢慢地开始变了味,他说出口的话,越发地难以自持,他不想看见她与夏至燿亲昵的样子,但只要在夏至燿旁边,他才能看见她,也曾想过放弃,但思念如潮,淹得他无法呼吸,直到他听到坊间种种关于她与司徒紫秀纠纠缠缠暧暧昧昧的传闻。 他对她又爱又恨,对这份不敢表达出口的感情又羞又怒。 无数个日夜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她。 可今日,他明白了。 他喜欢她自信的模样,不管前路如何布满荆棘,都勇往直前的模样,不管结局是否尽如人意,都只对起自己就足够了的模样,还有在艰难与失败面前,从不放弃的模样,她就像光一般吸引着他。 正想着,叶落樱换了一身相似的衣裳回来了,身边并不见严薇,严陌连忙跑过去问道:“伊姐,薇儿呢!” “我开了一些宁神茶给她,哭累了,便睡着了,你莫担心。”叶落樱道。 严陌道:“那也好,不用瞧见如大哥再不开心了,这事儿真是多亏了伊姐劝服她。” “你若再客气,我可生气了。”叶落樱笑道,“我有些饿了,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有的,还有伊姐喜欢吃的桂花糕。”严陌大笑道,那边吴茜莹在凉亭不停地招手,已在与严陌家的堂表姐妹玩儿击鼓传花,处处皆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临近夏末,正是莲藕成熟的时候,闲不住严陌与吴正赢要去府中的莲花池拨藕,叶落樱果酒喝得有些多了,便也跟着过去池边纳凉,而文平伯府这一池藕,都是从别国特意移植回来的果藕,藕身肥大,肉质脆嫩,水分多而且甜,是可生吃的。 吴正赢拨出一条,洗净撕了皮便递给池边的叶落樱。 叶落樱像吃青瓜似的啃下一口,笑道:“好吃。” “是吧,我们这每年都会送亲朋戚友,京城这边可是买不到的。”严陌道:“伊姐喜欢,便多拿一些回去。” 吴正赢乐道:“行,咱们拨多一点,长得好的,都带回去。” “哎,正赢,你知道姚巡抚家准备离京任职吗,又铭今日也没来。”严陌忽然道。 吴正赢茫然地摇头道:“我最近找他,他都说没空,原以为今日他好歹会来的。” “我听我爷爷偶然说起的,是姚巡抚主动请缨的,调往安州。”严陌道。 叶落樱轻声道:“上次朝堂动荡,姚夫人娘家被抄,姚巡抚如何都受到牵连的,好在陛下惜才爱才,免去责难,如今安州有乱,正是需要人才前去镇压的时候,姚巡抚主动请缨比到时候被其他臣子逼着前往更好,安州并非贫瘠之地,若能闯出名堂岂不是比留京更好么……” 其实,比较少人知道的是,姚巡抚是夏丞相的门生,她不想日后吴正赢与姚又铭成为对敌,便在姚巡抚不得已沦为魏皇后的爪牙前,要司徒紫秀将他调得远远的,幸而姚巡抚也看得清,爽快地同意了。。 “哇!姐姐这身衣服很好看呢!”洪氏的卧室里,吴茜莹惊艳地看着换上新衣服的叶落樱,赞道:“娘亲的眼光真是顶好,这款衣裙把姐姐的婀娜的身姿都展现出来了。” 叶落樱看着镜中前凸后翘的自己,笑道:“却是叫人有些害羞了。” “姐姐这般年纪,就该把自己的优点都展示出来,你瞧瞧外头那些女子,不管有才还是没才,拼尽全力都想捞一个才女的头衔,稍微长得好看一点的,就更加努力地装扮自己,哪个不是希望被别人捧着呀。”吴茜莹撇嘴道: “早年大家都趋炎附势唐珍珠,如今柳舒琦成为垣王的未婚妻,她们便又改成捧高踩低了,王侯公孙,所谓友谊,都是这般逢场作戏,就如仁安侯府出事的时候,柳舒琦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洪氏柔声道:“京城的生活就是如此,她们在此旋涡中长大,难以避免,就算有时候不想,家中长辈也会有所要求,你呀你,就该庆幸自己生在国公府这般人家中吧。” 吴茜莹一把抱住洪氏乐呵呵地道:“自是庆幸的。” 这时,吴正赢在院外喊道:“娘亲,伊姐,二姐,你们好了吗,爷爷说出发了喔!” 一行人出发进宫参加皇后的寿宴,马车之上,叶落樱道:“不管时势如何,我还是想与阿燿说上话,其时有劳爷爷与舅舅拦下夏丞相给孙女制造机会了。” 镇国公道:“你放心,我这边一人敬他一杯酒,够他受的。” “我会拦好鄂国公,你无须担心。”镇远将军笑道。 洪氏与吴茜莹还有吴正赢道:“女眷与小辈,我们会适当地出手。” 叶落樱他们去到御花园的时候尚算早,来的人不多,想见的人也还没到,常家姐妹与其母亲过来闲话家常,都赞她身上的衣裳极其好看,人渐渐多了起来,盛装打扮的魏皇后也在妃嫔的搀扶下款款而来,一身不可磨灭的光华,威威赫赫地坐在凉亭中央,接受各家各户的请安,没多久庆和帝也来了,落座于魏皇后身边。 正好是轮到镇国公府见礼说祝辞,庆和帝颇为新鲜地打量叶落樱道:“你今日很不同。” “这位就是人人称颂的华鬘县主呀,果然姿容出色。”魏皇后目光犀利地道。 叶落樱垂眸福身道:“谢皇后娘娘夸赞。” “本宫还未谢你为弟媳接生一事呢。”魏皇后扬起一抹浅笑:“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本宫能给,本宫都赏你。”她话音未落,适逢魏国公带着魏凡轩魏灵霞以及司徒楚来了,她忙招手示意他们快快前来,脸上的浅笑亦加深了。 一番礼数后,魏皇后又道:“刚还与华鬘说起接生一事。” 叶落樱道:“谢皇后娘娘好意,魏国公已给了华鬘丰厚的诊金了。” “你这孩子倒是不贪心。”魏皇后道:“不过魏国公是魏国公,本宫是本宫,本宫说出口的赏赐,还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尽管说便是。” 庆和帝也道:“难得皇后美意,华鬘你就说吧。” “那就请皇后娘娘赠金,为青城与李子洲受苦受难的百姓解困。”叶落樱诚恳地道。 魏皇后一怔,才想起青城闹过瘟疫一事,还未语,庆和帝已大笑道:“不愧是医者,回京已多日,竟还惦记那些天灾人祸。”说罢,他对魏皇后道,“皇后赠金,便权当为百姓祈福吧,朕也送出黄金千两,只求日后风调雨顺,勿要青城与李子洲再难过。” 魏皇后连声应下,瞧得一旁的司徒楚,忽然笑道:“说起来,楚儿至今尚未娶亲。”又看向叶落樱道,“华鬘也是,不如陛下——” 闻言,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颤又一抖,只听庆和帝轻描淡写地道:“不行,华鬘上次救回十四,朕曾允诺她婚嫁自由,若要给楚儿赐婚,只能另选他人。” 魏皇后怔然,没想到这般女子什么赏赐都不要,竟一心只求婚配自由,转而笑道:“您看本宫,总是看见好的女子,就想占为己有,既然陛下有诺在先,本宫也不强求。”又对镇国公道,“你还真是个有福的,子孙个个出众,若非当年璎珞因为意外而故,想必今日她的孩子都会管本宫唤祖母了。”说罢,就是一声长长的哀叹。 镇国公敛眸冷冷淡淡地道:“是那孩子短命,无福消受皇恩,今日是娘娘的寿辰,便莫要提起旧事徒增感伤了。”他的语气中,满是痛失亲外孙女的隐忍,就好像明明是责怪皇后的,但又不能将这份责怪摆出来。 魏皇后就喜欢看他这般怒火攻心,仍死死克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开心,脸上却又全是惋惜,这时候,司徒廉与唐珍珠来了,更巧合的是,柳舒琦也在另一边的拱形门出来,魏皇后刚想示意镇国公府与魏国公府可以退下时,丞相府与鄂国公府来了。 众人都匪夷所思地看着走在夏丞相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华贵的薄墨色锦衣袍的年轻男子,有人低呼道:“那不是丞相的独孙吗,他的脚真的也治好了。” 魏灵霞嫌恶的视线在触及那张俊逸的脸庞时,什么不满都没有了,没想到残废的夏至燿,真的不再残废了,魏皇后更是招手示意他们统统都过来,几番礼数之后,瞧着淡漠的夏至燿,对夏丞相笑道:“夏一确有夏丞相当年的风范。” “燿儿可以走在人前,还要感谢华鬘县主。”夏丞相毫不吝啬地将功劳说出来。 周遭惊讶之声频频响起,魏皇后笑意加深地道:“看来,本宫不得不再次赏赐华鬘了。” 夏丞相道:“这些年,若非华鬘县主,臣的孙儿绝不会有今一日。”他说罢,朝叶落樱躬身行下一个大礼。 叶落樱不躲不避地受下,目光淡然地看向夏丞相身边的夏至燿,浅笑道:“我出手相救……夏公子,由始至终为的,都不是钱财赏赐,所以不论是相爷,还是皇后娘娘,都不需感谢我,因为我救的,既不是相爷,也不是皇后娘娘。” 夏至燿一瞬不瞬地看着今日宛如扶桑花的她,淡漠的模样,终于有一丝松动,却因为她说的‘夏公子’三字,而胸口一窒,他浅浅淡淡地出声道:“叶子说得没错,臣子与她是至交,感谢与感激,理应由臣子亲自来。”他在告诉她,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魏皇后道:“本宫赏赐是谢她的医术日后可造福万民。”她看向庆和帝道,“陛下说是么,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战场上退下来的那些伤兵病将们,不用再抱憾终身了。”言外之意就是,若日后哪儿需要打仗,哪儿都可能需要她这个县主随往。 其实这也是一种要挟,只是叶落樱不在意而已,司徒紫秀要留她,十个魏皇后想送她走,她也走不了,所以闻言,她只笑而不语。 今日的她,本就美艳,如此浅笑,又一身出尘的气质,更徒添迷人的风采,夏至燿这般看着,莫名地觉得她已不知何时,离自己越发遥远了,宽大袖子下的手,默然握成拳,只听庆和帝身边的老太监道:“陛下,娘娘,吉时到了,可以开席了。” 歌舞喜庆中,宴席热闹热闹地持续,就在众人兴致浓郁时,各家各户向魏皇后与庆和帝敬酒,这之后各家各户又互相敬酒,不管是敌对的还是不敌对的,此刻都只剩下明面上的礼尚往来,场面一片和煦之意。 叶落樱以方便为借口离席,得到暗示的镇国公等人连忙出动去阻拦相关的人,她便要司徒紫秀特意给她的宫女去约夏至燿出来,等在相隔御花园两个小院子的荷花池边,被微凉的夏风吹得酒意朦胧,就听一把熟悉又陌生的男声道:“表哥不会来的。” 她回头,就见叶皊崇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还道:“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所以呢,你打算揭穿我么?”叶落樱似笑非笑地道。 叶皊崇摇头道:“你知道的,我若打算揭穿,开席前就应该将话说出来。” “那你想如何?” “你真的喜欢表哥吗?”叶皊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月色下的她,更美了。 叶落樱轻轻地笑出声音来:“喜欢不喜欢,对你说又有何用?” “你若真的喜欢,我帮你把他带过来。” “为什么?你不是惯来讨厌我嘛?” 叶皊崇寂寂地笑道:“若我说,其实我很喜欢你呢?” “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叶落樱怔然半响,道。 “所以不是玩笑。”走近的叶皊崇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将她揽于怀中,“你知道皇后娘娘绝不会放弃这门亲事的,你也知道在表哥与魏灵霞成亲前,丞相绝不会让你与表哥来往,我可以做你们之间的信使。” 叶落樱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摇头道:“谢谢你喜欢我,但我无意与定了亲的男子,用传信的方式拉拉扯扯,今日只不过想问他一句话而已,这一句话之后,我们便两清了。”。 宴席里,夏至燿被魏皇后拖住,与魏灵霞说笑。 若非司徒楚要魏凡轩在当中周旋,解放夏至燿,想必直至宴散,他都是难以抽身的,而当夏至燿匆匆赶至荷花池时,就见叶皊崇面无表情地从另一个院门离去,他狐疑地走近,朝月色下那抹风雅的红色道:“叶子。” 叶落樱回头,笑道:“你来了。” 未待他说话,她看向他的脚道:“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 夏至燿难掩高兴地高扬唇角,“本来夏猎我该出现,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知道。”叶落樱道,“你若复原,第一个想告知的,定是我,我知道的。” 夏至燿望着她眼眸中荡漾的水光,重重地颌首,还未语,就听她道:“可我今日约你前来,并不仅仅只为你高兴,纵然想对你说的话有千千万,可我知道,给你我这般独处的时间无多了。” “叶子——” 叶落樱打断道,“——阿燿,你愿意与我离京吗?从此隐姓埋名,逍遥江湖,不问世俗之事,只有彼此。”她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眸他的鼻,他的唇他的下巴,她心心念念过的一切,“我愿意为你放弃所有荣华富贵,所有恩怨仇恨,从今以后与你相夫教子,洗手作羹,你呢?” “我愿意,但……”夏至燿真挚地道。 叶落樱也不急着打断他,只是熠熠光华的眼眸,渐渐地黯淡下去,就听他继续道:“爷爷只有我一个孙子,我……暂时还不能放下他,叶子,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之后——” 她摇头,摇头,再摇头,笑道:“够了,我已经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了。” 夏至燿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相信我——” “——阿燿,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叶落樱道:“但我喜欢你,要到此为止了。” 夏至燿抓住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变大,他沉声道:“是因为九王爷吗?” “不是的。”叶落樱摇头道,“朝局动荡,你越是犹豫,越是走不开,我今日答应你,给你时间,他日也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夏丞相不会放过你,而你始终都无法放任他不管。”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夏至燿声音隐忍地道。 叶落樱道:“我知道,我不怪你。”若刚才他的答案是我愿意,不管不顾便要与她马上离京,那她会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测试,并不是真的要远走高飞的测试。 她苦笑道:“阿燿,即使今日情不再,我也不想日后,我们成为敌对。” “若你还是我认识的阿燿,便劝夏丞相趁着还能回头前,回头吧。”说罢,她挣开他的手,转身离去,泪也在那一瞬间,滑落下来。 或许她的这一个测试的确武断了,但他们都知道,身于朝堂,谁都会有危险,她能为他放下镇国公府那么一大家子,他却不能为了她,放下唯一的亲人,答案显而易见,她也明白他并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她在他心里,还不够重要而已。 仅此而已。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怨他。 只是,心仍是难受,好像被谁用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最柔软的地方般。 出了宫门,她一步一步地往城门外走去,穿过一条又一条记忆中最幸福的路,去到一处矮山崖边,遥遥地看着灯火辉煌的京城,被风干的泪,再一次肆无忌惮地横于脸颊上,直至一抹紫白色翩然地走进眼底,她哽哽咽咽道:“有酒吗?” 暗卫把两坛香醇的女儿红拎出来。 叶落樱拆封,捧起一坛酒就往嘴巴里灌,数口之后,她忍着喉咙的火辣之感,道:“我第一次来这里,是他带我来的,他告诉我,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此处,感受偌大京城,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其中一个人,相比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来说,衣食无忧的他,已很好。” “我帮他治好眼眸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带我来此处,亲眼看着那从前只听小厮形容过的景色,他告诉我,能够看见就很好了。” “可我不甘心,我还是想要替他治好那双腿,还是想他看见这个世界之后,走遍世界。”叶落樱泪眼婆娑地看着那抹紫白色,呜咽道:“司徒紫秀,我错了吗?” “你没错,你把你能给他的所有的好,都给了他,你如何会有错?”司徒紫秀轻声道。 叶落樱抹泪道:“可,若他还是那个眼盲腿废的夏至燿,便可以只属于我了。” “那你希望他回到眼盲腿废的时候吗?希望的话,我替你帮他弄瞎弄残。” 叶落樱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司徒紫秀,哭道:“我辛辛苦苦治好的。” “瞎了残了,你带走后,再治一次便是。”他理所当然地道。 叶落樱哭得更大声了:“又不是说治就能治好,你知道我多努力吗!多用心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更知道你现在有多伤心。”司徒紫秀道:“你每掉一滴眼泪,我的心,就好像被谁剜下一刀,你痛,我也痛,你难过,我也不会开心。” “我还想好,若他今日答应与你同走,不管如何,我都会保你们顺利离京。”他道:“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心想要她开心的这个人,此刻在我面前哭得这样难过,落落,你又可否知道我的心,到底有多么痛?” “你,你……”叶落樱把酒递给他,抽噎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若我能弄清楚我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好,那就好了,起码有理由的事,可以想方设法去解决,而没有理由的事,我只能随心,而我不对你好,我的心更加难受,每呼吸一口空气,似乎都是苦涩的。”司徒紫秀接过那坛酒饮下一口,幽幽深深地道。 叶落樱抿紧唇,不再语,只是任由泪花肆意。 司徒紫秀递给她酒,她接过,又咕噜咕噜地喝起来,直到再也喝不下去,昏昏沉沉地醉倒在他怀里,似乎梦里也不安稳,嘤嘤咛咛个不停,他便轻轻地抚她的背,哄她安睡。 ** 叶落樱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眸,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那一张妖孽的脸,入目皆是九王府——或者说,司徒紫秀卧室熟悉的装潢,刚好轻轻地推门进来的侍女瞧得她醒了,便恭敬地行礼道:“您醒了,奴婢这就给您端醒酒汤来。” “司徒紫秀呢?”叶落樱问。 侍女道:“王爷早朝至今尚未回来。” 叶落樱应声,重新闭目躺下,边揉着太阳穴,边回想昨日的事,她很确定自己喝多之后只会睡觉,不会闹出什么糗事或者笑话来,只是记起司徒紫秀在她难过的时候,一口又一口塞给自己吃的宛如蜜糖的情话,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面对他。 唔,喝完醒酒汤,她就回镇国公府好了。 只是,她想得很好,但现实很残酷,才接过侍女递来的醒酒汤,司徒紫秀的身影就飘飘悠悠地进入她的视线,她一碗汤差点儿打洒,惊讶地道:“你怎的回来了!” 司徒紫秀挑挑剑眉道:“这是我的府邸,我的卧室,你说我怎的回来了呢。” 叶落樱张张嘴巴,半响才道:“不,不啊,我的意思是,工部的职务呢!” 司徒紫秀悠悠然地笑道:“作为一步之首,我想要早退,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叶落樱还能说什么呢,她囧囧地喝下醒酒汤,已缓解脑袋瓜深处的难受,就见他吩咐侍女送上燕窝粥与糕点,对她道:“我已告知镇国公你在我府中,他老人家似乎十分放心,让你无须急着回去,还说今日他们要去齐安侯府用膳,你在我府中随意便是。” “……”她竟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画面。 司徒紫秀慢条斯理地走至窗台边的桌案前坐下,抬手撑着脸颊斜睨她:“如今已过午膳时间,我准备不如你我二人简简单单在院中架个炉子烧烤便好了,我昨日唤人去行宫取了一些鹿肉与熊肉来,好些大骨头都剔出来熬药汤了,烧完烤就可以喝了。” 叶落樱一张脸几乎都要埋进汤碗里了,犹犹豫豫地道:“可我……” “我不放心你回去。”像是看透她心里的想法,他直言道。 “我原来便不是只为爱而生的女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傻事。” 司徒紫秀道:“心受伤了,比身受伤了更可怕,起码身上的伤口不论深浅清晰可见,而心里面的伤口,你看似它没有流血了,但疼起来的时候,依然能要人命。” 叶落樱默然地看着他,咬唇道:“可是留在你身边,我会觉得自己很奸诈。” “是我希望你难过的这一面,只有我看见。”司徒紫秀道,“所以是我奸诈才对。” 她很想又问他为什么要待她如此好,可她知道,明明没有任何答案的,就像她喜欢夏至燿般,起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人了,她理解但仍无法阻止自己去疑惑,她低声问道:“司徒紫秀,即使终有一日,你所付出的这一切,没有任何回报,你依然不会后悔吗?” “我不会后悔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我只会后悔,在有生之年没有把最好的,都给你。”。 得知叶落樱要去义诊,十分好奇的蓝芷瑶随行,于是,吴茜莹也不同前去,吵吵闹闹一路,去到周家村时,因昨夜下过一场大雨,今日的村落满是泥泞,蓝芷瑶还在马车上犹豫要不要下车时,吴茜莹已跟着利索下车的叶落樱一同背起放在车尾的药箱。 即使衣裙鞋子沾染泥水,也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已经后悔跟随而来的蓝芷瑶,只好忍住嫌弃,下了马车,与叶落樱吴茜莹还有香菱一同前往村里。 幸好村民还算有秩序,没有一窝蜂涌来,或是推推搡搡的,全都安安分分地排在村长家门外,或安静地等待,或低声说笑,偶尔会有小孩子的哭喊与争闹,每每这些时候,香菱都会给小孩子们送一些糖果和糕点作安抚。 “大娘,你之前服用的那些补药,就不要再吃了,它看似对身体有益处,但其实治标不治本,还老贵,我给你开药方,你按照上面医嘱服用便可,要记住莫要熬夜,赚钱纵然重要,也重要不过性命,你早睡的同时也会早起,时间不会少了的。”叶落樱边写药方边轻声道: “我这里备用的药不多,还少了几味药材,你回去便让你儿子去城里的官办药材铺子里买,哪间方便便去哪间,但凡是我开的方子,只要去官办的药铺购药,都可以半折,是陛下给的恩赐。” 大娘万分感激地激动道:“谢谢陛下恩赐,谢谢叶大夫,若非有您,我们这方圆五十里,根本就不会有这样安生的日子,寻常里再艰难一些的人家,哪儿舍得特意跑去城里看大夫,许多大夫尽是压榨我们的血汗钱,药往贵里开,不吃死人就算了数。” “就是就是,您真是我们穷苦百姓的活菩萨,隔壁镇的几条村子,还在商量给您立个小福庙呢,我表姨的舅舅的小姑的妹妹的哥哥的嫂子的姐姐,多年来无法生育,可自您治疗过后,如今有孕都五个月了,还怀的双胞胎,是他们村里头一例的事,可高兴坏了。”有大叔洋洋洒洒地附和道。 叶落樱笑道:“我只是一个江湖郎中,何德何能叫大家称为活菩萨,建庙的事,劳烦大叔与那边说一声,莫要折腾了,我又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能力,充其量只是救可救,治可治,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事。” “在我们眼中,叶大夫已经很厉害,很多其他大夫说没有治的,您都可以救下,即使不是真的起死回生的菩萨,我们也是十分感激的。”几位村民道,“庙的事情,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大的庙,是村民们合资合力建的,叶大夫您就承了我们的这份感谢之情吧。” 不论叶落樱如何说,都无法将庙这事儿婉拒,只好随他们了。 回程的路上,吴茜莹笑道:“若庙建好,咱们也去看看吧!” “经此一行,我真真是佩服表姐,虽不同边关战士,却也是拯救万民于水火。”蓝芷瑶道,“我听闻你给王侯公孙或是富贵人家诊治都收高额诊金,想必那些诊金都花在义诊上了吧?”旁观者清,她可以看出叶落樱是真心为那些病患好,而不是沽名钓誉的。 叶落樱笑道:“有些人不缺的,正是有些人缺的,如此不是刚好互补么?” 马车刚进城门,就被人拦下了,来的是柳恰如的小厮,香菱下车一番问询后,回车厢转述道:“说是柳舒琦小姐中毒了,昏睡不醒,请您前往礼部尚书一趟。” “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便去吧。”叶落樱沉吟道。 等在府门前的柳恰如将叶落樱等人迎进内院,他抱歉地道:“县主你忙碌半天,本实不应该再劳烦你的,可舍妹不知中下何毒,脸色发紫,太医均说无能为力,只能……” “你我相熟,不必如此客气,况且我诊金是向尚书大人照收的,没什么劳烦不劳烦。”她说话间已走进柳舒琦所在的院落,笑道,“只是我满脚泥泞,反倒要弄脏贵府了。” “县主说笑了。”柳恰如的拘谨因为她的玩笑话散去不少,抬手请她进厢房。 坐在床边抹泪的尚书夫人连忙起来道:“华鬘县主,求你救救我女儿,求你救救她。” “夫人放心,我定会尽力而为。”叶落樱说着,柳恰如将尚书夫人搀扶开,她走至床边坐下,观察床榻上脸色发紫,隐隐还有些青色,昏迷不醒的柳舒琦,细细地把脉后道:“还好,这毒性虽烈,但分量还不足以致命。”她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柳舒琦嘴里。 又对尚书夫人与柳恰如道:“不过,在毒性驱除前,她不会这么快醒来,你们先按照我写的药方子煎一份药,给她灌下去,待她呕吐后,打一桶刚烧开的热水,放我给你们的药,浸泡半个时辰,请会运功的人,帮她把余毒逼出来便可。” 尚书夫人看向柳恰如,只听他无奈地道:“伯娘,侄儿的武功一般,内功更是不怎样,无法替妹妹运功。” “这、这可怎么办呐,我去哪儿给她找会运功的人呐,呜呜呜琦儿她、她可不能有事呀!”尚书夫人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哽哽咽咽地道。 叶落樱语气状似随意地道:“既然贵府没有能帮柳小姐用内功逼毒的人,夫人不妨去垣王府请柳小姐的未婚夫帮忙试试?” 尚书夫人恍然道:“没错,便派人去请垣王来,琦儿与他连婚期都定下了,他帮琦儿逼毒,既不会惹出什么流言蜚语,又能拉近彼此的关系,快,你们快派人去垣王府请人呐!” “只是,柳小姐这无端端的,怎会突然中毒了呢?”叶落樱见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便好奇地问道,就听尚书夫人抹泪道: “也不是无端端,今日琦儿与几个世家千金在家中设下茶壶会,不知吃了谁带来的什么东西,就中毒了,如今姑娘们都还在院子里等候消息,详细的情况,还要等琦儿醒来之后才知道。” 这时,柳舒琦的贴身丫鬟愤愤然地道:“要奴婢说,定是那丁小姐使的坏,众所周知,她是唐珍珠的表妹,如今又正住在垣王府,指不定是唐珍珠要她这样做的呢!” “苇姬,没有证据的事,休得胡言乱语。”柳恰如责备道。 叶落樱倒是一脸稀奇道:“没想到柳小姐与丁小姐也有交情。” 苇姬道:“并不是小姐请她来的,她是随其他几位小姐一道前来玩耍的。”说是玩耍,谁都知道她只是前来探查敌情,至于是不是她下毒,谁都没有证据,但她嫌疑确实最大,“小姐虽意外她的前来,可也是客气接待,怎料到就出事了。” 到目前为止,叶落樱都不知道这事,究竟是柳舒琦的苦肉计,还是丁香愚蠢的自作主张,道:“如此,确实要待柳小姐清醒过来,才能将事情说个一清二楚。” 煎好的汤药端了上来,丫鬟给柳舒琦灌了满满一碗下去,待她翻江倒海地呕吐了,粗使麽麽端来盛满热水的浴桶,叶落樱撒下药粉,便与尚书夫人还有柳恰如退出厢房,等在院中凉亭里的吴茜莹与蓝芷瑶连忙问:“姐姐,怎样?好了吗?” “还要等一会儿。”叶落樱道。 这时,小厮带着司徒廉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尚书夫人溢出热泪,殷切地道:“垣王殿下,我家苦命的琦儿,只能拜托你了。” “嗯。”司徒廉淡漠地应下一声。 待药水浸泡的时间一道,丫鬟替柳舒琦收拾好衣衫后,将厢房门打开,请他们进门,尚书夫人第一个冲进去,眼见柳舒琦脸上的紫青色已淡去不少,又感激又庆幸,叶落樱对司徒廉道:“垣王爷只需将柳小姐体内的余毒逼出便可。” 运功需要绝对的安静,叶落樱便要尚书夫人与柳恰如他们先出去,只留下自己在旁看着,她与苇姬扶起柳舒琦,让司徒廉坐在她背后,给她运功逼毒,半盏茶的功夫后,柳舒琦呕出一大口黑血,苇姬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嘴边的血迹,又扶着她躺下。 叶落樱给柳舒琦把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倒出两颗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喂进柳舒琦嘴里,吩咐苇姬道:“把药方最后两味药去掉,煎一服药前来。” 而,药尚未煎好,柳舒琦就迷迷糊糊醒来了,入目所见的是司徒廉,又惊又喜又有些委屈地哑声道:“垣王爷……” “你没事,本王便先走了。”司徒廉转身欲走。 柳舒琦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求你,别。” 叶落樱倒下一杯水递给柳舒琦,同时也对蹙眉的司徒廉道:“垣王还是暂且留下吧,柳小姐中毒一事,丁小姐也牵涉其中了。” 柳舒琦喝下一口水润润喉,连忙急声道:“不,不是这样的。”她虚弱地道,“定是苇姬胡说了什么,叫县主误会了,我只是不小心中毒而已,不关丁小姐的事。”她脸色苍白,抿抿唇的模样,满是不愿意外露脆弱的倔强。 “既然柳小姐已无大碍,我又实在有些累了,便先行回去了。”叶落樱微微一笑道,看戏不一定非要在现场,柳舒琦的手段,她清楚,此事她还是不掺和进去的好。。 “小姐,您还是休息会儿吧,义诊后又在礼部尚书府奔波,回来还看太医院往昔病例至今,太阳都要下山了,您莫要累着了。”香琴端着放有热茶的朱红色托盘进来道。 叶落樱头也不抬地道:“太医院病例不能久借,我要快些看完,你放下热茶后退下吧。” 香琴轻声应下,转身离去前,犹豫地道:“小姐,婢子想请两日假。” “行,你去管事麽麽那确定假期的时间便可。”叶落樱爽快地道。 近来,叶落樱总是把自己的时间用任何事塞得满满的,即使得了空闲,只想睡觉,没有任何心思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司徒紫秀也识相地没有来打扰她。 翌日便听闻柳舒琦中毒一事,确定真凶是丁香了,作证的人,是带丁香前往尚书府的其中一个姑娘,即使丁香再三否认,但证据确凿,虽然柳舒琦一再表示自己不追究,但丁香仍被不愿意轻饶的柳尚书拖进大牢。 一连几天,相关的消息,都被吴茜莹在饭后传进叶落樱的耳里,也是一连几天,她终于将太医院的病例看完了,刚收拾好一本本厚重的黄皮封书,小丫鬟急急跑来道:“小姐,香琴姐姐的娘亲来了,说要找香琴姐姐,但是香琴姐姐自前几天请假后,一直都没有回过来呀,如今香菱姐姐在安抚她。” 叶落樱虽小丫头去到后院小门旁的偏厅,就见一约莫三十多的妇人哭丧着脸道:“我家琴儿说好,四天前要回来给我送钱,可是……我等来等去都没等到人,便大胆前来府中寻找,可你们说琴儿的确请假,且一直没有回来,怎会如此呜呜,她不在此处,又没有回家,她会去哪里嘛,我、我与她哥,还等着她的钱救命的呜呜呜呜呜呜!” 管事麽麽递出香琴签名又按了手指印的请假条给妇人看,道:“她的确四天前就请假了,假期是小姐应下,我批的,因她到了时间还没回来,我还以为她要多请两日,今正要问询小姐时,你就来了……” “她没回去,她真的没有回去,我、我也不是泼妇人,没想讹你们国公府的钱,但我琴儿真的没有回过家里去呜呜呜,我与病儿可全倚仗她了,她怎能、怎能扔下我们!!”妇人哭喊道。 叶落樱道:“许是回家途中出什么事了,大娘莫急,我马上派人沿途去探查。”她弹指间,已有国公府的家丁跑过来应声,她又对妇人道,“或者大娘你告诉我,你儿子患的是什么病,我可以前去看看。”她会医术早已不是秘闻,香琴却从未告诉过她,她家哥哥得了病,若她求到她面前,她这个当主子的,定不会推托。 闻言,妇人神色犹疑,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地道:“小、小病,就不劳烦小姐了。” “大娘,我家小姐医术了得,不管小病还是大痛,都甚有法子,你尽管说便是。”香菱道,她虽知道香琴有一母亲与一哥哥,但也从未听说过她的哥哥有什么病,若知道,她早早便会提议香琴请求到常常义诊又菩萨心肠的叶落樱跟前了。 “不,不,我等贱民,怎敢劳烦大小姐。”妇人还是坚持地拒绝道。 这时,其中一个家丁回来了,他面色沉疑地禀报道:“小姐,香琴在吴府衙里。” 妇人惊慌地叫道:“我琴儿犯案了吗,不,不可能的,定是误会,求小姐——” “——不是犯案了,是溺毙了。”家丁见妇人欲要扑向自己,连忙快语道,“遗体是三天前在南央河发现的,因为一直没有人来认领,问附近的人,又没人认识,本要送去义庄的,但因为她身上带着数张大面额的银票,吴大人有所怀疑才会暂时留下她的遗体。” 如遭雷劈的妇人听得银票,碎掉的心,似乎又不那么痛了,抹泪道:“她果然是要回去送钱给我们,琴儿她没有扔下我们不管呜呜呜呜,苍天呐,你怎能叫她就这般去世呀!” 叶落樱对这位满心满嘴都只惦记钱的妇人,渐渐地不喜起来,她淡然地对家丁道:“如此,你便带这位大娘去吴大人那处认认香琴吧,再有什么事,回来禀报便可。”转头又去吩咐道,“香菱,你去香琴房中收拾一些她的物品,给她娘亲带回去吧。” 众人领命而去。 叶落樱继续出门。 回来时已是夜幕降临,香菱在院门处焦急地等她,未待她问询,已道:“小姐,婢子在香琴房中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还请您与婢子前去看看,至于其他的,属于香琴的物品,婢子已经全部收拾好,给香琴的娘亲带走了。” 叶落樱随香菱去到香琴的厢房,香菱示意‘奇怪的东西’就在床底下,于是俯身去看,只见能容人平躺滑进去的床底下有一条铜制的管,管旁边还有一个耳筒,她蹙眉唤道:“连离,你来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玩意儿。” 连离现身,走至叶落樱让出来的位置趴下去查看,神色在一瞬间沉下来:“是偷听仪器的一种,卑职马上顺着管道查下去。”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出门。 因香琴与香菱本就是这个院中的大丫鬟,所以惯来她们都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香菱突然想起来道:“小姐,就在您去青城的时候,曾有一日,香琴说自己不舒服,拜托我帮她出门买东西,也是那一日,晚间的时候,我总觉得我睡觉睡得特别沉,还以为是累的,可是那日除了帮忙买东西,婢子似乎也没忙活过什么,寻常都是一点声响就醒的……” 叶落樱几番沉吟,吩咐府中的几名侍卫道:“你去香琴家附近打听打听她家的情况,尽量详细一些,你便去吴府衙拿香琴溺毙的验尸与查案的报告,还有你,去南央河周遭打探。”见侍卫们得令离去,她又对香菱道,“你把院中的麽麽与丫鬟都唤过来。” 她的院中除香菱和香琴外,还有七名麽麽,四名三级的丫鬟,三名二级的丫鬟,以及五个没有品级的小丫鬟,她们都前来后,叶落樱便问她们香菱确定的初五前后,香琴可有异常,一丫鬟咋呼道: “小姐,婢子想起来了,香琴把她最喜欢的紫玉镯子拿去当铺当掉了,婢子刚巧捡到她跌落的当票,当时还看过一下下,记得是断当了三十两银子的。” 香琴的娘说过,她与儿子等着香琴拿钱回去救命。 一麽麽道:“香琴自幼就在府中当差,手脚利索,极少犯错,那紫玉镯子是少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送给作为迎亲丫鬟的香琴的,老婢瞧她平时极是宝贝,怎的无端端……而且,香琴平日很是节俭,吃的用的,除了府中分配的,别的都不舍得花一文钱。” “是的,我偶然听她说过,想要存钱赎身的,但……好像是年前的时候吧,香琴那自幼随父亲过活的哥哥,突然来京城了,婢子偶尔也会看见她拿自己的首饰去典当,说是补贴家用,可婢子们都知道,她平常给她娘的家用,已是月银的六成。”一丫鬟也讪讪地道。 府中对待婢仆素来仁慈,大丫鬟没月奉银有三十两银子,加上平日里,叶落樱大方打赏,一个月下来,最少都会有五十两银子,按照香琴众所周知的节俭来看,她应是早存够了前赎身,或者给她娘亲做些小买卖维持生活才是,怎还会越发艰难,还需要香琴典当随身物品了呢。 疑惑间,连离回来了,他神色凝重地道:“偷听仪器通往县主的厢房,就在床底下。” 似乎早已有所预料的叶落樱,不见惊讶地道:“你与侍卫们,先把东西拆下来再说。”她只是不停地想,自青城回来后,她在厢房之中都说过什么话,尤其是有哪些不该叫人知道的,而唯一想起的,就是那日与爷爷还有舅舅聊天时,暴露出来的,她的真实身份。 若香琴拿这个去与人换钱,最后还被人杀人灭口,那幕后凶手,她必须得揪出来,且在身份暴露之前,她还要买一个保证,无奈地抿唇朝虚空唤道:“有鸺,马上派人去把你家王爷请来。” 寿宴那日,皇后便有意要将她赐婚给司徒楚,若得知她是唐璎珞,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相比文臣礼部尚书府,当然还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府好上千百万倍了,其时就算庆和帝有心想维护,都不好维护,当年司徒廉又没有干脆地休掉她。 被唤到名字的有鸺如风似的跃至屋顶,以口哨唤出一名暗藏在镇国公府的暗卫传信。 她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惹得镇国公与镇远将军的注意,二人同时前来问询,叶落樱便简单地告知他们目前的情况,镇国公挥散还聚拢在周围的婢仆,压低声音道:“那伊伊,你打算如何?其时若被拆穿,死口不认?” “纸始终包不住火,我的血缘摆在这儿,轮不到我死口不认。”叶落樱咬咬唇道,“早知道当初回京时,该立刻设计叫司徒廉休掉唐璎珞的,如此不过是名声有损而已。” 镇远将军道:“世间没有后悔药,如今我们要想的,是如何解决这次危机,若幕后凶手是皇后那一边,他们绝不可能会浪费这三天的时间,所以——” “我们要趁这个幕后凶手还‘保守’秘密前,将秘密变成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变成即使被拆穿了,也要挟不了我们的一件事。”叶落樱已有主意地握手成拳。。 月色森森,叶落樱倚在屋檐下朱红的木柱边,仰首望着遥不可及的天际。 一抹渡了银光的紫白色翩然而至,手上还拎着一个大食盒,朝她笑道:“途径新开的酒楼,给你带了一些你喜欢吃的,鸡腿虽没有,但有炸兔花,还打了一壶冰镇的梨花酒。” 叶落樱就这样在屋檐之下席地而坐,司徒紫秀也不介意,在她旁边坐下,拎出食盒里的餐点与酒,递给她筷子,她接过,笑道:“明明不是可以这般悠闲的时候,可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你,倒觉得什么事,都不那么要紧了。” “事情我大概听暗卫说过一些,你既然已有打算,直接说便是。”司徒紫秀夹给她一块炸兔花,又慢悠悠地拿出两个酒杯倒下酒,道。 叶落樱吃下那一块炸兔花,才道:“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吧?”见他挑眉,示意她说下去,她便接着道,“我答应你三个无限制的要求,你借我一个身份暂时留于京中。” “好。”司徒紫秀想也不想地应道。 她诧异地看着他:“你不问我是什么身份吗?” “有必要吗?”司徒紫秀唇边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捡了什么大便宜一般呢,叶落樱囧囧地道:“只是暂时的身份。” “确实,‘三个无限制的要求’这份酬劳算起来还是有些少了。”司徒紫秀道:“不过,看在你是我喜欢的女子份上,我便宜你了。” 叶落樱无语地翻翻白眼,上一次,她还是不屑于他便宜的江湖女子,这一次,却是稀罕他便宜的官家千金了,世事果然难料呐,她半叹半嘲弄地举杯道:“司徒紫秀,谢谢你。”不管如何说,一路走来,他都帮了她许多,许多,许多,说一句卖身都还不上也毫不夸张。 司徒紫秀轻笑颌首,举手与她碰杯。 ** 当夜,戌时。 宣旨老太监熟门熟路地来到镇国公府,展开金光闪闪的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鬘县主叶伊伊,因医术无双,高雅大方,英英玉立,霞姿月韵,秀外慧中,今赐婚于祁亲王司徒紫秀,令即刻完婚,赏良田千亩,珠宝玉器百箱,绫罗绸缎百匹,赐龙凤玉霞一双,玉如意一对,华裳羽衣百件,钦此!!!” 叶落樱淡然地接过圣旨,老夫人的心腹麽麽再次给宣旨老太监塞去大红包,老太监满嘴都是吉祥话与祝福词,很快就离去了,洪氏也顾不得惊呆了的吴茜莹与吴正赢,连忙道:“父亲,母亲,儿媳马上去准备成亲的事宜。”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下去了。 镇远将军颇有微词地道:“就算此事急,但婚礼也不需这般赶吧。” “你朽木脑袋,如何能明白!”镇国公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脸暧昧地拍拍叶落樱的肩膀道,“若按照从前,这般匆忙的婚礼,我定是不允的,但如今事出突然,爷爷也只好随了九王爷的主意了,你快些下去作出嫁的准备,我们这边还要给你置办嫁妆,怎样都不能要你失礼了的,再赶再匆忙,爷爷也要你风光全城,艳绝全城!!” 吴茜莹与吴正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是欢喜又是愁的:“姐姐怎的出嫁得这般突然!” “赐婚给九王爷,我倒是觉得很般配,但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吧,像我们般人家,婚礼都要筹备半年才是。”吴正赢脑海中也是一团团乱地道。 叶落樱道:“这些事,日后再详说,现在正儿先去帮爷爷与舅舅的忙,茜儿就去帮舅母的,这般情况,实在没有时间作什么嫁衣,我回去挑一件华丽些的红衣先代替再说。” 至此,镇国公府每一个人都忙到飞起,直至两个多时辰后,震耳欲聋的炮仗声远远地传来,府中才被装点成一大片喜庆的红色,宫廷御用的喜婆在叶落樱的卧室里忙前忙后,这番热闹,连一直闭门不出的吴绘盈都来了。 她惊艳地看着盛装打扮的叶落樱,真诚地赞道:“伊姐真美。” “谢谢。”叶落樱朝镜子里的她笑道,“绘儿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闻言,吴绘盈一怔,她望进叶落樱的眼眸里,轻轻懦懦地问道:“伊姐,你喜欢……九王爷吗?”这赐婚实在来得太突然了,她虽为她欢喜,但也不得不有此疑问。 叶落樱唇边的笑意慢慢地加深:“我不知道,但,是我要求嫁给他的。” 吴绘盈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眸,叶落樱继续慢慢地道:“我不知道这第一次出嫁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是不是就是喜欢,我不想去深究,我的心告诉我,让感情顺其自然便好了。” “我希望伊姐幸福。”吴绘盈嗫声道。 叶落樱转身,摸摸她的头道:“我会的,若叫妹妹担心,我这个姐姐可要不合格了。” 吉时到,新郎把新娘接走,在一众被鞭炮声炸出来看热闹的群众中,带着足有十里的红妆,风风光光,潇潇洒洒,得得意意地回到祁亲王府。 礼成后,京中所有王侯公孙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但匪夷所思,还惊掉一地眼耳口鼻,谁也没有想到堂堂九王爷与那风华无限的县主,就这般成亲了。 这一夜,注定是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的不眠夜。 因为没有任何宾客,证婚人只有六王爷司徒卿雍,所以礼数一切从简,盖着红盖头的叶落樱很快就被搀扶进司徒紫秀的卧室里,新郎随意地与自家兄长说了几句话之后,也进红光潋滟的新房了。 司徒紫秀掀起一层纱一层绸打造而成的红盖头,看着盛装打扮,明媚如芍药,妩媚似扶桑的她,笑道:“我家落落真漂亮。”他俯身就吻上她涂有口脂的唇,辗转难舍,缠绵不休,似是要就此不分离。 她气息急促,意识散乱,不知何时,竟被他死死地压于被塌上,就在她几乎无法呼吸时,他松开口,拉出长长暧昧的银丝,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道:“你属于我的了。” “这,这只是交易。”叶落樱气息凌乱地低声道。 他悠然自得地改口道:“嗯,交易期间,都是属于我的,娘子。” 瞬间,叶落樱本就微红的脸颊,涨得通红,她气恼地张张嘴,可他已自顾自地起身,去旁边的桌上倒下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见她故意不接,他道:“落落害羞了么。” “谁,谁害羞了!”叶落樱连耳根都红了,仍鲠声道:“我只是不满你胡乱叫我!” “我日后不叫你娘子便是了,喝杯酒润润喉吧。”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地笑道。 叶落樱冷哼一声接过酒杯,怎料就被他勾住手臂,趁她猝不及防,一把推着她的手,就此叫她与他同时喝下合卺酒,她又气又好笑,面对他的得意,还十分的无奈:“不过是一个仪式,你高兴什么?” “就是忍不住要高兴。”司徒紫秀拎过她手里的杯子放下,斜睨她,似笑非笑地道:“如今,我们可是律法承认的夫妻了,现在,我就要使用你提出交易的那三个要求里的第一个。”见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认真地看着她道,“没有我司徒紫秀的同意,你叶落樱也就是唐璎珞或者叶伊伊,都不能离开我。” 叶落樱囧囧地瞪他:“喂,你这算是耍赖吧!” “是你自己说的,无限制的要求,我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 “……我更希望你要我去杀人放火。” 司徒紫秀道:“我身边多的是可以做这些事的人。” 叶落樱总觉得自己如此算计,是把自己坑掉了,后知后觉地问:“若没有今日之婚礼,如果我的身份被拆穿,皇后不依不挠地要我回到司徒廉身边,你会如何做?” “我便告诉皇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如何都不能回到司徒廉身边。” “我说认真的。”叶落樱咬牙切齿地瞪他。 司徒紫秀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道:“唔,这个问题太难处理了,得好好谋算谋算再说。” “……”她怎么觉得他忒忒忒!欠!揍!呢! 不过,不管如何说,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再回头了,总不能今天结婚,明天离婚吧,叶落樱笑得特别温柔地道:“紫秀,你告诉我真话,我不会恼你的,真的,我可以发誓。” 司徒紫秀差点儿被她这温柔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来,“落落,你听说过,世间有这么一句话吗,唔,就叫‘发誓当吃生菜’,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此刻笑如勾魂使者似的,实在叫为夫有些害怕呀。” “……”叶落樱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阴测测地道:“你!到!底!说!不!说!” 司徒紫秀哪里不知道她誓不摆休的性子,无奈地叹出一声道:“其时,你大可咬死说你失忆了,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唐璎珞还是谁,镇国公亦出面说一句,只觉你与已故的外孙女相似,颇觉有缘,才会收你为义孙女。 即使到时要滴血认亲,我也有的是办法从中做手脚,什么欺君之罪那些,亦能保下你,到时候你往自己身上再泼一些污水,说你失去记忆时,曾与救下你的恩人成过亲之类的。 退一万步说,她要宫中麽麽验明正身,我依然有能力从中做手脚,而即使是魏皇后,也不会要身负污名的你再回到司徒廉身边的,她再想手握镇国公府的兵权,也做不出要自己儿子容下你等……肮脏的女子为正妃,这会成为全京城人的笑话。” 叶落樱震惊地看着他,她她她,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呢!呢! 那那那,如今她是自己把自己坑了么!!。 “就在昨夜!华鬘县主嫁于祁亲王了!” “听说之所以出嫁得如此焦急,是因为华鬘县主被歹人盯上,企图掳劫而去!” “昨夜热闹,我从睡梦中醒来看的,还以为做梦了,那十里红妆可真是奢华至极!” “华鬘县主与祁亲王关系本就熟稔,如今为保护华鬘县主而娶她,说不是爱我都不信!” “就是,我听闻呀,祁亲王素来喜欢华鬘县主,又从不强制华鬘县主,现在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也不知道那歹人是谁,这般可恶,华鬘县主多么好的一个女子呀!” “祁亲王与华鬘县主倒是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县主的医术无双,祁亲王的战功赫赫,实在叫人想生恨都恨不起来,真是羡慕死了!” “好像宴席会择吉日再补,我听我那在镇国公府当差的表弟的姨母的妹妹的姑姑的婶娘说,其时会摆下流水宴,与民同庆,不管谁都可以前去参加哟!” 如今,每一间茶楼,客栈,茶寮,每一处角落,都在热议司徒紫秀与叶落樱的婚事,就连朝堂上也是,有人不赞成婚礼如此急切礼成,有人觉得两府不该联姻,更有人认为华鬘县主纵使得陛下荣誉加身,但始终是江湖女子,无法成为祁亲王正妃。 失去儿媳好人选,本就不太开心的庆和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难看的面孔,冷笑道:“礼成,礼成,就是婚礼已成,华鬘已是阿九的人,你们如此,是要阿九休掉华鬘吗!”他怒拍扶手,威震朝堂,“媳妇是阿九自己选的,他都没有意见,哪轮得到你们说!” “还是你们觉得,相比华鬘,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妹或是你们亲戚的哪个女孩子,更适合成为祁亲王妃?啊?”庆和帝这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百官皆诚惶诚恐地跪下了,他趁机发泄道:“满嘴都是出身出身,若没有朕给你们的荣誉,你们不也没有这出身吗!!” “华鬘多好的一个孩子,就如此被你们以出身否定了,被她救下的黎民百姓该多心寒!可知是谁每月初一十五或不定时地去义诊,给贫穷清苦的平民送去温柔!雷雨交加亦依时前往,只怕病患失望而归,她一个江湖女子,不嫌脏不怕累地做了一些你们可以做,但从没有去做的事,你们这些为官的,出身所谓的世家的人,不觉得羞耻吗!” “朕如今要封她为一品郡主,享受公主之礼,你们可有异议!!啊?可有?!”庆和帝怒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言辞中的怒气滔天,将扶手拍得哗啦啦地响,似乎谁敢说一句有,他便能将手拍到那人的头壳上,于是文武百官齐齐诚惶诚恐地高声喊道: “陛下英明。” ** 刚刚成亲,正享受三日‘婚假’,并没有参与早朝,还不知道自家皇兄大发脾气的祁亲王,此刻正优哉游哉又心满意足地看着躺在身边熟睡的祁亲王妃,叹一句夫复何求。 这时,侍卫来敲门。 司徒紫秀不满地蹙眉道:“说。” “圣旨到,是颁给王妃的。” 他看看还在睡梦中的叶落樱,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代为接旨。 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太监宣旨,瞧得司徒紫秀春风满面,身边却不见叶落樱,一脸暧昧地笑:“恭喜九王爷新婚,但奴家今日颁旨,实在不能给王爷行礼,还请王爷勿见怪。” 司徒紫秀颌首,老太监展开圣旨,他跪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鬘县主叶伊伊,因受众多百姓敬仰,今封为一品绯樱郡主,受公主之礼,钦此!” 虽有疑惑,但司徒紫秀还是爽快地谢恩接旨,身旁的老管家塞给老太监一个大荷包,他才慢条斯理地笑问道:“今日朝堂可是发生了什么?” “陛下盛怒,不满朝臣们指摘您的婚礼如此仓促。”老太监简洁地道。 老管家又塞给老太监一个鼓鼓的荷包,在司徒紫秀的示意中,送走老太监。 而,司徒紫秀人还站在门前内院,还没走呢,老管家便迎了司徒卿雍来,他挑眉睨着自家六皇兄,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哪有弟弟刚成亲,哥哥隔天就来凑热闹的道理?” “昨夜最热闹的时候,我可没有死皮赖脸地留在此。”司徒卿雍笑得戏虐。 “如此,我该感谢你吗?” “你我兄弟一场,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司徒紫秀不屑地轻哼:“有话快说。” “我觉得我应该饮上一杯茶?”司徒卿雍挑挑眉道。 “我府中茶叶没了。” “酒也行。” 司徒紫秀面不改色地道:“很不巧,酒也没有了。” “……” ** 司徒紫秀刚离开,叶落樱就醒来了——严格地说,是他走,她才愿意‘醒’。 陪嫁过来的香菱伺候她洗漱整装,原来按照规矩,刚嫁进王府的她,是要与司徒紫秀进宫向太后请安的,不过因为太后早些时日离京出门礼佛了,每每都要三个月左右才回,所以庆和帝早便派了人过来说,暂时不必特意进宫向他和魏皇后见礼。 “小,哎呀,瞧婢子的惯性,该叫您娘娘了。”香菱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婢子听闻王爷去前厅是接旨的,应很快就会回来。” 叶落樱疑惑地道:“接旨?接什么旨?”新婚第一天就接旨? 香菱还未语,一把慵懒的声音便道:“代你接下赐封为一品郡主的圣旨。” 正梳着头发的叶落樱惊讶地回头,就见司徒紫秀扬扬手中明黄色还金光闪烁的圣旨道:“日后,别人可不能说你沾了我这个九王爷的福气了,绯樱郡主。” “陛下怎的突然升我为一品的郡主呀,且郡主素来不是二品的么?” “自古以来,皇室里,只有当今圣上直系血缘的女孩才能被封为公主,且也不是每一个直系血缘都能被封为公主,你的这个郡主,受公主之礼,自然便是一品了。”司徒紫秀说着,把圣旨递给她,接过香菱受伤的梳子给她梳头。 叶落樱看完圣旨抬头就见镜中的美男子,神色认真地给她用玉簪子挽发,脸颊顿时不受控制地烧起来,她想躲开他的手,只听他道:“你别动,我第一次弄,怕是会松下来。” 他抽起梳妆台上的一条垂挂着珍珠的红丝带,将她挽了一半的发丝,轻轻地束于左边胸前,柔顺的黑发,将她未施粉黛的脸庞映衬得更为明艳,加上红丝带上的珍珠偶尔闪动的光芒,把她细腻的肌肤勾勒出更加柔美的光彩,他满意地道:“我家落落最好看了。” “我听你这话,怎么觉得那么像‘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是我的瓜,当然得夸。” “……”叶落樱毫不吝啬地甩给他一个白眼,就见他在首饰盘子里挑挑拣拣出一对只有绿豆大小的珍珠耳钉,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不得不说,这位王爷搭配的眼光还有有的,还未语,就听他道:“自此,皇后定会想尽办法给我塞妾侍,不管如何,你都要拒了。” 叶落樱挑眉道:“她不会是新婚第一日,就给你塞了吧——” “——嗯。”她原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颌首了,“六皇兄拦下,又转手送给二皇兄了。”也就是庆和帝了。 叶落樱扑哧一声笑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定要气死皇后了。” “这气过后,她仍不会死心,如今镇国公府与祁亲王府便是一条船上的了。” “嗯,成为谁都想拉拢的香饽饽,你本就是中立,我本也是中立,都不好拉拢。”叶落樱道,“但,他们信奉的是,我们不是不愿意被拉拢,只是他们给出的条款,无法引诱我们,只要加大筹码,总有一日,我们会被拉拢的。”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地道:“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如何说服陛下让我们成亲的?” “过去的事,何必耿耿于怀呢。”司徒紫秀轻描淡写地道。 叶落樱道:“你越不说,我越好奇。” 他深深地叹出一声:“我只是告诉皇兄,你还在江湖中时,曾落下重伤,被人所救,那男子十分喜欢你,你又念恩,与他定了亲,但根本不想嫁给他,所以才逃婚至此。 且你失去记忆,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生父生母还有失去的记忆,实在不想与那男子成亲,如今他追至京城了,皇后生辰那日,你我醉酒,已经发生……亲密的关系,我定要负责的。” 她被他胡诌的本事,服得五体投地,只听他继续道:“皇兄大骂我混账,奸诈,趁人之危,我说,是你自愿的,他说我就是混蛋,气过之后,还是颁下旨意了,毕竟是亲弟弟呀,总不忍心叫我失去媳妇儿的。”其实只是相比便宜了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人罢了。 “而,你的真实身份,始终是一道火,我们要先埋下可以灭这道火的‘水’,才能放心地继续逍遥下去,日后即使你被揭穿就是唐璎珞,亦能紧握‘失忆’这个由头,踩下欺君之罪,敌对的文武朝臣要问罪问责,亦问不到什么大的。” “你又已经是我的王妃,他们纵然想要你死,也得先问我同意不同意。”。 叶落樱与司徒紫秀三朝回门那日,齐安侯府的人也在镇国公府凑热闹。 女眷们都聚集在叶落樱出嫁前所住的院子左边的凉亭里,蓝芷瑶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右边凉亭里的男人们,尤其是一副得到珍宝似的司徒紫秀,再看在长辈们的谈话里,娇娇羞羞的叶落樱,将心里萦绕好久的疑问问出口:“表姐,为何出嫁得如何突然?我们这些当妹妹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坊间传言也是各式各样。 叶落樱将于镇国公他们说好的说辞掏出来道:“爷爷一相熟的相师说我命中有一劫,需成亲之时化解,若过了那日的子时未能化解,我就会死于非命,所以婚礼才会如此匆忙。”她笑道,“且,我与王爷本就有约定,只是将这个约定提前实行而已。” 含糊的言辞,配上她害羞的表情,蓝沛瑶掩嘴笑道:“表姐与九王爷果然有情。” “你们也知道的,如今朝局不稳,府与府之间的姻亲,总会受到牵连,我本欲待朝堂安定时,再与他单单纯纯地成就这件好事,没想到……”叶落樱道,“礼部已算好日子,婚宴会在下个月的月中举行,我们不过是提前礼成而已,别的还是依照族制仪仗走的。” “不管如何说,九王爷确实是一位出色的男子。”蓝吴氏不无羡慕地道,她也不知道镇国公府这位外姓小姑娘走的是什么运,怎的什么好事都被她遇上了,幸好也算是自己家,不然还真是会免不了俗套地妒忌呐,“父亲似乎也很是满意,瞧他高兴的模样。” 说说笑笑至午宴散去,几个小辈又窝成一堆在说体己话,不知怎的,说起丁香,吴茜莹嗤声道:“没有证据证明毒不是她下的,柳舒琦又一心要轻饶她,自是被放出来了,原来也只是继室之女罢了。 家中财力是有一些的,早年买了个小官一步步走上来的,后来又打回原型了,一直成不了气候,之前不过是仗着唐珍珠庇护,在名媛圈中占有一席之地,如今柳舒琦成为垣王未婚妻,婚期又已定,哪儿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加上这一次谋害未来垣王妃的罪名,丁家怕是在京城呆不下去了。” 蓝芷瑶道:“我听说,皇后娘娘又给垣王挑选了几个名门的庶出送进府中为妾,倒没有听说唐珍珠如何了,不过垣王喜欢她喜欢得紧,想来不会轻易失去宠爱,但她现在极少露面是真的,垣王即使出席宴会,都不带她,或是什么姬妾。” “近来,魏国公府频频举行宴会什么的,颇有拉拢之意,我跟着小姐妹去过一次,也没见到垣王带唐珍珠出席,但有看见宜安侯府的嫡小姐唐珊瑚前来玩耍,魏家还挺照顾的。”蓝沛瑶吃着糕点道,“那魏世子不是尚未定亲么,那唐珊瑚十分粘他,不过才十岁,定是没什么盼头的。” “自是,要说也要说那宜安侯继室韩氏的表亲钱家,我原来无心再关注他们的事,不过昨日出门的时候,在世子哥哥家听到世子哥哥的表妹说起的。”吴茜莹气恼地道:“韩氏处处为已到适婚之年的外甥女谋亲,说到世子哥哥的表妹家,可大想头了,要塞给世子哥哥为妾,我气得差点儿没忍住跑到宜安侯府问她要不要脸,好在侯夫人已然婉拒了。” 蓝沛瑶不解地看着她:“可是,韦世子至今尚未婚配,有人问询,那是正常的吧?” 吴茜莹差点被她的疑惑呛出一口茶水,咳嗽道:“你你你不懂!她如此作为,实为拉拉拉拉拢志安侯府呀,他们宜安侯府可是光明正大站在垣王那边的!!” “朝堂一再动荡,只可怜了那些成为棋子的女孩。”蓝芷瑶叹息道。 叶落樱道:“不过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罢了。” “这世间始终少有女子能像表姐这般洒脱,说一不二。”蓝芷瑶意有所指地道:“每次更了解表姐一些,每次我就更佩服表姐一些,若我也能学得表姐一二成就好了。” “芷瑶这话抬举我了。”叶落樱道,“我也曾在地狱里挣扎过。” 蓝芷瑶道:“能成功地挣扎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多少人跳下去之后,始终没法再走出来呀,且越是怀念天堂,越是在地狱里泥足深陷,直至永不超生。” “姐姐,你怎的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呢!”蓝沛瑶茫然道,忽然咋呼道:“啊,你是不是还在为永嘉王世子离京而难过呀!” 蓝芷瑶摇头道:“不是,他的拒绝之意那么明显,我还想着他作甚呢。” “可是,魏国公府为永嘉王世子设宴送别那日,你明明还在看他——”蓝沛瑶道。 “——你想太多了,我没有。”蓝芷瑶无奈地道,“你这些话,在我们这里说说便算了,莫要在谁的面前说漏了嘴,叫我难堪。” 叶落樱见她确是没有什么执念,悄悄地放下心来,只听蓝沛瑶应道:“我知道的。” 待她们用完晚膳离去后,叶落樱慢条斯理地在房中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带去九王府,最后带着那支木簪,去到府中的佛堂里,将它放在唐璎珞盖着红绸的灵牌后面,才带上几箱物品,与司徒紫秀回九王府。 翌日,叶落樱与司徒紫秀进宫,向庆和帝和魏皇后作婚后的请安,鹂贵妃也在旁侧,当着庆和帝与司徒紫秀的面前,魏皇后倒是不敢说妾侍的事,但当她邀请自己与鹂贵妃去御花园散步时,提起来了,不过未待她拒绝,已被鹂贵妃把话题扯开了。 魏皇后虽气恼,但因还不是和鹂贵妃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并没有再提起了,只与她们绕了一圈,就说疲乏要回宫了,而待她一走,鹂贵妃笑道:“她惯来如此,你无须在意。” 当年魏皇后没少往她身边塞宫娥,那些个宫娥个个妩媚之姿,每每都想勾庆和帝的魂,她便也成全她们的念想,给她们机会爬上龙床,走上那条看似富贵,实则布满荆棘的路,可又有多少个人,在怀上龙嗣后,还能安然活下去的? 即使是魏皇后的人,她只要不愿你诞下孩子,就绝不会叫你的孩子能顺利地活下去,而那些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一心踩着别人尸骨上位的女孩子,她也从不会去可怜同情她们。 “是。”叶落樱淡然地应道。 几许闲话,鹂贵妃道:“十七那日,本宫要去相国寺祈福,你可要一起?” “宫里不也有佛寺吗?为何娘娘还要特意前往相国寺?”叶落樱不解地问道。 鹂贵妃目光柔和道:“本宫有一女早年亡逝,因尚未出嫁,没有夫家,便安于相国寺,每逢生辰死忌,本宫都会前往相国寺粗略祭拜,这也是陛下特许的。”她忽而笑道,“说来,初次见你,便是在相国寺山脚下。” 叶落樱惊讶道:“难道相国寺小师父代为赠送的那瓶药,是娘娘的?”这药,至今她都没有用过,至今都仍放于她镇国公府的卧室暗格里。 “是呀,不过当时不知道你是镇国公的义孙女,不好表明身份,再遇你,倒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值得特意说出来的。”鹂贵妃道,“且你医术了得,我那瓶药,怕是没什么用处。” 她囧囧地笑道:“心意无价,十七那日,既然娘娘盛情邀请,便同去吧,弟媳正好顺道去祭拜祭拜姨母。” “是朝云么?”鹂贵妃问道,瞧得叶落樱颌首,她道:“朝云是个奇女子,可惜……老天爷实在待她不公,若当年不是宜安候使了手段,朝云绝不可能会嫁于他。”话语中,尽是哀叹。 叶落樱却有些茫然地道:“为何娘娘说宜安侯使了手段?我听茜儿说,当年宜安侯十分用心追求姨母,姨母感动不已,才会下嫁的,怎料突然冒出个妾侍将宠爱都抢了去……”这自然不是吴茜莹说的,而是作为吴朝云的女儿唐璎珞脑海中固有的记忆。 “你们小辈,自是不知道当年的一些事,这些事,原也不该由本宫这个外人来说。”鹂贵妃自知失言,无奈道:“你若想知道她的事,大可以问镇国公,当年他老人家差点儿没把宜安侯这个混账打死,宜安侯曾闹到过陛下跟前,本宫才知道一些大概。” 这时,司徒紫秀来找她回府。 叶落樱自知鹂贵妃决定不说定不会再说,便也告退了。 马车上,她沉吟道:“我觉得我母亲嫁给宜安侯一事有什么内情,你派人帮我查查当年的事,掘地三尺也要始末清晰。” ** 志安侯府,韦姝嫣的院里。 叶落樱每月都会不定期地来两次,瞧瞧昏迷的韦姝嫣的情况可否需要改药方等事宜,诊疗之后,坐于院中,与韦笑寒闲聊一二,只听他笑道:“你与九王爷的婚事,坊间至今还在热播不止,近来也没少人想从我这里打听具体情况。” “怕是你说你也是惊讶的那一个,他们也不信吧。” “所以我特别委屈,近来连宴席都不去了。”韦笑寒十分无奈地道。。 叶落樱自也知道坊间关于她急嫁给司徒紫秀的原因版本已有十多个,笑道:“事已至此,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他们喜欢传播哪一个版本,就让他们传播吧,你应付那些人时,也随意挑一个版本来说便是了。” 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过去后,她问道:“我听茜儿说胤王把你庶妹送回来养胎了?” 韦笑寒道:“嗯,原来母亲是拒绝的,但……始终养在身边多年,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她如今身边都是胤王的人,饮食什么的,也全都由她们操办,只是留在偏僻的院子住下。”他知道她担心什么,还说道,“我的人已里三层外三层地作下保护,谁也靠近不了。” 叶落樱还想说什么,就被一慌慌张张跑来的丫鬟打断道:“世子,六小姐她出事了!”韦娉婷就是排行第六的庶出,她蹙眉,只听丫鬟气喘吁吁地道,“吴小姐把、把六小姐推下池子了!” 韦笑寒与扶额的叶落樱面面相觑,就听叶落樱似叹似嘲地道:“希望上天保佑,你的庶妹……她肚子里的孩子比较……争气。” 二人随传话的丫鬟去到府中小水仙花池,瞧得跟在韦娉婷身边的太医正极力挽救,但方法不太行,从水里捞起来的韦娉婷至今还未醒来,叶落樱便快步走过去道:“我来吧。” “姐姐!”同样一身湿的吴茜莹,也不知道脸上的水还是泪,有些慌慌张张的。 韦娉婷身边的丫鬟见人就告起状来道:“祁亲王妃,奴婢家太太确实只是个妾侍,但腹中的孩子,始终都是胤王爷的,您的妹妹如何也不该如此伤害奴婢家太太吧!” 闻言,叶落樱救韦娉婷的动作一顿,抬首好整以暇地睨着那个丫鬟,笑道:“你认为本王妃对一个妾见死不救,被人指责的几率有多大?或者说,本王妃见死不救之后,把曲的说成直的,别人是相信你一个丫鬟呢,还是相信我这个亲王妃呢?” 丫鬟只能又惊又怒又不甘心地闭上嘴,因为她确信,这个亲王妃真敢如此实行。 韦笑寒瞧也不瞧韦娉婷的状况,走过去脱下外袍给吴茜莹披上,轻声安抚道:“没事。” 从胤王府来的丫鬟暗暗地看着这一幕,纵有万般不满想要说出口,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庶出在嫡出面前,从来都不算什么玩意,即使已为胤王侍妾,且还怀有身孕,像韦笑寒这般出身,不但不在意,怕是还瞧不起这个庶妹吧。 叶落樱三两下就把韦娉婷肚腹里的水引出来了,她惊慌地哭道:“孩儿,我的孩儿!”喊着叫着,去摸隆起的肚子,恳求地对叶落樱道,“求祁亲王妃救救我无辜的孩儿!” “孩子目前无事。”叶落樱说着,状若不经意地道,“你下水前服用过护心丹吧?” 一句话,叫韦娉婷的惊慌失了方寸,变成惊恐,就见叶落樱笑道:“我是医者,知道不懂水性的女子,溺水后,究竟会是什么反应,脉象又该如何。” “我没有!”韦娉婷一瞬间的惊恐后,恢复如常,委屈地道:“护心丹如此珍贵之物,我怎可能会有!我这样低贱的,倚仗母凭子贵的人,怎可能会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胡闹!” “既是如此,本王妃不希望今日之后,听到任何人说一句吴家小姐的不是。”叶落樱淡然地环视周遭大部分都是韦娉婷的侍从婢仆们,转而又看向韦娉婷道,“你身边有太医,我不会给你开药方,若有事,一个太医不够,就让胤王给你再派几个太医过来便是。” “你!”韦娉婷没想到叶落樱说一不二,竟无情至此,怒道:“始终是她害我下水的!” 叶落樱不甚在意地嗤声道:“没有淹死你,还真是遗憾。” 胤王府的丫鬟闻言,不敢置信地道:“您是祁亲王妃,您了不起,可您怎可以如此诅咒胤王爷的孩子,下水一事,也并非太太所愿,众目睽睽之下,谁都看见是您妹妹推的人!” “我没有!”见人平安无事,吴茜莹终于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辩驳道:“我只是瞧她脚下一滑,即将要掉进池子,伸手去拉她而已,没有推她!” 韦娉婷惊讶地看着她,“你,你怎可以如此推卸责任?” 吴茜莹真真没有想到韦娉婷将直的扭成曲的来说,愤然道:“你莫要污蔑我!” “若是你救了我,我千恩万谢都来不及,又为何要污蔑你?”韦娉婷抹泪委屈地道。 吴茜莹又气又恼,比韦娉婷还要委屈,拉住韦笑寒的手道:“世子哥哥,我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韦笑寒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转而对韦娉婷质问道:“我不是说过,你不能离开彩霞院吗?为何要来水仙院?” 韦娉婷道:“我不过是在院中呆得有些腻了,来从前最喜欢的水仙院看看,怎料——” “——那可真是巧合了,你昨天不来,前天不来,大前天不来,明天不来,后天不来,偏偏选在茜儿与我刚好在侯府的时候,才突然想来瞧瞧从前?”叶落樱嗤声笑道,“别怪本王妃没有提醒你,能为胤王生孩子的女子,多的是,少你一个,他也不会有多难过。” “对!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人,我是低贱的妾,不值得可怜的庶女!”韦娉婷一下子像是被触及逆鳞,大声地哭喊道,“即使是她推的我下水,我也该怪自己走在池边,只是因为她是你们疼爱的,是你们在乎的,而我……生死都无所谓,要紧的是识时务!” 她看向韦笑寒道:“你我虽不同母而生,可我也是父亲的孩子,这些年来,你看似照顾我,可何时拿我当成亲妹妹看待过!” “我如何没有拿你当亲妹妹对待过?妤儿姝儿这些嫡妹妹有的,你什么东西没了?婚事母亲亦没打算亏待你,一心给你找门好的,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母亲的?”韦笑寒冷声道,“从前妤儿待你过分,我也没少责备她,每逢出门回来,送的东西份额都是一样的,这究竟是如何没有拿你当亲妹妹对待过了?” “你自甘堕落,甘愿为妾,我这个当哥哥的,又能如何?”他道,“你回来养胎,我们不让你回来吗?我没有特意派人保护你吗?可你呢?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算计竟算到茜儿头上,妄想祁亲王妃为你保胎?你会不会太贪心了一些?” 韦娉婷哭道:“我求过你的,让你请祁亲王妃帮忙,可你拒绝了!” “你不过一个低贱的妾,有何资格请祁亲王妃为你保胎?你有这样的脸妄想,我没有这样的脸去求!”韦笑寒冷声道,“别忘记了,当日是你执意要成为胤王爷的妾,这个火坑,并不是我们谁一手一脚推你进去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说罢,不愿意再看韦娉婷,扶着吴茜莹就转身离去。 叶落樱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韦娉婷,懒得再说什么,只嘱咐赶来的侯府侍卫道:“送你们六小姐回去彩霞院,小心些,莫叫她再出来胡逛乱走了。” ** 夕阳西下,叶落樱回到王府,刚好司徒紫秀也回来了,他道:“我们出去吃吧。” 于是,二人扔下马车,步行去闹市,纵然出色的姿容颇惹人注目,也颇被猜测身份,但谁也没有上前来打扰,叶落樱看到路边摊子售卖的,合心意的东西都会买下来,不管廉价不廉价,符合不符合她的身份,只要喜欢,都会大方地买下。 “这个好看。”首饰摊子前,司徒紫秀拎起一支琉金打造的小凤头钗,在她发间比划。 摊子老板连忙道:“客官好眼光,这是我娘子亲手造的,只要六十文钱!” “这手工倒是便宜了。”叶落樱道。 摊子老板惊喜道:“夫人是识货之人,这钗子四十文给你们好了!” “不用。”司徒紫秀直接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给他道,“我家夫人说值钱,定值钱,余下的,便赏你们了。” 摊子老板惊讶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钗子的材料不是上乘的——” 叶落樱笑道:“我知道,但我觉得手工值这个价,你收下吧。”说罢,拉着司徒紫秀就融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瞧得他把钗子塞进袖子里,疑惑地道,“你为何不给我戴上?” “你素来不喜欢戴金色的钗子。”司徒紫秀语气随意地道。 “你观察得挺仔细呀。” “当然。”司徒紫秀笑道,“谁叫你是我的夫人呢。” 叶落樱心一抖,别开脸,不再去看他,周遭是自顾自擦肩而过的热闹,忽听一把熟悉的声音道,“买吧买吧,不过十两银子,图个好看也不错呀!”她循声看过去,就见严陌与严春在一扇摊前挑挑拣拣,严陌还在道,“这赝品画得真厉害,你看,连瑕疵都一样的!”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要的是扇骨,不是扇面,画得再好,都是赝品。”严春道。 严陌冷哼道:“我什么不懂,你弄坏爷爷的扇骨,如今就是挑个相似的换上嘛!”。 叶落樱刚想唤他们,司徒紫秀一把拽过她的手,往更深的人流里挤去,她惊呼的声音淹没在喧哗里,不满地瞪他的后脑勺:“你这是干嘛呀!” “我只想我们两个人一起。”司徒紫秀牵起她的手,笑道:“就这样随意地逛逛。”他灼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在月色的映衬下,好看极了。 叶落樱脸色滚烫地垂眸,刚收拾好狂跳的心,抬头就见几抹身影顿在他们跟前,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中,他们或惊讶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与司徒紫秀,尤其那穿着一袭薄墨色锦衣袍的男子,视线更是死死地盯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所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么。 叶落樱才这么想,就听那人低低地唤道:“叶子。” “嗯。”她淡然地笑应,“好巧。”看向旁边的魏灵霞与魏凡轩还有蒋黛儿。 “今日是花灯前夕,夫人与九爷也出来凑热闹呀!”蒋黛儿收回不着痕迹的视线笑道。 叶落樱有些茫然地眨眨眼道:“我不知道是花灯前夕,是九爷说要出来用膳。” “我们也正要去用膳。”魏凡轩客气地邀请道,“九爷与夫人可要一起?” 司徒紫秀也客气地婉拒道:“本王与夫人还有别的事,就不妨碍你们看花灯了。” 两拨人擦肩而过,就在叶落樱即将要从那抹薄墨色掠过时,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还是一起吧,你新婚,我还没恭喜你,今日我便请客,庆祝你与九爷。”浅浅淡淡的声音几乎要融进喧闹的风里,他字字都夹带着令人难以觉察的恳求。 唯有她,察觉出来了,叶落樱的心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被牵着的手温热地一紧,她抬眸就见司徒紫秀灼灼地看着她,那像是琉璃珠子的眼眸,倒影出犹豫的自己,还未语,就听那人又道:“江边有一间灯舫,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营业,我们便去那里吧。” 叶落樱想要拒绝,他已经松开手,率先往前走去了。 她无奈地看着他寂寞的身影,只听身边的妖孽王爷道:“既然有人请客,便去吧。” “……王府已经穷到这般地步了么。”她苦笑道。 司徒紫秀耸耸肩道:“俗话说得好,不吃白不吃,吃完还得打包,家中有狼狗要喂。” 江边的灯舫是一条五层高的大船,船的每一层都挂满崭新的各式花灯,月色中,五颜六色的画纸映出缤纷的光,粼粼江水上倒下一壶唯美的漂泊。 这里的老板是个三十岁还包养得风韵犹存的美娘子,船上大多男子皆是为她而来,与别的酒楼不同的是,这里的小二全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虽也有男子在其中帮忙干活,但随处可见娇娥与客官的打闹,只是不同青楼那般粗俗,此处字字句句都是风雅。 “哟,这不是九爷嘛,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老板娘调笑道,她扫向叶落樱道:“刚到京城便听闻您成亲了,这位定是夫人了,果真如坊间所说,是个出色的美人儿。” 叶落樱朝她一笑,对司徒紫秀道:“看来你从前挺会凑热闹的。” “偶尔凑凑,从不参与。”司徒紫秀道。 老板娘咋舌道:“哎哟哎哟,我家姑娘们可要伤心死了。” “今天是这位公子请客,不会亏待你家姑娘们的。”司徒紫秀悠然地一指夏至燿。 老板娘一听,欢喜地招呼了两个美貌的女子来接待他们,坐于风景最好,视野最开阔,相对也安静一些的贵宾席里,魏凡轩见谁也不说话,气氛越发地奇怪,便笑问叶落樱道:“夫人是第一次来吗?” 叶落樱颌首,“从前游历,皆是埋头诊症,鲜少凑什么热闹。” “瞧着夫人的性子,就知道你不是爱热闹的人。”魏凡轩道,“宴席也鲜少参与。”未婚前,她就极少参与各家各户的宴会,成亲后,似乎也没改变什么,近日的大小宴席,都没看见她出现,常常都是送一份礼便算了。 蒋黛儿插进来笑道:“我听我的大姐说,夫人近日频频出入太医院,还拿了不少病例回府研究,想来出色的医术,定少不了精益求精,前日参宴的时候,我也听备受你医术照顾的府邸说托赖你,减少了不少痛苦。” “不过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叶落樱轻描淡写地道。 闻言,一直没有说话的魏灵霞,轻嘲道:“能收下那么大一笔钱,自然要讲究实力,否则谁会重金请夫人去诊治呢,还不如路边的神棍,而且夫人有造福万民的能耐,为何不收一些徒弟,教会他们这一技术,叫自己轻松点,又可以多赚一点?” 魏凡轩见司徒紫秀不满地蹙眉,在桌下轻轻地拽拽她的衣袖,就听叶落樱轻笑出声道:“现今的医术是我用许多个日夜以心血熬出来的,我喜欢怎样便怎样,即使不发扬光大,那也是我的事,别人轻易就想享受或是得到我努力的成果,为免太贪心了。” “且,独一无二能赚到的钱,更多。”叶落樱道,“很多病症,只我能解决,他们除了求我,别无他法,魏小姐细想其中道理,不会觉得……很有趣吗,只一技术所长而已,便能让许多高高在上的人,轻易屈膝在自己的跟前。” “试想人生在世,谁能确保自己这一生不会得病,不会因为意外而中毒,不会因为事故而损伤呢~”她语调轻悠,说出来的话,却宛如千斤重的石头,砸进魏灵霞的心里。 魏灵霞讽刺道:“原来夫人享受的是,将所有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的乐趣。”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熬那么多个日夜去研究那么多的病症?”叶落樱大方地承认,“别人在玩耍的时候,我在背医书,别人在喝酒的时候,我在实践医书所知,别人在轻松的时候,我却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化为成功,别人在睡觉的时候,我依然在忙碌。” “我又不是下凡普度众生的仙女,凭什么要我的努力无私奉献给世人?尤其这些世人待我……并不友好的时候。”叶落樱笑得淡然,“我既有任性的本事,那就该任性呀~” “所谓医者,不过如此。”魏灵霞不屑地道。 “那魏小姐呢?”叶落樱直直地看向她,“你有万贯家财,有布施行善的资本,你为何不每天在门前派一些钱给那些穷苦人家?而每当有人如此提议你的时候,你在心里也会问一句‘凭什么’吧?” “为何世人要求别人的时候,总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而轮到自己该如何的时候,总有另一番宽容的说辞?”叶落樱忽而笑靥如花地道,“这定是因为‘为难别人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吧?”都是普通人,何必将自己说得跟神仙似的清新脱俗呢。 “你!”魏灵霞被她的暗讽刺出一肚子的血,还欲再辩,就听夏至燿突然道: “这世间本就是如此,没有谁天生该为谁付出什么,谁的努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魏灵霞转脸就见他看着叶落樱,眉梢处闪烁过一抹柔情,气恼的话语,冲口便出了:“那夫人又是凭什么将残废的夏公子变成如今模样?谁都说他药石无灵,想必你也花了不少心血吧?先是眼睛,再是腿,一整个太医院都说是奇迹,该十分困难才是吧?” “灵霞!”魏凡轩责备地呵斥道。 叶落樱不甚在意地道:“我想救谁就救谁,不想救谁就不救谁,谁也管不着。” 魏灵霞冷笑道:“我的确管不着你救不救谁,但你如今已为人妇,就不该再如此勾引我的未婚夫!整个丞相府,谁人不知你们是旧相识,避嫌二字,你该懂吧?” “魏世子,令妹若不会说话,就莫要带出门来得罪人了。”未待叶落樱应声,司徒紫秀已不冷不热地道,“今日免去礼数,不代表我身边的这位女子,就不是祁亲王妃了。” 不等魏凡轩拽住魏灵霞,已被怒火冲昏头的她已道:“既然九爷已娶她为妻,那就管好自己的妻子,莫叫她终日出来勾引这个媚惑那个——” “住口!” 魏灵霞不敢置信地看向漠然地打断自己话语的夏至燿,“你——” “你我皆知,丞相府与魏国公府不过是利益的联姻而已,我从不喜欢你。”夏至燿道。 魏灵霞一双眼睛瞬间红了,但惯来骄傲的她,绝不会把眼泪落下来,只恨恨地笑道:“那又如何,你终究要娶的那个人只会是我!是我魏灵霞!”说罢,起身冲出灯舫。 “灵霞!”蒋黛儿连忙追了过去。 魏凡轩虽也担心,但仍然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他从司徒楚嘴里知道身边三人的关系,无奈地道:“九爷、夫人,家妹今日得罪了,不过一时气愤胡言乱语而已,还望九爷与夫人莫见怪,回去我定会好好教训她。” 转而又对夏至燿道,“夏公子,纵然你对这门婚事不满,也不该拿我无辜的妹妹来泄愤,她也只是听父母之命,随媒妁之言而已,谁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魏凡轩继而追出去。 偌大的饭桌,只有他们三人相对。 司徒紫秀淡然地给叶落樱夹过去一只酱鸡腿,忽而夏至燿道:“你与九爷成亲,只是一场交易。”话语中,半点疑惑都没有。 “即便如此,她亦是本王的妻子。”司徒紫秀接过话道,“世人皆知的事实。”他迎上夏至燿投过来的视线道,“你已定亲,若真的为落落着想,不想她受伤,就该避嫌。” 夏至燿想语未语前,司徒紫秀又道:“人言可畏,即使你我甚至落落自己都不在意,也无法否认,那是一种伤害。” 他看向叶落樱,凄然一笑:“若代价是失去你,这双眼,这双腿,我情愿它们依然瞎,依然蹶。”说罢,夏至燿起身离去。 叶落樱的心,每跳动一下,都带起阵阵的痛,身边的妖孽王爷,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她,“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他说‘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喜欢的,不喜欢的,很喜欢的,不那么喜欢的;想对他好的,不想对他好的,会经历各种各样的希望与失望,会得到各种各样的收获与成果;遗憾的,错过的,想而不可得的,终有一日它们都会用别的方式回到你身边’,所以不要难过,至少你还有我。” 痛,慢慢地被抚平了,她侧脸看着他:“那你呢?你难过的时候,至少还有什么?” “至少我还活着。”司徒紫秀笑道。 叶落樱捂住一瞬间冒起泪花的眼眸,笑道:“太卑微了。” “若有一日,卑微可以开出花,那也是一种幸福。”司徒紫秀道。 “你知道的,不是所有种子都能开花结果。” 司徒紫秀唇边的笑意加深,“可我相信,我的这颗种子,它会开花,也会结果。” “别再胡思乱想了,快些吃东西吧,都要凉了,好歹账单要送去丞相府的,多吃点。”说罢,他又给她夹了一只酱鸡腿。 叶落樱默默地在心里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夹起鸡腿道:“你也吃,别只管夹给我——” 忽然,旁边响起女孩子不满的惊呼,叶落樱循声看过去,就见一喝醉的老男人拽着一个美貌的小二不放手,还道:“不就是摸一摸吗!都是出来卖的,装什么高贵!” “客官,我们这是饭店,不是青楼!”美貌小二恼羞成怒地道。 老男人大笑道:“哎哟喂,哪儿有正经的饭店叫女子当小二的哈哈哈哈哈!”他说着,他掏出一张银票道,“这够吗!不够爷再给你!!”说着,又甩出一张银票。 这样的闹剧持续半盏茶,有男的看不过去,帮着美貌的小二挣脱老男人的钳制,老板娘好说歹说才将人请出去,叶落樱瞧着那些个英雄救美又获得美女崇拜的少年,转脸睨着司徒紫秀似笑非笑,语调平平地道:“从前你是不是也这样呀~” “我看着像是这么好心的人么。”司徒紫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叶落樱瞥着他,半响才笑道:“你是个温柔的人。” “也就只对你而已。”司徒紫秀将夹起的一块小炒肉喂进她嘴巴里。 叶落樱把肉咬进嘴里摇摇头道,“不是的,我知道的,你是个骨子里就很温柔的人。” “那夫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司徒紫秀眼眸一勾,笑意妖冶。 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惊喜不已地响起:“这不是九爷与夫人嘛!” “看来,该遇上的早晚都会遇上呐。”叶落樱似笑非笑地斜睨司徒紫秀一眼,朝声源看过去道:“严春,严陌,过来一起坐吧。”只是她转脸才发现,他们的身边多了几个人,有两个十四五岁,打扮美丽,眉目相似的女孩子,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 严春拉着傻乎乎就要坐在的严陌,拱着那几个面生的孩子道:“快见过九爷与夫人。” 那几个孩子忙见礼,严春笑道:“他们是我们的表妹表弟,刚好来京,一起来玩儿,都是爱闹的,实在怕吵着九爷与夫人,我们去那边的空桌子就好了,九爷与夫人慢慢吃~”说着,就揪着严陌与那三个孩子去另一边的空桌了。 “严春这人,是个干大事的。”司徒紫秀对他的识相赞许不已。 叶落樱白眼一翻,夹起他剔了骨的鱼肉吃,“怎么,还打算把他拉进工部当差呀。” “若工部有了空缺,也是可以考虑的事,他好像在等下一届的科试。” “算起来还有一年多呢,其实只要有能力,不一定非执着科试。”叶落樱道,“像官场上面,很多都是裙带关系一层层拉进去的,很多人出身是有,但能力不一定有严春强。” “很多事儿讲究的,都是熟能生巧,有些人出身有了,但关系不一定有。”司徒紫秀道,“或者有的人关系有了吧,能力没有或是不够,迟早都是要被淘汰的。”他笑道,“承爵的文平伯,并不是个喜欢依赖裙带关系的人,所以要求他的孩子们都要应试。”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吃,慢条斯理,优哉游哉地解决一顿饭。 临走的时候,叶落樱还去与严春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旁边莽撞的客人几乎要撞上她了,司徒紫秀漫不经心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轻描淡写地避开意外。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 到了与鹂贵妃约定去相国寺那日。 是韦笑寒来接的叶落樱,马车里还有韦母以及暂住在侯府的表亲杜青霞,这个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极是好看,打扮虽然素雅,但仍掩饰不住她玲珑剔透的模样,她不用想就知道韦母意欲何为了。 “九王妃,你最近得罪谁了吗,坊间的流言蜚语越发难听了。”韦母与杜青霞在一旁低语闲聊,韦笑寒便递给叶落樱茶水与茶点,轻闲地道。 “不过墙倒众人推而已,是我让王府与镇国公府莫阻止的。”叶落樱浅笑道,“不过我把对我出言不逊的人都记下来了,等他们有求于我的时候,我便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韦笑寒扑哧一声笑了,“我就奇了怪了,为何王府与镇国公府都不出面阻止。” “如今倒是没有御史再敢轻易弹劾我的不是了。”叶落樱嘲讽地勾唇。 韦笑寒道:“自上次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哪个御史敢胡来了,何况你背后还有九王爷,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他是御前带刀侍卫,平日也是在朝堂上护卫庆和帝的,对朝堂的事,素来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九王爷若将担子一扔,他们最后还得跪下来哭。” 司徒紫秀是庆和帝的左膀右臂,搁担子了,朝堂定然会一片混乱。 “还算他们识相。” 在相国寺的山脚下,他们见到已先到的鹂贵妃与司徒焉。 自她仓促成亲后,这还是司徒焉首次见到她,瞧着她别有一番韵味的妇人装扮,心湖微微翻腾过一阵撕裂的酸涩,却还是浅笑道:“九王妃。”竟是那么不愿意唤一声皇婶。 几番礼数后,鹂贵妃看着韦母身边的杜青霞,“青儿越长大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娘娘夸赞了。”杜青霞温婉地笑,她是韦母兄长的嫡亲孩子,小时候便见过鹂贵妃。 一行人边聊边慢条斯理地上山,在相国寺前,叶落樱与他们分道扬镳,去往生殿给唐璎珞与她母亲上香,却在灵位前看见了蓝月端,他见了她也有一些惊讶,“九王妃。” “表哥。”叶落樱笑唤道,拿过香烛点燃,虔诚地上香。 蓝月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香烟萦绕中,莫名地觉得她熟悉,却又说不上哪儿熟悉,只是她的侧脸,他好像见过,恍惚间,只听她悠悠地道,“其实我与璎珞认识。” “!”他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叶落樱就那样浅浅地笑着,“她死于意外,但曾被我所救,不过因为伤重,那时候的我,还不足以将她救回来,爷爷奶奶都知道此事,所以待我这个外姓义孙女十分好。” 她道,“我是受璎珞嘱托才来京的。” 蓝月端只觉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感情从心底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有如被电击的酥麻浮上心头,他哑声道,“她……璎珞她……” “有。”叶落樱道,“她有说起你,还把一样信物交给我,要我还给你,说是她辜负了你,那件信物我放在镇国公府的她的灵位后面。” “她说,这一辈子无缘,祈望下一辈子仍有羁绊,还你深情。” 叶落樱笑道,“她还说,遗愿只希望你幸福,儿孙满堂,不负此一世生活,替她好好地过下去。” “我原以为这么多年,你该放下她了,没想到你还如此执着,我便知道这些话不得不说。” “她还说,若你已不记得她了,那这一些话,就不必再说出来了。” “她至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你,临死前,想的念的,都是你。” “所以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可以放下一切执着,寻找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活,莫再在过去里挣扎,你的痛苦便是她的痛苦。”。 叶落樱站在门边看着寂然地守在唐璎珞灵位前的蓝月端,重重的在心里叹出一声,希望就此,他可以放下对唐璎珞的执念,转身走出佛堂,朝与鹂贵妃他们约定好的殿堂里走,可沿途的安静叫她疑惑起来。 鹂贵妃微服祭拜,并没有驱逐寻常香客,如今她走了这么久,香客和尚什么的,都不见一个,去到约定好的取平安符的殿堂,也不见鹂贵妃他们,她便在院子里的许愿池边等。 好半响过去了,好半响又过去了,仍是不见人影,她百无聊赖地抬头,就见不远处升腾起不寻常的浓烟,连忙唤出连离道:“是寺中哪里起火了吗——” “——瞧位置好像就是鹂贵妃他们所在的佛堂。”连离紧接她的话音道。 叶落樱心一惊,连忙嘱咐道:“许是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 因她的身边还有有鸺保护,连离便爽快地领命前去。 没多久,叶落樱就见袅袅浓烟不远处绽开一抹绿色的新号烟火,她问隐匿的有鸺道:“绿色是什么意思呀——” “重要的皇室人员被袭击。”有鸺道,“隶属九王府的就近的暗卫会先过来帮忙,也会有人去通知巡防营搬救兵,但依照相国寺的情况来看,恐怕那位不死,巡防营不会到。” 那位说的,明显就是司徒焉了。 叶落樱沉吟道:“不能让他死了。”她命令有鸺带她过去。 “王妃不能去冒险。”有鸺拒绝道。 叶落樱道,“他若出事,我们日后的路才叫冒险。”不管她是否中立,是否决定帮助司徒焉登上帝位,光凭她不能让司徒钦与司徒廉得了便宜,她现在就得帮他一把,何况他们还是朋友,“带我过去,先在暗处瞧个情况,再决定怎么办。” 有鸺确定叶落樱不会乱来,才顺了她的意思带她跃上屋檐,越是靠近事发地点,越能听到吵杂的声音与兵器碰撞的声音,中间还穿插女子尖利的哭叫呼救。 叶落樱伏在屋顶的隐秘处,看着院中血腥的狼藉,侍女家丁什么的倒下很多,一些侍卫与黑衣人奋战,一些侍卫护住鹂贵妃与韦母还有杜青霞,她们似是从火灾中逃出来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黑兮兮的痕迹,韦笑寒与黑衣人在她们的保护圈前面打杀,司徒焉则在更前面一点的地方与黑衣人交缠,连离也在帮忙。 亦是这时,蓝月端从另外一个方向来了,瞧得院中情况,便也加入帮忙,隶属九王府的暗卫一个接一个地前来,就在他们都以为即将可以胜利的时候,毒箭漫天飞来。 “这样下去不行,始终会被困死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人,救兵什么时候才来,叶落樱抿唇想着办法道,不停地打量周遭的环境,寻找突破,她嘱咐有鸺道:“毒箭是从东边射过来的,你要人过去解决那边再说,还有把锁死的院门打开了。” 一一嘱咐有鸺,要他传达命令下去后,叶落樱要有鸺带自己去顺风向的地方,从怀中掏出数个小荷包又拿出一瓶药,自己服下一颗,有鸺服下一颗,吩咐道:“你把药交给司徒焉他们,每人一颗就可,然后我会看情况撒下这些毒粉,它们会经由皮肤渗透,令人短暂地无法呼吸痛苦不已,快去——” 有鸺确定她的藏身处很隐秘,才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方向飞入院中,以闪电般的轻功周旋在其中,一一塞给他们解药后,只轻描淡写一句:“王妃要你们立即吃下去。” 黑衣人杀手虽觉有异样,但还是拼尽全力刺杀他们,尤其是司徒焉。 叶落樱见他们都吃下解药,顺着风向撒出毒粉,很快那些经由风散开的毒粉悄无声息地被吸入或是深入他们的裸露的皮肤,一个两个都开始失去攻击能力,痛苦地捂住喉咙倒下了,毒箭也不再落下了,黑衣人再也不能以多欺小了。 九王府的暗卫毫不犹豫地捅死再无袭击能力的黑衣人们,只剩下几个点了穴绑了起来,而这时候,院门被破开了,韦笑寒还有蓝月端与几个侍卫先冲出去,司徒焉与余下的侍卫护着几个女眷与生还的侍女跟上,连离便要暗卫带上那几个黑衣人一同出去。 有鸺也护着叶落樱填后,她道:“巡防营至今未到,今日的刺杀不可能这般快结束。”像是要印证她的话般,另一拨黑衣人很快就现身了,三四十个人个个狠厉,她要连离把怀里的毒药分都派给司徒焉他们,借以轻功散出去,用最小的力气杀最多的坏人。 如此一来,即使对方有意要累死他们,他们也能撑到援军赶到。 一拨倒下又来一拨,他们连寺门都没能出去,就在中途把毒粉用完了,又到真刀实枪地上,也不知道多久,他们这边主战力都挂了不少彩的时候,援军才终于到了,且不是心心念念的巡防营,而是叶落樱中途要暗卫就近去请的大理寺的兵马。 就这样,暗无天日,谁都像是从血泊里钻回来似的刺杀,才结束了。 司徒卿雍也来了,他看着几乎被血洗一般的相国寺,皱眉道:“太狠了。” “人不狠,站不稳,谁都有谁为自己立场努力的资格。”与一众狼狈的模样不同,一直被有鸺护得好好的叶落樱,一身的干净利落,她望向看过来的司徒焉道,“很多时候,即使你不愿意做一件事,别人却由不得你说不愿意,你要不挣扎,就会永远说不了话。” 司徒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好像跌落的星辰般闪亮又耀眼,他看得心湖一颤,她忽而狡黠地一笑道,“麓王愿意为他们超度么——”她指着躺死在地上的刺客。 “没有这样的必要。”像是出回应般,他轻声道。 司徒卿雍一瞬间就听明白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所代表的意义了,“不管怎样,事儿大理寺会出面彻查清楚的,暂且莫走漏风声。” ** 王府的马车还在路上,收到消息的司徒紫秀就赶来了,前后左右查看叶落樱可有受伤,她道:“出事的时候,我不与鹂贵妃她们一起,对方目标很明确,只想要司徒焉的命。” “他早已被牵扯进大位之争里,这样的刺杀,日后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少。” “只要有竞争的资格,他们就不可能会放过他,不管他有没有心去竞争。”叶落樱道,“而今天之后,我想他应该会明白的。”不管是甲之剧毒还是乙之解药,天下只有一个需要——那就是能让万民幸福的贤君,别的不过浮云罢了。 当夜得到消息的吴茜莹冲来九王府看叶落樱。 叶落樱笑道:“没事,都没事呢,你也不用担心笑寒,他受了些轻伤而已。” “可是,相国寺怎会有那么多刺客要——” 未待吴茜莹说完,叶落樱拉过她的手打断道:“笑寒与麓王是表兄弟,这种事日后很难避免的,你是笑寒的软肋,为了不叫别人利用你要挟他,你要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姐姐是说,麓王打算……” 叶落樱无奈地笑道:“很多事,由不得他自己,笑寒注定是要被波及的池鱼,你平日小心些就是,不管是谁,都不能将你与他已私定终身的事情说出去。” 吴茜莹笃定地颌首道:“我知道了。” 叶落樱直接留她在王府过夜,放下心来的吴茜莹与她闲聊几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姐姐可知丁香给柳舒琦下毒的事情的后续呀,可精彩了,这丁香一开头不是说不是她做的么,现在又跑出来说是唐珍珠指使的了,听说呀,唐珍珠被垣王罚跪佛堂呢,近来垣王频频去尚书府看望柳舒琦。” “芷瑶说,唐珍珠身边的贴身丫鬟还被赐死了。”吴茜莹笑道,“也不知道是柳舒琦厉害呢,还是唐珍珠好运到头了,垣王何曾如此对待过她,别说将最好的东西都双手奉上了,就是宠也是最宠她的,平时做错什么,都是只会怪罪别人,何时责罚过唐珍珠?” 叶落樱好笑道:“你又不是他的正室,小妾被打压,你高兴什么呀。” “我虽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害死璎珞的,但我一直觉得璎珞姐姐死得那么突然,定与她脱不开关系,她倒霉,我就高兴,她若死了,我比捡到钱还要开心。”吴茜莹理直气壮道。 叶落樱敲敲她的额头道:“你呀,是不是傻呀,心心念念她那等贱人干嘛呢,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好,如此你的璎珞姐姐才会安息,才能安心地转世为人。” “好嘛,我又不止只盼她不好,我也会盼自己好的。”吴茜莹笑嘻嘻地道,“姐姐,快入秋,你后补的婚宴也快到了,到时候定是好热闹,九王爷的人脉可是很广很广的,很多在封地的宗亲都会前来吧,陛下也特许阿爹可以在婚宴之后再回边关……”。 补办的婚礼那日,九王府宾客满座,流水席赞誉全城,而对于叶落樱嫁给司徒紫秀,众人终于有了实质的感觉了,就连叶落樱自己都觉得一切好像梦一般,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她失神地想着回京后发生的一切,每当想到司徒紫秀,心总是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似乎真的将他放在心里了,比喜欢夏至燿的时候,那感觉还要更浓烈,更鲜明,更叫她惊喜,突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低低沉沉的,磁性十足,还隐约带着一抹难掩的笑意:“夫人在想什么呢。” 叶落樱惊讶地转脸,就亲上一抹柔软,他的舌调皮地伸出来舔了舔她的唇,她红了脸蛋儿侧身滚开道,“你你你干嘛啦!” “如今,天下人皆知,你叶伊伊是我的王妃,想赖账已是不可能了。”司徒紫秀笑道,长臂一伸将滚开的她捞进怀里,“不管交易还是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的,你认命吧。”说罢,他俯身狠狠地吻住她微张欲语的唇。 ** 秋高气爽,镇远将军要启程回边关了,这一路小世子吴正赢同往,严陌不知道如何说服他父母亲的,也一同前往,一身崭新的戎装,骑着马在吴正赢身边,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众人依依不舍地送别,洪氏与吴茜莹吴绘盈都红了眼眶。 叶落樱笑道,“舅舅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舅母他们的。” “嗯,相信有你在,他们不会有事的。”镇远将军叮嘱她万事小心,与众人挥别。 直至队伍渐渐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众人才各自打了招呼,各自回去,叶落樱与司徒紫秀要随镇国公他们回镇国公府,马车上,她和抹去眼角泪花的洪氏道,“舅母放心,我已拜托王爷的人沿途护送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司徒焉的势力日渐成长,魏皇后已开始不择手段了,她虽然还没有明确地站在司徒焉那边,但一再拒绝魏皇后抛出来的橄榄枝,怕是这位皇后最终还是容不得他们成为威胁。 洪氏重重地颌首。 ** 这天,本来休沐的司徒紫秀临时被庆和帝召进宫商议边关的事,叶落樱就在家制造解药,刚准备暂歇会儿,吃吃香菱端来的点心,丫鬟匆匆来禀报道:“王妃,门外丞相府的青芽求见。” 叶落樱自然还记得青芽是丞相府里与她走得最近的丫鬟,疑惑地道:“传进来吧。” 没多久,青芽就一脸焦急地出现在叶落樱眼前,二话不说就噗通一声跪下道,“求王妃救救我们少爷,他,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何,突然发红之后就流脓了,敷过太医给的药,更严重了。”说着抹泪道,“少爷他不让我们来找您,可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他的眼睛又……” 叶落樱见青芽说得焦急真切,不疑有他,略一犹豫后,就叹出一声无奈,浅笑道:“我与他纵然无缘那种感情,也依然是朋友,我不会见死不救的,青芽你先起来吧。”她示意丫鬟把青芽扶起,再道,“你在此等会儿,我会收拾一些可能用到的药品。” 低调地去到丞相府,府内的人个个瞧得她来,都是松下一口气的模样,几个从前还算相熟的婢仆,更是满脸的庆幸与感激。 由青芽带着径直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她曾说过很喜欢的复健院,叶落樱有一些恍惚,只听嘭嘭几声,陶瓷破碎的声音就从木门紧闭的厢房里传出,青芽轻声道,“少爷近来脾气越发不好,虽依然很少说话,但常常是不吃东西什么的,我们都拿他没办法了。” 丫鬟惊惧地端着一托盘碎掉的东西出来,青芽示意她退下,作出邀请的姿势请叶落樱进去,恳求道:“请王妃好好劝劝少爷,身子始终都是自己的,再如何也不该如此任性。” 厢房门打开,叶落樱就闻到一阵清淡的宁神的熏香,走进内室,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对她而坐在窗台边,眼眸间裹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她才靠近,他已嘶哑着声音道:“你走,我不想你看见这样的我。” “我就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你,才来的。”叶落樱道,“阿燿,伤害自己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是换不来你想要的东西的,你知道的。” 夏至燿苦笑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才如此叫自己难过,如此便可以忽略心里因为你的离开而不停折磨我的痛苦,只要可以减轻一点点,那么一点点,我都愿意。” “你曾告诉过我,人要不断地向前进,活下去才有意思。”她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不行!”夏至燿猛然地回头,只凭意识面对她的方向道,“没有你,我不行!”他微扬嘴角道,“如果这双眼睛还给你,这双腿也还给你,你能回来我身边,我不介意他们废掉,别的再美好,我都不要——”他熟稔地推着轮椅朝叶落樱靠近。 “阿燿,面对现实好么。” 夏至燿的动作一顿,他蹙眉道,“叶子,你喜欢上司徒紫秀了。” 从前只能很快就否认的叶落樱,如今忽然就犹豫了,夏至燿苦苦地轻笑道,“果然。” 叶落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与他已成亲,已是天下皆知的夫妻。”说话间,她只觉一阵气血在身体里翻涌,被下药的熟悉的感觉叫她瞬间蹙起了眉,忍住脑海中来势汹汹的晕眩感,她不敢置信地道:“阿燿,你——” “没错。”夏至燿道,“熏香里有药,我命人好了很久才找回来的,无色无味,叫你难以察觉的,我不介意你是否成为什么九王妃,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而已,爷爷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他就同意给你一个名分。” 叶落樱气恼道,“夏至燿你!”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管你是否厌恶我,我只知道我没有你不行。”夏至燿接住浑身发软,几乎跌落在地的叶落樱。 叶落樱想要推开他,奈何身体根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心里头对夏至燿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感情,被气恼取而代之了,她道:“你现在回头,我们还是朋友。” “我不要我们当什么朋友,我不要看着你属于司徒紫秀。”夏至燿亲上她的唇。 叶落樱被他压到旁边的圆桌上,拼尽全身软绵绵的力气都没有办法躲开,只恨恨地咬住他的唇,叫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可却依然不愿意松开嘴儿,“唔,你放开,唔!” 他的舌冲进她的嘴里,肆意地掠夺久违的甜美,手去撕扯她的衣服,她软乎乎的挣扎对于他来说,全都是无功用,她慌得哭了,呜呜咽咽的,可怜极了。 夏至燿终于松开嘴了,他扯下眼上的纱布,看着因为药力而意乱情迷满脸通红的她,只听她抽抽噎噎道,“夏至燿你混蛋,司徒紫秀他……从不会如此待我,呜呜呜……” “既然你始终都是要变心的,当日又何苦惹我错付情意!”夏至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叶落樱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换会一丝神志道,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无奈了:“当日我曾问你可否愿意跟我走,是你,是你没有选择我,事到如今你还在欺骗我,你爷爷他根本不可能给我什么名分,若他愿意给,早就给了,怎会叫你我走到现在这般田地!”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不想给,也得给。” 叶落樱冷笑道,“但我已经不想再要这个要用肮脏手段得来的名分了。” 她突然不再挣扎了,像是认了命似的闭上眼道,“你若真的要如此对我,那便随你吧,只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即使你得到我的身体,我也不会再留在你身边,就算司徒紫秀嫌弃已非完璧之身的我,我也不会留在你这里……” “叶子,你当真要对我如此绝情吗!”夏至燿的声音颤了起来。 叶落樱凄然一笑道,“如今是你对我绝情,而并非我,我为了治你的眼睛而来,你呢!是你亲手将我们过分的所有情宜都扼杀在这一刻!” 夏至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水雾在眼眶里凝结成珠,啪嗒地滴在她的脸颊上,他起身,忍住颤动的声音,冷冷地道,“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叶落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强撑起神志站了起来,死死地咬着牙离开这间厢房,青芽就在门外,她看见叶落樱略显狼狈的模样,怔了怔,却见叶落樱看也不看,就与她擦肩而过了,这时,一抹紫白色翩然落与雅致的院落。 她惊喜地落下泪来,看着他一脸紧张地朝自己走来,倒进他怀里,道:“带我回家。” 司徒紫秀冷冷地扫过青芽与她背后的厢房一眼,朝叶落樱笑道,“好,我们回家。”他抱着她飞身跃过丞相府的屋檐。。 药入肺腑,叶落樱早已失去神志,她只凭意识去啃怀抱着的脖子,去撕他的衣服,用脸贴着他冰凉的肌肤,嘤咛出一声声舒服又还想索取。 司徒紫秀无奈地拨开她的撕扯,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想要去找她放在床底下的药箱,奈何这人儿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拽住他的手臂说不放就是不放,还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去,他扶额道:“你确定你醒来后不会扯着嗓子哭么。” “司徒紫秀,我难受,难受,很难受!”叶落樱脸蛋儿红彤彤地看着他,一双好像蓄满水花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那委屈地撅起来的小嘴儿无一不在招呼他去尝尝。 司徒紫秀也不阻止她不停地吃他的豆腐,只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你知道我是谁么。” 叶落樱水眸像星星似的眨巴,忽然轻笑道,“知道呀,司徒紫秀嘛,唔,我相公呀!”她说着去扒拉他的胸膛。 他唇角微扬,“落落,你喜欢我么。” “喜欢!”叶落樱想也不想地道,苦苦地抿唇道,“我难受,我真难受,好热……” “再问你一次,知道我是谁么。” “司徒紫秀,司徒紫秀,司徒紫秀!” 司徒紫秀轻笑出声,“你喜欢我么。” “喜欢!喜欢!很喜欢!很很很喜欢!” “嗯,很好。”他眉目轻扬,再也不顾心中的犹疑,毫不犹豫地将她扑倒。 ** 鸟儿吱吱喳喳地唤醒沉睡的人儿,叶落樱迷迷糊糊地蹭着挨着的细腻肌肤睁开眼眸,入目就是白皙的胸膛,整个人跳了起来,被子滑下后的凉意叫她再一次惊了惊,瞪大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下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猪似的叫声,将院子外树上的鸟都惊散了。 司徒紫秀眼睛都不挣地拽过她的手,将她老进怀里,以嘴巴封住她的惊呼,她的挣扎一点点地化为无力,还落有昨夜记忆的身体,下意识地挨向温暖的他,不过一大早,便是满室的春意,某妖孽王爷又毫不客气地将某王妃吃干抹净一次。 “现在你明白昨夜发生过什么了吧,是你说喜欢我。”完事后,司徒紫秀侧躺,撑着脑袋瓜儿,似笑非笑地睨着生无可恋的人儿,“还非要我把你吃掉不可,我才是被强的——” “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大大混蛋!”叶落樱狠狠地瞪着无耻的妖孽。 司徒紫秀好笑地扑倒她,啄了啄她抿起来的唇,“你说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我那是被下药了,糊涂了,你你你,你明知道不可信的,怎还可以——” “——可你知道我是谁,并不是单纯的糊涂了,更像是剖白真心。” 叶落樱瞪着眼睛看他,“你莫要因为我记不起来就骗我。”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我又何须急在一时以这种方式骗你。”他道,“是你真的喜欢我,又不好意思承认。”某妖孽笑得十分欠揍,“如今承认了吧,你是真的很喜欢我的。” “……”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的,哼! ** 近来朝堂里,朝堂外,谁都可以看出祁亲王的心情宛如盛开的花朵,灿烂灿烂的,就连魏皇后那一派故意攻击他,他都能和颜悦色地不介意,叫魏皇后那一派的人都彻底慌了。 早朝退后,司徒卿雍斜睨他道,“亲爱的弟弟,最近的日子似乎很滋润呀。” “不亲爱的哥哥,你羡慕不来的。”司徒紫秀也斜睨他笑道。 司徒卿雍耸耸肩道,“我日日夜夜都那么滋润,不需要羡慕你那么一个媳妇儿。” “所以说,司徒卿雍,你不懂独属一个的那种滋味儿。”司徒紫秀道,“你等我是有事吗,没事我便回家了,落落在等我呢,今日说好要去镇国公府。” 司徒卿雍道:“没事没事,你走吧,心不在我这儿,留你也没用,哥哥我找别的人玩。” 某妖孽优哉游哉地朝宫门外走,穿过庭院时,迎面走来远平伯府的七小姐蒋黛儿,她朝他行礼,他淡然地掠过便继续往外走,怎料她忽然道:“殿下请等等——” 司徒紫秀回头看她,就见她抱歉地笑着又是一福身道:“臣女想请殿下与王妃勿见怪妹妹的失礼,她对坊间流言蜚语煽风点火一事,定是瞒不过殿下的眼睛的,所以……” “王妃说不必在意,本王也不会放在心上,况且要道歉,该你妹妹前来才是。” 蒋黛儿见他要走,连忙道:“她是我的妹妹,她犯错了,我当姐姐的自要补过,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是王妃宽宏的事,歉我是一定要道的,还请你……” “行了,本王回去后会告知王妃,你走吧。”司徒紫秀有些不耐烦地道。 蒋黛儿怔怔地愣在原地,因为他的不耐烦,心好像撕裂似的疼,她忍住哽咽道:“王爷你,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司徒紫秀头也不回地道:“不记得。” 蒋黛儿就这样看着他越渐远离,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伤心地蹲下,将脸埋在膝盖上哭泣,明明……是她先遇到他的,为什么他喜欢上的偏偏不是她!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可……他为什么可以如此绝情地对待她,即使她扔下矜持与他搭话,他都可以如此的不屑一顾…… 这时,一抹身影从她身后不远处的花丛里走出来,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道,“我说过,直面出击是赢不了那个女人的,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与我合作,我会满足你。” 蒋黛儿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满脸狠厉的女子,道,“灵霞,我与你不同,我想要的不是他的人,而是那颗喜欢我的心,是他看着叶伊伊时的温柔,而不是我站在他面前,那一脸的不耐烦,我纵然不择手段得到他的人,他不喜欢我,我要来又有何用……” ** 秋姑娘刚刚步履轻盈地离开,冬风就毫不吝啬它的热情,带着凛冽欢快地吹来。 叶落樱看着改建好的王府庭院,满足地笑道,“在这里挂上白纱帘子,帘子下要有流苏与珠穗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动听又好看,还有这里这里,我要在这里用几个瓦岗子养一些莲与小锦鲤,这边移植一些你喜欢的紫藤花。”她回头看向他,“你看可好~” “你喜欢就好。”司徒紫秀将她揽进怀里,“这里的移动门上的油纸,还是用金色暗纹吧,如此有阳光的时候,照下来便更好看了,移动门去掉,白纱帘子晃动,光想想就美。”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最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觉得夏日烦人的蝉都可爱起来了。” 叶落樱转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情话说得温温柔柔的样子,颌首笑道:“我也是。” “你这算是承认喜欢我了么。”司徒紫秀捧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 叶落樱不置可否地道,“我只是觉得蝉一直都挺可爱儿的呀。” “我家夫人真是太口是心非了。”司徒紫秀深深地叹气,“不过没关系,我更喜欢了。”他说着低头亲上她的唇,细细地辗转,久久不愿放开。 几许你来我往的粘腻,司徒紫秀牵着她的手走进偏厅,丫鬟端来茶水,他递给她糕点,轻声道:“你母亲的事,有具体的消息了。”见叶落樱示意他说,他才又继续道,“不过你要冷静点听,莫要急着恼,我不希望你被往事气坏了身子。” 闻言,她就知道,唐璎珞母亲的事,定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了,肯定还有许多龌龊的事在里面,有了心理准备后颌首道,“我答应你,说吧。” 司徒紫秀道,“你知道我有一个庶皇长兄吧,原来你母亲当年与他是情投意合的,二人虽没有私定终身,但彼此都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默契地拒了所有问上门的媒。” “只等合适的时候定下亲事,可是在那之前,你母亲却被那时还只是老宜安侯不被关注的次子的父亲算计了,他买了人手去欺负你母亲,以英雄的身姿出现,救了你母亲,因为你母亲被下了药,所以……他得手了。” “当时皇长兄说不介意,但是你母亲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失去清白,便只能嫁给你父亲了,你父亲也因为得到她,从没有希望承爵的次子,夺得了宜安侯之爵位。” “成为宜安侯之后,你父亲就暴露出真面目了,娶了自己喜欢的青梅竹马,宠她无度,忽略你母亲,甚至连那妾污蔑你母亲的话,他都相信了,一直以为你是皇长兄的孩子,所以……一心只喜欢那妾生的唐珍珠,对你们母女都苛刻不已。” “若你们不是还有镇国公依靠和照顾,怕是早就死在他们的算计下了吧。”司徒紫秀握住她紧握的手,“不管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蓝芷瑶苦恼地看着挂在高高枝桠上的,自己亲手绣的丝帕,若寻常丝帕,她不要也就算了,可这条丝帕绣着她的名字,被谁捡了就不好了,且这个院子又是荣国公府的园子,她不能冒险,就在这时,一把早已印刻在脑子里的熟悉声音道:“怎么了么——” 她瞬间回头,就见那心心念念的人,好像谪仙似的出现在眼前,忍住惊喜道:“是,是,是我的丝帕被风吹得挂在树上面了,丫鬟去找人,可至今没找到人过来。” 司徒楚一个轻巧的跃身,便将那挂在枝桠上的丝帕拿了下来,递还给她。 蓝芷瑶忍不住笑道,“谢谢你,永嘉王世子。” “不客气。”司徒楚疏淡地笑笑,转身便要走了。 蓝芷瑶忙跟上去道,“世子此次进京,好像是要调职吧……” “嗯。”司徒楚淡然地应道。 蓝芷瑶道,“如今日后就可以常常在京了。” 直到去到宴会场地,他对她都冷淡极了,若不是还有那些礼仪在,怕是他连理都不想理她吧,蓝芷瑶心碎了一地,但仍强撑起得体的笑意,装作不知道他的冷淡般说着话,就好像只要她努力靠近他,他始终都会为她融化的,可事实证明……并不是如此。 她清楚地看见司徒楚在瞧得叶落樱出现后,表情松动又柔和,与面对她时的冷淡疏离,一点都不一样,她所有的努力,他都看不见,唯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抹根本不为所动的红色倩影,她抓住欲要走向叶落樱的司徒楚的手臂,低低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喜欢表姐,她……她已为人妇了……” 司徒楚蹙眉转脸,不着痕迹地从她手中抽回手臂,“那又如何,本世子不介意。” “我知道你以为他们的婚姻只是交易,可不是的,表姐与九王爷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茜儿偷偷告诉我的,她说她偷听到她娘亲的谈话知道的。”蓝芷瑶道。 司徒楚蹙起的眉紧了紧,对她有些不耐烦了:“本世子不介意。”他转身要继续走。 她突然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吗!不是什么叶伊伊!也不是什么镇国公的义孙女儿!知道九王爷为何唤她‘落落’么,也不是什么似是而非的乳名!” 司徒楚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只听她继续道:“我对她的事一清二楚。” 他转身不着痕迹地打量她道:“你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我只是想你知道她的真面目罢了。”蓝芷瑶道,“她在九王爷之前,就有过别的男子了,却瞒了下来,谁都只看到她高贵又大方,善良又温婉,医术还绝世无双,却不知道这层面具下的她,不过是别人不要的弃妇。” 司徒楚不语,蓝芷瑶笑道,“你不想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么。” 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这样是勾不起本世子的兴趣的。”他甩开她,转身就走。 蓝芷瑶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直直地朝叶落樱走去,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地握成拳。 ** 叶落樱暼着走过来的司徒楚,轻嘲道:“调职至京,可要恭喜永嘉王世子了。”也不知道魏皇后使了多少手段,才将他调到宜安侯就职的吏部侍郎手下。 “虽然九王妃没多少诚意,不过本世子也接受了。”司徒楚勾唇道,“近来九王爷离京办差,九王妃似乎常常出门的样子,听说前几天的义诊还有人闹事……” 叶落樱耸肩道,“闹事的人,邢部接手了。”她笑道,“不过是小事而已,但近来魏皇后该是十分烦恼的,垣王与柳小姐婚事在即,礼部尚书却陷进刺杀麓王的事情里了。” 司徒楚道,“被歹人污蔑罢了,便只能望六王爷彻查真相,还礼部尚书一个清白了。” 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是不是污蔑,我相信六王爷不会冤枉无辜。” 这事说来,司徒楚是真心郁闷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做的,被司徒钦泼脏水泼得那么厉害,他们船上的人被咬完一个又一个都算了,还死咬住礼部尚书不放,重要的是,司徒卿雍根本就是有心要翻他们的船,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真真气坏魏皇后了。 吴茜莹跑来喜滋滋地道,“姐姐,婉柔她们说玩会儿击鼓传花呢,咱们也参与吧~” 而叶落樱与她一同过去凉亭时,姑娘们正在谈论年终尾祭的事,一个小姑娘道:“倒不是不想去,只是那边临山又靠江,比京城还要冷上一些,若遇上大雪,也没什么好玩的,与生机勃勃的夏猎祭不同,还不如留在京城呢。”许多姑娘也附和自己不去。 又聊了会儿,众人才开始玩起击鼓传花,直至宴开又散。 回程的马车上,吴茜莹笑道,“垣王与柳舒琦的婚宴之后,就是年终尾祭了。” “大雪纷飞,都说没什么好玩的,你还要凑热闹么。” “当然,靠近江呢,有许多新鲜的海产,去吃一吃还是值得的,那边百里外就有小镇子,近乎桃源一般,虽冷且保不准会下大雪什么的,但热闹还是有很多的,姐姐也去吧,咱们去镇子玩,那里也是许多稀少的药材呢。” 当朝每年都有两祭,通俗点说就是龙头祭的夏猎与龙尾祭的年终,虽然都是山,但分位东南与西北,西北方位要远一些,因为天气的关系,每年去的人也少一些,没有夏猎那么热闹,但说玩的,也不是没有,叶落樱沉吟道,“到时候再看看吧。” ** 鹂贵妃邀请叶落樱进宫。 叶落樱去到宫里时,杜青霞也在,没多久明妃也来了,只是很单调的品茶赏花闲话家常,鹂贵妃似乎越来越满意杜青霞,不过她却发现,定亲的人似乎不是司徒焉。而她与杜青霞一同出宫,却在路上遇见麓王,她瞧得分明,杜青霞对司徒焉是有意的。 司徒焉见她失神,不禁问道,“九王妃,怎么了吗。” 她笑着摇头,“想起一些事儿而已,没什么的,倒是麓王,贵妃娘娘在等你呢。” 目送司徒焉离去,她转脸睨着脸颊微红的杜青霞道,“看在笑寒的面子上,有些话,我还是得与你说,对于麓王的事,期望别太高了,你若真心有意,回去便问清楚侯夫人才好。” 杜青霞不解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话里话外都是何意,便听叶落樱似叹非叹地说道:“高位者的想法不同,与我们始终不同,真情不是没有,但他们更看重始终都是利益。”说罢率先迈步而走。 各自坐上马车后,杜青霞略一犹豫后,还是吩咐车夫去志安侯府,正好进门就见韦笑寒回来,她福身便笑唤道,“表哥。” 韦笑寒知道她刚从鹂贵妃那处回来,笑应几声,见她面色犹疑,问道:“怎么了么。” 杜青霞道,“九王妃与我说了一些话,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韦笑寒诧异道,“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便是了。” 杜青霞便将叶落樱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出来,韦笑寒蹙眉问道,“你被鹂贵妃召进宫中,除了见到九王妃,还见到谁么。” “明妃娘娘。”杜青霞虽不解他为何如此一问,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韦笑寒瞬间就明白叶落樱所言究竟是何意,他道:“我们先去母亲那处吧。” 见了韦母,韦笑寒直接问道,“母亲,你可有与姑姑说清楚,青儿究竟是指给谁的?” 杜青霞惊讶地看着韦笑寒,就听韦母道,“一开始便没有说到底要指给谁,为母只是说想给青儿寻门好亲事,若能亲上家亲便好,怎么了吗——” 韦笑寒道,“我瞧姑姑的意思,不是将青儿指给麓王,而是明妃娘娘的十二皇子。” “!”杜青霞的心猛地一沉。 韦母蹙眉道,“你姑姑与明妃情同姐妹,若将青儿指给十二皇子,倒也是亲上加亲。” “不!”杜青霞惊呼道,噗通一声跪到韦母跟前恳求道,“青儿早已喜欢麓王,不要嫁给十二皇子!” 韦笑寒看着她眼底的盼望,不忍打碎她的心,但如今不残忍,让她惦记对她来说,或许才是更大的伤害,他只好忍痛道,“青儿,将军府现有的筹码,还不足以让你嫁给麓王。” 现在的司徒焉是要争夺大位的,麓王妃日后就是母仪天下的人,是必须可以强势地辅助司徒焉的女子,这女子不会是出身中等的杜青霞。 韦母看着悲痛欲绝的杜青霞道,“而你是你爹的嫡长女,不能为侧室。” 杜青霞跌坐在地,哭泣道,“我不,姑姑,我不要嫁给十二皇子,我不要……” “十二皇子并不差,且日后会被封王,你便是王妃了。”韦母劝说道。 杜青霞道,“我不是想要做什么王妃,我只是喜欢麓王而已!” “婚嫁之事,素来父母之命,你的父亲容不得你为侧。”韦母道,即使司徒焉日后会登上大位,那如今的侧室就是贵妃了,但将军府也容不得现在就沦为别人的笑柄。。 不过翌日,叶落樱就收到杜青霞被赐婚于十二皇子的消息了,缘分素来是奇妙的东西,司徒焉不知道何时才能登上大位,将军府不能让嫡长女无限蹉跎下去,等日后成为贵妃,道理她都明白,但眼睁睁地看见一份感情就这样被利益扼杀,还是觉得有些唏嘘。 她看着庭院的闲情逸致,吩咐刚进来的香菱道,“我想办个小聚会放松放松,你去写些帖子吧,就定在王爷回京那日的傍晚。” 到了那一日,吴茜莹带着吴绘盈还有蓝沛瑶早早来了,道:“姐姐,只要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不舒坦,不来了,让我们好好玩儿呢。” “不舒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叶落樱笑道,问蓝沛瑶道,“她没什么大碍吧。” 蓝沛瑶摇头道,“大概没什么事,近来似乎都是这般,胃口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可能换季肠胃有些不适吧,回去的时候你拿些药回去,与肉熬了汤水喝喝就没事了。”叶落樱刚说完话,吴茜莹就惊呼起来了,兴致勃勃地指着院子里的秋千道: “姐姐,这个什么时候弄的,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看见呢。” “就前几天而已,心血来潮想玩玩,便弄了一个。” 司徒紫秀午时就回来了,叶落樱瞧着他脸上的疲惫,道:“先去休息吧,醒来给你吃好吃的。”他亲了亲他的脸颊才回厢房。 蓝沛瑶羡慕道,“九王爷真的很喜欢表姐。” “吕家那位对你也不差呀,常常送东西给你什么的,我都听说了。”吴茜莹捂嘴笑道。 蓝沛瑶瞬间红了脸,“你你你虽未定亲,但韦世子对你也是极好的,你怎怎怎么不——” “——嘻嘻,我与世子哥哥不能相提并论。”吴茜莹咧嘴笑道,“姐姐,今日聚会,你都请了谁呀。” 叶落樱道:“没有你们不认识的,我就是想热闹热闹而已,刚好找到不错的羊肉,正是适合这个时候吃,傍晚没了阳光,该比现在再冷上一些,吃起来悠闲又能打发时间且极暖身体。”火锅什么的,真真是冬日必备呀。 ** 将近傍晚,叶落樱邀请的人接二连三地来了,司徒紫秀也醒了,大伙儿就在丫鬟婢仆整理东西中,坐在庭院里谈天说地,落日余晖像轻扬的绸缎,毫不吝啬地落满一地,映出一片温馨的和谐。 不知道谁说起的韦笑寒的庶妹,韦笑寒便道:“生了男婴,被晋为侧妃了,母亲说日后就要靠她自己好自为之,侯府再也不接待了。”可生了男婴,也不代表就是一件好事了,因为孩子要记在正室名下且由正室抚养,若非她出自侯府,怕是与那些被发卖的丫鬟也无异。 明永昶道,“胤王根本就是有心要传那些谣言,你们就是避也避不开的。”坊间都在说,如今情形,志安侯府与胤王府比麓王府更亲厚,大位争抢起来,真是尴了个尬了,幸而现在杜青霞与十二皇子联姻,阻了一部分猜测,也正面回应志安侯府的决心。 庶出与嫡出,始终无法媲美;侧室与正室,终究是不一样。 “的确如此,进来胤王频频来侯府,我们总不能将人赶出去。”韦笑寒无奈道,也亏得司徒焉得了空闲也往他家跑,不然朝堂上恐怕早将他们与司徒焉划开了。 收到司徒紫秀回来就告诉她的消息的叶落樱,笑而不语,直到换了话题,很快丫鬟婢仆就将东西准备好了,众人看着男女两席,就听她道,“这是暖锅,这里有许许多多的配菜,自己喜欢吃什么,放进锅里煮,差不多就可以捞起来吃了。” “主要让你们这些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大小姐们,体验一把自己‘煮’东西的乐趣,不过要注意,莫生的吃了拉肚子。”叶落樱笑道,“这边是调料,把自己喜欢吃的,拿碗装了,菜熟了沾点酱就可以吃。” 吴茜莹看着如纸一般薄的肉片儿,囧囧地道,“姐姐,这些肉,也太太太小了吧,得煮多少才能吃饱呀——”她的话音还未落,就见叶落樱夹起一块肉片儿放进锅里,没多久就捞起来道: “就是因为它薄,所以煮起来快熟,总不能饿坏了嘛。”叶落樱夹起羊肉沾了酱,准备放进嘴巴里,可一闻到平日里喜欢的味儿,下意识地就反胃了。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吴茜莹呆呆地道,“是肉馊了么。” “……”叶落樱再次尝试吃羊肉,但还是反胃了,她不敢置信地探手给自己把脉,神色一点点地变得震惊起来,转脸就见司徒紫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真的……怀孕了。 因为最近完全没有异样,所以作为医者的她,根本想不到平白无故给自己把个脉。 司徒紫秀从她的神色中就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捞过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旁边还是明锦河最先反应过来笑道:“恭喜九王爷九王妃。” “!”余下的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连声道:“恭喜九王爷九王妃。” 唯独司徒焉眼底是一片久久难以消散的失落。 ** 喜事传千里。 镇国公与老夫人还有洪氏翌日大早就过来了。 老夫人与洪氏连声各种叮嘱与吩咐,脸上都是抹也抹不掉的笑意:“头三个月最好还是少些出门,义诊就不要再去了,上次闹事的人虽然抓了,但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人闹事,小心一些还是好的。” 叶落樱道:“奶奶,舅母,没事儿的,我这前期什么反应都没有,应该——” “——也有人会是如此,我怀绘儿的时候,初时也没什么异样,但后面四五个月的时候,天天难受,你即使医者,知道自己身子什么情况,也该小心才是,毕竟是头胎。”洪氏打断道,“你听舅母的,义诊还是请城中有名望的大夫代劳吧。” 老夫人她们唠唠叨叨了许久,直到吃完晚饭才离开,而庆和帝和鹂贵妃等几位妃嫔都在今天趁了热闹,给她送了礼物过来恭贺,司徒卿雍更是抬了一尊白玉打造的送子观音来。 司徒紫秀给她披上披风,抱着她坐在木台边看着庭院,道:“这种感觉还真是有趣。” “不是你怀孩子,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不是你被众人唠唠叨叨,当然有趣呀。”叶落樱哀怨地瞪着他,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为人母亲的准备,突然就这般意外了。 司徒紫秀笑道,“那我谢谢你愿意怀我们的孩子,愿意为他小心翼翼。”他亲了亲她的脸道,“我知道你也是高兴的。” 叶落樱摸摸自己还没有凸起来的肚子道,“高兴是高兴的,但总觉得我不能成为优秀的合格的母亲,我刚还在想,若年终尾祭我不能去玩了怎么办,我还想在白雪覆盖大地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打一场雪仗呢,还在想吃那些新鲜的海产……” “错过了今年,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司徒紫秀好笑道,“且若你怀孕的反应不强烈,也是可以去的,即使奶奶他们不让你去,我也会保证可以带你前往,好好保护你与孩子。” 叶落樱撇撇嘴儿道,“可我还是不能打雪仗呀。” “唔,你可以看着我们打。” “……” ** 叶落樱怎么也没有想到,司徒楚会给她送礼,看着那一套成色极好的血玉打造的首饰,砸巴砸巴嘴儿道,“有价无市的极品血玉,这位永嘉王世子可真大方。”不过血玉这种有灵性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戴的,所以她还是要香菱收起来了,反正不要白不要,放着也好。 这时候,吴茜莹来了,抱歉道:“姐姐,我来迟了,不过路上看了一场好戏。”不等叶落樱问询出口,她已迫不及待地笑道,“我来的时候经过垣王府,看见唐珍珠的生母在王府门口吵吵闹闹的,直骂垣王负心汉,说话不算话什么的,唐珍珠那是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垣王也不知道怎么的,下令杖责唐珍珠的生母,唐珍珠在门口又跪又求的也没用,垣王就是铁了心要惩罚她的生母,还说什么,唐珍珠的生母再胡闹就别怪他无情之类的。”吴茜莹道,“我看得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呀,从前去宜安侯府没少受她们的白眼。” 叶落樱毫不惊讶地道,“然后呢。” “然后那唐珍珠也是有脾气的,说要带着生母回去宜安侯府,她许是以为垣王会阻止她走吧,不过垣王没有,只说你走了便不要回来了。”吴茜莹激动地道,“哼,那唐珍珠可算是得了报应了,当真以为一个低贱的妾可以翻了这个天么!” “而且呀,就在唐珍珠伤心欲绝的时候,柳舒琦和柳恰如来了,垣王把他们请进府了,那唐珍珠搀扶她生母在王府门口等了许久才不甘心地走了。” 她不过是命人把唐璎珞真正的死因透露给柳舒琦他们而已,没想到柳舒琦就能如此快叫司徒廉相信了,还将唐珍珠赶走,她当初选上这个姑娘还真是没错的,不过她要的是,唐珍珠母女两连侯府都不能回。。 最近,除了比较爱睡觉外,叶落樱并没有其他孕感敏感的问题,所以磨破了嘴皮子才得到老夫人与洪氏的答应,让她随往年终尾祭,洪氏因要留京照看老夫人与府邸各种事宜,就嘱托了同去的蓝吴氏帮忙照顾她。 即将出发前一天,叶落樱与司徒紫秀走在京街买东西,迎面就见一老一少的女乞丐沿途向人们讨钱,她原是没有注意的,随手就要递去一锭银子,可那矮点的女乞丐突然惊慌地往老乞丐身后躲,她才好奇地看过去,忽而低笑道:“原来是珍夫人呀。” 叶落樱轻巧地将被唐珍珠躲开的银子扔进老乞丐的碗里。 就在半个月前而已,柳舒琦在大婚前就把唐珍珠完全弄得进不了王府了,唐珍珠与她母亲陈氏打算回到宜安侯府,但里头是她给她们准备的‘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继室找了个与唐珍珠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说唐珍珠根本不是陈氏与宜安侯的孩子。 还污蔑陈氏在念佛的时候,还与男人厮混,气得宜安侯大病一场,至今还未好起来,继室将陈氏与唐珍珠赶走,连带陈氏所生的庶子,都被继室狠厉地赶走了,适逢天下暴雨,庶子病倒,他们没有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沿街乞讨药费了。 毕竟,被赶出来的人,哪儿都没有愿意帮忙,不过是个妾与庶出,没人愿意雪中送炭。 叶落樱走近她们低声道,“当日你们就是如此一步步害死吴氏与璎珞的,我还愿意留着你们的狗命,你们该谢天谢地了。”要她们死去,还不如要她们活着受尽一切苦难与折磨。 司徒紫秀怕她们伤着她,连忙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陈氏在听到吴氏与璎珞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她张张干涩的嘴,想说什么,但司徒紫秀一点儿都不愿意听地揽着叶落樱绕过她们,径直往前走去。 ** 年终尾祭启程那日,王府带出去的东西,足有十车,叶落樱看着那阵仗,头都要疼了,无奈地道,“奶奶与舅母也太紧张太小题大作了,你也是的,就随着她们胡来,苍山那边又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荒地,需要什么都从京城带去嘛。” “我不答应,她们便不让你来了,始终是她们的心意,带上也无妨。”司徒紫秀笑道,他看着书之余,喂给她半块燕窝糕,“车程还要走上大半天才能扎营,你先睡会儿吧。” 叶落樱打着呵欠,枕着他的大腿而躺。 日落霞光翩然洒落大地时,大队在一座无名山脚边扎下帐营,叶落樱揉着眼睛醒来,人已经躺在帐营的软塌上,火盆将营子烘得暖暖的,坐在桌案后批阅事务的司徒紫秀见她醒来,走至塌边给她披上厚实的白狐狸毛披风,还未语,帐外传来女孩子欢喜的惊呼: “下雪了!” 叶落樱瞬间睡意都跑走了,一骨碌起来就要下床:“是初雪诶!” 司徒紫秀给她束好披风的带子,给她套上袜子穿好鞋,才许她下床出去。 因为是初雪,大大小小的帐营外都站了人感受那点点冰凉,叶落樱伸出手去接雪花,用打湿的小手儿去摸司徒紫秀的脸,就听吴茜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道:“姐姐醒啦!”她身边还跟着韦笑寒。 叶落樱笑应道:“刚醒,你用膳了吗?” “我就是来找姐姐一同用膳的。”吴茜莹咧嘴笑道。 司徒紫秀从丫鬟手中接过伞,给叶落樱打上,几个就看着雪花闲聊,没多久,就见刚成亲,满脸都是红润的柳舒琦,在不远处的帐子外与几个姑娘说话,远远地瞧得他们,还微微福身见礼。 “看来,她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叶落樱低声道。 吴茜莹道,“我是有听说垣王对她似乎挺好的,也没有故意冷落,她呀,手段还挺厉害呢,把垣王府的妾,都弄走了,然后又换上自己的人了,不过听说垣王没有碰新的妾侍,像第二个唐珍珠般独宠。” “柳恰如他们分家的事,也已经确定下来了,相信初春时候,该轮到他的婚事了。”韦笑寒道,“柳二爷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赞成礼部尚书加入大位之争,但阻止不了礼部尚书执意为之,他才提出分家的,之前柳老太太还一直反对呢,直到礼部尚书被牵连进刺杀麓王的案子里了,才无奈地同意下来。” 叶落樱道,“还算柳老太太拧得清,起码日后出事了,柳恰如他们一家还能躲得开。” ** 初雪下了没多久就停了,只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之后数日都没有再下过雪,于是大队人马顺利地去到苍山的行宫,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他们幸运,才去到行宫而已,雪就无声地下了起来。 而这一下就是一整夜,人们扔下疲惫神清气爽地醒来,大地便积了厚厚的雪,叶落樱一脚踩下去,积雪把她半条小腿儿都淹没了。 蓝月端受母亲之名过来给她送补品,叶落樱笑道:“雨姨也是的,竟劳烦表哥走这一趟,下次打发丫鬟过来就是了。” “入口之物,应当谨慎。”蓝月端看着她没有什么变化的面容,因为披风遮挡,也看不见隆起的肚子,只道:“天儿冷,你怀了孕,别总是出来受凉。” 叶落樱从披风里伸出捧住精致手暖的银篓子的手,道:“鹂贵妃送的,里头烧的是药材,能从皮肤入骨,由内而外的暖身子,所以表哥不用担心我会受凉。” 她道,“表哥来了,就进去坐坐吧,茜儿与笑寒他们几个都在玩花牌,要用完膳才走。” 蓝月端没有婉拒的必要,就答应留下来了。 叶落樱笑道,“我听舅母说,雨姨此次来年终尾祭,是想要给你寻门亲事的。” “嗯。”蓝月端道,“我已说全凭父母之命。”他不像母亲再为他担心了,毕竟人死已不能复生,他再执着也无用,徒增亲人伤心而已,还不如听叶落樱的,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至此,叶落樱对他总算放下心来了。 ** 翌日,大雪在阳光下不情不愿地停下来了。 积雪足有叶落樱大腿那么厚,于是便建议打雪仗,请了所有关系熟悉的人来玩,虽然这一次吴绘盈几个年纪小的都没有来,但关系好的人,来了还是不少,她看着众人笑道: “为了我能更好的参与,我决定这一次打雪仗男女搭配,定了亲的,与成了婚的,或是兄妹的一对一组,其余的人嘛,全都抽签儿,有武功的,与没有武功的一组,这样搭配。” 最后的搭配就是,叶落樱与司徒紫秀,吴茜莹与韦笑寒,蓝月端与蓝沛瑶,范静宸与范菁玉,邹雪勤与常可心,明锦河与常如意,明永昶与凑过来帮忙的香菱,柳恰如与邹六。 因为刚好八队,能分成两组,又抽签决定哪四对一组,当中还加入兵捉贼的游戏,且赌资是一对一百两,谁被谁抓了,就要罚一百两,谁被谁救了,这一百两就送给谁。 兵是吴茜莹与韦笑寒,明永昶与香菱,蓝月端与蓝沛瑶,邹雪勤与常可心;贼是叶落樱与司徒紫秀,范静宸与范菁玉,明锦河与常如意,柳恰如与邹六。 唯一的规则是,作为武器的雪球只能由没有武功的人扔出,若有武功者不小心扔出雪球,就要罚款一百两,胜利的那一队可平均分得,游戏的范围就在附近的四个花园子。 游戏开始,叶落樱被司徒紫秀抱着跃过重重屋檐,躲在一个角落里裹雪球,司徒紫秀怕她受凉,给她裹了三四个就不让她裹了,自己裹了递给她放进深蓝色的布包起来。 这时候,一把熟悉的声音疑惑地响起,“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叶落樱转脸看去,就见魏凡轩与几个世家公子从另一处院子里走了过来,她笑道:“一边打雪仗,一边玩兵捉贼。”她还示意他们动静小一点儿。 礼数后,魏凡轩道,“九王妃总是能这般热闹。”几句闲话之后,就不妨碍他们地走了。 叶落樱用捡来的小树枝拨弄雪花,狐疑地问道,“这一次,魏灵霞好像也没来吧,蒋黛儿也是,最近好像很少听到魏灵霞与蒋黛儿粘在一起的消息,蒋黛儿好像不怎么出门了。”同样的夏至燿也没有来,而她已经不会刻意打探夏至燿的事情了。 司徒紫秀道,“的确都没来,蒋家就来了蒋灿尔与蒋霏儿而已。” 不远处突然吵闹起来,是兵在捉贼,叶落樱忙扑捧起布包扑进司徒紫秀怀里,叫他带自己跃起来看热闹,就见吴茜莹与韦笑寒对阵明锦河与常如意。 吴茜莹那劲儿可比寻常千金小姐都大的,扔起雪球来,也不知道手下留情,不过明锦河是个绅士,把常如意护得好好的,两对人追追逐逐的,不多会儿明永昶与香菱也来了。 明锦河见他们前后包抄,自个儿打不过,连忙带着常如意就跑。。 就这样游戏至夕阳西下,中途魏凡轩给他们送了很多肥美的蛇来,叶落樱便留他们一起用晚膳,在被白雪覆盖的庭院里,举办小型的聚会。 夜风虽然凉,但周遭都烧满了篝火,所以皆是暖融融的一片,趁着婢仆们还在捣鼓晚膳,众人打打闹闹的,还大谈各府各家最近的八卦: “之前我在京街看见唐珍珠,差点儿认不出来,想起她从前的风光,再看如今的潦倒,世事真是难料,她弟弟好像还病死了,听说在宜安侯府门前闹过,但水花不大,被继室的韩氏赶走了。”常如意道。 常可心也唏嘘道,“这也是陈氏作的孽,唐珍珠竟不是宜安侯的女儿,叫宜安侯气得都病倒了,至今还未痊愈,太医都说救回来的把握不大。” “我听说陈氏她们被赶出门前,还给宜安侯下毒了,宜安侯躺病床上没一刻是不难受的。”邹六看向叶落樱道,“韩氏好像也求过九王妃去看诊吧,不过九王爷拒绝了。” “嗯。”叶落樱道,“但我还是根据太医给出的诊断,送了一些药给他续命。”只是谁也不知道毒是她下的,她给的解药虽然可以续命,但也是剧毒的一种,每服一次药,他就会比平时更难受,是真真正正撕心裂肺的折磨。 吴茜莹笑道,“他们的事,哪里还有说的乐趣,我来苍山之前,陪绘儿去过荣国公府,在那儿听到更有趣的事,邢部侍郎府的庶出姑娘把婉柔嫡出的哥哥勾搭去了花园子,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没想到中途就被婉柔他哥的妾给搅了好事,如今是没脸再出来了。” 范菁玉道,“如此她可把刑部侍郎府的姑娘都害了,日后谁家还敢要她们家姑娘呀。”各府个家全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个姑娘不好了,别的都会受到牵连。 “田四还想嫁进荣国公府,现在可没什么可能了,荣国公夫人要女儿们都不能与她们家的姑娘玩儿,田四便逼着那庶出在荣国公夫人跟前以死谢罪,闹得不可开交。” 柳恰如说道,“这事我也有听说过一点,邢部侍郎夫人还责怪婉柔她哥心怀不轨在先,两府如同水火,所以这一次的年终尾祭荣国公府才没有来,刑部侍郎府亦是。” “邢部侍郎前段时候还被牵连进刺杀麓王的案子里,刚洗清冤屈,又不安分了。”明永昶撇嘴道,“他们一天天的还真是不膈应人不舒服。” 聊着聊着,晚膳就做好了。 叶落樱吩咐厨娘做的都是药膳,有用牛骨头熬出来的高汤再炖的蛇,还有烤蛇肉串儿,与蛇皮青瓜凉拌,众人边吃边畅谈各种八卦,气氛一片和乐。 ** 积雪慢慢融化后的某天,苍山的行宫里,司徒紫秀被庆和帝召去商议事情了,叶落樱闲着也是闲着,就去花园子里走走,听说后山还有一片小小的梅林,就打算采些梅花回来,刚好就遇见邹雪勤了,他去梅林是给他母亲采抹冷香的。 二人就此结伴而去,到了梅林却见蒋灿尔与蒋霏儿还有几个男女一道在赏花,一番礼数之后,叶落樱本欲就此越过他们的,没想到蒋霏儿似嘲似讽地道: “坊间的传闻看来都是真的。” 蒋灿尔不着痕迹地拽住蒋霏儿背后的衣摆,但蒋霏儿全然不在意地道,“那些传闻又不是我说的,哥哥紧张什么。”她见叶落樱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就故意大声地道,“别人做得出这样的事,就不怕你们说,我们又何必替她遮羞。” 邹雪勤不满地欲要与她争辩,叶落樱笑道:“没必要理她。” “可她如此诋毁你——” “对付这样没脑子的敌人,无视她是最好的。”坊间的传言,本来很大一部分是魏灵霞散布出去的,蒋霏儿就在旁边煽风点火,可由始至终,她都不屑于去理睬。 走至一安静处,邹雪勤帮她采了许多新鲜的梅花,才自己折下两支,又往回走,因为只得一条路,蒋霏儿他们刚好又在路旁边的亭子里,刚走近而已,就听本来就在说八卦的她们,其中一个女孩子嘴脸尖酸地道: “说是怀孕了,可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真不知道九王爷看上这个荡妇什么。” 邹雪勤终究忍不了,出声道:“你们如此传播谣言,可知道王妃能直接赐你们死罪!!” 亭子里的人都被他的突然出声吓到了,惊恐地朝他们看了过去,蒋霏儿就冷哼道:“这话又不是我们说的,坊间是这样传的,我们听了而已,王妃要赐死也该是赐死他们才是。” “可怎么办呢,”叶落樱轻柔地一笑,“我只听到这位姑娘在说而已。”她看向邹雪勤道,“也不知道诋毁皇室血脉,污蔑皇室人员,究竟是个什么罪名。” 邹雪勤道,“理应凌迟处死。” 那嘴脸尖酸的女孩子瞬间吓破了胆子,呆在了原地。 叶落樱道,“这一次我便只警告,若再有下一次,绝不轻饶,你们好自为之——” “呸!”蒋霏儿不屑地啐出一口道,“你别仗势欺人了,坊间谣传那么多,你怎的不去一一个阻止,偏生就要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扬!你勾引别人未婚夫的事,又不是我们说的!” “馨儿!”蒋灿尔阻止不及,叶落樱神色淡然地弹指间,他只听到一个巴掌清脆响亮地打在蒋霏儿脸颊上,一抹黑影就跃了出来,强制蒋霏儿跪下去了,他连忙恳求道,“九王妃,馨儿还小,才糊涂地信了谣言,请你莫要与她——” “蒋公子,一直以来不是我想要与她计较,而是她逼我与她计较。”叶落樱道,“一次是这样,两次又是这样,即使我不理她,她依然不知道收敛,既然你们蒋家都不会教女儿,那我就代为教训吧,别叫你爹娘等她死了才知道后悔。” 她对现身的连离道,“掌嘴十下。” 这十下打得蒋霏儿完全懵逼,她根本没有料到叶落樱会如此粗暴,左右两边脸因为连离毫不留情的力道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迹,蒋灿尔就是有心想要阻止,都不能强制阻止,只能继续情真意切恳求道:“相信家妹今后会谨记王妃教诲,还望王妃手下留情。” “我今日若手下留情了,他日别人就会说是我心虚。”叶落樱淡淡地道,“你该庆幸这些话只是我听到,若换了九王爷,怕是她命都没了。” 蒋灿尔自是明白这话叶落樱没有说错,恳求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即使他如何劝,蒋霏儿都不听,那就受些教训吧,叫她认清楚争那些口舌是没有用的,只会为自己招来祸事而已,他不忍看着哭喊不止,不停挣扎的蒋霏儿。 周遭谁也没有说话,或者说谁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蒋霏儿,见十巴掌的惩罚结束,叶落樱轻飘飘地道,“不用说我故意针对谁,刚才随意说下妄言的姑娘,也罚十巴掌。”话毕,连离就去抓人了,那姑娘闻言,整个人宛如见了鬼般,想逃已是不可能了。 清脆的巴掌声中,叶落樱看着被蒋灿尔扶在怀中的蒋霏儿道,“我只澄清一次,希望蒋小姐听清楚了,第一我与夏至燿相识数年在前,我倾尽全力救他在后,退一万步说,我们没有友情,起码还有医者与病患的利益关系,魏灵霞如何看待我与夏至燿,都与我无关。” “第二,我如今的确已经是九王妃,不管你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在这个头衔上,还请你们掂量掂量好自己的身份,多少对我尊重一些,再说就算我不是九王妃了,我依然是御赐的一品绯樱郡主,我不觉得你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你们心里可以不尊重我,但明面上的礼数,麻烦你们按照程序走。” “第三,我很清楚坊间传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有份儿参与在其中的府邸,别以为前面一套后面一套能瞒得过九王府,是我不屑于在意与追究而已,否则法律上能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我理解你们妒忌我,但我能荣誉加身,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你们没有受过那些苦难,却怪我比你们优秀,不觉得可耻吗,我这一双手之所以可以妙手回春,你们以为是老天爷平白无故扔下来给我的福利吗,不从自身找原因力求上进,却只会埋怨我的出现,如此不要脸的行为,我真替你们的父母感到心寒,他们努力那么多年得来的荣誉,都被你们败坏了。” 她道,“第五,是针对蒋小姐你说的,鹂贵妃看上哪个姑娘为麓王妃,是鹂贵妃的事,你我都无权阻止或是有什么意见,人家是麓王的母妃,看不上谁就看不上谁,喜欢谁,你可以羡慕也可以妒忌,但你污蔑别人,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而已。” 至此,连离也责罚完毕了,叶落樱不甚在意地离去。。 叶落樱惩罚蒋霏儿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行宫了,有人认为她过分,但敢怒不敢言,有人觉得她至今才出手,已是仁至义尽,不过不管他们如何想,当事人九王妃都不在意就是了,她慵慵懒懒地躺在被窝里看书,困了就睡,醒了就吃,最近的生活宛如养小猪。 于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胖了,脸颊明显肉起来了,捏着那些肉,她蹙紧了眉,就听司徒紫秀笑道,“胖点更好看了,抱着也更舒服了。” “你知道大多正室为什么总输给小妾么。”叶落樱叹息道,“都是因为她们只执着自己正室的位置,而忽略了保养,美貌虽然总会败给岁月,妾侍又能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先放弃抗衡的,妥协的,往往都是她们自己,我若变得丑了,身材还变形了,你该嫌弃了。” “我与别的人不同,我娶你回来,是爱你的,不是贪图新鲜的。” “这是因为你现在很喜欢我,待时间长了,有别的小花小草鲜艳欲滴了,该变了。” 司徒紫秀抬起她的下巴,挑眉道:“我能给你从一而终的爱。” “也有人家中只有正室没有妾侍,但外头藏了许多的娇。” “我不会。”说着,他笑着亲上她的唇,久久辗转。 ** 这天,叶落樱刚睡醒,准备吃一份莲子燕窝粥的时候,丫鬟匆匆来报,说吴茜莹与锐安侯府的小公子打起来,而锐安侯府就是那日与蒋霏儿一同受罚的姑娘的府邸,且锐安侯府还是荣国公夫人的娘家,因为刚回京没多久,她们与这锐安侯府没什么交情,这一闹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叶落樱边朝事发地点走去,丫鬟边继续道,“当时小姐正与可心小姐在摘梅花,打打闹闹间,不小心撞了那小公子,他就说小姐是故意撞的她,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可心小姐拦都拦不住,那小公子还把可心小姐给推了,您也知道将军府出身的姑娘脾气都带韧劲,瞧那小公子故意找茬,就也动起手来了,两拨丫鬟全都乱成一套。” 她们去到的时候,吴茜莹与常可心各种朝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挥拳头踢秀腿的,那少年也不留情,回击的每一下都拼了劲的,吴茜莹与常可心就是疼得龇牙咧嘴也得联手揍回去,她们的贴身丫鬟与对方的丫鬟也打得挺带劲的。 周遭还有几个刚好在附近赏花的少男少女,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们疯狂的架势,谁都不敢轻易靠近,而这时,被吴茜莹与常可心压制得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就朝猝不及防的常可心挥了过去—— 吴茜莹下意识推开常可心,而少年的匕首一个拐弯就朝吴茜莹的肚腹插了过去,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打算针对吴茜莹下手,但……匕首被一个跃身飞过去的连离踢开了。 少年见此,飞身扑过去就咬住连离的手臂,那将脸庞都扭曲的劲儿像是要撕碎连离似的,不过连离很快就将他甩到地上去了,他们还没说什么,他已哭道:“你们以多欺小!”突然,就听阵阵脚步声急急地朝这边走过来,少年哭得更厉害了。 叶落樱好整以暇地等着来人靠近,不多会儿,一把男声怒不可遏地响起:“怎么回事!” 少年哭道:“姐夫!他们、他们欺负我!”他死死地指着吴茜莹。 来人是个看起来高大威猛的青年,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与几个打扮华贵的公子哥儿,其中一个叶落樱有些印象,是昌平伯府的世子,亦是杜歆怡的嫡亲兄长杜跃然。 他率先行起礼来,别的人才后知后觉地跟着行礼,少年呜呜呜地哭着道,“姐夫,你看我的脸,我的身,全都是伤,都是她们欺负我,昨个儿姐姐已经被弄得要寻死了,今天她们还不愿意放过我呜!” 被少年称为姐夫的青年是刚承爵没多久的康王爷,素来护短,闻言就不满地看向叶落樱道,“九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再有不满,也不该拿小孩子来泄愤。” 叶落樱白眼都懒得翻:“话又不是你家弟弟说了算的,这里还有别的人呢,康王怎么不先问问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便哭道:“你是高高在上的九王妃,你说一别人哪里敢说二!”暗暗指责周围的人,都是她的人,都是不可信的。 吴茜莹被气笑了,“明明就是你这个臭小子先动的手,如今倒好了,恶人先告状!” 少年呜咽道:“我堂堂男子汉,如何会与女子一般计较,怎会对你动手什么的,你分明就是记了我姐姐说错话的仇,故意污蔑我打压我,难道我锐安侯府就该随意被你们镇国公府与九王府欺辱吗!” “我今日对锐安侯府真是长了新的见识了,你这般小小年纪,血口喷起人来,简直字字恶毒,我看不是谁故意找你茬,是你记恨了昨日九王妃责罚你姐姐,今日特意来找事!”常可心愤然道,她与吴茜莹都是一身的狼狈,发髻衣衫满是凌乱,这时候韦笑寒与明锦河来了,少年却嚷道: “你与她们都是一伙的,定是帮着她们的,刚才不就是与她——”他指向吴茜莹道,“一起打我,姐夫你看——”他又指着自己脸上脖子上的抓痕道,“这些全都是她们弄的!” 常可心道:“我们是打你了,可你也没少对我们动手,就在刚才,竟还掏出匕首出来伤人,若非九王妃来得及时,暗卫出手相救,怕是我与茜儿早倒在血泊中了!” 吴茜莹瞧得韦笑寒来了,顿时也委屈地哭了,“我与可心赏花,他却来找茬,如今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先惹他,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样无耻的!” 少年说一句,她们说一句,争吵不断,愁了康王的头,叶落樱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插话,直到事儿招来的人越来越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叫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了,少年还把昨日的事扯了出来: “我姐姐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又不是她传播的,坊间人人都在说,可九王妃谁都没有责罚,偏偏就针对我姐姐,今日这吴家小姐也是,她赏花我也赏花,那么大一条路,她硬是把我撞了,说你们不是故意欺辱我锐安侯府,都没有人信!” 常可心气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呢,没事儿专门专对你,都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倒是记恨上了,若真的有心针对,光凭那一句话,你姐就得人头落地了!”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你们糊涂,犯了错,还不让别人责罚么,不想被责罚,就该清楚有些话听了也不能说,说也得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说,你在这般地方胡言乱语,如何怪别人责罚你们!”吴茜莹也是被他的不依不挠弄气了。 少年道,“既然说了那些话就该受到惩罚,为何独独只有我姐姐受了牵连,那日在场的人,谁没有说过一两句,若不是故意针对,为什么不所有人一道责罚了!” 康王觉得少年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便看向叶落樱道,“九王妃,任由他们吵下去也不是事,不如你说说昨日为何除了蒋家小姐外偏偏只惩罚了家妹吧?因为这事儿,家妹的确闹了自杀,说再也没脸见人了。” 叶落樱淡然地瞥瞥他,“枪打出头鸟,别的人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刚好听见她说我的不是而已,不管她处于什么原因而说出那些话,说了就是说了,当时谁也没有逼她把话说出来,是她自己犯的错,便怪不得谁。” “九王妃这刚好还真是刚好,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谁说的时候你都不出现,轮到我姐姐说了,你就出现了!”少年道。 “这便只能怪你姐姐倒霉。”叶落樱道,“我走路快慢是风景决定的,去路的时候,我已经给过她们机会了,聪明的都知道我回程定也经过那里,可她明知山有虎,还偏向山中行,我又不是无缘无故就惩罚她,你别偷换概念,说得好像我故意与她计较似的。” “不过,我原来是不打算计较的,今日倒是很愿意与你计较。”她道,“你与茜儿她们闹矛盾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别的人在场,既然你怕他们碍于我的面子不敢说什么,那不如把事情摆到陛下跟前说开吧,免得日后你还得说我们镇国公府与九王府欺负你锐安侯府。” 叶落樱看向康王道,“相信康王也没有意见吧。”她清楚地看见少年眼底闪过的慌乱,然后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偶尔说辱骂皇室人员十巴掌可以解决,但蓄意谋害王侯公孙的名誉,就不是那么好商量的了,尤其还是在陛下面前。” “还是算了,不过小事,何必惊动陛下呢。”康王道。 叶落樱摸摸自己的肚子道,“这不是什么小事,我可不想某天又一个人跑出来说我故意针对谁,说我仗着九王妃,纵容妹妹欺压谁,你们喜欢闹,我却不喜欢玩这些小把戏。”。 锐安侯府的小公子也不知道被谁利用了,故意谋划了这么一出,事儿摆到台面上后,他根本就没有活路,最后还是锐安侯与康王求到镇国公面前,镇国公原来就没想将事情闹大的,但锐安侯字里行间都是叶落樱仗势欺人,他就不乐意了,含糊其词将人送人作罢。 于是锐安侯夫人就求到蓝吴氏跟前,蓝吴氏本就是个心软的,锐安侯夫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后,她还是决定帮忙挽回,给叶落樱送补品时,无奈地叹出一声道: “说来那锐安侯府的小公子都是被利用了,罪不至死,你如今有孕在身,还是避免一些这些戾气吧。” 也在场的吴茜莹便道,“姨母这话就说错了,姐姐根本没心与他们争吵什么,是他们故意找茬而已,背后说三道四就算了,那日明明就是故意说话给姐姐听的,字字句句恶毒,皆说孩子不是姐夫的,幸而姐夫不是糊涂之人,不会听信那些胡话,若信了,姐姐哪里还有好日子可过!” 叶落樱吞下口中温热的甜汤,浅笑道:“这事早就由不得我控制了,陛下交给邢部尚书处置了,待他查明真相后,这人不论是放与不放,都不关我的事。” 蓝吴氏还想再说什么,蓝沛瑶道:“母亲,你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多么过分,坊间谣言而已,她们相信也就算了,津津乐道也都罢了,谁都知道王侯公孙之家最忌人言可畏,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人被毁在谣言里,她们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而且那日,锐安侯府的朱相忠的确向叫我死的,打架就打架,还掏匕首,实在可恶!”吴茜莹道,“姐姐根本就不需要有一丝丝的内疚,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们家与婉柔家是亲戚,那日在殿前,我就咬死他了,如今还给脸不要脸,求爷爷求不成,求到姨母你这里。” “他就是在行宫的牢里受些苦也是应该的,叫他知道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话该说。”吴茜莹冷哼道,“别一个个都跟猪似的蠢,别人说风就是风。” 她的话音刚落,蓝沛瑶附和地点头中,丫鬟匆匆进来禀报道:“王、王妃,锐安侯府的小公子在牢中上吊自杀了!” 吴茜莹不敢置信地张张嘴,怔了怔才道:“我、我瞧着他不像是这般容易寻死的人呀!”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还真的怪不到叶落樱,可朱相忠自杀死后,行宫便有传言说是九王妃害死这个少年的,对九王妃的言辞之愤恨,对朱相忠的言语之怜悯,字字诛人心,尤其当事人叶落樱对锐安侯府连句道歉都没有,众人对她的不满就上升到极点了。 康王更是对庆和帝上奏,让叶落樱好歹去朱相忠的坟前祭拜祭拜,可未待庆和帝出声,司徒紫秀就不乐意了,“区区小子,竟还要惊动我家王妃,康王是觉得本王一直不说话,就好欺负了是吗。” “不管如何说,忠儿的死,与九王妃脱不开干系。”康王耿直地道。 司徒紫秀道,“他上吊的腰带是我家王妃给他的吗,不是吧,既然不是我家王妃给的,他自杀了,又与我家王妃何干,再说锐安侯府的孩子一而再蓄意针对我家王妃,本王尚未问他们的不轨之罪,你如今倒是要我家王妃给他赔罪?” “九王爷,死者为大,再有什么,也只是小孩子——” “何时开始王侯公孙之家的小孩子,也如同寻常百姓孩子般可以胡闹了。”司徒紫秀道,“何况不论是朱惠雅还是朱相忠,他们都不算小了,本王在朱相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在沙场上杀敌了,他倒好,犯了错一句小孩子就能搪塞过去了。” 庆和帝见康王被司徒紫秀说得忿忿不平,出声道:“罢了,他去世了,罪过就算了,但要九王妃去给他赔不是,确实不该,流言蜚语再如何,事实是怎样的,你清楚,锐安侯府也清楚,别为了那点面子而越活越回去。” ** 远平伯府所在的院落。 蒋灿尔无奈地道:“妹妹,别再闹了,你如此胡来,终会引火自焚。” “我不懂哥哥在说什么。”蒋霏儿捂住尚未消肿的脸,闷声道。 蒋灿尔道,“你那点心思瞒不住我的,我不知道魏灵霞与你说了什么,但你必须得收手了,惹怒九王爷,别说你,就是整个伯府都得遭殃。” 蒋霏儿忿忿地握住拳头,就听蒋灿尔道,“你可有想过父母,可有想过在宫为妃的姐姐,魏灵霞与你不同,她有皇后撑腰,你呢,我们伯府能为你撑多久,听哥哥的,别再糊涂下去了——” “我没有糊涂!”蒋霏儿打断道,“都怪姐姐,一开始就不该站到魏皇后的阵营,正室又如何,荣华富贵还不全看陛下的旨意,若不是姐姐站在皇后的阵营里,我便可以嫁给麓王了——” 蒋灿尔深深地叹出一声,“这如何能怪到姐姐头上,不论姐姐站在哪一边,鹂贵妃都不可能会看上这般容易被煽动,做事又不顾及后果的你,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打算争夺大位,但鹂贵妃与寻常妃嫔不同,相比利益她更看重麓王的意愿,若非如此,杜青霞就不会连妾都捞不到,你得承认,鹂贵妃看上九王妃,是因为九王妃的优秀——” “我呸!”蒋霏儿不屑地道,“她就是故意勾引的麓王!!” 她道,“她一介江湖女子,若不是靠狐媚手段,如何能成为如今高高在上的模样,先是夏至燿这个踏脚石,再是九王爷,还有那邹雪勤,所有人都被她欺骗了而已!你看不到她究竟是如何逼死朱相忠的吗!” 蒋灿尔望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陌生的妹妹,一字一顿地道:“害死他的人是你……才对。”他道,“是你派人怂恿他向九王妃他们‘报仇’,若非你,朱相忠不会出事。” “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歪路一错再错,再有什么越轨的行为,我便要父亲派人把你送回京城去。” “不!你不可以这样对我!”蒋霏儿道,“你没看见黛儿姐姐为了九王爷到底有多伤心!往日里最爱热闹的她,如今连门都不出了,你忍心看见她如此下去吗!” 蒋灿尔道,“她伤心着伤心着也就过去了,我情愿看见她如今低落,好过看见她不择手段引诱九王爷最终沦为低贱的妾,九王妃的确是江湖女子,可她能够走至如今,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女子,九王爷如何待她,你不是不知道,黛儿有先见之明,可你为何执意把自己的问题,都怪到她的头上!” 蒋霏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何连哥哥都帮着她说话?” “我不是帮她说话,我只想叫你看清楚现实。”蒋灿尔道,“鹂贵妃看不上你,是你自身问题,无关九王妃,就算麓王不竞争大位,九王妃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鹂贵妃都不会看上你为她的儿媳妇。” “你自小被我们娇宠过度,不懂隐忍为何物,不明白何为大局,根本无法成为麓王那样的人的贤内助,自古以来若大位由正统继承,亲血缘不是死就是被驱逐出京城,你可懂得如何为麓王筹谋吗!” “你根本不懂,你满心只有情爱,终日只会在后宅里斗来斗去,可那些都不是鹂贵妃想要的,她与魏皇后抗衡多年,看一个人的眼光最是挑衅,满京城比你优秀的女子多的是,就算不是九王妃,你也踏不进鹂贵妃合格的那条线!” 他的话宛如抹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在蒋霏儿心窝上,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被他血淋淋地从她心里掏了出来,泪花一滴滴地落下,突然她抓住蒋灿尔的手道,“我不会罢休的,魏灵霞答应我,只要我能叫叶伊伊身败名裂,便要皇后将我许给麓王为妾,即使只是妾,我也甘愿留在他身边——” 啪,蒋灿尔一巴掌扇在蒋霏儿脸上,“你别再疯了,魏灵霞如此下三滥的计谋你都相信!”他冷下脸来道,“你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九王爷,你是不是要看着我们远平伯府因为你一人的糊涂而毁了才甘心!我会立即让父亲派人将你送回京——” 他看着完全不知道悔过的妹妹,话音一顿,决绝地道:“不,还是回乡下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 天又开始下雪了。 叶落樱窝在暖融融的软塌里,看着行宫藏书阁里的医典籍录,旁边是司徒紫秀刻意放轻的忙碌的声音,最近,她越来越喜欢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了,她忽然笑道:“哎,你说,我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你想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我更喜欢女孩子。” 司徒紫秀抬眸道,“只要是你生的,不管男的女的,我都喜欢,女的如你般可爱动人,男的嘛,日后便与我一道保护你。”。 这天,叶落樱看书看得昏昏欲睡,吴茜莹冲进来便道:“姐姐,胤王带兵攻打行宫呢!” “!” 昏昏欲睡的人儿咋然清醒,她还未问询出声,吴茜莹已继续道,“姐姐放心,被垣王及时阻止了,如今胤王被关在行宫的地牢里,只是陛下气极了。”她砸巴嘴道,“也不知道胤王为何突然如此糊涂,怎的无端端就举兵谋反了呢!” 叶落樱道,“这等大事,定不是无端端的。”因为大雪,原定回京的日子一再拖延,魏皇后使了什么手段,叫司徒钦糊涂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如此大雪,举兵造反真是愚蠢了。 后来,叶落樱从司徒紫秀那儿听说,司徒钦被魏皇后算计了一把狠的,以为成婚的垣王在行宫祭天顺道册立为太子,再加上手底下的人背叛,信了误报,才得到如此下场。 她叹声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呢。”其实年少的时候,司徒钦是养在陛下身边的,后来前皇后犯事,才交由别的妃嫔照料,这些年并不是没有额外关怀的,只是司徒钦野心太重了,只为报仇,忽略了一切,如今还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若没有今日谋反一事,日后司徒焉等位,陛下也不会叫他这个王爷有什么难过的,可惜……魏皇后宁可杀错也不愿意放过。 “行宫幽闭。”司徒紫秀道。 叶落樱道,“还留有性命倒也算不错了,那胤王府的亲眷呢。” “贬为庶民,发配边疆。” 她想起韦笑寒刚生了孩子没多久的庶妹韦娉婷,不禁又是一声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关于这个女孩子,她那些想当初的话都不想多说了,反正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累也得由她自己走下去。 ** 大雪慢条斯理地融化后,大队儿才启程回京。 途中,叶落樱与司徒紫秀还有吴茜莹以及韦笑寒绕去拜祭小桃,之后因为突降的大雨,留在这边的行宫三天,才回的京城,就听说柳舒琦怀孕了,而柳恰如与邹六的婚期定下来来了,常可心还被许配给杜跃然。 要说近来京城还有什么大事,肯定是有的,只是叶落樱都不太在意而已,直到吴茜莹与她说柳舒琦的孩子被唐珍珠弄没了,她已有了一些孕重的不适感,吃什么都不对劲儿。 吴茜莹还在继续道:“柳舒琦回娘家,刚下马车就被已为乞丐的唐珍珠泼了毒水,太医说是从皮肤渗入的毒,虽然不致命,但孩子不能要了,因为生下来很可能会是个痴儿,她便把三个多月的胎儿滑了,唐珍珠被垣王赐死了。” 她叹出长长的一声道:“前些时候我还听说垣王曾命人救济潦倒的唐珍珠,没想到……虽然从前一直盼她死,但如今她真的死了,还真令人觉得唏嘘不已。” 叶落樱不知道这到底是柳舒琦的一次算计还是唐珍珠的蓄意谋害,懒得去考究什么,只慢悠悠地道,“他们的事随他们便是,你呀,有空还是多点去看看小姝吧,我这里其实也没什么,怀孕与寻常除了肚子越来越重外,不会有事儿。” 吴茜莹道:“我有常常去看小姝,还有常常去齐安侯府,只是近来,我越发觉得芷瑶有些不对劲,就前些天而已,我与沛瑶去找她玩儿,她吃的喝的,全都是平时不爱吃的,连沛瑶都觉得奇怪,问她她只说天气变故,胃口也变了而已,但沛瑶说她有一次看见芷瑶在花园子里作呕……” 闻言,叶落樱拧了眉,还未语,吴茜莹又多愁善感地叹出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姨母给芷瑶相看亲事的事,烦了她的心,可姐姐也知道,她喜欢的是永嘉王世子,永嘉王世子是魏皇后那边的人,咱们与他注定不是一条船的,姨父也不会让她冒险嫁过去……” 叶落樱就这般听着吴茜莹唠唠叨叨,待她临走前才轻声道,“茜儿,你回去的时候绕去侯府,找表哥来见我,记住这事儿不许让侯府的任何人知道,我有些事儿想拜托表哥。” “好。” ** 蓝月端是翌日拜访的。 叶落樱把一个老麽麽递到他跟前笑道:“听茜儿说进来芷瑶身体多有不适,我这儿有个会医的麽麽,你带回去放在芷瑶身边伺候吧,不过芷瑶素来不太喜欢就医,你便只当个寻常麽麽给她便好,且不要说我送的。” 蓝月端知道她是好意,便接了下来,回去找了借口塞进了蓝芷瑶的院子,没多久叶落樱就从这个会医的麽麽口中得知自己的猜疑成了事实,于是她回了镇国公府找老夫人与洪氏,原来还不知道事儿该如何开口,还是老夫人怪嗔地要她将话说出来。 叶落樱便无奈地道:“芷瑶怀孕了,但这事儿除了我,没人知道。” “!”老夫人与洪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叶落樱道,“这事当然不是芷瑶告诉我的,我用计谋试探出来的,约莫两个月的模样。”她道,“姨母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敢贸然与她说,就怕闹了什么麻烦,事情不好收拾,所以才来告诉奶奶与舅母,希望你们能想个法子叫这事儿让姨母知道。” “孩子是谁的,留还是不留,最好在三个月前解决,如此便没那么伤身体。” 把事情交代好后,叶落樱在镇国公府用了膳才回九王府,数日后,蓝吴氏亲自登上门找她,神色疲惫,面容憔悴,未语泪先流,她装作不知道她所为何事一般,关心地道:“雨姨,你这是怎么了吗,有事给伊伊说,能帮的,伊伊都会帮你。” 蓝吴氏难过许久,抹了泪道:“雨姨想请你给我开一副不伤身体的堕胎药。” 叶落樱惊讶地看着她,蓝吴氏又抹泪道,“芷瑶这个丫头真是太糊涂了,她,她竟不知道怀了谁的孽种,如今死也不要滑掉孩子,还说要离家,以后不当侯府嫡小姐也没关系,我,我只能把她捆了,外人是不敢暴露了的,只好过来求你帮忙了。” 她安慰蓝吴氏很久,才道:“雨姨,芷瑶这事不能来硬的,先问出对方是谁才是上策,你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话勾出来才能完好地解决,不然……始终都是随时会沸腾的水。”其实她心里有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变成现实,为免太难搞一些,她有些不愿意深想。 送走蓝吴氏,叶落樱深深地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冬日凛冽的风灌进喉咙里,她疲惫地闭上眼眸,想要挨着门框吹吹凉风,就直接倒进了一抹温暖的怀抱里,那人摸摸她微凉的脸颊,责怪道:“也不多穿一件衣服就出来受凉。” “自司徒焉被陛下派去幽州赈灾,司徒廉在京的呼声就高了起来,近来魏皇后更是频频笼络各家各户,人都去到镇国公府了,左邻右里呀,常常来串门,婚事都说到绘儿头上了,这孩子过了年虚岁才11,他们也不嫌自己的吃相难看。” 司徒紫秀就静静地听着她声音轻轻软软地说话,“芷瑶突然闹出这么一茬,实乃将齐安侯府置于两难中,嫡出与庶出毕竟不同些,庶出若出了事,事儿瞒下来吧,随意嫁出去便也算了,可芷瑶她是侯府正经八儿的嫡出,若真的如我所料想那般……矛盾一但激发,齐安侯府是站我们这边呢,还是该站在……魏皇后那边呢。” “其实我知道,大事面前齐安侯不会糊涂也不会含糊,可若芷瑶求到他们面前,怕是也得动摇吧。”叶落樱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姨母素来疼爱芷瑶。” “这有何烦恼的,我能叫他们留在京城,亦能叫他们离开京城。”司徒紫秀道,“若事情不甚理想,我让皇兄将齐安侯调离京城便是,你如今好好休息就是了,这些事还有我呢。” ** 又过了两三日,洪氏来了。 叶落樱瞧她愁容深深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现实了,果不其然,没多久,洪氏便道:“孩子是永嘉王世子的,但你姨母派人与那边沟通过,那边直接给送了一副滑胎药过来,只是至此,芷瑶仍是不愿意清醒过来,说怎样都要把孩子生下来,气坏你姨母了。” 她又听洪氏把事情始末说了出来,“似乎是永嘉王世子有难,芷瑶救了他,但……这孩子糊涂,甘愿献身给他解毒,可永嘉王世子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至始至终都没想过对她负责,即便如此,芷瑶还是甘之如饴,真是孽缘呐。” 事情很狗血,一如当初她们的相遇,但这盆鲜艳欲滴的狗血,对于蓝芷瑶来说,却是美好的画卷,不论是司徒楚的冷漠还是不近人情,她执着于自己的追求,让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能说这份爱如何,但……她不想看见自己的表妹情路这般坎坷。 “不管如何,尊重她的意愿吧,她愿意离开侯府,便送她去乡下就是,对外就说……她病故了,尤其是司徒楚那边,定要瞒下来,找人买个滑掉的胎儿吧,与芷瑶这般月份的,包成礼物送给这位永嘉王世子瞧瞧,叫他也定下心来。”。 叶落樱受鹂贵妃的邀请进宫,离宫的时候,在御花园遇见司徒楚,他一如初见时那般淡漠疏冷的模样,她走至他面前抬起手就扇向他的脸,而他既不躲也不避。 她寂然地掠过他,低低地道:“混账。” 司徒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在她挣扎中道,冷声道:“我不想你气着身体,所以你要打要骂我都随你,但本世子必须得澄清,并不是我强上她,而是她趁我被下药时,故意委身于我,以求用此手段困住我,因为你,我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利用她干些什么。” 叶落樱被这话说得一愣,就听他道,“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三番四次引诱我。” “!” 她一怔,只听他压低声音,轻轻地道:“唐璎珞。” 叶落樱看见他唇边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她想起在她房中安装偷听器已死的香琴,那收买香琴的人,似乎就是蓝芷瑶了,而蓝芷瑶把这个连亲哥都没有告诉的秘密,告诉了司徒楚,只是如今她已经不怕身份被揭穿了,甩开他的手便道: “是又如何?” 她道,“我的夫君知道一切事实,他根本就不会介意过往,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不介意不代表世人不介意,若世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那就知道好了,我一没有杀人放火二没有奸淫掳掠三没有犯什么法,他们知道了,又能拿我如何。”叶落樱冷笑道,“即便是魏皇后,事到如今,也不能再强求我回到司徒廉身边,你愿意说,乐意说,想要告诉谁,便告诉谁好了。” 说罢,她淡然离去。 ** 冬风越发地冷了。 蓝芷瑶一事,在她离京后,便算了结了。 叶落樱越发慵懒不想理事了,整天不想吃就是睡,再不就是看看书,与司徒紫秀说说话,别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吴茜莹与蓝沛瑶与吴绘盈常常是上门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偶尔吴茜莹还会带常如意常可心过来热闹热闹,心血来潮的时候,还会组织一些小聚会,请来好友们欢乐一二,但更多的时候,她们都是窝在暖室里绣绣花缝缝衣什么的。 时光缓慢地流逝,叶落樱临盆那日,九王府严谨的秩序不变,稳婆与医女在室内忙碌,却传来鹂贵妃遇刺中毒的消息,魏皇后他们还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只是司徒紫秀早有防备,鹂贵妃可算是没有大碍,而叶落樱也顺利地临盆,产下令人惊喜不已的男三胞胎。 一直在外头等的司徒紫秀与镇国公等人个个喜不自胜。 吴茜莹更是欢呼道:“我要当小姨啦!还是三个孩儿的小姨!”她激动地抱着也是一脸高兴的吴绘盈,“绘儿,我们都要当小姨啦哈哈哈!” 洪氏笑道,“我就说她懒得不太寻常,原来是怀了三个。” “谢天谢地母子平安。”吴老夫人也是难掩高兴。 镇国公抚须道,“我们这辈分又长一级了。” 司徒紫秀瞧也没瞧孩子,稳婆一出来,他人就冲进厢房里看叶落樱了,瞧着她脸色苍白满脸满身都是被汗浸湿的模样,他抓过她的手紧紧地握住道,“辛苦夫人了。” 叶落樱心窝儿暖融融的,虚弱地笑道:“那也是我的孩子,怎会辛苦。” 司徒紫秀给孩子取大名为落繁、皓风、向轩,叶落樱取小名为丸子、裹子、串子,虽旁人都觉得怪怪的,但唤起来谁都朗朗上口。 庆和帝亦是大加赏赐,太后虽一开始是不赞成司徒紫秀迎娶叶落樱的,可至今已经接受了,瞧得她一胎就给自个儿爱子生了三孩子,也是十分的高兴,赏赐各种不绝,叶落樱尚未出月,她还亲自过来看望,而司徒焉完差回京的时候,正好赶上孩子的百日宴,于是现今的京城,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孩子们五个月的时候,庆和帝为司徒焉赐婚了,叫所有人惊讶的是,赐婚对象竟然是刚满十一岁的吴绘盈,得知此事,吴绘盈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终日将自己困在厢房里,无论谁敲门,谁来了都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见人。 叶落樱是知道吴绘盈心里藏着谁的,她也有决定若以后小景不反对,便将吴绘盈许给他,只是……完全没料到庆和帝如此别出心裁,连未成年的女孩子都不放过,如今将吴绘盈许给司徒焉,便是完全把镇国公府与麓王府牵连在一起了。 大位之争毫无悬念已是司徒焉与司徒廉的战场。 魏皇后在后宫里无所不用其极打压鹂贵妃,可谓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朝堂上两个阵营的臣子亦是如此,相互都在明争暗斗,死命找对方的弱点趁势追击,完全不留情面。 正是夏日的时候,孩子们在实木的清凉的地板上爬来爬去,院子外丫鬟们正在准备宴席的东西,早早来王府的吴茜莹与蓝沛瑶就在一旁帮忙指挥,时不时还在与坐在木台边看书的叶落樱聊天道: “杜青霞与十二皇子的婚礼一过,就是跃然哥与可心的婚礼了,今年喜事还真多。” “是呢,还有永昶哥与韦妤娜都是今年大婚。”蓝沛瑶道,“啊,说起来,你们听说了么,柳舒琦又怀孕了,这一次魏皇后特意派了二十多个太医给她保胎。” 吴茜莹道,“也不知道作的什么孽,自从被唐珍珠谋害后,她每逢怀孩子都会流产,至今已是第四次了吧,我听说其实她有拜托恰如哥请姐姐去帮忙的,不过被魏皇后阻止了,估计是被我们会谋害她呢,但有处处给她寻名医就是了。” “我觉得这都是命,俗话不是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么。”蓝沛瑶道。 叶落樱道,“世间种种事,都讲究因果,有些人一辈子注定只会有一个孩子,若不珍惜,就会失去孕育生命的能力,反正没人求到我面前,便也随他们了。”或许这真的是注定的,柳舒琦用孩子为筹码,叫司徒廉杀了唐珍珠,而如今再想怀孕,已是不可能。 最小的儿子串子黏黏糊糊地爬进叶落樱的怀里,蹭着她细滑的脖子打着呵欠,他白皙的脸庞就像剥壳的鸡蛋,叶落樱越瞧越是喜欢,吧嗒地亲在他脸上。 司徒焉来了,正好就看见她温柔地哄孩子睡觉,长子丸子拿着糕点哧溜溜地爬到她身边,示意她吃,次子裹子在旁边与帘子摇曳的珠子玩得不亦乐乎,时而哈哈大笑。 而为人母后的叶落樱,眉目之间多了一些少女时没有的韵味,细究竟如美酒,点点滴滴落入心头醉人,明知道该放下她的,可偏偏无法说放就放,只能藏得更加更加深一点,不叫谁发现,不叫谁为这份情难过。 “九王妃。”他走近,轻声唤道。 裹子甚是喜欢这个表哥,瞧得他来就要抱抱。 司徒焉将他揽进怀里,任他的口水流了自己一胸膛。 叶落樱笑道,“你这般早就来了。” “正好没什么事做。”司徒焉在旁边坐下,拿了一块糕点撕碎了喂给裹子。 她道:“绘儿的事,谢谢你。” “没什么,本来这就是父皇单方面的意思,既然绘儿心里已有人,我日后也愿意成全她。”自己得不到所爱,不代表就是毁了别人的爱情,“只是目前还要委屈她当我的未婚妻。” 叶落樱扑哧一声笑道,“能当堂堂麓王的未婚妻,她哪里委屈了,若换了旁人,那真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是我家妹妹任性了。” 司徒焉笑道,“这些门面客套话,你我不必说,你们已帮我许多,若非不是九皇叔,恐怕母妃早已……” “这事你还要惦记多久,好歹我与鹂贵妃也是妯娌的关系,平日交情也算不错,帮个小忙什么的,凭借你我交情也不须终日记挂着。” 二人相视一笑。 霞光翩然地飘来,为大地送上一件绚烂的锦袍。 参与聚会的人三三两两地来了,本就融洽的气氛更加热闹了,众人都喜欢王府家的孩子喜欢得紧,尚未成亲或已定亲的女孩子们轮流要去抱抱。 丸子最是喜欢女孩子们身上的馨香,谁抱都不吵不闹的,但裹子最喜欢的,还是司徒焉,换的人多了,就不耐烦了,哭着要爬进司徒焉怀里,串子素来偏爱自家母亲,是谁都不能抱的,偶尔作为父亲的司徒紫秀抱一抱他,他都能不乐意许久。 司徒紫秀最是拿他没辙,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丸子与裹子都乖乖地跟着奶娘去睡,可偏偏他就是非要粘着叶落樱,弄得司徒紫秀想要与叶落樱亲热都没有办法,还得由他这个老子哄好他这个臭小子,简直累觉不爱,于是这位九王爷大手一挥,把孩子扔给自家母亲带去了,反正太后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带带孩子也是十分乐意的。 只是串子每天闻不到叶落樱身上的味道就会哭,整夜整夜的哭,太后都拿他没办法,后来司徒紫秀把叶落樱穿过的衣服送进宫里,叫他抱着睡,这才暂时缓解了囧境。。 邻国突然进犯边关,大半夜的,庆和帝紧急要各位大臣进宫商议,派出去的军侯没一个能赢下来的,数月过去,最终还是要司徒紫秀补上。 叶落樱要跟去,但被司徒紫秀阻止了。 他道:“小事,你别折腾了。” “我不放心你。”叶落樱蹙眉道。 司徒紫秀好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场打仗,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京等我便是。” 不管怎样,叶落樱最后还是留在京城了,几乎每日,叶落樱都会给他写信,而司徒紫秀一收到信就会给她回,初冬来临的时候,杜青霞与十二皇子大婚,深冬到来的时候,明永昶与韦妤娜也成亲了,转眼又是春,京城却发生了一件叫所有人都震惊的大事—— 魏国公竟参与贩卖妇女的龌龊生意,当中牵涉的官员大小共有三百来名,魏皇后受了牵连,被打入冷宫,与此同时,司徒焉被册封为太子,朝堂一下子就稳定下来了。 春末时,边关传来大胜的消息。 举国欢腾一片。 可某一夜,九王府却潜进一名不速之客。 叶落樱蹙眉看着他,“你虽然及时从那些罪状里抽身出来,但你再胡来,陛下定不会放过你。”她警惕地望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来。 那人似笑非笑地道:“九王爷真是好算计,远在边关,居然也能控制朝局,只不过一瞬间而已,就见司徒廉的优势抽离殆尽,真是毫不留情,明明同是侄儿,为何却偏帮司徒焉呢。” “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只是听命行事顺水推舟而已。”叶落樱淡然道。 那人道:“果然十指有长短,每个儿子都不能做到一视同仁。” 叶落樱道,“你该知道王府守卫森严的,你能进得来,不代表也可以出得去。” 那人大笑道,“我进来了,自然有办法出去,应该说你会放我出去。” 叶落樱忽然有些不安,秀眉紧蹙地盯着他,只听他道:“你不去看看你的儿子们么。” “司徒楚你!”叶落樱心下一惊,“他们都有暗卫,你不可能会——”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司徒楚镇定从容地走近她,似笑非笑地挑起她的下巴,“就像我也曾以为我不可能会喜欢你一样,我可以不介意你与司徒紫秀已成亲,也可以不介意你与他生下孩子,但既然我今日已经一无所有了,也不在乎拉谁与我陪葬。” 叶落樱下意识想要拍开他的手,人就被他强制地吻住了,她挣扎地推开他,但他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抓住她手的手好像铁钳一样硌得她骨头都发了麻,“唔!” 司徒楚在她恨恨地咬他的唇时,优哉游哉地退开身子,“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的儿子们,接二连一地死在你眼前,相信很快满京城的人都会看见城门上挂着一个去世的孩子。” 叶落樱忽而笑道,“司徒楚,你与司徒廉真是一脉相承的好兄弟,当年他爱而不得我,选择了唐珍珠为替代品,看着她折磨我,害死了我,虽然内疚,但他只怪我不喜欢他,将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以求减少自己的愧疚,知道我喜欢蓝月端,却从没有想过成全我。” “而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司徒紫秀么。”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因为他由始至终给我的爱都是成全,明知道我喜欢夏至燿,从没有阻止过什么,甚至在我要求要与夏至燿私奔的时候,给我绝对的保护,你们……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行为举止,只是想要占有我而已。” “说出‘喜欢’二字的时候,你们真的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很不要脸,很卑鄙吗!”叶落樱嘲讽道,“若只是想得到我占有我,劳烦你们老老实实当一名强女干犯,别与我扯那么多感情,叫我负罪,叫我动摇,明知道我不会负罪也不会动摇的。” “这不过是九王爷内敛的手段罢了。” “不,是因为他真的爱我,单单纯纯的爱我,并不已得到我为乐。” 叶落樱道,“把我的儿子还回来,我可以放过你潜入王府的罪名——” “我根本不在意什么罪名,魏皇后倒台,我们这一脉,准定没有翻身的机会,司徒焉不会放过永嘉亲王府,等着我们的,只有流放一条路。”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残害那么多人的时候,怎的不想想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叶落樱道,“你们可真是冷血,一心一意只为自己而活,从未想过他人究竟如何,甚至犯了错后,依然能只怪别人生如蝼蚁,自己出身高贵。” “弱肉强食——” “不,每个人都有选择善良的权利,是你自己甘愿为恶而已。” 司徒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内脏翻涌起一股痛意,他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把我的儿子还回来,我便给你解药。” 司徒楚忽然大笑道,“能与你儿子一同死,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你为何要执迷不悟!” “我的筹码比你大,你若跟我走,我能保你儿子安全。” “你知道我不会坐以待毙,我既然这次可以叫你中毒于无形,下一次也可以。” “你想给我下毒便给我下毒,我不在意,只是我必须得告诉你,我若无端端死了,我的下属会倾其所有毁你最珍爱之物,叫你也体验刻骨的痛苦。” 司徒楚的确说对了,他的筹码比她大,就在她挣扎的时候,一把熟悉的轻笑从门外传了进来,“我的儿子,自然福大命大。” 门被打开,露出一抹干净利落的紫白色。 叶落樱一喜,“紫秀!”她看着他身后暗卫们抱着的丸子裹子与串子,开心不已。 司徒楚想要抓住朝司徒紫秀跑去的叶落樱,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司徒紫秀,他一把将叶落樱捞进自己的怀里,朝司徒楚劈出一掌,司徒楚险险地避开,跃窗而逃。 司徒紫秀下令暗卫去追。 叶落樱道,“你怎的会在京城,信上不是说还有半月才会回来吗!” “障眼法。”司徒紫秀笑道,“或许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发现意料之外的事,庆幸我提前回来了。” 一个月后,有消息传回来说,司徒楚跳下万丈悬崖了,永嘉亲王府的确没有被放过,该问的罪责,他们想赖都赖不掉,而魏皇后那一派的阵营里,几乎被血洗了一般,小罪放过,大罪全都没有轻饶,最叫人唏嘘的是丞相府,从贵族被贬为庶民了,自从京城就没人见过夏丞相与夏至燿了,魏国公满门被贬为庶民后男的充军,女的成为官妓,被押往边关。 后来,有传闻说,在路途上魏灵霞疯了一般反抗,被押送的军官奸污了,魏凡轩为保护这个妹妹,死于乱剑下,仍留于世的魏灵霞彻底疯了。 ** 一年后,邵风容与蒆景进京,带走已经解除婚约,刚好成年,心意不变的吴绘盈。 丸子裹子与串子越发长大了,素来偏爱司徒焉的裹子,还被司徒焉接进宫里小住,丸子就跟在镇国公身边,串子依然留在太后身边,至于司徒紫秀与叶落樱嘛,相亲相爱地云游去了。 如此,又过了两年,司徒紫秀与叶落樱因为叶落樱又怀孕了才回了京城,同时也因为吴茜莹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自己要嫁给韦笑寒了。 大婚前夕,司徒紫秀与叶落樱刚好赶到,叶落樱一回到镇国公府,发现吴茜莹所有出嫁了的小姐妹都在府中闹腾不止,尤其是给吴茜莹分享一些婚后叫人害羞的秘籍,瞧得叶落樱回来,久别的众人都甚是开心,得知叶落樱如今又怀了身孕,且已有三个月了,各个都是恭喜不断。 吴茜莹与韦笑寒大婚当夜的喜房里,两人目不转睛地相视,皆笑了,抱成一团。 韦笑寒道:“终于娶到你了。” “这一切都要多谢姐姐鼎力相助,我们才能有缘牵扯至今。”吴茜莹乐成花儿一般,伏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渐渐地升起一阵阵暖意,望日后不论繁花似锦也好,平淡如水也好,她与他都能携手前进。 ** 又是一年夏猎。 而几年对比往年往往年都要热闹许多。 因为成亲的人,许多都有了孩子了,许多孩子都会走会跑了。 但大人们仍然像长不大似的,玩闹起来完全不输给那些小奶娃子。 依然是那个曾经被大蟒蛇毁过的桑园,依然又玩起兵捉贼,这一次,除了相熟的人外,还有韦笑寒的表妹颢平伯府的崔芝婧,与常家姐妹的表妹益安侯府的俞潆雪,以及洪氏娘家岩平伯府的洪静荔,旁边是麽麽与丫鬟们在看顾的孩子们,摘桑的摘桑,玩闹的玩闹,一片的欢声笑语,虽然偶有哭闹,但很快都会被丫鬟们哄好,让大人们安心地玩耍。 兵是司徒紫秀、吴茜莹、严陌、明惜玉、吕言乐、常可心、姚又铭、常如意、范静宸、崔芝婧;贼是叶落樱、韦笑寒、严薇、柳恰如、蓝沛瑶、严春、范菁玉、杜歆怡、杜跃然、邹雪勤、俞潆雪、洪静荔。。 一番热闹后,众人都在叶落樱与司徒紫秀所住的大院子里聚餐,许是气氛浓郁,谁都多喝了一些看似不易醉的果酒,叶落樱带着依旧粘她的幺子与小女儿去睡觉从后院绕出来时,就听得某个角落里传来女孩子低声哭泣的声音。 她不着痕迹地靠近声源处,只见花丛里,俞潆雪对范静宸道:“姐夫,我真的喜欢你,为妾也没有关系,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而已,你呜呜,你也别告诉表姐,我真是熬不住了才会告诉你的,其实,其实在你与表姐成亲前,我就喜欢你了,只是……呜呜呜……” 范静宸颇有醉意,他蹙进眉看着俞潆雪,打算往后退几步的时候,被俞潆雪一把抱住,因为猝不及防,整个人往花丛里倒下去,也就在这时候,常可心与常如意一同出现了,亲姐妹两看着眼前这上下左右都叫人误会的一幕,久久无声,气氛好像凝结了一般。 “!” 范静宸后知后觉地推开俞潆雪,他刚想解释,俞潆雪已哭得十分委屈地道:“表姐,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是我不小心摔倒,姐夫扶住我却站不稳而已,他真的没有对我做了什么,你千万千万不要误会了。” 她不说还说,她一说,配合那被怎么了的神情,完全越描越黑。 三年前就嫁给范静宸的常如意,染上酒意的脸庞红里透出黑,她还未语,常可心已看不过去地道:“好你个俞潆雪,世间这般多男子你不要,偏生要勾搭自己的姐夫,亏我们还带着你一同玩,真是瞎了我们的眼了,还有你范静宸,偷吃竟偷到我们身边来,算什么!” 她的声音不小,旁边耳朵尖的人都听到了,有意思要围过来,叶落樱连忙站出来笑道,“咳咳,如意、可心,这事儿,我作为刚好目睹全过程的人,可以帮范世子解释解释。” 就在她们都看向她的时候,另一边的院子里忽然传来惊恐的尖叫声,而最靠近声源的人,率先朝尖叫声绕过去,就见一副更糟糕的画面,赤裸裸地出现在众人跟前—— 尖叫的是洪静荔,因为她看见崔芝婧与韦笑寒厮混在一起,而所谓的厮混是韦笑寒在扯崔芝婧的衣服,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了,吴茜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刺痛双眼的画面,转身就跑了,叶落樱连忙道:“惜玉、薇儿,你们几个帮我看着茜儿。” 她在蹙眉的司徒紫秀陪同下,走近神色似乎不太正常的韦笑寒与崔芝婧,司徒紫秀点了韦笑寒的穴道,他就倒下了,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崔芝婧迷离地看着他们笑,司徒紫秀将韦笑寒揪开,女暗卫出来点下崔芝婧的穴道,叫她也昏睡过去。 而叶落樱给他们把脉,拧眉道:“果然中了女眉药。” 只是,今晚的事儿,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叶落樱给他们解了药,身体比较强劲的韦笑寒率先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神色凝重地围住他的人,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嘛……” “你你,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么!”洪静荔躲在叶落樱身后问道。 韦笑寒的记忆停留在崔芝婧叫他到一旁,与他说话那一幕,狐疑地道:“我做什么了?” “你被下药了,我们来到的时候,看见你在撕崔芝婧的衣服,茜儿被气跑了,如今不是追究你怎么被下药的时候,先去哄茜儿吧,在这方面,我还是相信你的。”叶落樱简洁道。 韦笑寒闻言,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她都说了些什么耸人听闻的,“怎么可能!”他怀疑地看向周围的人,大伙儿都凝重地点头证实这不是开玩笑,他连忙起身就跑去找吴茜莹。 叶落樱瞥瞥还躺在地上的崔芝婧,对大伙儿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相信你们都不是口疏的人,今晚的事儿,哪一件都好,我都不想在外头听到谁叽叽歪歪的。” 八年过去了,柳恰如与邹六是一对,杜跃然与常可心,蓝沛瑶与吕言乐,严春也娶了范菁玉,范静宸与常如意,姚又铭与严薇,严陌与杜歆怡,就连邹雪勤都娶了明惜玉了,他们这些熟面孔,娶的娶,嫁的嫁,后宅不是没有不安宁的,可还从没有像今晚这样多事。 大伙儿一点点散去,唯独剩下范静宸与常如意,常可心拉着杜跃然陪同,还有不知所措的俞潆雪,叶落樱淡然地睨睨俞潆雪道: “刚才的确是误会,范世子还什么都没做,全程皆是这位俞小姐主动,至少在我看到的画面里,范世子是有拒绝的意思的,至于其他的,你们私底下看看到底要如何解决吧。”别人后院的事儿,她也不好过多地插手。 范静宸还是很紧张常如意的,他连忙解释道,“真的,如意,我无心与她纠缠。” 常如意说起这事儿特别委屈,前段时间而已,范静宸与同僚饮酒,她在娘家中过夜,怎料就发生了他庶出表妹爬床的事儿来,范夫人说不睡都睡了,收在后院也就算了,总不能把人扔了吧,她心软同意了,结果那狐媚子天天使手段在范夫人面前说她的不是,叫范夫人接连给范静宸塞了三个美貌的通房,差点儿没气坏她。 瞧着至今仍只有叶落樱一人的司徒紫秀,常如意就觉得自己更委屈了,泪啪嗒地滑落脸颊道,“世子爷,我从没有求你一如九王爷那般钟爱我一人,可你……终日不是被动地接受这个表妹就是被动地接受那个表妹。” “我忍一时,还换不来风平浪静,若日后你打算满后院都塞满你的表妹,那我还是求你把我休了吧,起码我还能痛快地活完下半辈子,不用整天担心你哪个表妹又在我背后捅了我什么大刀子小刀子,也不用三天两头听一些根本不是我的错的教训。” 说罢,转身跑走了,常可心狠狠地瞪了瞪俞潆雪后,冷冷地对范静宸道:“范世子,我们将军府就我与如意两个孩子,我们自幼没有历经过什么后宅的明争暗斗。” “对于别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于我们而言都是委屈,都是难过,如意为你忍受如此多,你却总是伤她的心,若你不知道如何珍惜她,就让她回家继续当我父母亲的宝贝女儿好了,省得我终日也为她不甘,替她气恼。” 她说完,拉着杜跃然也走了,徒留下愧疚的范静宸与哭泣的俞潆雪。 叶落樱实在看不过去俞潆雪勾引别人夫君还自己特别委屈的样子,冷笑道:“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做了,就没有退路了,今日在我们这里你是勾引别人夫君的女子,他日在我们这儿依然是如此,我们的圈子是再也容不下你的,希望你别在出现在我面前。” 俞潆雪被如此扎心的话刺激得再也留不下去了,大哭着跑走了。 范静宸默然地抿着唇,叶落樱便道:“在你们眼中,或许男人抬几门通房,迎几个妾侍没什么,可在我们女子心里,谁都希望夫君是自己一个人的,我作为她们的朋友,也没有资格劝你什么,只想说如意嫁给你确实委屈了。 再看可心嫁的杜跃然,虽有通房,但在迎娶可心后,全都送走了,长辈送的丫头,全都拒了,我知道他偶尔也会与同僚去青楼逛逛,但与你相比,他已经好很多了,起码他有担起作为可心夫君的责任。” 叶落樱说完,也与司徒紫秀进屋里了。 厢房里,司徒紫秀给叶落樱揉太阳穴,听她道:“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也不知道吴茜莹那边怎样了,“表妹什么的,真是自古以来男人的大患呐。” 司徒紫秀道,“落落如此说就一棒子打翻一船人了,起码我从不与什么表妹厮混。” 叶落樱道,“说来也是奇怪,我觉得我遇见你特别幸运,你那么喜欢我,别人出嫁,一个个都忙着斗内宅,可你什么都帮我解决了,还没给我找过任何麻烦。” “那是因为我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才不想叫别的人打扰了我们呢。”他有时候觉得自家的儿女们都烦人死了,完全碍了他与自家媳妇儿的亲热,若再有别的女子出来捣乱,他不等他们勾引,已将她们赶走了。 叶落樱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这个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的男人了。 ** 志安侯府的小院里,韦笑寒不停地拍着厢房门道,“茜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你混蛋,你可恶,你滚!”吴茜莹默默地抹着泪道。 韦笑寒道,“真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我只是被下药了,九王妃给解的毒,我真的没有要与表妹厮混的意思,你知道的,我连通房都没有,这些多年了,怎会突然就与别的女子厮混呢!她唤我过去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求我与她父亲说清楚,莫要随意指婚而已,你相信我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再也融不下别的人了。” “你心里是融不下,可你身体愿意接受!”。 韦笑寒义正言辞地道:“茜儿,我对天发誓,我韦笑寒的身心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我!不!信!”吴茜莹一字一顿地道,韦笑寒与崔芝婧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幕,深深地刺痛她的心,一想起心就如同刀子剜似的撕啦啦地疼。 “若我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劈死你这个混蛋好了!我要带着孩子们改嫁!”吴茜莹呜咽道,“姐姐说了,对于渣男就不能心慈手软,我对你好,你却背叛我,我还留在你身边作甚,还不如换一个男人!” 韦笑寒被她这番惊天地的言论吓得心狠狠地一抖:“你不能带着我的孩子去唤别人爹,茜儿,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那都是药的问题,是我被下药了。” “我们那那么多人呢,谁都没有被下药,这么巧合,就你与崔芝婧被下药了,骗鬼!” “我就算骗鬼骗谁都不会骗你,你若不信,我把事情调查清楚给你,可你莫冲动,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你先别生气,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得呀。” 吴茜莹重重地哼出一声浓浓的鼻音道,“你若无法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休夫啦!!” “我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你要相信我,先别生气了,今天累了一天,今晚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的厢房,你有事便唤我。” ** 翌日,女孩们带着自家随行的孩子,几乎都挤在了叶落樱这边。 小孩子们在阁楼的一边玩耍,大人们就在另一边饮茶吃糕点以及吐槽那些男人们的事,吴茜莹道:“我对什么鬼表妹真是一生黑,太讨厌了,这世间的男子又不是死绝了,就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偏偏喜欢勾引别人的夫君,还是自己的表哥,不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她们倒好,不是窝边草还不吃!” “尤其是那些庶出的,不懂得爱惜自己,自甘堕落,以为爬上床就是飞上枝头的,更更可恶,上次阿钰哥哥有一个表妹也是如此,气得我直接与母亲说,收下这个表妹,那就休了我好了,这才罢休而已。”嫁给善安侯府世子左云钰的虞婉柔气恼地道。 女孩子说起这些话题来,总是没完没了的,直到夕阳西下,各个男的来接回自己的媳妇儿,犯了错的,还交代事情的调查结果,韦笑寒对冷着脸背过身故意不看自己的吴茜莹软声求饶道:“茜儿,我调查好了,是她捡了一个荷包,打开荷包里的东西来看过,之后就中了女眉药了,我搀扶她起来的时候也碰到,所以才会那么糊涂……” “那她有事也不该直接求到你面前,你未婚也就算了,可你已经成婚了,她就算有再再再大的事,也该通过我来告诉你,并不是约到隐秘处拉拉扯扯,叫人徒生误会!”吴茜莹恼道,“若不是荔儿刚好发现,那你们、你们早该不清不白了!” 韦笑寒对天发誓道:“我知道错了,日后绝不再出现这种事。” “若再犯,我就真的带着孩子另嫁郎君!”吴茜莹恨恨地道。 韦笑寒再三保证道,“再也不敢了。” 他们两的这事儿,至此才算完。 ** 再到范静宸与常如意。 常如意一直窝在常可心他们的院子里。 范静宸来找她,她也不愿意开门,他就在门口道:“如意,对不起,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多委屈,一直以来因为家中的人都是这样,我也没有认识到自己没有做到一点夫君该做的责任,从今天开始不会了,我会好好爱护你的,你原谅我吧。” 常如意咬着唇忍住泪道,“我早就心凉了,那些热切,早就在你一次又一次的随便中磨灭了,你如今叫我原谅你,我竟都不知道要原谅你些什么了。” “我会学着做一个好丈夫,爱你疼你护你,不让你终日受尽委屈,母亲那边,我也会与她说的,你若不喜欢那些妾侍通房,我全都可以不要,若母亲苛责你,我也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不为了叫母亲不生气而叫你受了委屈,你别再难过了。” “我娶你,并不止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真的喜欢你才娶你的,这些年叫你受尽委屈,是我太该死了,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这些大小过错,你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泪终究还是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常如意抹着泪,心止不住地疼了起来,“话说得好听罢了。” “我发誓,若我说的,今后做不到,我便还你自由,不再让你为我这样的男人哭泣。” ** 夜半,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没多会儿就哗啦啦地作响。 叶落樱收起舅舅传来的信,笑道:“再有一天,他与正儿就该到行宫了。”她道,“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了,正儿这孩子还不愿意娶媳妇儿,天天被舅舅叨念得不行,这次信里也喊着叫着要我给他相看女孩子。” 司徒紫秀道:“我倒觉得他不随便很好,如我这般,只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守。” 叶落樱道,“你放心,镇国公府的男人都很专一,你瞧瞧爷爷就没有侍妾,舅舅也没有,虽然舅母早年有意给舅舅找个通房放在边关,但都被舅舅拒绝了,且自从孩子们各自找到幸福,朝局又稳定后,舅母就去边关陪舅舅了,天天开心得不行,信里每一个字都能洋溢出来似的。” “就是正儿这小子,越长大越没个正经,竟还与军中的将领去邻镇玩耍,还玩到小倌馆里去,气坏了舅舅,把他揍了一顿狠的。”叶落樱叹道,“我如今都在想,正儿这孩子莫不是偏好男色吧,若是的话……镇国公府可真的要乱了。” 司徒紫秀笑道,“若是,你是支持他还是不支持他?” “我会选择先治一治我的头疼。”叶落樱无语凝噎地道,吴正赢是镇国公府单传的,虽然从曾爷爷那代起血脉就不太纯,不如正统的大家族,但到吴正赢这一代,好歹是镇国公传承的血脉,也不知道还算开明的他老人家许不许自个儿孙子如此这般胡来歪去…… ** 大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声声如泉滴,叫人慵懒。 铺着软垫子,放着干冰的阁楼里,叶落樱枕着司徒紫秀的大腿看书,小女儿豆豆被三个哥哥带在旁边玩着自家娘亲特设,命人打造的如山似的积木,时而笑声不止,待得玩累了,又被哥哥们哄着睡觉。 串子问他娘:“母亲,小姨她们今天不过来吗~” “下雨呢,谁都只想在院中休息。”叶落樱头也不抬地道。 裹子道,“下雨也很好玩呀,大人们真是太坏了,都躲着它们,它们多难过呀。”他说着,就站在阳台的木栏边,伸出手去接住滴落的水,冰凉的触感舒服地遍布全身,“母亲,我可以出去吗~” “不可以。”叶落樱毫不留情地道。 虽都是同年,但作为大哥的丸子温柔道,“雨水虽好,但淋了会受凉生病。” 裹子道,“母亲不是大夫嘛,生病了就让母亲治好,不就行了吗~” “我的医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叶落樱抬眸道,“别人都不想生病,你倒好,上赶着生病了,这大雨天的,淋轻了还好,若淋重了,以后得留下后患,那可糟了。” 串子笑着凑到叶落樱怀里,但一瞬间又被自家父亲揪起来提到一边道,他郁闷地撇撇嘴,委屈地对叶落樱道,“母亲,父亲欺负我。” “你父亲惯来是个小气的,你原谅他吧。”叶落樱摸摸串子的头,八岁的孩儿了,还是像小时候似的粘着她,只是随着年纪增长,爱吃醋的九王爷从不让他们靠她太近,她笑道:“唔,若是无聊,母亲教你针灸如何,这玩意呀,可消磨时间了也可有趣了。” 叶落樱摸向串子的手,一个一个地数着穴道,串子听得蒙呼呼的,丸子道:“母亲,针灸有何用处呀~” “针灸的用处可多了,可以治病也可以预防病还可以保健,就像一些无法根本的老旧患风湿痛什么的,针灸的用处就比敷药明显且有用,可以帮助到很多有需要的人,不过学习起来是个漫长的细致活,若不能用心感悟,那还是不要学的好。” “母亲想要我们继承衣钵么。”裹子歪歪头问道。 叶落樱点头又摇头,“若你们有兴趣走这条路,再艰难我也会教你们,可若你们对这条路没有兴趣,我便不会强逼你们,我生养你们,并不是为了你们有出息,回报我什么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幸福的自在的,所以我尊重你们所想所选。” “我喜欢母亲行医时的样子,但我更想像父亲像外公像世子哥哥那样行军打仗。”裹子想了想笑道,“我希望驰骋沙场,感觉风狂野地迎面吹来。” 串子抿抿唇,思索了很久很久地道:“母亲,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吗,每天吃喝玩乐,陪着母亲,陪着弟弟妹妹们,想睡的时候就睡,想与谁玩耍的时候就与谁玩耍~” “那你呢,丸子。”叶落樱看向长子。 丸子灿烂地笑道:“我希望像母亲这样救死扶伤,母亲总有老去的那一天,听说能医不自医,如此我便可以为母亲诊治了,日后弟弟妹妹们受伤了,我也可以为他们抹去疼痛。” 哎呀,她家长子怎么就这么温柔呢。。 雨姑娘依依不舍地离去,太阳公公毫不吝啬自己的热情,挂在天际放出灿烂的光芒。会跑会跳的孩子们鬼精灵地与大人一起在偌大的院中玩捉迷藏摸瞎子,叶落樱蒙着眼睛找寻周围欢声笑语的躲藏者,大伙儿玩累了,就坐在凉亭里休息,吃吃点心饮饮茶聊聊天儿,日子就这样写意至回京,这一年外国使臣因为联姻的关系,提前来了。 由太子司徒焉亲迎,使臣团里有一绝色公主单漫莉,第一眼就看上这位只有侧妃与妾,气质清贵高雅的太子爷了,在宴席上便指明了名道了姓要嫁给司徒焉,但谁都以为不好拒绝的亲事,司徒焉三言两句就给婉拒了,庆和帝还趁热打铁将单漫莉许配给十五皇子。 席间,叶落樱带着小女儿去茅厕,回御花园的途中,就见一俊俏男子迎面走来,她礼貌地朝他一笑,这男子却在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声音轻轻地道:“原来你就是阿楚喜欢的女子。” 阔别多年的名字再次新鲜地出现在耳边,叶落樱淡然地朝男子看去,“没想到湘霄国的荻王也认识他。” 荻王道:“一次游玩,偶然认识的,他是个好人。” 叶落樱笑了:“你若知道他简直害死多少人,就不会说他是个好人了。” “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的,比他好的,大有人在。” 荻王也笑了,“就像你们的太子么?” 叶落樱一怔,就听他道,“我看得分明,他的目光总是跟随你,虽掩藏得很深,但我还是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听闻至今尚未娶太子妃,想来……祁亲王妃的魅力确实厉害,连堂堂太子爷都为你倾倒。” “你不用在我这儿挑拨离间。”叶落樱道,“我从不会因为谁喜欢我,而动摇我对我夫君的感情,一如司徒楚当初喜欢我那样,我由始至终都没有因为他喜欢我,轻饶他的罪过。” 荻王咋巴嘴儿道:“果然绝情,那夏至燿呢,对他,你是否依然可以不管不顾?” “我与他情分早已断,是生是死,都是他的命数。”叶落樱道。 荻王道:“怕的是生不如死吧,他的祖父在两年前去世了,而他挖了眼,断了腿,如今就住在明珠谷里,那地方我曾经去过,可真是个好地方,可惜……” 闻言,叶落樱心一颤,明珠谷她是知道的,她与他就是在那里遇见的,他竟……纵然心绪千百,她明面上仍镇定自若地道,“那又如何,是他甘愿选择的,怪不了我如今幸福。” “不管是司徒楚,还是他,抑或哪个喜欢我的人,就算自身不幸,旁人也不能因为我幸福,就苛责我什么吧,难道我就要因为他们强加于给我的感情,而陪着他们不幸么。” 说罢,叶落樱牵着豆豆的手,径直往前走。 豆豆茫然地抬着头看着自家母亲,“母亲,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多少都有些感慨而已,毕竟她始终不是圣人,真的可以做到将过往化为尘烟,夏至燿他……何必非要让自己那么……那么难过呢。 ** 翌日,豆豆抓着三个哥哥在厢房里商议大事。 她拧眉撅嘴儿,很严肃地问道:“哥哥,喜欢是什么呀。” 串子道,“喜欢就是父亲与母亲,小姨与姨丈。” “我就很喜欢吃桑葚。”裹子笑道。 丸子摸摸豆豆的头,笑道:“豆豆怎么突然说起‘喜欢’来啦。” 豆豆道:“昨个儿我与母亲去茅厕嘛,我听到有个叔叔与母亲说,一个叫司徒楚的人很喜欢母亲,还有一个叫夏至燿的,母亲听到这个名字,好像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他们还说到太子哥哥呢,许多乱七八糟的话,但我记得,是关于‘喜欢’的。” “许是旧时的事吧,母亲与父亲感情深厚,不会因为谁吵架的。”丸子道。 裹子道,“父亲与母亲的事,为何又与太子哥哥有关系呀。” “父亲与母亲与太子哥哥感情都很深厚,我听小姨说过,从前小小姨是赐婚给太子哥哥的,但是因为小小姨心里有了人,所以太子哥哥又与她解除婚约啦。”串子道。 吴茜莹带着自个儿大儿子韦潇然来到这儿的时候,就听他们如是说,不禁笑道:“你们几个,到底在说些什么,怎么还说到你们小小姨身上啦!”说起来,她也是很久没见过绘儿与小景他们了,回去定写个信,让他们来京城玩玩。 豆豆笑道:“小姨,我们在说母亲的旧事呢!” “哈哈哈,你母亲的事,我都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旧事?”吴茜莹把自幼就不爱笑不爱闹的韦潇然抱到他们坐着的大床上,灿然笑道。 裹子道,“什么司徒楚,什么夏至燿的。” 闻言,吴茜莹一怔,她诧异地道:“你们,你们是从哪儿听说来的!”这年头,竟还有人说起这两个人的八卦么,是哪个不知道死活的玩意在背后传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么! 豆豆道,“是我听一个外国使臣团的叔叔说的,他和母亲说起的。” 吴茜莹蹙眉道,“这些事,不是你们小孩子们可以管的,不许再说啦。” “为什么不能说呀,母亲好像不开心的样子,我不想母亲不开心。”豆豆撅嘴儿道。 吴茜莹叹出一声道,“谁都有不想被别人提起的旧事,这旧事嘛,就像伤口,好了,可还是有疤的,若谁揭了这疤,还是会疼的,你母亲不开心,还有你父亲哄呢,你们就甭担心这么多了,小姨过来就是放下潇然的,他弟弟随祖母离京看望祖父了,小姨有事要出门,丸子你是大哥,要帮小姨好好照顾弟弟喔!回来小姨给你们好吃的!” “好。”丸子笑应道。 ** 孩子们在院子的大草坪上打秋千。 裹子串子豆豆都玩得不亦乐乎,除了韦潇然就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玩。 丸子不禁坐到他旁边问,“潇然弟弟,你为什么不玩呀,哥哥可以推你飞高高的。” “没意思。”韦潇然托腮道。 丸子睨着他就笑:“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还是觉得有趣的,你看豆豆,多开心。”韦潇然与豆豆同年纪,吴茜莹还说过要定娃娃亲,被叶落樱理智地否决了,说还是要自由恋爱的好什么的。 “豆豆是女孩子。”韦潇然道。 丸子道,“潇然弟弟还小,不也可以一起玩吗。” 韦潇然抬眸看着素来温温柔柔的丸子,“我不想玩这些。” “那你想玩什么,哥哥陪你。” “真的?” “嗯。” 韦潇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丸子,忽然倾身朝丸子微弯的唇凑了过去——叶落樱一来,就看见这样刺激心脏的一幕,就见丸子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睛,韦潇然直起身,抿抿唇道,“唔,软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非礼了的丸子好笑道,“嘴唇都是软的。” “还香香甜甜的,哥哥吃过燕窝糕吧。” 丸子笑道,“是哦,潇然弟弟想吃吗,我让丫鬟端给你。” 韦潇然摇摇头,又侧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丸子,“我亲哥哥,哥哥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你是弟弟呀,亲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豆豆也常亲我。”丸子道。 韦潇然道,“可我看见侍卫1号这样对侍卫2号后,侍卫2号打了侍卫1号。” “可能是他们感情不好的关系吧。” “是这样吗。” “嗯。” 叶落樱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模样,囧囧有神,志安侯府的侍卫到底在搞什么鬼,教坏小孩子,回头她定与韦笑寒好好说说,若就此将大好的孩子扳弯了可咋整! ** 盛夏,知了不停地鸣歌。 又是一次王府小聚会,司徒焉抽了空闲便提前过来了。 叶落樱放下正在绣的手帕,要他到旁边坐下,她似笑非笑地道:“我觉得那漫莉公主挺不错的,你为何拒了这门亲,这么些年,连个正妃都不娶,你母妃都要头疼了,你父皇还叫紫秀给你寻个好的。” 司徒焉语调一如从前,轻轻淡淡的道,“没有遇见合适的,就不想祸害人家姑娘。” “可侧妃不娶都娶了,妾侍不抬都抬了,正妃之位空着始终不合适。” 司徒焉斜睨她道,“就是至今,那大位,我依然不想要,若可以,日后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想交给那个人,纵情山水,走遍这世间曾被我错过的所有景色。” “你把所有事都做得很好很出色,是个合格的人选。”叶落樱笑道。 司徒焉道:“只是没人能担起这份责任,我逼不得已为之罢了。” 至此,叶落樱心里的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了,既然他不曾暴露,她便当做从不知情吧,她也知道,由始至终他都没想让她为难,她又何必揭破呢。 “表姐~”蓝沛瑶与吕言乐同来,身边还带着自己两岁的女儿,与蓝芷瑶为司徒楚生的,却记在蓝月端名下,已经七岁的女儿,她们乖巧地朝她与司徒焉问礼。 说起蓝芷瑶,她在生下孩子后,就自缢了。 这些年,蓝月端尚未娶亲。。 司徒焉篇。 鹂贵妃素来想要一个女儿,但因为种种原因,已不想自己生育,便收了几个宗室的孤孩养在身边打发时间,这些年来,庆和帝已渐渐将朝堂的事全都交给司徒焉,闲来无事,这两人就会与孩子在御花园里打闹,明明尚未到退休的时候,却已经过起退休的生活。 司徒焉虽然忙碌,但每天还是有些空闲的,司徒卿雍与司徒紫秀还是乐于帮他分担的,近日从前在少林寺里又还了俗的师兄特意来京城游玩,他接待他们住在已经空出来的麓王府,趁着天气晴朗,便微服带他们逛逛繁华的京城。 刚途径一间珠宝店,就见周围围满了人,阵阵吵闹从里头传了出来,几人驻足观看,便见一穿着浅蓝色碎花裙的少女道:“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钱而已,我多的是!”她啪一声将一张银票搁在桌子上。 另一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冷笑道:“钱谁没有,本小姐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抢了,掌柜的,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我要的东西,你竟敢拿给别人看,也不怕看污了这个钗子!” 掌柜的似乎比较惧怕这粉色罗裙少女,讨好地道:“抱歉抱歉,小姐,都是那些小的糊涂了,将您定的货摆了出来。”说着,就朝蓝色碎花裙少女道,“这位小姐,真的十分对不起,这个钗子的确是这位小姐先定下来的,要不……您再看看其他吧,小的给您打个折!” 蓝色碎花裙少女好像听到世间上最好笑的笑话般大笑道:“折不折的,我不需要,你们的错误,凭什么要我退让,既然摆出来让人挑选了,我选了,你就该卖给我。” 那粉色罗裙少女道,“我呸,是我先预定的,为何要给你!” 二人互不退让,掌柜的周旋来周旋去,也没有周旋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一把清丽的声音道,“既然两家都不能得罪,直接把东西砸了便是,如此谁也讨不得好,谁也不用得罪,心头好的东西不复存在了,再挑选过就是。” 掌柜的惊讶地朝女子看去,恍然地道:“姑娘提议甚好,珠钗原来是为了让女子开心的,如今叫两位姑娘为它闹得这般不愉快,它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说着,手起锤子落,将精美的珠钗砸个稀巴烂,那争吵不休的二人瞧见了,不敢置信半响,才反应过来。 “你干了什么!” “你疯了吗!” 二人异口同声地道。 掌柜的无奈地道:“小的只是不想两位姑娘为此闹得如此不快,小店还有各种各样的珠钗,精致的细究的繁复的简单的,都是那几位师傅用心制造出来的,您可再挑选挑选。” 闹剧渐渐散去,司徒焉与两位师兄也随之继续往前走。 大师兄毕椰道:“方圆,你不是说你来京城还为探亲吗,昨日去探亲得如何了。” “只是受母亲嘱咐过去看看,他们都很好,关系并不亲密,就没有留宿在亲戚家。”二师兄陈方圆道。 司徒焉道:“麓王府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空着也是空着。” ** 鹂贵妃总是为自家儿子的婚事烦忧,每每与好友以及叶落樱说起都是一片愁,叶落樱心虚得只能避重就轻地附和,明妃便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姐姐愁不来那么多的,况且太子爷如今有侧妃侍妾在旁伺候,你又何必担心这么多。” “我瞧你就羡慕,青儿如今又怀了孩子。”鹂贵妃道。 杜青霞与十二皇子成亲这些年来,已育下一六岁的女儿,一四岁的儿子,一两岁的儿子,可叫鹂贵妃好生羡慕。 鹂贵妃示意麽麽将各家女儿的俏像图端了上来,与明妃还有叶落樱道,“你们也帮着我瞧瞧,看看各家贵女哪个适合太子,我挑的他总能拿出一丢理由来拒了,并不是我有意思控制侧妃与侍妾,不叫她们怀孕,实在是太子甚少碰她们,即使碰了也必定叫心腹喂药,我倒想来个庶出也没关系,可他根本无意子孙事儿,便只能我这个母妃替他多担待些了。” 于是,司徒焉一回到东宫,又收到许多的贵女俏像图,且还分门别类的贴着:鹂贵妃选的,明妃选的,九王妃选的,他好奇地翻开叶落樱挑选的画卷,就见她注重的是内外兼收,好些个女子瞧着都是顶好的,可依然超越不了他心中那人。 ** 这天,裹子与串子进宫找太后玩。 在太后那处腻了,就去东宫,司徒焉忙累了,就陪他们出宫去逛街,还带上在麓王府的两师兄,这两师兄瞧着裹子与串子粉雕玉琢的,喜欢得不得了,又抱又捏的,恨不得塞进怀里当个玩偶带着走,尤其是裹子与串子不同寻常小孩,鬼精灵得不行。 逛得累了,几人就去醉仙楼吃东西。 串子点了一堆堆好吃的,然后道:“打包,带回去给哥哥与妹妹。” “哈哈哈,出来玩还惦记哥哥妹妹,串子可真是个好孩子。”方圆道。 串子道,“哥哥如今是要继承母亲衣钵的,每天都要学习医术,很忙很忙。” “这么小就要学习医术了吗。”毕椰道。 裹子道,“哥哥想像母亲一样厉害呀。” 方圆笑道,“素有听闻九王妃医术无双,如今看来不假。” “母亲今日去义诊了。”串子道。 他刚说完,一个东宫的侍卫就跑来道:“殿下,九王妃义诊的时候,被袭击了!” 侍卫的话音为完,司徒焉的人已经冲出去了,裹子拿着的糕点从手中跌落,他抓着串子的手也跟着冲出去,毕椰与陈方圆见状,只好也追出去。 ** 锋利的银光交错,暗卫与杀手交锋,叶落樱手中的暗器全都用完了,一个杀手抬着剑直直地插向她,就在她避无可避的时候,一抹清雅的身影冲了过来,为她挡下致命的一击,血花染了眼,叶落樱不敢置信地看着抱着自己,背上被插了一剑的……司徒焉。 大批的侍卫随之赶到,没完没了的杀手才算是被围剿了。 司徒焉爬在她肩上,声音轻软无力地道:“你……没事就好,就好……” 失去意识的他,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她有些慌张地扶住他:“喂,司徒焉,你别睡!” 连离与有鸺冲过来扶住几乎要倒下去的两人,叶落樱连忙从怀中掏出护心丹,给司徒焉吞下去,剑极其危险地插在后心处,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道,“你们快去找个地方让我为他手术,再拖下去,怕是,怕是不好了,快点!” 太子受伤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鹂贵妃知道他伤得重,心都慌了,庆和帝看过手术后奄奄一息的司徒焉,神色低沉。 司徒卿雍道,“老九才离京几天,这些人就按耐不住了。” “九王妃伤势如何。”庆和帝问道。 司徒卿雍道,“都是皮外伤,她说不严重,只是她的陪嫁丫鬟香菱为救她死了,有些难过,你也知道,她素来重情重义,上次小桃死的时候,也……老九该生气了。” ** 镇国公与庆和帝商议过事情后,就去九王府看叶落樱,老夫人与洪氏她们已在,比之小桃去世的时候来说,叶落樱的情况还算好些,似乎真的好多事都看透了,只是那双眼眸里,还是能看见浓浓的难过。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都说祸不及妻儿,他们倒好,有事只会拿女眷来泄愤!”洪氏气恼道,“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 老夫人握住叶落樱的手,叹息道:“国家大事面前,只是苦了你。” “不过是因果,我看开了。”叶落樱淡然地道,唇角微扬道,“虽然他们不对在先,紫秀不过为民除害,命理循环罢了,没什么好怨的,就像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一样。” 洪氏道,“孩子们呢。” 叶落樱道:“送进宫里暂时由太后照顾。” ** 叶落樱去给司徒焉尚未醒来的复诊,他脉象稳定,但似乎不太愿意醒来,她瞧得鹂贵妃红红的眼眸就觉得内疚,哽咽道:“娘娘,对不起,若非为我……” “是他甘愿的,我不怪你。”鹂贵妃抹泪道。 叶落樱抿唇,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半响无声,鹂贵妃道:“其实我都知道,焉儿心里装着谁,我也知道你知道,可自古以来情事素来如此,有缘无分多的是,你不必内疚,既是他心甘情愿为你挡去伤害,我也不会苛责你什么,我相信他也不想看见你难过。” 叶落樱鼻头一酸,泪花在眼眶里凝结成珠,从脸颊滑落。 鹂贵妃拉过她的手安抚地轻轻地拍了拍,“孩子们都很担心你,去看看他们吧。” 叶落樱捂住湿润的眼眸,抹去点点泪花,抽噎道:“娘娘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她去太后那处看望孩子们,孩子们知道得不多,但还是很担心叶落樱,尤其是护卫们根本不让他们回家,丸子抱住蹲下来的叶落樱道,“母亲不难过,不难过,丸子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母亲不用担心我们。”。 叶落樱又给司徒焉复诊,她的手搭在他的腕间脉搏处,幽幽地叹出一声,“说不责怪我,可其实你心里还是怪我的,不然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呢,这儿等着你的人那么多,那么多……” 复完诊,她打算离去,却在刚走到珠帘子前时,听得一声虚弱的呼唤:“……伊伊。”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就见已经昏迷数日的司徒焉醒来了,她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司徒焉看着她灿然的笑脸,心里的空缺轻而易举就被填满了,他忽而弯起嘴角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只要你开心就足够了。” 叶落樱鼻头一酸,她道:“谢谢,谢谢你。” ** 司徒紫秀一身戾气回来,紧紧地抱住叶落樱,低低地道:“抱歉,差点让你受伤。” “没关系。”叶落樱回抱他,用力地吸取他身上叫人心安的温暖,“我很想你,很想。” 又一次,这对夫妇把孩子扔下去游山玩水了,再次回京的时候,是司徒焉大婚前夕,醉仙楼里,叶落樱打算打包一些孩子们平日里都爱吃的东西再回去,怎料就听到满厅堂都是关于太子爷新婚的热议: “这越国公的嫡长女呀,我曾见过,可是极美的女子。” “京城第一美女可不是假的,而且为人善良,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贫民窑布施。” 各种各样的夸赞不绝于耳,叶落樱与司徒紫秀在角落听着,就在小二将打包好的东西送过来时,一把娇俏的声音冷哼出声道:“不过是欺骗世人的表面功夫而已。” 叶落樱要走的步伐一顿,朝声源看过去,就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穿着湖水绿色罗裙的少女,在厅堂的一角道:“若不是这好名声,她又如何能嫁给太子爷,你们都被骗了。” “嘿,你这丫头,莫不是妒忌吧。”有人嘲讽道。 少女冷笑道:“我哪里用得着妒忌她,像她这样攻于表面功夫的人,随便你们相信好了,反正又不关我的事,被她骗了的,只是你们而已。” 有人道:“你没头没脑就跑出来污蔑未来的太子妃,可知这是死罪!” “我当然知道,我不怕是因为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私生活根本就淫靡不已,还未出嫁便已经流过孩子了,当年还和别人私奔过呢,只是后来被抓回去了而已,高门大户多的是这样的混账事,也就你们看着光新亮丽,其实呐,肮脏得要命。”少女鄙夷地撇嘴。 又有人反驳道:“嗬,这年头污蔑人都不用费力的,恶毒的话张嘴就来,你有何证据!” “哈哈哈,哪用什么证据不证据,我说的话,就是最好的事实。”少女大笑道。 还有人想要抵制她的胡话,叶落樱便抢过话音道,“既然越国公府的嫡长女如你所说那般不堪,你为何不在他们定亲的时候就将话说出来呢,偏生要等到别人即将大婚了才说。” “我若在京,定然早就说了,我也只是今日才回来罢了。”少女冷哼道,“当年就是因为我知道她的肮脏事,才被送离京城,这么些年来,谁也没有过问过关心过,宛如我死了般,她倒是风光了,即将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便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叶落樱道:“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敢说出你究竟是何人吗。” 少女大笑道,“我有何不敢,反正他们也没把我当成家人,我就是越国公的庶次女邢妃珏,当年目睹邢媖彤与男子私奔,又怀下孽种,嫡母怕我坏了她的算计,按了我一个罪名,强硬将我送离京城,这么多年来,从来无人问津。” “明明做错的全都是长姐,我却要为她的错误蹉跎岁月,嫡母还胆大包天将此事隐瞒,甚至妄图将早已不清不白的长姐嫁为太子妃,其歹毒可见一斑!” 叶落樱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不再插话了,任由旁的人一句又一句地质问少女,她与司徒紫秀离开酒楼,朝皇宫走去。 ** 丸子裹子串子都已经十岁了,白嫩青涩依旧的粉雕玉琢,瞧得久未见的父母亲,个个愉悦不已,串子趁着司徒紫秀没个防备,一把冲进叶落樱怀里抱了起来:“母亲!!!” “这两年可还好——”叶落樱好笑地摸摸他的头,又接住冲过来的豆豆。 “嗯!”孩子们欢声应道。 反应过来的司徒紫秀一把将串子从叶落樱怀里揪出来,“臭小子,这么多年了,粘你母亲的毛病还没改,欠揍是么!” 豆豆连忙往司徒紫秀怀里钻过去,“父亲抱抱!” 司徒紫秀心都软了,放过串子,抱起豆豆,“我们家豆豆越来越像母亲了,真可爱。” “……”串子哀怨地看着心特别偏的司徒紫秀。 丸子笑道,“母亲与父亲这两年在外,可还玩得开心么。” “特别开心,特别想你们,本打算早些回来的,可途中遇到故人,又拖延了一些时间。”叶落樱摸摸丸子的头,“我们家丸子呀,越长大越温柔了,真是个好哥哥呢。” 在太后这边看完孩子们,叶落樱与司徒紫秀又去庆和帝那处,见鹂贵妃他们,之后才与孩子们一起回九王府,她吩咐丫鬟道:“准备好些东西吧,今晚开个小聚会,你们快去把茜儿他们都请来。”与她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日落前,暗卫打探消息回来,将越国公庶次女说的话都印证了,叶落樱把此事交给司徒紫秀去处理了,就安心在家准备聚会的事,吴茜莹一得知她回到京,就带着孩子赶过来了,她家韦潇然还是那面瘫的模样,但瞧得丸子,会有一丝丝很细微很细微的笑意,且只愿意与丸子走得近一些。 “我多想像姐姐这般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呀。”正在怀孕的吴茜莹羡慕地道。 叶落樱摸摸她隆起的肚子道,“生下来就好了。” 没多久,蓝沛瑶也来了,接着是常如意常可心她们。 孩子们就在庭院的草坪上玩耍,大人们就在木台边坐着一边吃西瓜一边叙旧,常可心道:“关于邢媖彤的事,我听过一点点,只是不多,且这些事,我也不好插手,就没有说过什么,没想到途经市集而已,就有很多传言了……” “若是真的,越国公夫人可是算计了一把好的。”吴茜莹道。 蓝沛瑶道,“他们家还真是大胆,寻常的皇子王爷也就算了,如今算计还算计到太子头上,真不怕死么。” 杂七杂八的聊了很多,待到日落西山,男人们下职赶过来参与热闹,司徒紫秀在开宴前回来了,道:“婚事取消了,越国公府的事,交给六哥处置。” 夜越深,九王府越是热闹,小点的孩子们,都累得直接在王府里睡了,大点的孩子们,还是闹腾不止,似乎舍不得就这样结束热闹,某一个不被大人们注意的角落,韦潇然亲了亲递给他糕点的丸子。 ** 翌日,叶落樱被鹂贵妃邀请进宫,正逢早朝与各个妃嫔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她留在宫里将云游带回来的礼物一一送出去,又与她们闲话几许家常后,才被司徒紫秀接回王府。 丸子向叶落樱展现自己这些年学习的成果,叶落樱被他的天赋惊到了,笑道:“你天生就是当大夫的材料呀,我途经太医院的时候还听到老太医们对你赞扬有加,不愧是我的儿子,棒棒哒!” “母亲给我的医录心得记集,我每天都有看,对我的帮助十分大。”丸子道。 “如此甚好。” ** 这天天气正好,叶落樱带着串子与豆豆出来逛街,就在珠宝铺子里给他们挑选首饰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吵了起来,一大婶道:“是我先看上的!” “明明是我!”一大娘与大婶一人抓着镯子的一边道。 掌柜的看着他们,为难地道:“这款镯子只有一个了,但差不多的款式还有琥珀色的,或许你们——” “我就要翠绿的!”大娘与大婶异口同声地道。 掌柜的似乎每天每月每年都要历经这种事不少,心累地道:“如此,便价高者得吧。” “我出十两!”大婶道。 大娘道:“我出十五两!” “我二十!” “我三十!” “我三十五!” “哼,我四十!” 大婶露出一丝犹豫了,大娘便嘲笑道:“看来你也没有多喜欢嘛!” “嘁,四十两买这样一个七八两的玩意,谁买谁傻!”大婶松开手,转身就走。 没人和大娘争抢后,大娘见四十两确实高了,就与掌柜的道,“掌柜的,你看——” “不能。”掌柜的笑眯眯地道,“刚刚是您喊的四十两,这般用心得到的东西,怎能不珍惜呢。” 叶落樱就看着大娘肉疼地掏出钱买了镯子离开,串子摇头道:“愚蠢,太愚蠢了。” 她看向自家儿子,“怎么说。” “为一口气浪费四十两银子,真不值得。”串子道。 叶落樱笑道,“这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自己真的很喜欢的人事物而已,若遇见了,你会发现,倾尽全力去得到,才能不叫自己后悔,她虽然买的时候心疼那些银子,可日后她每逢想起那四十两银子,都会好好珍惜那镯子,纵然价值不高,但好歹是自己花了四十两买的……”。 “上联是‘春到池中自在绿’。”叶落樱悠然自得地道。 蓝沛瑶道,“我接的下联是‘秋在枝头别样红’。”她略微思索,又道:“出的上联是‘春风放胆来梳柳’。” “‘夜雨无声去润花’。”司徒紫秀接下去道,“上联是‘春风经燕剪作花’。” 吕言乐接道,“‘柳色因雨凝成烟’,上联是‘春风破冰溪流缓’。” “‘寒气封江水去迟’。”韦笑寒道,“上联是‘春归无语随流水’。” 范静宸接道,“‘花落不言播清风’,上联是‘春江闲钓花作饵’。” “我饮。”吴茜莹自动认输,饮下一被味道奇怪的调味料,差点儿没吐出来,又赶紧塞进一口烧烤得甜丝丝的肉,轮到常如意接下去: “我接的下联是‘秋月漫谈叶为儒’,出的上联是‘春满人寰来瑞鹤’。” 常可心接道,“‘云开旭日照苍松’,上联是‘春随花魂归风雨’。” “‘秋共雁声落枫梧’。”邹六接道,“上联是‘春于枝红叶绿中’。” 杜跃然接下去道,“‘人在吟魂醉魄间’。” 抽得空闲,众人就在九王府的庭院里烧烤作宴,大人们在对对子玩儿,小孩子们在吃东西,好不欢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对子腻了,便玩起猜谜来: “谜面是‘椒红韭绿豆花黄’,打一成语。”范静宸首先提出谜题。 严春笑道:“有菜又有色,谜底不就是‘面有菜色’嘛。” 猜中答案的人继续下一个谜语,于是严春道:“谜面是‘不是鱼鳔打个结,不是泥鳅泥里歇,不是蚕虫又吐丝,不是蜂窝多洞穴’。” “这个我知道!”吴茜莹道,“答案是‘藕’!又是丝又是蜂窝!” 她笑道,“轮到我出谜面了,‘小时苗青不怕霜,长大接过露锋芒,黄金子儿磨成粉,压面做饼喷喷香’。” “是小麦吧!”明惜玉笑道:“我出的谜面是‘生在高山一身青,各州各县有我名,客来堂前先请我,客去堂前谢一声’。” “答案是茶。”邹雪勤道。 席散,韦潇然要留在王府里与丸子同宿,大人们也随他们了。 厢房里,司徒紫秀在处理工部的一些事务,与叶落樱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嗯,大概就这个月确定下来吧,宜安侯去世之后,吏部侍郎从缺,我拉的严春上去填补的,这次六部抽一部分人出来和京外的官员调职,也是我提议的,反正管京城的事也是事,管京城外的事也是事,若他们适应不了,只能辞职了。” “我离京已久,月端管理工部管理得挺不错的,我这边已与皇兄商量过,我打算从明面上退下来,换月端上去。” 闻言,叶落樱诧异地看向他,“我们不是暂时都不打算离京了嘛,你怎么的突然还要退下来——” “总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呀,如此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了。”司徒紫秀道。 ** 丸子的厢房里,他无奈地看着裹子和串子也躺在自己的床上,“你们为何不回自己的厢房里睡,偏生都要挤在我这儿。” 裹子笑道:“潇然弟弟来了,我们自然要陪他玩耍。” “这般时间,还玩什么——” 串子道,“大哥这就不懂了,男子汉大丈夫,晚上才是我们的时间。”说罢,他掏出一副精致的纸牌,“我们来赌压岁钱吧。” “……”丸子无语。 韦潇然看着他们,也很无语。 好不容易把裹子与串子都弄睡了吧,这两人睡相还不好,颠三倒四的,把床都占了。 丸子只好带着韦潇然到旁边的厢房里睡,韦潇然还是那副面瘫的模样,没有任何睡意,但宽了衣,躺在丸子身边,就往丸子怀里钻,跟豆豆赖在哥哥怀里一模一样,丸子也没有在意,且在他一贯亲了亲自己的嘴唇后,他还是没有在意,摸摸他的头道,“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嗯。” ** 翌日。 叶落樱带孩子们回镇国公。 老夫人瞧见孩子们就欢喜,叶落樱就在旁边与洪氏商议镇国公的大寿饮宴事宜,她道:“今年还是热闹些吧,咱们国公府素来低调,一次半次的奢华也不碍什么事。” “我也认为如此,且今年是大寿,你舅舅与正儿都会回来。”洪氏道。 老夫人对此完全没有意见,随她们摆弄,直到吴茜莹也回来了,院中就更为热闹了。 洪氏道,“大概再有三天吧,绘儿与小景就能到京城了,还有风容,说起风容这孩子,至今还未成亲是哪般。”她问道,“伊伊,舅母要给他寻个对象吗——” 叶落樱扑哧一声笑了:“舅母不用担心他,他对女孩子没兴趣。” 洪氏诧异地道,“他,他,他竟是……” “嗯,他爹娘接受了,只盼他能寻个合心意的男子,只要开心也无妨。”叶落樱笑道。 吴茜莹道,“娘亲,其实京城很多王侯公孙之家的公子也是个断袖,只是没好意思暴露出来,都偷偷摸摸地玩而已,我之前就听沛瑶说过,他夫家那边有一个叔辈就是如此,只是他虽然成亲育有儿女了,但在外头还藏了小倌,之前还闹到过原配去捉奸呢。” 洪氏叹声道,“对于这些事,不是哪一对父母都能接受的,但隐瞒女子,与之成亲,却很是过分,试想我嫁了这样的男子,还不难受死么。” 几人聊了许多,日落西山,用过膳食才散去。 叶落樱带着孩子们回到王府,正好就遇见从宫里来的太监,他说司徒紫秀还要在宫里议事,要晚些再回来。 ** 九月初一,镇国公大寿,镇国公府所有儿孙齐全为镇国公贺寿,场面十分热闹,来的亲朋戚友非常多,吴绘盈与蒆景的女儿都三岁了,是个很可爱很精灵的小女孩,祝辞说得特别溜,一看就知道是风容教的,逗得镇国公哈哈大笑。 蒆景虽然还是从前的模样,但是对吴绘盈极好,即使他不说,吴绘盈也懂他想什么,洪氏瞧着,总算觉得自个儿最挂心的这个小女儿没有选错人,一再要他们留在京城小住,风容麻溜地替他们答应下来了,而自个儿则终日流连各种风月场所。 镇远将军难得回京,自然日日都去拜访亲朋,吴正赢找严陌他们玩儿,且与他们同来京城的,还有吴正赢身边的一个副将,不是京城人士,也暂住在镇国公府,吴正赢天天带着他出门,没个影子的,洪氏倒也放任难得回京的他们玩玩闹闹的。 娶了杜歆怡的严陌,打量吴正赢身边俊俏的男子,笑道:“你这家伙可真不一般。” “他叫柳枝,柳树的柳,树枝的枝。”吴正赢介绍道。 严陌大方地与俊俏男子打招呼,然后蹙眉道:“可是你打算如何和你爹娘说,还有你爷爷奶奶,你爷爷刚过的八十大寿,你可别气着他老人家才好。” “所以我打算先与伊姐坦白,你也知道,伊姐对我爷爷奶奶爹娘他们最有办法了。”吴正赢见身边的柳枝有些不安,握住他的手笑道,“且伊姐最是个不会看轻人的。” 严陌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与他们笑闹几句,待得姚又铭来了,正式叙起旧来。 ** 叶落樱摊在凉爽的木地板里昏昏欲睡的时候,丫鬟通报吴正赢与柳枝来了,她懒洋洋地坐起身示意丫鬟请他们进来,只是当她看见他们手牵手走进来后,懒洋洋什么的昏昏欲睡什么的,通通都不见了:“……”因为她的头开始痛了,还十二万分的剧烈。 “伊姐。”吴正赢牵着柳枝跪在她跟前,认真道:“我和柳枝是真心相爱的。” 叶落樱扳起脸道,“你就是在我面前跪贴钉板也没用,你是舅舅的独子,我不能替他做决定,拐了别人家的独苗子去搞什么断袖。” 吴正赢道,“我知道伊姐有办法说服爹娘的,你曾说过自己喜欢,才是最好的,我不是什么断袖,我只是喜欢的人,他刚好是同性而已,我喜欢与他驰骋沙场的感觉,他是谁都无法替代的,我也不能明知道自己喜欢他,还与别的女子成亲。” 他道,“小景与寻常男子不同,你也能说服爷爷奶奶爹娘,让绘儿嫁给小景,我喜欢的人,他也与寻常女子不同,他虽然不能为我生儿育女,可我也不能为他传宗接代,我们付出的都是一样的,希望伊姐成全。” 叶落樱道,“小景的情况与你的情况不同,最起码在男女搭配这恒古不变的道理上,绘儿与小景都没有逆转,我成全你没用,你始终还是得求得你父母亲的同意。” 吴正赢听到她话语里的松动,喜道:“伊姐一定会帮我们的。” 叶落樱无奈地气恼道:“我怕我不帮你们,你们得气坏我爷爷奶奶我舅舅舅母,混账小子,真是从不让当姐姐的省点心,一个是这样两个是这样三个都是这样,都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这辈子竟要如此担心受怕。”。 叶落樱先是把风容的父母请来京城,再让风容的父母与镇国公他们相处,总是不经意地谈论一些关于男男之间的事儿,叫镇远将军与洪氏心里有了一些具体的了解,再看风容父母平日都是如何追着风容找个正经男子的,慢慢地竟也觉得男男之间与男女没什么异常。 这天,洪氏在给吴正赢挑各家闺秀,风容的娘亲在旁看俏像图,给出中肯的意见,时常与洪氏想法一致,可谓默契不已,最后选了两家,分别是青平伯府的上官筱兰,与郦安侯府的孟乔。 洪氏还隐秘地打探了许多王侯公孙之间有男男偏好的公子们,作了册子给风容娘亲看,又一同给风容挑挑选选的,最后也选了两家,一个是善安侯府姻亲之家的辛国公府的幺子徐榛,一个是镇东将军府的唐宜澜。 叶落樱来到的时候,见她们已经挑选好的,便只看看这被挑选出来的四人,沉吟道:“唔,风容就是一匹野马,能攥住他的人,武功必须得比他高,否则……还是白搭。”因为都是武将出身的府邸,所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谁武功比谁好,因为上面都写了会武功。 “见见倒也不错,我来安排就好了。”叶落樱笑道。 她看向上官筱兰道,“这个女孩子,我听可心她们说起过,好像自幼喜欢自家表哥,咱们正儿就不蹚这个浑水了。”又对着孟乔道,“她嘛,横看竖看还不错,至于为人,还是要见过再说,舅母也放心,我一定会帮正儿看个清清楚楚的。” 于是,这两件长辈们特别烦心的大事儿,就这样交到叶落樱手上了。 叶落樱去找风容,风容在小倌馆懒洋洋地左拥右抱,她斜睨他道:“穿好衣服出来。” “……”风容见惯不怪地起床,无奈地道,“我说,小樱,我好歹是男子,你好歹是女子,下次来的时候,敲了门就在门外等着好吗,你不害羞,我还是很介意被你瞧了的。” 叶落樱撇嘴道,“你在我眼中与太监没什么区别。” 风容忍住拍扁她的冲动,“你来找我作甚。” 叶落樱扔给他两卷轴,“舅母与邵伯母给你挑选的夫婿,你有空去瞄瞄。” “我还没成亲的打算。”风容道。 叶落樱道,“没有也得有,你终日流连风月场所算个什么事儿,邵伯父与伯母为你担心多年,你都不内疚吗,赶紧的给我认真起来,都多大年纪了。” 风容囧囧地道:“你是我娘吗,成亲了有孩子了,果然就变了,啰嗦起来与我娘无异。” “我不是你娘,但我是你娘的代表,你这样胡来,迟早是要得病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的多好呀。”叶落樱揪住他耳朵毫不留情地道,“不管怎样,最晚明天日落,我必须要听到你对他们两个的意见,如果没有,我就自作主张给你随便挑选一个为正室娶了。” “……” ** 风容郁闷地倚靠在某府的屋檐上,看着窗内正在看书的男子,若说长相,的确是他喜欢的,但……他不喜欢书呆子呀,他喜欢风情万种,会勾人的美男子呀,正数着他看书到底能看多久时,那人忽然抬起眼眸来,视线相触,那人朝他微微一笑,啧啧,可谓倾城。 不过,他风容不是这般容易心动的,好整以暇地睨着这个出身高贵的国公府幺子,能够发现他的存在,武功确实不俗,便见他朝自己勾勾手指,示意他下去。 风容倒也大方,一个飞身就翩然落在院落屋檐下了,两人隔着窗台相望,徐榛道:“要进来喝杯茶么。”他的声音像刚冒芽的绿茶,清新悠长,极是好听。 常年浸泡在美男帅哥堆里的风容,对他的满意度上升百分之三,“喝茶有什么意思。” 徐榛笑道,“邵公子喜欢喝什么酒。” “烈的。”风容意有所指道。 “我这儿倒也有,就是不知道邵公子赏不赏脸。” ** 十一月,镇远将军便要与吴正赢回边关了。 叶落樱要赶在他们离京之前,把吴正赢这事儿定下来,好在风容的事进行得很顺利,他与徐榛相处得倒好,只是……野马就是野马,老爱在小倌馆这草原里奔驰,气得邵母为徐榛这个未过门的儿婿不值,每天见了风容就是一顿数落。 “我也觉得他真是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徐榛要受委屈了。”叶落樱道,“人家多好,安安静静地委身于他,他多过分,说出去野就出去野,换了女子哪个能容忍,何况人家徐榛什么身份,接纳了他了,他倒好,真是太不争气了,妥妥的渣男!” 有鸺把风容‘请’了回来,风容就这样被叶落樱与自家母亲轮番责骂,洪氏就在旁边和稀泥,劝道:“风容,你确实不该,徐榛多好的男子呀,若合适定下来也差不多了,你怎可以还终日流连在小倌馆里呢,若传了出去,名声多不好呀。” “……” 风容被她们轮番炮制得头疼脑涨,最终逼于无奈还是认了错,但叶落樱明显是不相信他的尿性的,要他发誓道:“你现在当着老天爷发誓,若再敢在外头彩旗飘飘,我便叫你以后想见徐榛都见不到,你别给我说男子三妻四妾那套儿,你与他不是普通男女关系,我们都觉得一双人极好,你即使想纳妾,也得徐榛同意。” ** 柳枝一直住在镇国公府,平日里对府内的人都极好,对老夫人和洪氏也十分体贴,洪氏也很是喜欢他,还问了他一些家庭背景,可有成亲之类的,甚至给吴正赢挑选媳妇儿的时候,也会顺便给他看看——当然,这也有吴正赢在当中牵线的功劳。 反正就是依照叶落樱的建议,慢慢地渗透,一点点地攻进内部。 而风容与徐榛的事很快就定下来了,甚至满京城无人不知,人人震惊不已,人人谈论不止,还第一次听说男与男搞得如此这般高调的: “这辛国公府的徐榛可是个举世无双的出色男子,听闻他能文善武,没想到……” “啧啧,断袖断得如此理所当然,还真是不要脸,不知道这有违常理么!” “嘁,又不是你儿子,又没有碍你什么事,有违什么常理。” “就是,又不是你儿子,又不需要替你传宗接代,关你什么事儿,说八卦就好好说八卦,扯什么道德经,人家辛国公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还说人家不要脸。” 坊间炸了,王侯公孙也炸了,多的是人关注辛国公府与镇国公的事儿,婚礼在叶落樱手中弄得有多大就多大,有多奢华就多奢华,风容郁闷地睨着她:“为了你的弟弟,你把我都卖了。” “也不全是为了他。”叶落樱抱胸道,“我觉得你是时候定下来叫伯父伯母放心了,何况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早一点又有何妨,且若晚了,你就找不到像徐榛这样的男子了。” 她咋舌道,“啧啧,总觉得徐榛这朵鲜花真是插在牛粪上了。” “……” ** 自从断袖婚礼大摇大摆地晃于人前后,京城里的男风吐气扬眉了起来,街上偶尔也能看见两个男子手牵手,人们从一开始的惊奇与鄙夷再到后来的见惯不怪,日子流逝,好像迎来了新时代。 叶落樱还从鹂贵妃那要了一个宗室的孤儿交给风容他们作为嫡长子养,后来辛国公又在家族的血脉里寻了个孩子记在徐榛名下,二人在周围人的注释下越来越与寻常家庭无异,洪氏瞧着也是宽慰不已。 而叶落樱也终于把自己的最终目的揭露出来了,洪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 叶落樱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叫洪氏从不安暴躁的边缘里拽回来,她先是给洪氏打了预防针,又说服洪氏想办法与镇远将军说,她又去给镇国公与老夫人说,于是在镇远将军几乎将吴正赢给揍死时,镇国公神色深沉地发话了。 之后,吴正赢与柳枝的感情,才被披露出来。 偷偷摸摸的两人,终于可以见光了,就像无人不知的风容与徐榛般。 至此,自家弟弟妹妹的婚事总算全都解决了,叶落樱提起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 又是一年春。 丸子他们已经十二岁了,豆豆已经七岁了。 庆和帝将皇位彻底交给司徒焉,而司徒焉的婚事再次被提上议程,但挑选来挑选去,都没个合适当皇后的,最重要的是,鹂贵妃找人给司徒焉算了命,算命的说,他三十岁才会遇到自己的真爱,看在距他三十岁也没多久的份上,庆和帝他们又不急了。 九王府的宴会里,微服的司徒焉与豆豆一同玩耍,他叹声道:“也不知道三十岁,我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接替我的位置……” 叶落樱还未应声,豆豆已歪歪头道:“皇帝哥哥,当皇帝不好么,哥哥说当了皇帝,天下都是你的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都不能忤逆你反抗你。” 司徒焉笑道:“谁忤逆我们家豆豆啦。” “严觉晓呀,我让他来我们家玩,他竟说要陪表妹,太可恶了。”豆豆天真无邪地道。 叶落樱好笑道,“他家表妹不常进京,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得陪陪表妹。”严觉晓是严春和范菁玉的长子,与豆豆同年,比豆豆大四个月。。 叶落樱最近特别特别特别烦恼。 自从司徒紫秀将工部大部分职务都交给蓝月端处理后,他在家里就没闲着,不是弄她就是弄她就是弄她,没有别的事,还将孩子们都扔给镇国公学武去,实在不要脸得很。 叶落樱趴在他身上道:“要不,咱们去弄点小生意吧,开个……医馆药铺什么的。” “不要。”司徒紫秀道,“这一年,我要当个合格的闲王,撇开工部的职务,你以为皇兄别的事情就会放过我么,也就是大部分不用烦恼工部的职务而已,其他还是要理的,如此难得的空闲,我还要去弄个铺子来糟心,我傻了么。” 叶落樱瞪着他,“可如此浪费光阴,你不觉得有些罪恶感吗~” “我觉得这种感觉皇兄他们才该有,我都累这么多年了,竟还不放过我,太可恶了。” “……”她都忘记了,论不要脸,这位九王爷是京城第一的。 ** 叶落樱约了吴茜莹与得空的常可心出门逛街买东西,原来开开心心的逛逛逛吃吃吃买买买,怎料就遇上常可心的死对头浩月将军府的汪咏茹,与汪咏茹的闺中密友青平伯府的上官斓兰,对方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咬着汪咏茹就不愿意放: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有人可以不要脸到如此地步,抢别人的东西,抢得理所当然。” 上官斓兰在旁附和道:“小茹,你要知道,世间无耻之人千千万,你把她当成好朋友,她把你当成傻瓜,被骗了就要学聪明了,别相信什么不是狗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真心不愿意,父母还能逼她去死么。” 原来从前汪咏茹是喜欢杜跃然的,且还与常可心说过,但是呢,常可心刚知道的时候,父母已为她与杜跃然定下亲事了,悔婚什么的,也不是没有挣扎过的,只是最后还是拗不过父母的招数,本来呢,常可心就说不上与汪咏茹交情怎么好,只是朋友的朋友而已。 也不能为了普通的交情,就去叫父母难过吧,于是常可心同意了,但是也因此,被汪咏茹弄得周遭的人都以为她故意抢杜跃然了,在她们那小小的交际圈里面,常可心完全变成了抢别人心上人的坏女子,这事儿吴茜莹原来是知道的,当初还劝过她们那边的人误会了,但是她们被洗脑得挺厉害的,劝都劝不回来,就是非与常可心老死不相往来了。 常可心倒也随她们了,只是每次遇见了,总少不得被冷嘲热讽几句。 叶落樱实在看不过去,便轻笑道:“原来就不是你的东西,说什么抢不抢的,问过人家杜世子了么。”非要追究起来吧,这门亲事还是杜跃然找上常可心的,所以常可心这些年为着杜跃然对她的好,也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本来他有机会成为我的东西,只是被歹心人故意抢先一步而已。”汪咏茹道。 叶落樱耸肩道,“在感情的世界里,本来就是如此,你有心,不代表人家也有意,漫长人生,何必执着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呢,如今谁都嫁作她人妇了,怎样,你还想从她手里抢走么。” “九王妃说笑了,如今再讨论这个话题已没有意义了,只是她自己做过的事,她自己清楚,横刀夺爱,古往今来都是被鄙夷的,做了又何必不认呢。”上官斓兰道。 常可心道,“我没有做过,我为什么要认。”本来这婚事又不是她指名道姓要父母求来的,是杜跃然找的她父母,她父母看他真心喜欢她,才答应下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汪咏茹道:“你若没有做过,就不会在知道我的秘密后,就火速与他定亲!” “巧合如此之多,我又能如何,父母之命压下来,难道我还要气死我的父母亲,你才安心吗!”常可心笑道,“你喜欢如何说我,我都不介意,你煽动她们远离我,我也不在意,事已至此,明明该河水不犯井水才是,偏偏你总要见到我就要冷嘲热讽几句,我退让你倒是认为我心虚了,我只是懒得与你计较这些小事儿罢了。” 说罢,拉着叶落樱与吴茜莹就走了。 吴茜莹无奈地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个汪咏茹还真是记仇,她心心念念这事儿,就不觉得对不起日日夜夜睡在身侧的夫君吗,换了谁,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女都会喊对方一句叔叔婶婶了,她却还执着不放。” 常可心叹出一声,“其实我与跃然刚刚定亲没多久后,她有借意找过跃然表白,只是跃然拒绝了,她便一心以为是我勾引在先,记恨了,如今婚姻生活不美满,夫君终日流连风月场所,妾侍成群,只能拿旧事泄愤,不理她就是了。” 她不会觉得内疚,毕竟她当时已与杜跃然定亲,而她明知道他们定下亲了,还跑去表白,她们这些事就算是扯平了。 ** 这天,叶落樱在府中优哉游哉地教丸子医术,吴茜莹忽然急匆匆地奔进来道:“姐姐!” “都为人父母了,你还是如此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的。”叶落樱懒洋洋道。 吴茜莹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你你你快听我说——”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瞪着眼睛道,“那什么蔺国公府回京了,我听说,听说,听说蔺国公府的嫡长女曾与姐夫有过婚约,后来因为意外事故去世。” “这门婚事又落到嫡次女身上,后来的后来,姐夫婉拒这门亲事了吧,这个嫡次女就嫁给豫亲王的世子,怎料这个世子为人龌龊,品德有损,还终日家暴妻儿,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如今这个嫡次女和离了。” 叶落樱淡然地道,“那又如何。” “姐夫与她们可是青梅竹马!”吴茜莹道,“按照画本子里的套路,我瞧着这个嫡次女回京的目的就不单纯,她定是想尽办法勾引姐夫的,你可要小心!” 叶落樱笑道,“一直以来没人与我争抢,我还觉得寂寞了,如今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要抢我的夫君。” “……” ** 某场宫宴里,叶落樱正等司徒紫秀回家,怎料这家伙去个茅厕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于是她去找他,好巧不巧呢,就看见某个院子的扶桑花丛边,司徒紫秀与一个充满韵味的女子在说话——严格地说,是女子正与司徒紫秀说话: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总喜欢在这个院子里玩耍,我一直都记得,你在这里救了我。”女子声音柔柔糊糊地笑道,“其实姐姐意外去世后,我是一心打算嫁给你的,只是……”她说着,有些委屈道,“你为什么要……拒了我呢……若不是你拒了我,我便不会……” 司徒紫秀淡然地睨着她,“我以为你很清楚我拒绝的原因。” 女子愣了愣,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司徒紫秀嘲讽地勾勾唇道,“你姐姐真的死于意外么。” 女子一怔,看着他唇边浅淡的笑意,只觉得有一抹凉意从脚底窜上脑壳,她强自镇定道:“当,当然呀,若姐姐不是死于意外,那,那邢部又怎会结,结案呢……”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我无意追究,只是怎样都得告诉你,最好别碰我家王妃,否则……”司徒紫秀冷然道,“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你已故的姐姐那一点情分。” 叶落樱知道他知道自己就站在拐角处,于是静静地等他走过来,笑道:“都没有我出场的份儿了。” “这些小事,何须夫人出场。”司徒紫秀将她捞进怀里道,“回去吧。” ** 又是一场宴席,叶落樱与那女子狭路相逢。 女子不着痕迹地打量她,谦卑地行礼:“见过九王妃。” 叶落樱浅笑道:“免礼。” “听闻王妃医术无双,只是如今已不再义诊,不知道何时我也能见识见识王妃的医术。”女子笑起来妩媚柔骨,说起话来轻轻软软的,是男子最喜欢的那种调调。 “虽为了安全着想,王爷不许我再义诊,但各府若重金邀请,我还是会出诊的。”似乎是因为这一番话的原因,没过多久,蔺国公府就有人来请叶落樱出诊了。 女子亲自接待她,还哀哀地道,“其实我哥哥的病很多大夫都说药石无灵了,但……我听了许多关于王妃在医术上面的奇迹,所以还是把王妃请来为我哥哥看诊。” 去到一处院子,女子打开一扇厢房门,叶落樱就嗅到阵阵熏香迎面扑来,她淡然地仿若未觉地跟随女子的脚步踏进去,女子带着她绕进内室,就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倚床而坐,未待言语,女子已道:“哥哥,我带大夫来为你看诊了,相信你很快就会痊愈的。” 说着,女子有些为难地看向叶落樱道,“其实,我哥哥那方面有些不行,不知道王妃你……可否能医治一二……若是能治好我哥哥的病,我们国公府倾尽所有也会报答你的!”。 “治肯定是可以治的。”叶落樱似笑非笑地斜睨女子道,“就是不知道李小姐你究竟想我怎么医治。”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桌上的熏香炉鼎,“若你至今还打算算计我,我奉劝你还是收手吧,在司徒紫秀推开这扇门之前,我还能原谅你。” 李灵玲装作听不懂地道:“王妃你在说什么呀。” “我可被女眉药祸害过不止一次两次,早就对这些烦人的东西有所防备了。”叶落樱双手抱胸道,“且你这药太低级了,对我是没有用处的。” 她笑道,“很不巧的是,司徒紫秀曾经与我说过你们家的事,我怎么从没从他嘴里听说过你有什么哥哥呢,不论是堂哥表哥还是什么远房哥哥,你们这一脉花果凋零亲戚不多,且不知道为何,女孩子居多,也是因为如此,你害死你姐姐之后,你父母才没有揭破你。” “不过你母亲也是怨恨你的吧,害死那么优秀的嫡长女,故意将你嫁给风评不好的世子爷,还你被折磨了这么多年,才得已解脱出来。” “!”李灵玲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怒道:“你懂什么!”她道,“九王爷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李凝悦不顾姐妹情分,非要从我身边夺走他,我才会……才会杀死她的。” 她似是想起当时杀人的快意,笑得有些疯狂地道,“是她,都是她的错,她死有余辜!明明知道我自幼就喜欢九王爷,还偏偏要与我抢,我那么低声下气地求她,求她让给我,可父亲素来疼爱她,就因为她才思敏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竟就将什么好的都给她!” “我也很努力学习,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的努力呢,为什么我终日要生存在她的影子下,她说她也真心喜欢九王爷,除了九王爷,别的什么都能给我,但我只要九王爷呀!”李灵玲道,“谁稀罕她的臭东西呀,她不肯,那我就抢,我就是故意杀了她的!” “你都不知道,她苦苦地挣扎的时候,我多么开心,那高高在上的长姐,难受地哀求我放过她,宛如蝼蚁一般,我一刀刀地划破她的脸,不就是那张脸叫九王爷喜欢么,我就偏偏要毁了它,叫她死了也勾引不到别人。” 她呵呵地笑道,“后来,我还把她的身体交给饥渴的乞丐,叫乞丐彻底毁了她,所有人都以为她被人绑架,被撕票,被奸污,谁也不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我谋划的,哈哈哈哈!” 叶落樱淡然地看着她,“若当真所有人都不知道,司徒紫秀早就娶了你了。” “可他没有,不是么。”叶落樱道,“他知道你有多么恶毒,一步步地害死自己的嫡姐,她优秀,你妒忌她,她什么都比你做得好,你妒忌她,你只看到她的出色,却没有看到她究竟有多么努力让自己变得出色,琴棋书画每一样究竟的都是刻苦的练习,在她刻苦的时候,你又在干嘛呢,你享受你作为名门千金的一切奢华,懒惰又只能怪别人比你优秀。” “你闭嘴!”李灵玲被戳破心事,猛地掏出匕首对着叶落樱,恶狠狠地道:“她那么努力还不是为了勾引男子勾引九王爷,你以为她多么纯真,她只是借此为手段接近九王爷!” 叶落樱笑道,“总比你什么都不去努力,却妄想得到别人的一切要强。” 李灵玲阴测测地盯着叶落樱道,“你别以为进了国公府,就会有人来救你,没有我的命令,丫鬟是不会去叫九王爷过来的,你——” 她的话音未完,门被粗鲁地踢开,司徒紫秀悠然地出现在房门口,他笑道:“你什么。” 李灵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司徒紫秀漠然道,“我不是警告过你,别碰我家王妃吗。” 最后,李灵玲被司徒紫秀强势地驱逐出京,若敢踏进京城半步,就要受凌迟之罪。 叶落樱的生活又回归平静,被爱护被疼宠被照顾,无忧无虑地只需要烦恼吃什么玩什么,真真是好生叫人羡慕,吴茜莹她们得知此事,纷纷感叹李灵玲找死: “这人还真是贪得无厌。” 常如意道,“依照她的背景,就算和离过,再嫁一户不错的人家也是可以的。” “有些人就是如此,自以为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蓝沛瑶道。 明惜玉道,“咱们别再说她了,还是说说即将来临的花灯节吧,听说今年几大富商合力打造一个史无前例的水上花灯节,到时候二十多三十艘花灯船在江边摆出各种形状,定是美如画的,我们一起去吧,不带孩子们好好地闹腾一番!” 众人面面相觑,满眼皆是赞同。 ** 风容最近很郁闷,十二万分的郁闷,因为徐榛不让他碰他,完全不让那种,他实在忍不住了,与他在床上狠狠地打斗了一翻,但都没有讨得了好,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徐榛淡淡地道,“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风容有些心虚地滑下几滴冷汗,连忙道:“怎么可能!” 徐榛道:“母亲离京前,把在京城分布的暗庄都送了我。” “……”风容觉得自己很可能不是邵爹邵母亲生的,他坐起身道:“我可以解释。” “嗯,我听着。” 风容道,“我的确有去小倌馆,但我没有与谁纠纠缠缠。” 徐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换了我与你说,我去了小倌馆,没有与哪个小倌发生什么可疑的关系,你信么。” “我信。”风容真诚地道。 徐榛微微一笑道,“可我不信劣迹斑斑的你。” “……”风容就差指天发誓了,“真的,我就进去看看而已,饮了两杯酒就出来了!”他道,“你知道的,我弄一回的时间,哪里有那么短,起码得两坛酒的时间!” “时间长短,很多时候得看情况决定。” 风容认真道,“不管什么情况,我决定做,一定会做得长长久久,绝不会随便来!”他可是个有原则的人,谁也不能说他那方面不行。 徐榛斜睨他,“哦。” “……”风容道,“你相信我,我答应过娘亲不会辜负你,不会再与那些花花草草胡来,自然不会食言,你别吃醋嘛,我真的若与别人有染,又怎会在这里与你软磨硬泡。” “阿榛,小榛,榛榛,给我嘛,给我嘛,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要,你看——”风容没脸没皮地抓过徐榛的手伸向自己,“它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你。” ** 临近花灯节,京街里已处处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男男女女护送花灯,都期待花灯节那日,心上人能拎着自己送的花灯出现。 韦潇然拿着一只精致的南瓜花灯走进丸子所住的院子,丸子正在刻苦地钻研医术,瞧得他来,笑道:“潇然弟弟今日怎的有空过来看我。” 面瘫的韦潇然将花灯递给他,“给你。” 丸子看着这个远看精致,近看略微粗糙的花灯,笑道:“你亲手做的吗。” “嗯。”韦潇然道,“母亲不打算在花灯节那日带我们出门。” 丸子看着有点期待的韦潇然道,“你很想凑热闹么。” “嗯。” 丸子思索半响,笑道,“那我带你出去吧。” “好。” ** 到了花灯节那日,叶落樱他们集体把孩子扔给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与洪氏照看,就愉快地出门去凑热闹了,满城的喧嚣里,他们这一拨姿容出色的人分外抢眼,但因为哪处都人山人海,倒也不突兀,一起逛了会儿,就各自分开行动,再在江边花灯船集合了。 吴茜莹自嫁进韦家,韦母就从没有苛待过她,而韦笑寒又一直把她捧手心上宠,即使年岁已长,但性子还是如从前那般爱闹,一路上吱吱喳喳个不停,拉着自家夫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好歹已为人母,始终惦记孩子的,便给那些被自己扔下的孩子们买许多礼物。 常可心这边,与杜跃然去买两人都喜欢吃的炒栗子,怎料偏偏就看见汪咏茹带着孩子也在买炒栗子,常可心虽有些犹豫,但杜跃然落落大方地牵着她的手去买,仿若看不见汪咏茹一般,至此汪咏茹算是明白,往事并不是尘烟,只是一场她妒忌为之的误会。 蓝沛瑶看着在灯谜摊子前猜灯谜的吕言乐,幸福感满满的,同时也想起有一年,她和哥哥还有蓝芷瑶猜灯谜,哥哥为她们赢下所有的花灯,而如今蓝芷瑶早已经不复存在了,但她纵然再不堪,也依然留在她心里,而这时,吕言乐将一盏兔子灯递给蓝沛瑶。 常如意与范静宸走在人海里,却迎面与俞潆雪狭路相逢,而范静宸牵着常如意的手,毫不犹豫地掠过这个表妹,常如意看着坚决的他,心里暖融融的,瞧得旁边有香喷喷的酥油饼,便一同过去买了这范静宸最喜欢吃的独一无二的酥油饼。 柳恰如虽然自幼长在大家族里,但从没有大家族那些纷杂,家庭简单干净,邹六自嫁过去起,就没受过什么委屈,虽然柳母有给柳恰如送通房丫鬟什么的,但柳恰如从来都有分寸,并没有叫那个侍妾通房什么的受宠或怀下孩子,对邹六也是没有什么挑剔的。 而严春对范菁玉更是一条心了,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的,从没有闹过什么矛盾,严陌对青梅竹马的杜歆怡也是,后宅里从没有什么矛盾,加上妯娌之间也是玩得来的,伯府里一片和谐。 明惜玉这边,更是被邹雪勤宠着的,邹雪勤将所有无法对叶落樱的好,都给了明惜玉,越是愧疚,对明惜玉就越好,单纯的明惜玉从未曾察觉,只觉得如此也很好,看不透一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糊涂一生也不错。 “今晚好像还有烟火吧,富商真是太富了。”叶落樱吃着买来的煮花生,还是司徒紫秀一颗颗剥好的,笑道。 司徒紫秀道,“若是今晚开心,明日我就让人给他们颁发金漆牌匾好好奖励一番。” 待他们去到江边的约定地点时,范静宸与常如意已经在榕树下边吃边等了,接着来到的是严薇与姚又铭,虞婉柔与左云钰…… ** 镇国公府里,丸子熟稔地带着韦潇然溜出国公府。 逛着热闹非凡的京街,他问韦潇然道:“潇然弟弟开心么。” “开心。”韦潇然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我知道今晚还有烟火,我带哥哥去一个好地方。” “好。” ** 风容硬是拉着不喜欢凑热闹,仿若不吃人间烟火的徐榛来凑热闹,刚走到江边,就遇见吴茜莹与韦笑寒,于是一起去榕树下集合,都不用自己买什么东西,光是吃叶落樱他们买的,就够他们饱的了,且风容从不是个客气的,吃起别人的东西来,从不手软。 江边全都是一颗颗的榕树,榕树下还有石椅,周围全都挤满了人,看到了时间后,就开出来的花灯船,它们一会儿摆成兔子的形状,一会儿又摆成莲花的形状,美不胜收,直到差不多到放烟火的时候了,范静宸道:“我知道一个看烟火的好地方,我们去那边吧,有酒有吃周围还有美丽的景色。” 于是,集体换了地方。 只是当他们来到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竟被两个小身影给霸占了。 叶落樱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儿子,“丸子,你们……” 丸子很镇定地笑道:“潇然弟弟想出来逛逛,我便带他来了。” 司徒紫秀瞥瞥抓住丸子的手不放的韦潇然,道:“罢了,让他们看完烟火再回去吧。” 韦笑寒瞧瞧他们跟前摆满的东西,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颊道,“这次便饶了你。” 韦潇然郁闷地瞪着自家父亲,“丸子哥哥已经不小了,可以带我出来玩的。” “今日多人又乱,若是出事了,要怎么办。”韦笑寒睨着他。 韦潇然道,“有暗卫,不怕。” 吴茜莹抱过自己的儿子道,“母亲给你买了好多东西。” 他们铺好垫子,摆好食物酒水,就像是野营般,等待烟火的到来。 风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韦潇然身边,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你小子,好家伙。” 徐榛斜睨风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这家伙对小孩子胡说什么。” “阿榛,你就不能在大伙儿面前给点面子我嘛,别揪耳朵,疼!” 徐榛笑道:“那你得做一些不让我揪你耳朵的事才行。” “行行行,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上了。”风容彻底投降了。 夜凉,叶落樱给丸子与韦潇然披上刚路上买的披风,放任两个小孩子在旁边低语,与吴茜莹她们说笑,又猜起灯谜来。 烟火在墨蓝色的天际绚烂地盛开,转瞬即逝,转瞬又即逝,美进每一个的眼里。 韦潇然趁着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悄悄地悄悄地拉过丸子的手,将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只是,以为没人注意的他,却被司徒紫秀看见了,当然,除了司徒紫秀还有用眼角余光注意他们的风容,但是被亲的丸子,没有什么不妥,一如大哥哥那般摸摸韦潇然的头。 叶落樱就着烟火举起举杯道:“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数个被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畅快淋漓地朗声大笑:“补一句天下太平!” “还有儿孙满堂!”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吉祥如意!” “幸福快乐!” “哈哈哈!”。 【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花香居www.shnvrenhua.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