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正在阅读的小说来源于(花香居www.shnvrenhua.com )】 厉凝凝重生了,前世她不过是喝多了酒,冒冒失失的走在路上。就被一辆面包车给撞飞掉了,醒来后,莫名其妙顶替了一个贵女的身体。做起了她的少阳郡主。 说起这个少阳郡主,也是个奇人。 半岁咿呀学语,两岁出词,七步成诗。八岁拜于清虚观,师承青玄道长。学成不过两年,便能占卦卜算,预知未来。 十岁因占卦卜算,窥泄天机,口吐鲜血,以致一命呜呼。 结果不过三日,又幽幽转醒。现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早就是来自未来二十一世纪的美少女一枚。 只是原来的少阳郡主留下的占卦阴影,还时不时回荡在厉凝凝脑海中。 每每入睡,都能梦到血色的夕阳浸染着千家瓦户。威严而刻薄的行刑台上,数百邋遢的人们,面露灰败之色。那一双双的眼眶,尽是污浊晦暗。仿佛对于即将落到他们脖子上的砍刀,也麻木的毫无反应。 那行刑台上等待行刑的,恰恰就是她镇安府的人。上到古稀之年的祖父,下到嫂嫂刚出生不足月的稚儿,无一幸免,全部在此。 一把把闪亮的鬼头刀,依次落下来。数百人头落地,刹那间,行刑场犹如修罗地狱,血流成河。 传闻中最神秘强势的镇安王府,世人看了它一生高贵,竟然灰败如此。 每每到这个时候,厉凝凝就从噩梦中醒来了。 她不是少阳郡主,她甚至不知这个预言,什么时候发生。但脑海中久久盘旋在修罗场的秃鹰,却是未曾散去。 杀了他们镇安府的人也就罢了,竟然还不给收尸。任由尸体腐败腐臭,暴尸荒野。 哼,要是让她厉凝凝遇到这个人,定要扒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以泻自己刚活过来,又即将赴死之恨。 原来的少阳郡主,就是因为这个预言而不幸殒命。可她厉凝凝只是普通少女,别说算卦了,就连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只有匪气,哪里有镇安王府嫡女风范? 又过了几年,少阳郡主的名声更盛。这次倒不是因为她写了什么词,作了什么赋。而是又看上了哪家少儿郎,钻了哪家的篱栏,偷了哪家的鸡,上了哪家的墙。总之一个乱字。 不消半年就将少阳郡主好不容易积攒的才气,一并呜呼。 可是这不能怪她啊,预言中那个手执修罗刀的冷面男,杀了她全家的渣渣,生得却是副极好的皮囊。厉凝凝只能不停参加宴会,扒人墙角,想早早查出这个家伙的真实来历。 她犹记得,乌鸦秃鹰,停落在他的肩膀上,几日几夜啼哭不休的场景。而这个冷面男人,犹如神袛般,浑身萦绕着黑暗气息,一步一步从九天台而下。薄唇亲启,不过为了说一个字,“杀。” 艾玛,每当这个时候,厉凝凝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的跳。 如果这个男人杀的不是镇安王府的人,她简直要沦陷了有木有。若是把他拉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随随便便就能引起机场秩序崩溃,万千少男少女嘶哑狂欢的对象。或许是常年征战的缘故,那男人小麦色的皮肤犹如铜墙铁壁,摸上去一定是极滑极嫩的,超有力量感。如果不是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总是弥漫着层黑雾杀气的话,厉凝凝绝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把他给推倒在床。 先约个炮再说! 只可惜,以上皆是厉凝凝的臆想而已。 这些年她都差点把整个京畿给翻过来了,也没找到这个男人的半点线索。 正在厉凝凝出神的功夫,庭院里便缓缓走来一位小小少年。只见他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唇若涂脂,长身玉立。或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这少年眼中总是藏着干涸不掉的湿气,再加上濡濡的嗓音,让人瘙痒难耐。 “长姐,桂苑的桂花开了,刘妈妈说要采新鲜的桂花,做成桂花糕。蘅儿前来请示长姐,要取多少为好。” 作为少阳郡主有一点不好的是,这镇安府的规矩过于森严。明明是她的义弟,与她说话却规规矩矩,毫无亲近之意。老老实实一副下级与上级禀报的样子,瞧得厉凝凝甚是无趣。 “与往常一般就是。” 厉蘅点了点头,行了礼,便要走。 “等等。” 厉蘅停了下来,面露困惑之色。“长姐可还有事?” 瞧着这还未长成的少年郎,卟灵卟灵泛着水汽的小眼神儿,原本应该天真无邪此时却禁欲的让人想哭的小蘅蘅。厉凝凝真的完全忍不住自己即将伸出的邪恶之手,捏捏小蘅蘅的脸蛋,做些嘿咻嘿咻,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他为什么要是她的义弟哦!要是她真的伸出了邪恶之手,恐怕她在京畿祸害少儿郎的名声就更大了吧? 那些文人书生,肯定又会扩散些镇安王府少阳郡主怎么怎么的风流无耻,连自己的义弟都能下得去手的诸般言论。 “京畿的几间香坊,长史大人已经陆续交给你打理了吧。不知阿蘅可还适应?” 原来长姐问的是这个,厉蘅再度行礼,“阿蘅自然是适应的。” 厉凝凝点了点头,从手心翻出一张丹青,上面赫然是冷面煞神的样子,“老规矩,继续查。” 小小少年瞧着熏着香的案牍上,那张他瞧过了数年的丹青,眸中卟灵卟灵的水汽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清冷。 “不知长姐为何总是要查他?” 为了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名声尽毁也就罢了,还拒绝了数次上门提亲的人。往后京畿,可还有人敢娶? 厉凝凝收回目光,散到远处,拾起还散着余温的碧螺春,抿入唇。幽幽一叹,“你不懂。” 她这可是为了以后的镇安王府着想,虽然明知盛极必衰的道理。 可堂堂一王府,承宠了数年,最后也不应该是那种凄惨下场。 若是能早早查出这个人,让他纸醉迷金,日日逍遥于十里春苑。消磨他的意识,泯灭他的毅力。 只求他不要斩杀她全家可好? 毕竟如今国泰民安,功高盖主的是张骅大将军,富可敌国的是太仆寺少卿。掌握铁器的是殿阁大学士,垄断私盐的是礼部侍郎。就连在京畿重权在握的也是像丞相啊,礼部尚书啊,这些酸里酸气的文官们。跟平日兢兢业业,小心做人的镇安王府真的没有半点关系啊! 而且传承到了现在,镇安王府早就人丁稀薄。 原主老爹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闫阳战役中,老哥也在数年前无故失踪。府中就剩下几个老孺妇童,真的是要多惨,有多惨。 她压根就不知道现在的镇安王府,还有哪里需要人惦记的。 而规规矩矩站在青石阶上的小小少年,瞧着在软塌上随意坐着的长姐。眸中渐渐升出暖意,当年他那般落魄,若不是长姐,恐怕也与京畿的乞丐没什么两样。更不要说,还能站在这儿,细细揣摩着少女的倦容。 他的长姐,旁人尊称一声的少阳郡主,本该无忧无虑,本该是京畿最美好的人儿。 暗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压根就不适合她。 “既是长姐的意思,阿蘅自然会查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一只白色的乳鸽从府外扑腾着翅膀,直勾勾的掉入厉凝凝面前的茶碗中。 溅起来的茶水,恨不得要把厉凝凝好不容易保持干净的衣衫浸的透湿。 厉凝凝顿时嫌弃的瞅了眼长史大人培育的乳鸽,将小肥腿下头的竹筒扒下来,捏出里头藏着的小纸条。 “阿蘅啊,你要没事就多往长史大人那儿跑跑,要是他的乳鸽再不听话,就直接剁了煲汤。”厉凝凝声音清冷,可是晓得她脾性的厉蘅知道,少阳郡主越是这般,就越是情绪大。 “哦。”厉蘅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是长姐,长史大人可是最心疼他的信鸽了……” 厉凝凝立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心疼他,谁心疼我?” 厉蘅的那张小脸,顿时像茅坑里的石头那般。 他这般提醒也是为了长姐好,哪里就不心疼长姐了。 自小他与郡主一齐长大,虽说她大病了一场,恢复后性格也变了不少。但并不能改变郡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可是把郡主当亲生姐姐来尊敬。 不,他把她看的比亲生姐姐更重要。 上次长史大人的信鸽被郡主拽下来了几撮毛,长史大人就像是得了风寒似得,抑郁了好多天。要是把信鸽给剁了,那还不要了长史大人的命? 长史若是病倒了,镇安王府可有的长姐累了。 厉凝凝摊开小纸条一瞅,猥琐的笑了起来。“今天的热闹不小。” 郡主的表情,那是再让厉蘅熟悉不过的了,厉蘅心中忽然烦闷至极,无奈的应了声,“长姐……” “小蘅蘅,快去给我准备一套男人的装扮,十里春苑今日有花魁出没。传言整个京畿的男子都会去捧场,这么好的机会,本郡主怎么能错过呢。” 她还就不信了,若是连今天都找不到那个冷面煞神,那就只能说煞神并不在京畿。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厉凝凝是绝不会放弃滴。 可这话落到厉蘅耳中,就真的犹如平地里砸出道惊雷。 若是有一点点可能,他都绝对不想要少阳郡主沾染那些地方。 毕竟女孩子家的清白,怎么说也要保证了。 可郡主就是这般意志力坚定的人,哪怕是他不同意,也总有办法越过他层层防线,自己跑去十里春苑。 与其到时候被长姐耍,还不如老老实实跟在长姐身边,以免她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厉蘅只能无奈的应下了。 镇安王府的院子因为人丁稀薄,以至于很静。就算是忙碌的时候,也只能看见长史大人和白露这个小婢子到处颠簸。 腊月时节,挨家挨户忙着制作桂花糕,还有桂花点心。时不时还有幽幽的桂花茶香从房舍里飘散出来,常常让文人下笔成赋。 镇安王府也毫不例外。 厉蘅与厉凝凝品尝了桂花干制作的桂花茶后,便穿好了男人的衣衫,戴好人皮面具。从王府的后门驶出。 晋国贸易繁荣,无论是大街还是小巷,都挤满了铺子。灯笼,绸布或者果蔬,林林总总的盘布在晋国的街道上。其间夹杂着吆喝声,驴叫声,还有车轮滚动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远处袅袅的炊烟升起,给繁华而忙碌的晋国大街,营造出了一分生气。 而镇安王府的马车,在其中,也不过是最普通的过客而已。 厉凝凝躺在马车的软榻上,翻出十里春苑给的请帖。 花魁是这一年新晋的,传言她舞姿妙美,身段可人,又拥有一副好皮囊。晋国最不缺的就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就算牡丹花下死,那些赶考的书生们,也愿意在十里春苑这种地方,多停留一晚。 不过请帖上,用松烟墨镌刻的名字,并不是少阳郡主,而是香阁坊主。 做皮肉生意,最是仰仗香膏、香粉。又奈何香坊里出的凝玉肌,整个京畿都未必做的比他们家更好。 十里春苑邀请香阁坊主,不过是为了坊主那旁人羡慕不来的财富,还有她的地位。毕竟若是能够请到香阁坊主本尊来做客,在同行里面,那面子上绝对是镀了一层金。 不过可笑的是,世人只知香阁坊主雌雄莫辩,变化无常。却不知香阁坊主竟然与少阳郡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若是晓得了,只怕更会惊奇于坊主的雌雄莫辩,变化万千。 待马车从坊市行驶入官道后,厉蘅将准备好的名单递给厉凝凝。 名单上的都是今日会被十里春苑奉为上宾的人,厉凝凝快速看了看,都是以往在京都行为放dàng的,并没有新人,随即叹了口气。 难道是她猜错了?这可不应该,那些男人,毕竟也是精虫上脑的一种生物。 有美女,难道还有不爱观赏的。 “十里春苑除了奉为上宾的人,其他的青年才俊会不会到这儿来。”厉凝凝声音凛冽悠远,无需端着架子,便是天然的气场。 厉蘅恭敬回应。 “那就多了。”厉蘅轻声道,“会被奉为上宾的都是花了重金,有单独的厢房,美女与美酒款待。其他人或许只是来看看热闹。” 十里春苑虽然主要是风尘之地,但也有喜爱吟诗作赋的才子,与美人共商词句。像他们那样的人,就不会想着花钱包厢房,与姑娘们云雨。 属于圈子里的一股清流。 当然还有另一种身份极其高贵的人,比如王侯将相。 他们的名字是不会因为银钱,而卖给厉蘅的。 听了他的话,厉凝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毕竟十里香苑附近的皮肉生意因为十里香苑的打压,被迫关门。 除了它对面的妃雪阁还屹然挺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竞争者。 所以若是那个男人想来花街柳巷找乐子,也只能是十里春苑和妃雪阁这两处地方。再没了别的去处。 而如今花魁的消息在晋国被传的沸沸扬扬,晋国不少男儿都想来到十里春苑一睹花魁的容颜。就算是年过古稀的,都在大门口翘首以盼,想在有生之年,瞧一瞧能搅动京畿风云的美人。 更何况是预言里,那个气血方刚的男儿? 希望那个男人不要让她失望,就算他自己不想来,最好也有些狐朋狗友,拉着他来一睹花魁容貌。 厉凝凝在心中祈祷着。 马车还在行驶,道路颠簸。 他们行驶的这条官道南北通衢,东西广连;商贾游民,络绎不绝。 厉凝凝代表富商巡街,自然不能摆出郡主的谱,让几行守卫拦住游民不让靠近。所以速度慢了许多,尤其是还有不少人在议论马车的豪华程度下。 外头人声鼎沸,嘈杂无章。即便车里燃了聚神香,也不能让厉凝凝的心平静下去。 厉蘅自然瞧见了长姐眉头见散不去的愁绪,对外面那群人也诸多不喜起来。“长姐,要不要阿蘅将他们赶走?” 他这般说着,竟有下车的意思。 厉凝凝摆手,拦住了他。 “我这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毛病罢了。” 听着长姐这般轻松的语气,厉蘅的眉头始终舒展不下去。若非当年长姐执意占卜,窥漏了天机,也不会有今日这般虚弱的体质。 “你小小年纪,经常板着脸可不好。”厉凝凝声音极轻,仿佛薄的随时都可以散去,“只要按时辰点聚神香,自然能缓解我这头痛之症。” “长姐放心,聚神香府里都备齐了,需要的时候吩咐白lu点上即可。”厉凝凝微笑着点头,并没有发现阿蘅在听到聚神香这三个字时,微蹙起来的眉头。 这时马车外传来响动。 官道上有贵人经过,引得人声鼎沸,嘈杂一片。 厉凝凝抬起了车布,朝那队人马望去,他们竟然是一行军队。 军队旗帜上大咧咧写着个‘火’字,篆书。 若非厉凝凝自穿越以来,苦读藏经。不然经营一间偌大的香坊,也是两眼一抹黑。 “金甲火骑兵。”厉蘅沉声道,“他们竟然进京了。” 镇安王府远在京畿,也听过这金甲火骑兵的风光事迹。 听说他们最初成立时,也不过左右两百人。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了南疆将领,为大晋夺回了雁门一带。主将见这支小队勇猛异常,便封领队的为先锋,又给他拨了八百人马。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那小子将这支千人兵训练成了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据说只要是被是他们缠上的敌军,无不有立刻去喝孟婆汤,上奈何桥,转世投胎的冲动。 后来那家伙又帮着渂帝从南疆手里抢回不少封地,经历数百战役,从未有大的差错。渂帝求贤若渴,封他为异姓永顺王。 算算日子,今日怕就是这个永顺王进京述职的日子。 “陛下多疑,怎会随随便便就封王?”厉凝凝在心中念叨着,就连死了爹,没了娘的少阳小郡主,陛下都死死防着。更不要说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 等等,无名小卒…… “阿蘅,那个永顺王今年芳龄几何?” 厉蘅叹了口气。明明很普通的问题,为何到了长姐这儿,俨然一副贵公子哥调侃小娇娘的模样。 “似乎还未到弱冠。” 还未到弱冠? 预言中的冷面煞神瞧起来也差不多二十五六的样子,加上这个永顺王今日才来到京畿…… 厉蘅瞧着长姐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说出了心底的疑问。 “难道他就是长姐预言之人?” 厉凝凝深呼吸一口浊气,“十之八九。” “那长姐要怎么对付他?” 厉凝凝又瞧了瞧车窗外,虽未瞧见永顺王的真容,但小小年纪屡立奇功,可见不是好糊弄的。 “渂帝求贤若渴,本郡主也不遑多让。若不能招安,杀呗。” 轻轻的‘杀呗’两字,虽然轻巧,却极具分量。厉蘅静静瞧着长姐,嘴角浮起畅意的笑来。 果然是他喜欢珍重的人,他没有看错。 不过他们的马车却被迫停在边上,官道虽然不窄,但走个金甲火骑兵,再走个马车是绰绰有余的。 车夫仗着他们家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没个好脾性,“知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你们竟然敢……” 一嗖冷箭直接射入马车内,若非厉蘅反应快拦住了箭矢,那嗖冷箭差点就毁了厉凝凝的人皮面具。 不仅车夫面色惨白。 连厉蘅的脸色唰的暗沉下去。 射箭的那个人下了马,他年纪不过十五,却生的俊俏。因为在军营里待过的缘故,眸色十分桀骜不驯。 谢毅平身最厌恶的就是仗着身份尊贵,为所欲为的人。那些高官除了压榨百姓,安逸享福外,什么都干不了。 “刀剑无眼,请大人恕罪。” 先兵后礼?呵呵,真有胆量。 厉凝凝按下厉蘅蠢蠢欲动的右手,“罢了罢了,既然是谢都尉,想必是赶着进京面圣。本坊主就不妨碍都尉办事,都尉请。” 坊主?谢毅眉头一皱,能在京畿自称坊主的只有…… “谢毅。”低沉而极富有雌性的男低音,只低低说了两个字,便让官道上的两个人,俱是浑身一颤。 谢毅紧张的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得主子不高兴。 厉凝凝却颤的是,这个男人的音色,与噩梦中那个浑身萦绕着黑暗气息,一步一步从九天台而下的冷面煞神,出奇的一致。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她终于是找到了。 虽然‘谢毅’与‘杀’是完全不同的词字,可厉凝凝默背了几千遍的声音,是断断不会有错的。 真是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正因为永顺王祖籍淮扬,从未进京,才导致厉凝凝翻遍了整座城,都未曾找到永顺王严璟良的踪迹。 不浪费她这么多年来苦心孤诣去找他。 “道歉。” 跨坐在马鞍上,带着盔面的男人,轻声对谢毅说。 谢毅心中不服,但不能不听严璟良的。 他单膝跪地,对着马车上的人作揖。虽说他是陛下亲封的都尉,可他如今只有名号,未曾拿到官章。作为在京畿运筹帷幄多年的香阁坊主,可以不认他都尉的身份。 “陛下急令,事态紧急,若有得罪坊主的地方,还请坊主不要记挂在心上。” 厉凝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妨,无妨。” 旁人只以为香阁坊主太好说话,只有厉蘅知道真相。 不过是谢毅秀色可餐而已。 谢毅本以为这富贾多半要跟他纠缠一番,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平易近人,态度于是心甘情愿的恭敬了些。 “今日失态紧急,他日谢毅必会登门谢罪。” 道歉的心是好的,可他却不知道,整个京畿都没人知道香阁坊主住哪儿。既然不知,如何登门道歉。 更何况厉凝凝找到了冷面煞神,心情尚好,又怎会计较谢毅登门不登门。 厉凝凝朝厉蘅示意了下,厉蘅便晓得长姐的意思。 一张鎏了金边的帖子嗖的声,朝冷面煞神的面门而去。那张盔面掩去了他所有容貌,却不能掩饰他干净利落的身手。冷面煞神淡定的用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捏,便接了厉蘅故意使坏的帖子。 这张帖子光从外表上看,极为奢华,边缘地方竟然是镀金的。 可见发帖者的财力。 “今日永顺王刚刚回京述职,应该还不知十里春苑盛名在外的花魁。那身段想必极为销hun入骨。不知王爷可有兴趣一观?” 永顺王还未出声,谢毅便怒气冲冲的朝厉凝凝骂,“我家王爷岂是那种贪慕美色之人!” 什么平易近人,什么好心肠,都是放狗屁。 富贾一方的果然都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竟然还未说得两句话,就将他们王爷带去那种地方。简直岂有此理! “呵呵……”让人诧异的是,豪华马车上的人,竟然不怒反笑。 厉凝凝不计较谢毅的唐突,因为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永顺王身上。 “王爷不必这么快回复,待王爷面圣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本坊主就先行一步了。” 谢毅才不想让什么破坊主呢,然而他刚刚行动,后背便似乎被某道目光灼热的焦烤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让步。 “王爷,他那般嚣张……”这句话被自家主子盯着盯着就说不下去了。 “走吧。” “……是。” 他们主仆如何,倒是与厉凝凝没多大的关系。厉凝凝瞧了瞧神色暗沉的厉蘅,话语间无比之镇定。“如何?” “他武功不在我之下。” 闻言,厉凝凝怅然的叹了口气,“若是连你都杀不了他,那本郡主身边就没人能动他分毫了。” “郡主……” 厉凝凝摆了摆手,“他武功高还不是本郡主最担心的,若是……” 若是冷面煞神不仅所向披靡,还晓得初入京不得罪京畿权贵。那她还怎么借刀杀人,怎么挑唆陛下欲除之而后快? 若是今日十里香苑他没来,那一切还好办。若是来了,陛下断然会觉得这个异姓王胸无大志,喜爱流连于花间小巷。那防备程度,自然就降低了很多。 突然间,厉凝凝觉得自己未来要面临的,可是比走钢丝还要危险的活。 多疑的陛下就已经让人很烦恼,如今又要来一个。而且这个还是未来会斩杀她全家的头号危险人物。 路漫漫其修远兮矣! 厉凝凝突然就很想埋怨原主,别人穿越那是翘着腿子勾搭美男,吃遍天下美食。 可她呢,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身子就不说了,头上还时时刻刻悬着一把砍刀。 又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儿,每天都活在即将会死的煎熬里。 无奈的叹出声来。 而在一旁瞧着她的厉蘅攥了攥手心,他不知道长姐因为什么苦恼。 但大概是因为他的武功不济,他更强点就好了,更强点的话,长姐今日就不会这般苦恼。 马车上两人心思各异,就这样双双沉默的氛围中。直到马车驶入十里香苑门口时,他们二人才打破了沉默。 “公子,慢点。”厉蘅小心提醒。 厉凝凝淡淡的应了声,老鸨瞧见他们乘坐的马车,热情的连手绢都在舞动。“爷,给您准备了甲字号厢房,您这边请。” 他们这边的热闹很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不少人眼红厉凝凝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老鸨亲自迎接的待遇。 “那是谁家的娃娃,十里春苑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瞧那少年穿的可是织云锦,蜀地产的。一匹布需要两位经验丰富的绣娘不眠不休三年才能织成,可不便宜。而且你瞧他袖口,绣的可不是香阁坊主的图徽吗?” “难道香坊阁主这么年轻?” “哪里,我听说那香坊阁主与少阳郡主一样,都喜欢娈童,说不定……” 厉凝凝听的脚一崴。 什么时候她少阳郡主的名声这么大了,她做郡主的时候,可是相当规矩的。 “公子,要不要把他们……” 厉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似乎只要厉凝凝不出声,他就会立刻行动。 厉凝凝不得不赶紧拦住他。 “我们先上去。” “嗯。” 厉蘅一向是长姐有一说一,没其他意见。 他二人跟在老鸨身后,往厢房而去。 这十里春苑建于上元三十二年,到如今也有了百年历史。木头与木头之间,以燕尾榫连接在一起。一层绿绸红帐,燕歌耳语。二层却是琳琅满目的独立房间。 厢房门是以红木搭的,触之温润,还有幽幽的木香传来。 老鸨将红木门推开,露出里屋的摆设。 “两位爷,离我家箐儿上台还有一会儿呢,要不先让其他姑娘招呼着?” 老鸨那张涂满了胭脂水粉的脸,一抖一抖的,很是谄媚。 厉凝凝回答的从善如流,“要漂亮的,身段好的,手能掐出水来的。” 说罢,她拉着厉蘅进了里屋。 厢房内,有矮桌,有蒲团,更有榻榻米。 矮桌上摆着一套嘉庆年间的茶具,茶还未泡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而在矮桌旁边,更有一尊装酒的青铜器皿,上面绘制着各色走兽。 袅袅的烟雾从镂空香炉中幽幽散出,给这间屋子氤氲了层朦胧感。仿佛置身其中,就能羽化成仙。 “好咧!”老鸨爽快应下。 可她的话音刚落,就被厉蘅的视线给牢牢锁住。 她有种寒气倒灌的感觉。 周妈妈在达官贵人之间周旋了数年,只需要对方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客人的大概要求。而那个长相普通的小少年,似乎不太想要麻烦的姑娘? 有了厉蘅的警告,周妈妈不敢太作妖,送来的只是普通货色,而且只会端茶倒水,做些最不解风情的事。 厉凝凝眼睛眯了起来,她瞧着送来的美女,心中感慨卖家秀跟买家秀果然是有差别的。说好漂亮,身段好,手能掐出水呢? 皮肤差也就不说了,还一个个木讷的跟石头一般无二。 风尘女子难道不应该如狼似虎的欺压上身,直接给她灌酒,然后媚骨生香的喊着‘爷’吗?这一个个跟兵马俑似的杵着,难道不是在成心膈应她? 不过不解风情的女子,自然有不解风情的好处。 她们跪坐在离厉凝凝二人半丈远的地方,没有厉凝凝的传唤,绝不擅自过线僭越。 厢房陷入死寂,无人说话时,竟然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听的分明。 摆在厢房里的小型刻漏,一滴一滴往外淌着水。 香炉里的香料左右加了数十次,天色由碧蓝到黄昏,再到完全的黑下去,也不过数个时辰。 天渐渐地黑了。 夜黑风高时,从十里春苑的窗棂向外眺望,满城的灯火通明,犹如天上的星辰落入凡间一般,耀耀生辉。 茶舍间传来阵阵茶香,京畿青年才俊高谈论阔,出口成章。只为求的十里春苑的妙人回眸一笑。 他们之中有的弹琴,有的作赋,有的谈情说爱。各取所需。 不过好的氛围总是面临着破坏。 随着窸窣的尖叫声响起,更多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使得最后,整个十里春苑的男男女女,都将目光停留在来人身上。 他模样极俊,气场强大,宛若天神。 腰间的‘永顺’令牌,足以诠释出他的身份。 那穿着玄色便衣的少年,竟是最近搅动京畿的风云人物,陛下钦赐的第一位异性永顺王,严璟良。 不少人感慨他俊美如斯的容貌,也有不少人感慨他异于常人的体魄。 当然,更多人因严璟良散发而出的疏离而感到敬畏。 不然,十里春苑的姑娘们,肯定是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的。 厉凝凝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自然瞧见了严璟良。 嘴角微微勾起,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给等到了。只是她的笑不及眼底,反而因为永顺王的到来,而愁容满面。 而楼下。 谢毅斜眼眺着众人,面色不善。 瞧瞧这里男女衣衫不整,丑态毕露的。 他家王爷温文儒雅,怎么会想不开来这种地方。 要不是那个香阁坊主,若非那小孩子的三言两语,他家王爷仍然是洁身自好,名倾六辅的好男人。 当然,就算他家王爷出没在风尘之地,仍然好的不折不扣。 “哟,周妈妈可是沾了花魁的光,才请得到王爷?来来来,我家箐儿马上就出来了。” 老鸨谄媚,但这次,绝对是谄媚错了路子。 她话音还未落,脖子处就陡然出现一把寒刀。杀气凛列,触之冰凉。 寒刀的主人冷冰冰的咧开嘴,“一边待着去!” “谢毅,不可无礼。” 严璟良的声音,犹如他的名字,温润如玉。 周妈妈听了他俩对话,却是贼色不改,“原来是新晋的都尉大人,不知大人看中了哪位姑娘?” 谢毅眉头皱了起来,这老鸨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的。 “本王是来找人的,听说名满京畿的香阁坊主在你这儿。” 找那两个小孩的?周妈妈神色不变,“不知王爷是那两位小客人的什么人?” 谢毅瞧着老鸨竟然还跟他们打迷糊眼,不耐的将帖子递给周妈妈,他们王爷的时间可是宝贵得很! 周妈妈一看是香阁坊主的手笔,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原来是坊主的客人,请跟我来。” 晋国是阔谈风雅之地,真正的贵族是不屑于出手银钱的。 而风尘之地虽然外表轻浮,却更是讲究。 若有花魁迎客的重要日子,就会收到很多拜帖,这些拜帖三六九教,参差不齐。 不过有钱人却是喜欢在拜帖上镀金,以表自己出手阔绰。 而周妈妈手上的这张,就是香阁坊主常用的三纹金。 京畿不会有人不识。 当门外传来男人坚实的脚步声,厉凝凝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噩梦。 天地昏黄,赤血残阳。 乌鸦秃鹫,在那浸着黑血的行刑台,飞饶三日不歇。 几只乌鸦还停靠在这男人的肩膀上,不愿离去。 浑身萦绕着股暗黑气息的他,一步一步从九天台而下,犹如神袛,说出来的话,却轻易带走了镇安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杀。” 厉凝凝眸色忽然凛冽了起来,若是真到了那步,何不自己先下手为强? 她的杀意虽然很快敛去,但在战场浴血多年的人,怎会感觉不到这杀意? 不过,一个孩子,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严璟良不置可否。 “坊主似乎对本王的到来并不意外。” 厉凝凝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样子,嘻嘻笑着。 仿佛刚刚还流露出杀意的人,压根就不是她似的。 “十里春苑与妃雪阁相对而立,二者在京畿屹立了这么多年,自然有各自的看家法宝。这花魁还未出来,却已经引得青年才俊趋之若鹜。王爷是个懂风情之人,又怎会不来呢?” 瞧着这小孩说话滴水不漏,严璟良突然来了兴趣。 “可白日,坊主却说本王回京面圣后,一定会来。” “王爷怕是说笑了,本坊主明明说的是,王爷面圣后再决定是否一睹花魁容貌。并没有说,王爷一定会来啊。” “是么。” 严璟良敛下眸子,极为自然的摆衣而坐。 谢毅虽贵为都尉,此刻却毕恭毕敬的给严璟良端茶倒水。 这二人动作没有丝毫违和,想必平日里,同样的动作,他们也做过许多次。 “若非坊主深知陛下脾性,也不会轻易说出让本王面圣再做决定的话。那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坊主的手,已伸的十分之深了?” 哎呀! 这男的不简单啊,厉凝凝表示自己真的愿意跟这种男人为敌?会死的很惨的好吗!瞧瞧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貌,瞧瞧这泰山崩于前也岿然不动的脾性,她要想在永顺王手里占到便宜,还不一刀砍了她算了! “哈哈,王爷说的话,本坊主听的不是很懂啊。不过这风雅之地,王爷肆论朝政,不会很破坏气氛?来来来,这是从塞外运来的美酒,入口醇化,王爷品鉴一二?” 原本谢毅就很不喜欢厉凝凝把他家王爷带偏的,现在更是鼻子里哼气。 腐败! 无耻! 冥顽不化! 瞧瞧这酒,要花多少钱。花这么多钱喝酒,还不知能给军队招募多少士兵,买多少粮草兵器! 像厉凝凝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的! 谢毅不满的哼唧到。 他们在厢房里说着话,门外却传来叩叩的声响。谢毅去开门,只见是老鸨,顿时有种再把门给关上去的冲动。 “爷,别急呀。你们都还没瞧瞧我十里春苑的姑娘呢,要是我周妈妈不来,你们岂不是要在外说我招待不周?” “周妈妈哪里话。”厉凝凝笑道,“王爷第一次来这种风雅之地,你莫吓着了他。” “这人都有第一次的。”周妈妈讪笑不止,“那王爷下次一定要赏光。” 随着周妈妈的声音落下,屋内有片刻的安静。 坐在首座的客人,严璟良只喝酒,不答话。仿佛压根就不知道周妈妈的存在。 周妈妈碰了一脸灰,那张谄媚的脸,仔细看便有些尴尬,僵硬的不太自然。 周妈妈走后,厢房里有片刻的安静。 谢毅望着周妈妈离去的背影,嗤了声,使得屋内恢复了点生气。 “怎么感觉这老鸨像是盯住了我们,这儿客人这么多,她难道还记得我们没招姑娘?” 厉凝凝笑着给严璟良斟酒,但她对谁都在笑,让人看不出她有几分真心。 “既然是风尘之地,不招姑娘才奇怪呢。周妈妈也是在京畿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只要是这座城里的客人,谁高中,谁被贬,谁家财万贯,谁外强中干,她都扒拉的清清楚楚的。” 厉凝凝自顾自的说,也没要其他人应答她。 “一座风尘之楼,尚要揣测人心,琢磨局势。王爷前途似锦,总需要人帮衬才是。”厉凝凝声音落下,回望着峻拔身板的永顺王。 永顺王被这样的目光紧紧锁住,略微抬了抬眸子。 所以,这个小孩是在向自己示好吗?严璟良抿了口酒,嘴角微微勾起,“不错。” 厉凝凝立刻神色飞扬,“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本王是说,酒不错。” 厉凝凝的脸色顿时黑的跟锅底似得,这他妈的是在耍她吧!啊? 她厉凝凝还就不信了,她制服不了严璟良这个小妖精! 恰在此时,厢房外终于又有了大动静。 之前的动静是因为严璟良,这次应该是因为花魁吧。 厉凝凝推开里窗,朝着下面望去。 果然台子的正中央便是那名动京畿的花魁,箐儿姑娘了。 传言这姑娘的一曲广袖舞是晋国跳的最好的,所有的舞姬想要成名,都需拜她为师。 不过传言再怎么好,都不如亲眼所见。 这美人的身段真不是盖的,跳舞的时候感觉没什么骨头。 两条古香缎就能让这姑娘腾空而起,飘飘欲仙。 要是她厉凝凝是男儿身多好,若是男儿身,就能跟青年才俊争一争这美人了。 舞毕,下头的掌声如雷。紧接着的过程,他们都清楚,只要能出足够高的价钱,便能买上这花魁一夜。 哪怕什么都不干,对坐到白昼,他们也心甘情愿啊。 那银子啊,玉佩啊,甚至还有人出房契。价钱是哗哗的往上涨,可是他们能跟厉凝凝比有钱吗? “本公子出五千两,替永顺王为箐儿姑娘,赎身。” 赎身两个字丢出来,十里春苑的人都沸腾了。 “区区五千两还想给箐儿姑娘赎身,莫不是小公子头次来,不懂十里春苑的行情?”楼下不满的人有很多,所以劝厉凝凝收手的也有不少。 厉凝凝也不恼,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就让十里春苑陷入了死寂。“本公子说的是,五千两黄金。” 十里春苑安静了片刻,又马上沸腾起来。 “他是疯了吗?” 五千两黄金买个花魁,是拿回去享受还是拿回去供着的? 不过听这小公子的意思,他是替永顺王赎的。 永顺王初入京畿而已,有这么多钱吗? 谢毅见自己主子不出声,也急红了眼。 “小屁孩,你别满口大炮。我家王爷不会要这个花魁,也出不起这个钱。你别胡闹。” 胡闹?这两个马上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胡闹了。 因为他们这个厢房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老鸨不得不三次光临。 老鸨这次来时,笑容不在。 反而满脸愁绪,“小公子,这五千两黄金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你回去跟你家主人商量下,再做决定?” 她家主人?她就是她自己的主人,无需商量了。 “这是银票,周妈妈要不要先去清点清点?” 一沓白花花的银票落入周妈妈眼中,周妈妈是在风月场合厮混惯的,见了钱还有不接的道理? 周妈妈立刻收下,笑容也多了几分。 “几位爷,可还要喝好酒?” 周妈妈知道这些人能为花魁赎身,自然是看不起一般的庸脂俗粉。 所以直接不提姑娘的事了。 “要,塞外的葡萄酒,再来一壶。” “好嘞。” 厉凝凝重新坐回软塌上,品着美酒。无视严璟良与谢毅二人探究的目光。 谢毅再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了,这小孩虽然目中无人,但随手就是五千两黄金的魄力。 就算目中无人也是应该的不是么? 可严璟良不这么想,这小孩果然不一般。 “坊主真是好计策。” 听见严璟良这小妖精的夸赞,厉凝凝嘻嘻笑了起来。“哪里哪里。” “不过坊主觉得,区区五千两黄金,就能将本王与香阁坊栓在一起?” 厉凝凝摊开了手,很无辜的道。“那就不是王爷能够决定的了,若非王爷对我没兴趣,本坊主也不会出此下策。” 厉凝凝完全一副是严璟良逼她如此的小样,“不过这花魁,本坊主已经买下了。无论王爷收还是不收,都改变不了结果了呢。” “是么。” 严璟良端起一斛酒,放入唇中轻抿。 若是他抬个眸子,便能瞧见厉凝凝那副花痴的脸。可厉凝凝花痴归花痴,正事都是要做的。 “王爷初入京畿,朝中恐怕尚无王爷的立足之地。若是轻易得罪了香阁坊主,王爷猜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严璟良轻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坊主财力雄厚,人源福广。晋国权贵多与坊主交情不浅,恐怕本王不出几日,就会被蚕食的一干二净。” 厉凝凝托着腮,甜甜笑着。“王爷聪慧。” “可若本王收了坊主的礼,以陛下多疑之心,一定怀疑本王有不臣之举。还未回京,便与富贾权贵勾结,其心可诛。本王就算有心解释,恐也是覆水难收。” 厉凝凝依旧露出甜甜笑意,“王爷英明。” “所以坊主这份大礼,分量真是不轻呢。” 永顺王的话,丝毫没有让厉凝凝的笑意有裂痕。反而厉凝凝笑的更甜了,“王爷福缘不浅,定能承受得起这份大礼。希望明日,王爷能与本坊主探讨下,花魁的销hun滋味。” “自然。”严璟良眸光潋滟,毫不扭捏的答到。 待厉凝凝一走,谢毅就忍不住了。 刚刚那小屁孩的气势太足了,就连在沙场蹦跶的谢毅,面对刚才的厉凝凝,都有点小怂。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撑下来的。 “王爷,刚刚瞧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是否有对策了?” “没有。”严璟良声音极淡。 ‘没有’二字说的很是轻巧,要不是谢毅听得很清楚了,还以为他家王爷已经想到办法,可以把那小屁孩狂扁一顿。 “王爷……”谢毅差点泄气的要哭出来,“我们刚刚回到京畿,难道就要被一个孩子逼到两难局面吗?” 严璟良依旧品着美酒,劝他放宽心。“塞外的美酒不是时常能品到的,你小酌一杯?” 都什么时候了,谢毅哪有心情喝酒! 瞧着谢毅苦大情深的模样,严璟良低低笑出了声,“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永顺王注定了回京畿便是死局,本王也不会推脱的。” “可是……” “放宽心。” 好吧,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他一个小都尉还能说什么呢! 厉凝凝在厉蘅的保护下走出了十里春苑。 十里春苑之外,不如屋内嘈杂。 黑漆漆的天空犹如触及不到的无妄海,而这些星辰却好比船只。 她,厉凝凝,镇安王府的小郡主,也不过这万千扁舟的其中一艘罢了。 安静的随波逐流着。 瞧着外头的景色,厉凝凝深吐出一口浊气。“阿蘅,你觉得这盘棋的结果会如何呢?” “既然是长姐布下的棋子,断然没有那么容易破解。” “不容易不代表无法破解,不是吗。”厉凝凝回过头来,神色深远,仿佛随时都能随风散了。 厉蘅低下头来,他不太喜欢长姐这般。 至于未来的结果,谁能知道? “夜深露重,我们该回去了。”厉蘅轻言道。 是该回去了。 厉凝凝嘴角又浮现出别样的笑容来,“走吧,回去瞧瞧本郡主不在,那个女人是否还安分。” 她笑的样子犹如一只啼叫的小雀,厉蘅觉得自己只要看见长姐的笑容,他心中的不愉快也都能随风散去。 二人谈笑着,却不知某个黑影始终离他们十丈远。 谢毅跟着厉凝凝和厉蘅两人,跟到了一家店面前。 本以为他会查探到什么,却不曾想几个时辰过去了,竟然始终看不到厉凝凝从里头出来。 谢毅狠狠跺了跺脚,只能先回到十里春苑向严璟良禀报自己所看到的。 “都要你不要去了。”严璟良静静把美酒喝完,“既然他能布此局,自然非常人。你探不出什么的。” “可是王爷……”若是不打探清楚那小破孩的住所,往后被人暗算,岂不是跟个无头苍蝇一般? 然而他家王爷就跟没事人似得,完全体会不到他的担心。 严璟良淡淡望着窗棂外,这京畿,恐怕是要变了。 他手里玩转着精致的酒杯,还回想着厉凝凝巧言低笑的样子,竟然忍不住勾起嘴角。 香阁坊主,果真是个趣人。 镇安王府。 白露作为厉凝凝的贴身丫鬟,极为勤勉的为厉凝凝准备沐浴的水。 却不曾想,芙蓉院的那位夫人又来闹了。 作为一个丫鬟,本来应该察言观色,好好管控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免被人捏死自己还不知道。 可若对象是那个夫人,白露再怎么被调教的好好的,脸上却也流露出了不耐。 “这么晚了,郡主去了何处?”问话的人,梳了一头妇人髻。眉中有愁苦之色,论年纪也比厉凝凝大不了多少。可身段已经极好了,她一身的华服,在提倡简朴的镇安王府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在无父无母无长兄的镇安王府里,郡主的话便是圣旨。 但即便如此,白露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也不敢太放肆。 “郡主自然有郡主的去处。”白露答,“夫人还是请回吧。” 妇人冷哼一声,“虽然我夫君已经失踪,但不代表郡主就能无视我这个嫂嫂。作为长辈,难道连问问她的行踪都不可以了吗?” 她的声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厉凝凝如夜莺般的爽朗音色。 “嫂嫂好大的脾气。” 厉凝凝笑脸嫣嫣的从门外走了屋子,当着木伮嫂嫂的面,将披风上不小心沾染的露水擦了去。 “本郡主瞧外头开着的菊花喜人,便多驻足了时间。怎么,嫂嫂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本郡主么?” 木伮瞧见厉凝凝,脸色不自然的僵硬了片刻。 “你行踪飘忽,我怎么看得见?” 厉凝凝并不计较木伮的以下犯上,虽然从封号上说,她是君,木伮是臣。 但从辈分上,这个女人也是她的‘长辈’啊。 厉凝凝靠近木伮,趁木伮不备摸了摸木伮的肚子。 “镇安王府多是青石台阶,苔藓较多,地面易滑。为了王府的血脉,嫂嫂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才是,所以还是不要多走动了。” 木伮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这个小郡主,怎么能够摸她的肚子? 瞧见了厉凝凝似笑非笑的俏脸,木伮缓了好些时候才把自己那颗不安的心给安了下去。 “虽然郡主说的有理,可我毕竟是你嫂嫂。这镇安王府的事宜,也应该由我所管。可自从我来到这王府,你就以各种理由将我软禁,是何道理?” “软禁?” 厉凝凝嘴角笑意不减,但这种笑已经不及眼底了。 “本郡主是为了嫂嫂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嫂嫂怎么能够这样曲解本郡主的良苦用心呢?” 她哥哥厉云舒已经失踪多日,突然就多了个怀了孕的女人,自称肚子里怀的是她哥厉云舒的骨肉。 虽然信物是真的,可她面前这个木伮,终究是不可信啊。 果然还没到半个月,这个‘嫂嫂’就过来跟她抢镇安王府的掌家权利。 真当她厉凝凝是个孩子呢? “你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木伮语气不善,“识相的就应该把掌家权利给我。否则,等小王爷回来后,有你好果子吃。” 呵呵,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嫂嫂怕是不知,只有成为镇安府王妃,才有与嫡女争掌家之权。而想要成为镇安王妃,首先得与我长兄行夫妻之礼,而不是妾礼。” 既然这个女人非要跟她论什么权利,那镇安王府的规矩也应该让她好好知道知道。 以免以后出去,丢了她镇安王府的脸。 ‘妾礼’两个字,让木伮的脸色白了又白。 “不知嫂嫂是哪个府上的小姐?若长兄来不及送去聘礼,由镇安王府出面也是可以的。” 厉凝凝佯装极为尊重木伮的样子,那笑脸极甜,可在木伮看来,犹如十八层地狱逃窜出来的恶鬼。 光看着厉凝凝,就让人觉得浑身难受。 “嫂子怎么不说话了?”瞧着木伮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厉凝凝便调侃了一句。 “哼。”木伮狠狠甩了甩袖子,连客套都不客套了,被气得转身就走。 厉凝凝瞧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拍了拍手,虚空中本来不存在的暗卫,骤然出现在厉凝凝面前。 “让你们好好盯着她,她却来到了本郡主的房间。” 厉凝凝虽然人不大,可话语却极为有气势。 她也不想这样,天天对着镇安王府里的人,一副上级对下级的样子。 可不这样小心谨慎,渂帝就会诛她九族。 到时候死的,可不止镇安王府的人。 就连她外公,殿阁大学士一家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为首的雪鹰单膝跪地,“属下怕伤害到了小王爷的骨肉……” “这种事还用得着本郡主亲自教吗?她再跑出来,直接点她的睡穴就是了。” “是!” 雪鹰不敢不从,比起没名没分的夫人,还是小郡主的话需要的执行力更高。 厉蘅瞧着长姐又沉下去的脸,便自作主张的朝着雪鹰摆了摆手。 雪鹰领命,乖乖待在一边装聋作哑了。 “长姐,你也放宽心,长兄的消息并没有传回来。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厉凝凝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镇安王府现状实在让人担忧。 前一个渂帝,后一个永顺王。 今日去探了探那个永顺王的底,结果就很不容乐观。 虽然不知渂帝为什么要封严璟良为王,毕竟单单凭借军功,一个大将军也就够了。 可渂帝却偏偏选择这种赏赐,真不知道那个老狐狸是怎么想的。 但不管那个老狐狸怎么想,她都一定不能让永顺王抓到把柄。 想到那个帅的人神共愤的男人,厉凝凝在心中不满的哼唧了一声。 严璟良那个小妖精,她厉凝凝不让他跪着唱征服,她就不信厉! 厉蘅瞧着厉凝凝又满血复活,趁着她心情好,赶紧开口。 “阿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哎,虽然厉凝凝刚刚在木伮面前,装酸里酸气装的很开心,但不代表她想继续听别人酸里酸气。 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最后不都是要讲的。 “说吧,说吧。” “阿蘅与长姐回来的时候,那永顺王身边的谢都尉,一直跟踪我们。” “那个木头人多半不是受了永顺王的命令,”厉凝凝挑了个舒服点的软塌,躺了上去。 “严璟良那只小瘪三才不会多此一举的跟踪呢。” 厉蘅点了点头,“那长姐明日需要拜访永顺王府吗?阿蘅好去做准备。” “要。”当然要,不拜访的勤快点,怎么能让渂帝相信他刚封的异姓王,有不臣之心呢? 想到这里,厉凝凝嘚瑟的笑了。 这天一大早,厉凝凝就将自己上上下下装扮的极好。 反正绝对让人看不出她是女的,还对着镜子前前后后臭美的足够久。这才带着小阿蘅出了门。 今天她脸上戴的人皮面具,又跟昨天的不同。 这也是京畿对她第二个名称的由来,‘千人千面’。 其实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玄,主要是因为厉凝凝自个儿懒,又有一堆俊俏小生的面具。每次出去之后基本上忘记了她戴的是哪一张,所幸就不管了。 前几次出了几次乌龙之后,后面基本上就没人能够认错她。 因为只要瞧见她腰间象征着身份的令牌,和手指头上的黑色戒指,就知道是香阁坊主。 厉凝凝却是没想到,自此之后,她的名号就被传的越来越邪乎。 今个儿她打扮的美美的,穿着极为华丽的缎子,这缎子的做工很好看,触之舒滑无比。她腰间挂着镂空流云纹佩,头上戴着一只桃木簪。加上她身材娇娇小小的,这身配上俊俏的小脸,很是般配。 “小阿蘅,你觉得我今天漂亮么?” 厉蘅抬了眸子,虽然这张脸并不是长姐的那张,甚至比长姐原来的脸还要丑。但厉蘅仍旧点了点头,“好看。” 厉凝凝顿时开心的要飞起,抱着厉蘅的胳膊就往外拉。 “走走走,我们去永顺王府大闹一场。” 厉蘅也任由长姐这么闹。 反正只要出了镇安王府的门,长姐就会变得很正常。 长姐自己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实际上是厉蘅懒得跟她争执。 毕竟争执到了最后,一定会是长姐赢。 这可不是厉蘅心好,故意让着厉凝凝。 而是厉凝凝总有一大堆的歪理,让人不得不服。 厉凝凝出门之前,厉蘅就将拜帖递给了永顺王府的小厮。 严璟良接到帖子的时候,厉凝凝已经到永顺王府门口了。 严璟良没有想到厉凝凝会来的这么快,本以为收到了拜帖,厉凝凝起码要晾他几天才会来。 但既然来了,他还是让小厮去准备茶水。 作为王府的客人,厉凝凝一点都没有把自己摘出去的意思。 无视小厮满头大汗的围着她转,这摸摸,那瞅瞅。 活生生一个刚刚接触贵重物品的下三流人士。 但王府的小厮又不敢不让厉凝凝碰,毕竟是他家王爷的贵客啊,他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她身边守着。 这时,谢毅谢都尉从王府外头走了进来。他瞧见了厉凝凝,却见厉凝凝不是昨天的样子,除了身形没有变化之外,竟然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让谢毅很是苦逼,他昨晚就因为这个小破孩白白吹了好几个时辰的冷风。 搞得他现在听见香坊阁主四个字,就想绕道走。 但他今天看见了厉凝凝,总不能装做看不到吧? 所以还是走到厉凝凝面前,小小的作了个揖。 “不知坊主今日这么早来永顺王府,所为何事?” 厉凝凝笑脸晏晏,“昨晚本坊主花了五千两黄金为箐儿姑娘赎身,不知箐儿姑娘在王府里怎么样了。特来看看。” 听了她的话,谢毅嘴角一抽,来瞧箐儿姑娘是假,等着看王爷的笑话是真吧? “这个,应该不劳坊主挂心吧?” “都尉真是会开玩笑。” 厉凝凝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自昨日后,京畿恐怕无人不知本坊主花重金,犒劳王爷多年来保家卫国之决心。怎么样本坊主也要瞧瞧那美人,是否把王爷伺候的舒服了。所以一定是要来的。” 行行行,你话多,你有理。 谢毅在没有王爷的地方,基本上不敢跟厉凝凝对付起来。 他可没王爷那么好的脾气。 “既然坊主这么好心,不如先在前厅等着。我这里有重要的事,要先跟王爷商量。” 厉凝凝点头,“谢都尉请。” 谢毅径直在她面前进了王府内厅,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就是看到厉凝凝在这儿,不愿厉凝凝继续欺负王爷罢了。 严璟良在书房里看着案牍前一堆帛书。 来到京畿的日子虽然比常年在沙场要舒服,但要做的功课还是有不少。 比如查一查香阁坊主的来历,香坊的是由哪一年发展壮大的。 他还未看完全,就瞧见谢毅在他书房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 “发生了何事?” “那个小屁孩又来了,简直阴魂不散。” 严璟良轻笑出声,“一个小孩子就让谢都尉失了分寸。” 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 这样的语气让谢毅更加苦逼了。 谢毅在沙场上杀敌了那么久,从未有人能让他憋屈成这个德行的。 他若是有王爷一半的坦然,也不是这样了。 可他偏偏就没有王爷的淡定啊! 刚刚他瞧见那个小破孩,忍住没一拳打上去,就已经修养很好了。 “可是那个小屁孩非要过来看花魁。王爷该如何是好?” “他既然要见花魁,自然不能拦着让他不见。”严璟良收拢了案牍上的帛书。“你先去前厅候着,本王若不出来迎接坊主,你切勿放他进了内厅。” “是,王爷。” 哼哼,这次有了王爷话,他不让厉凝凝这个小破孩哭着回去,他谢毅就把脑袋摘下来给厉凝凝当球踢! 可谢毅绝对想不到,跟厉凝凝过不去,简直就是对他自己人生的不负责。 厉凝凝老老实实的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王府特意给她泡的碧螺春。 却见谢毅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从内厅来到了主厅。 随即莞尔一笑,“谢都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么快就说完了?” 用得着你管么?谢毅在心中不满。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怎么怎么把厉凝凝欺负的大哭,可嘴里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王爷待会儿就会出来了,还请坊主多等等。” 厉凝凝甜甜笑了笑,点头。 “莫不是王爷昨夜与花魁欢好,太过于激烈,所以今日不愿早起了?” 你才太过于激烈,不愿早起了! 谢毅愤懑不已,这小破孩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啊。 小小年纪,满脑子的污言秽语,都快把他家王爷给带坏了! “坊主切莫说笑。”谢毅表情严肃,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厉凝凝瞧他这样,瘪了瘪嘴。 莫不是在战场上杀敌的,都木了脑袋不成?难道他们都不成家,不生孩子,不贪图美色,不尽男女之好? 那不是将士,那是圣斗士。 厉凝凝就不信那么大的大美人与严璟良这个小瘪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会干柴烈火的发生点什么。 更何况郎才女貌,天合之作。除了身份不对盘,也没什么不配的。 想到这儿,厉凝凝八卦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谢都尉,你家王爷昨晚是带着箐儿姑娘回到王府了么?” 呵呵,谢毅都快冷笑的哭出来了。小破孩还好意思说!丢那么大的坑给他家王爷,他家王爷能不收吗? “自然是在一起的。” 厉凝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几分,“那谢都尉可瞧见过花魁的姿色,你觉着王爷还需要多久才能穿戴整齐,到你我二人面前呢?” 他家王爷不近女色!不近女色!不近女色! 要他说多少遍!还有这个小孩子心智也太成熟了吧,难道年纪轻轻的富商,心智都这么高吗? 小小年纪对男女之事如此不避讳,长大了还得了? “坊主,虽然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 “你直接讲。”厉凝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咳咳……谢毅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肯定是要继续说的啊。 这不是一般文人应该有的客套么?干嘛要打断他啊真是的,“王爷对这方面真的不是很热衷,所以……” “哦!” 谢毅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虽然之前不喜欢这个小破孩,但起码人家智商高啊。 他才说了两句话,这小孩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然而厉凝凝接下来的话,就让谢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了。 “原来你家王爷有龙阳之好啊!”厉凝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本坊主昨晚送他那么大的美人,他不是很动容的样子。多谢都尉提醒!” 谢毅,“……” 啊啊啊啊,拿块瓦砖砸死他算了! 他压根就不懂这孩子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他话里头哪个字暗示了王爷有龙阳只好的!啊?臭屁孩你过来,本都尉保证不打死你。 “坊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厉凝凝歪了歪脑袋,“都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就算本坊主误会了什么,也是因为都尉不计前嫌。” 这般说着,厉凝凝忽然就从太师椅站起来,对着谢毅作揖,“多谢都尉赐教。” 谢毅,“……” 他怎么总有种,这小孩在整他的错觉呢? 不行,他要在王爷还没出来之前,好好地解释解释! “坊主,你真的是误会了,永顺王男女不忌……呸呸呸,是男女都不吃,所以坊主千万不要再送美人什么的了。” 厉凝凝只管笑,“都尉放心,本坊主都懂的。” 真懂还是假懂?谢毅要欲哭无泪了。 所幸他在这样的煎熬里没有持续太久,救命神严璟良已经出现,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坊主好兴致。” 严璟良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跳入厉凝凝的视线里时,差点没让厉凝凝手抖。 哎,无论是瞧多少遍,她的煞神大大都是如此夺人眼球。 虽然笑着,却一副生人勿进的脾性。 很对厉凝凝的胃口啊! 呜呜,要他不是预言中,会杀她全家的人该有多好。 有了严璟良这般不似凡人的颜值,厉凝凝都开始怀疑她的预言会不会真的坐实。 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基本上是不会出现偏差的。 厉凝凝想到这儿,又连连叹气。 “坊主怕是心情不太好。” 严璟良微笑着,恍若勾引小绵羊的大灰狼。 “不如请坊主在王府内转转,或许能平复忧思。” 好啊好啊!厉凝凝忙不迭的点头。 “既然王爷盛情相邀,本坊主不答应的话,岂不是太扫王爷兴致?” 厉凝凝说着,微微侧身,一把把厉蘅从太师椅上拉下。 “我家小厮对王爷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王爷应该不会拒绝我家小厮同我前去吧?” 谢毅多想吼她一句,想都不要想! 他这般想着,便拿一双希冀的眼神盯着他家王爷。 然而严璟良却微微点头,“坊主请。” 厉凝凝开心了。 带着厉蘅,厉凝凝等人先是去了永顺王府的后花园。 然后又观赏了莲花池,紧接着品尝了下人们送来的甜点。 最后严璟良搬来一把古琴,坐于凉亭,缓缓弹奏着。 厉凝凝瞧着严璟良居然搬来了古琴,便咦了一声。 上场杀敌的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不过厉凝凝再瞧瞧严璟良那张脸,便也就释然了。 长成他这样的,不会点音律露几手,简直浪费颜值。 他弹奏的曲子不知道叫啥,但却有马声嘶鸣和枪戬钩钺的摩擦音,让人仿若置身于沙场之中。 让听曲的人,只需闭上眼睛,就能与壮士喝践行酒,与吹号同行。 然而,严璟良摆弄了两下就停了手,“想来坊主也是附雅之人,璟良弹奏这些,恐入不了坊主的眼。不如请坊主指点一二?” 指点个毛球!这些个琴啊,琵琶、笙箫之类的,对她而言就他妈是古董啊!她要是真的会,早显摆了好吗? “呃……本坊主不会……” 严璟良依旧是笑,“坊主切勿推辞。” 于是厉凝凝在众人的眼皮子低下,随意找了根弦,吧嗒一下。 古琴不错,只是厉凝凝用力太大,声音就有些刺耳了。 严璟良,“……” 谢毅,“……” 厉蘅捂住了脸。 严璟良轻咳一声,径直握住厉凝凝的手,放在琴弦上。 厉凝凝挣脱不开,只能任他摆弄了。 厉蘅怒视严璟良,差点没拔刀而出,剁了严璟良握着长姐的那只手。 谢毅察觉到了杀气,便与厉蘅噼里啪啦的对视着。 谢毅与厉蘅二人如何,压根就没影响到厉凝凝与严璟良。 严璟良果然不愧是玉色佳人,随意将琴弦拨弄一下,便能出曲成章。 只是他似乎对厉凝凝的那只手情有独钟,几首曲子都玩完了,还不放开。 难不成,真如谢毅所说的,严璟良有龙阳之好? 可就算严璟良有龙阳之好,她也没断袖之癖啊。更何况,她是个女的。 “那个,不知花魁休息的可好?” 厉凝凝实在是不想再跟严璟良玩琴弦了。 没了严璟良的那只手拉着她动,她弹的曲子若是能见人,地球都要倒着转。 “花魁病了。” 病了?开什么玩笑,昨天不是还好好地么? 严璟良知道她不会信,便道,“今日本王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大夫说花魁染此病,是忧思过多所致。需要搬至汾阳,汾阳临近洛水,是个舒心的好去处。” 所以?这是间接地不收她的礼啰? 还是严璟良果真不喜欢女的? 靠,早知道是这样,她就应该送一批小倌倌给他。 再像花魁那样的姿色,她是没有。 但小倌倌,她一抓一大把啊。 “箐儿姑娘已经去了汾阳?” “不,她还在养病。三日后启程。” 所以这很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若是她今天没来,过了几日再来拜访,严璟良也一定会等着她看完了花魁,再将花魁送走。 真是暴殄天物啊,那么俊俏的姑娘,怎么偏偏摊上了严璟良这王爷呢? 哎,没想到二十一世纪,那些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对人又温柔的男孩子,不喜欢姑娘。 这古代也是一样。 “虽然箐儿姑娘,已成了王爷的入幕之宾,不过本坊主也应该去拜访。不知王爷可有意见?”厉凝凝还是不甘心,试探严璟良对那花魁的态度。 却没想到严璟良压根就不在乎,“坊主既然要去看望,璟良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谢毅,带路。” 靠,连谢毅那个木头人也知道花魁在何处。 那岂不是说明,花魁的美色,压根就没有吸引到严璟良? 不应该啊,香软入怀,该是石头心也要化了。 秉着不甘的心情,厉凝凝跟着谢毅来到花魁住着的地方。 花魁住的确实不错,人也在,但也的确病了。 昨天还生动活泼的俏脸,今日就白的跟鬼一样。 还时不时咳嗽,就算是忧思过度,也不应该病的这么严重。 一定是严璟良这个小瘪三对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做了什么。 厉凝凝还就不信了,就算严璟良对花魁无意,难道这花魁瞧见严璟良帅的人神共愤的脸,没丝毫动心? 人家可是将箐儿姑娘从火坑拉出来的救命恩人啊。 对于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 还能傻傻的往边上杵着? 英雄美人,向来是古今中外的话题,她厉凝凝精通此道,还非要将花魁的心意给探明白了。 “箐儿姑娘,昨日春宵红烛,是否趁了心意?” 准备往旁边站着,把道让给厉凝凝的谢毅,差点没跛了脚。 一上来就问这么劲爆的话,是把他们这几个大男人当空气么? 花魁表示自己也很委屈,昨日永顺王压根就没来看她。 今天她忽然就莫名其妙的病了,病情凶猛,连下床都困难,更不要说逞什么心意了。 她瞧见王爷那模样,一颗芳心早就沦陷的不要不要的。更不要说这男子还花了重金将她买回,原本她都想着要以身相许了。 结果王爷只是温柔的拒绝了她。 想她箐儿身为十里春苑的花魁,有多少男人挤破了脑袋也只想着要见她一面? 但奈何她的病情确实很严重,不得不听大夫的话,去汾阳养病。 “多谢坊主挂心,咳咳……”花魁缓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缓过来,“坊主也瞧见了,箐儿病的实在太严重,不能起身给坊主行礼。” 厉凝凝赶紧摆了摆手,“你既然重病在身,就不要勉强。” 花魁一一应下。 看来她病的确实很严重啊,而且这花魁对严璟良那大帅哥露出的爱慕之情,一点都没被厉凝凝忽视掉。 厉凝凝再回过头来瞧严璟良,哎,恐怕是妾有意,郎无情。 既然花魁病着,厉凝凝也不好继续打扰。 便跟着永顺王离开了女子闺阁,他们一行人来到后山,继续观赏王府的景致。 毕竟是渂帝旧址翻新的宅邸,有些地方还并未修缮好。 比如这假山的背面,还是一片萧瑟。 “永顺王为陛下收复不少失地,既然赐给王爷府邸,总不能这么马虎才是。” 嗯,傻小子,渂帝就是在利用你,利用完你随便给你个王爷的封号,然后假惺惺的挑了处宅子把你关起来。你还以为渂帝是多好的人呢? 严璟良自然不会听不懂厉凝凝的弦外之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道,“既然身为臣子,理应为陛下排忧解难。其余的事情,应该不做比较才对。难道坊主心里不是这样想?” 咳咳……她确实不这么想。 她一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美少女,怎么可能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豪情壮志? 这又不是她的国,她凭毛啊。 “本坊主自然以天下为先,”咳咳,希望上苍不要计较她的满口胡言,“只是为王爷的境遇感到不值罢了。” “行军打仗之人,能有方寸之地安身立命便可。其余的,本王并不注重。” 啊咧,这是在反讽她太过于享受?切,她长得如花似玉,肤若凝脂的。有钱不给自己保养,难道还要交给渂帝乱花? 果然古人就是迂腐!没脑子!蒙昧无知!还强词夺理! 厉凝凝在心中怒骂着,可嘴上还在夸赞严璟良英明,“难得王爷有这般保家卫国的赤子之心。” 严璟良没有反驳,算是应了厉凝凝的夸赞。 他们几人慢悠悠的在后山闲逛着,厉凝凝本就是个迷糊的主,走路从来不看地面。 也不知道这王府是故意的还是怎的,突然地面陷下去了个大坑,厉凝凝一只脚踩了进去,另一只脚也很难收回。 这个大坑估计是旧址遗留下的古井,只是因为陈年的落叶,慢慢把它给掩盖进去了。 等厉凝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个身子陷了进去。 “坊主小心!” 这幸亏是严璟良的功夫好,要是不好,厉凝凝那半条小命都快没了! 不知是严璟良有意还是怎么的,他拉住厉凝凝时,还特意往他怀里一扯。 搞得他俩的姿势特别暧昧,就连厉凝凝这种阅人无数的,都红了耳根。 没办法,毕竟这家伙长得忒好看,忒不像凡夫俗子。 厉凝凝再怎么脸皮厚,也被他搞得春心荡漾。 她还没继续在严璟良怀中多呆两秒,就被厉蘅给扯了回去。 厉蘅不动声色的将厉凝凝藏在身后,背对着永顺王府里的人,小声询问厉凝凝的伤势。 “公子,你太不小心。” 但厉凝凝全然忽略了厉蘅对她的紧张之情,刚刚那严璟良的所作所为,只让她更加觉得永顺王有龙阳之好的嫌疑。 嗯,既然花魁他不稀罕,下次就送一批小倌倌。 小倌倌可都是她的人,不愁探不到严璟良的深浅。 “旧址修缮不佳,竟然让坊主深陷险境,是本王的过错。” 厉凝凝好不容易把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给平稳放回去了,又瞧见美男跟她诚心实意的道歉,立马中了你长得帅所以你没错的毒,忙不迭的摆手。 “没事没事,都怪本坊主自己不小心。” 厉蘅听了此话,就知道厉凝凝又犯病了。 长姐也不好好想想!这地盘可是人家永顺王的,他能不知道这里藏着个古井?能不知道这古井的深浅? 不然为什么连谢毅都平安路过,偏偏就是长姐快要掉下去了? 人家长得好看是没错,可也不能把原则都丢了! “这位小厮的内功真好,难怪坊主时刻带着他。”严璟良极为有深意的道。 咳咳,厉凝凝表示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外功内功的,所以选择直接无视严璟良的话。 但厉蘅可就未定了,“王爷,我家坊主前些日子受了伤。不能乱用内力,所以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诶,她没武功就是没武功嘛,干嘛还要编一个她受伤未愈的谎言? 不过她刚准备说话,就收到了厉蘅的眼神示意。只得闭嘴了。 嗯,好像不说自己没武功也是很不错的,毕竟能够让严璟良这个小瘪三投鼠忌器。 厉凝凝一向说谎说惯了,也不在乎这一句两句的了。 “原来坊主还是个高手,不如等坊主痊愈后,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如何?” “呃,这个就不用了吧?” “用的。” “不用了吧?” 严璟良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厉凝凝。“这是治疗内伤的妙药,还请坊主不要嫌弃。” 厉凝凝,“……” 厉凝凝回过头来,盯着厉蘅那张无辜小脸,瞧瞧你干的好事! 却没想到厉蘅冷冰冰的走过去,接过严璟良递来的瓷瓶,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疗伤圣品。”厉蘅道,“但我们家坊主不需要。” 说罢,当着厉凝凝的面,将小瓷瓶还了回去。 别啊,这好歹是严璟良送给她的!厉凝凝在心中嘶吼。 严璟良也不恼,“哦?为何不需要?” “我家坊主的身子一直以来都是坊内药师调理的,不能乱吃,以免乱了药性。” “原来如此。”严璟良抱了抱拳,“既然这样,想必坊主的内伤怕是好的更快了?” 厉蘅依旧冷冰冰的语气,“这个不牢王爷挂心。” 说罢,厉蘅拉扯着厉凝凝的袖口,“坊主,我们在王爷府中已经叨扰多时,该回去了。” 诶,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厉凝凝露出个极为惋惜的神色,毕竟严璟良如此的俊美如斯,无论从哪儿看,都很符合厉凝凝的审美。 只是他王爷的身份比较高,不能当小倌倌那样,收入镇安王府。 “既然时候不早了,本坊主也就不麻烦王爷了。” 厉凝凝巧言笑道,反正今日最主要的两个目的已经达到。早该走了。 一个她要看看花魁是否在王府,一个她要在永顺王府待得足够久,好让外面的人揣摩她与永顺王之间的关系。 现在这两件事都已经做完,厉凝凝也懒得计较严璟良试探她的几个事了。 永顺王也是极好的脾气,“坊主慢走。” “王爷留步。” 厉凝凝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实际上吐槽满点。 古人真是不嫌累,明明他们两个都快互撕掐架,却谁都是好言好语。 在场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走出了永顺王府,厉凝凝长舒了一口气。 “阿蘅啊,我觉得我刚刚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又活过来了!” 说罢,厉凝凝满脸雀跃。 “长姐,以后没有必要,还是离永顺王远一点。刚才古井的事情,大约是王爷与都尉联合设计长姐的。” “哎,”厉凝凝摆了摆手,“咱都给人家安排了那么大的坑,人家还给我一个实坑,也算是两清了。” “可是……” 厉凝凝直接抱住了厉蘅的小脸,“乖,笑一个!” 厉蘅瘪了瘪嘴,勉强露出个笑容。 瞧得厉凝凝甚是无趣,她要他笑就笑啊,她要他死,他去不去? 笑的这么勉强,还要勉强自己,小蘅蘅真是让人操心。 “你这样,以后怎么娶媳妇儿?你未来媳妇儿肯定郁闷死了。” 郁闷么?厉蘅暗自瞅了眼自家长姐,怕是只要有长姐在,基本上与郁闷两个字无缘吧? “长姐……” “哎呀,别叫我长姐,只要你下次不再劈晕我的小倌倌,我就原谅你。” 那怕是不可能的。厉蘅在心中道。 “刚刚雪鹰派人来将这封信给长姐,”厉蘅拿出一封还未开启的信件,只见这信件上,都被秘制的胶全面封死,除非与信件一起毁坏,否则很难将里面的东西拿出。 但既然是镇安王府发明的东西,自然有镇安王府的破解办法。“请长姐过目。” “原来刚刚进王府找你的那个小厮,就是雪鹰派来的人?” 那个小厮长得太普通,而且只出现了一会儿,厉凝凝便没怎么注意。 “就算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也应该等我回去,怎会出现在永顺王府?” “长姐说过,若是与府中那女子有关的事,务必第一时间交到长姐手中。” 那个嫂嫂? “可是长兄传来了信?” 厉蘅点了点头,“能传此信给我们的,只有云舒长兄。” 厉凝凝顿时大喜过望,若真的是厉云舒,岂不是很快就能证实木伮的身份? 这半个月她算是被那个叫木伮的给折腾惨了。 真真是打也不行,骂也不行。 本来她就怀疑,以她哥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怎么会喜欢上木伮那种贪名图利的小人。 现在终于有个机会能让她给证实了,希望不要让她失望才是。 “难怪阿蘅要我早点走,恐怕你也是想要知道木伮的真实身份吧?” 才不是呢! 明明就是阿蘅见不得长姐与永顺王厮混,更何况那个王爷还是未来会取长姐性命的家伙。 阿蘅怎么能够放心长姐继续与永顺王纠缠? 但这些话,厉蘅是不会说出口的。 只能迷糊的点头,“的确。” 他不想扫了厉凝凝的兴致。 厉凝凝拉着厉蘅,就往他脸上啵了一口,“快快,我们快回去,我已经等不及手撕那个假嫂嫂了。” 厉蘅被啵的面色通红,连话都快说不清了,“啊……好……” 厉蘅捂着自己被厉凝凝亲的那半张脸,整张人红成了虾米。 却压根就怨不了厉凝凝,长姐也真是的,孤男寡女,怎么能随便亲人家呢? 他们二人是回到了镇安王府,可永顺王府却不太平。 严璟良坐在案牍前,表面上看他神色俊朗,一言一行全是大家风范。 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在怀念厉凝凝撞进他胸膛的触感。 那是属于姑娘的触感。 反正绝不会是少男的。 行军打仗的部队里,多得是像厉凝凝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可身板绝对没有那么柔软。 而京畿之中,与厉凝凝年岁相当的姑娘中,却也有许多符合条件的女子。 到底是谁呢? 严璟良困惑了。 谢毅还杵着他跟前没有走,今日严璟良本来是要谈事务的,却被厉凝凝打扰了半日。 不过若是再给严璟良选择的机会,他还是要接待厉凝凝。 就算陛下对他的言辞颇多。 “王爷,陛下果然怀疑你与京畿权贵有来往了。”谢毅道,“陛下的微词还算是轻的,可那些大臣们说的话,就很难听了。” 哦?是么。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近墨者黑,能跟香阁坊主走到一起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严璟良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那小丫头的名声居然差到这个地步? “不必管他们,京畿有不少官员暗地里与坊主来往,又并非本王一人。你且去查,将过往甚密的几个名单给我,本王一一拜访。” 谢毅苦了张脸,“可是没凭没据,他们不会相信王爷的。” “晋国提倡买官,”严璟良道,“我记得工部侍郎的小儿子,平白无故得了一大笔钱,坐上了郎中的位置。” 经严璟良的提点,谢毅顿时醍醐灌顶,“属下明白了!” 谢毅见王爷居然没跟他提那个小破孩的事,以为是王爷忘记了,便试探着提了提,“那香阁坊主那边……” “去查京畿与她年岁无二的世家小姐,且能自由外出的。” “不……不是小公子吗?”谢毅见自家王爷不答,惊呼,“她是女子?” 严璟良点头,“去吧。” 镇安王府被笼罩在菊花香里,因是深秋,府中又没什么人,便显得过于寂寥了。 厉凝凝来到木伮所住的芙蓉院,瞧着木伮因为常年关在里屋,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色,轻笑出了声。 “嫂嫂好兴致。” 木伮的眼眶立刻红了,“郡主,你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芙蓉院可是镇安王府最大的院子,嫂嫂就算是待一年都不会觉得倦。” 厉凝凝折下一朵菊花,弹去上头的露珠,“还是说,嫂嫂已经不想待在镇安王府了?” 木伮哪里敢说她不想待?可要待,也只能待在这小块地方。 木伮不要被困在这儿,她要的是镇安王府的管家权! “我毕竟是你嫂嫂,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镇安王府唯一的血脉!除非你能证明他不是!” 哟,又来试探她。 要不是有哥哥的手书,她厉凝凝恐怕真的会被木伮给唬住。 但厉凝凝又不能明确表明木伮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哥的,不然岂不是中了渂帝的计? 渂帝废了这么大的心血,把这个女人送来。不就是为了证实厉云舒还活着,以及血侍的事情吗。 “你省省心吧。就算你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镇安王妃也没你的份。” 厉凝凝故意让木伮以为,她不让木伮拥有掌家的权利,是因为木伮身份低微,不配做镇安王妃。 这时门廊外便走来一个仆人,附在厉凝凝耳畔低语。厉凝凝听后大惊,连木伮都懒得管了。 “花魁怎么死的?” “听说是王府失窃,盗匪错手致死。” 好个严璟良! 厉凝凝一肚子的怒气,那花魁长得多精致一人啊。放在京畿,能吸引多少丰神俊逸的才子?居然就样死了。 还王府失窃,盗匪怎么没把严璟良一并杀了?眼瞎?放着同性不杀,却把能够好好爽一下的异性给杀了?谁信呢。 那可是她花了五千金买的一条人命。 就这样被严璟良一句王府防护不善,就没了? 厉凝凝那个气! 严璟良你这个小瘪三,本郡主与你不共戴天! “走,我要找永顺王去算账!” 厉凝凝已经被气的,连一旁的木伮都不管了。若非厉蘅赶来的即时,厉凝凝恐怕真的会冲去永顺王府。 厉蘅先是点了木伮的睡穴,拉扯住厉凝凝。 “长姐,你先消消气。” “我消什么气!我为了诓住严璟良那个家伙,可是花了五千金。现在人也没了,钱也没了。渂帝还可能不计较他了,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长姐,永顺王此举,恰恰说明了他是个冷酷至极的人。”厉蘅愁容满绪的道,“他若抓到了镇安王府的把柄,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厉凝凝的气被厉蘅抚顺了些,但也就被抚顺了一点点而已! 严璟良那个畜生,别指望她会放过他! “花魁已经被杀。” 厉凝凝被厉蘅劝住了,也消了点火。 “没了花魁,渂帝就不会觉得永顺王与香阁坊沆瀣一气。” 厉凝凝想到这层,又满脸愁容。 本来好好计谋,好好的! 都他妈被严璟良给败坏了。 下次让她再看见这个男人,她一定不会留手的! 长再好看都没用了! 真的,长得再好看都不能作为他的护身符了! 哼。 厉凝凝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只能哼一哼,表示自己的不满。 厉蘅也是很无奈,“所以长姐,我们更要沉住气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厉凝凝忧郁的仰望天空,“从长计议吧。” 也只能这样了。 厉凝凝离开了芙蓉院,让下人把木伮搬回软塌上去。 虽然木伮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厉云舒的,但起码也是条生命。 只要镇安王府在,她的孩子就不会有事。 但至于木伮对镇安王府打着什么主意,厉凝凝懒得管,也管不着。 既然是别人派来的,关着就是。 恰在此时,白露走了过来,对着厉凝凝就是个大礼。“郡主,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对郡主想念的紧,让郡主进宫一趟。” 这个时候进什么宫?她烦着呢。“不见不见!” 白露早就习惯了她家郡主时不时脑子短路,无奈道,“郡主,这可不能不见,人家可是陛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先例们都还历历在目。郡主你快别闹了。 “不见就是不见!”厉凝凝作起来也是很作的,“本郡主被逼成这个德行,还不都是被那个狗陛下给逼的。要没有他,我早就日日流连十里春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走上人生巅峰了!” 白露瘪了瘪嘴,虽然她听不懂郡主在说什么,但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郡主,福公公还等着呢。”白露无奈叹气,“人家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得罪了他,镇安王府更不好过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厉凝凝心中烦躁不已。 “走走走!”厉凝凝走之前还不忘对厉蘅吩咐,“记着带十两银子去。” “可福公公与别的公公不同……” “给多了,渂帝会怀疑镇安王府私藏小金库。”厉凝凝翻了个白眼。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就是看不惯渂帝! 却没想到厉蘅却突然想通一样,对她躬了躬身,“长姐英明。” 咦,她说了什么吗? 厉凝凝反思片刻,算了,不想了。渂帝跟前的红人还等着她呢。 厉凝凝来到了前厅,果然瞧见福公公带着一群小公公,守在门口。 有人给他们看茶,他们也不坐。 白瞎了镇安王府的好茶。 厉凝凝现在觉得,给渂帝的人喝口水,都嫌浪费东西。 白给给他们,都不喝,那就真的白瞎了。 但走近福公公的时候,厉凝凝立刻变成成狗腿的样貌。 “镇安王府这么个小破地方,哪里敢劳烦福公公亲自来一趟?快坐,快坐!白露奉茶!” 瞧得镇安王府的人,都是眼角一抽。 随即他们也释然了。 白露与厉蘅也是见惯了厉凝凝变脸的速度,早就见怪不怪。 厉蘅趁着旁人不注意,赶紧给福公公塞了银子。 而白露便赶紧将茶换了,换了比碧螺春品质更好点的茶。 但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福公公平日出入的都是大宦人家,区区十两银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倒是白露重新换了茶,被福公公瞧见。 “这镇安王府还真是落魄了。”福公公虽然这般说,但语气中也没有踩镇安王府的意思。只是说一句实话。 这就是福公公能坐上总管的实力了。 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 谁落魄了,也不落井下石。 厉凝凝哈哈笑着,“是啊,是啊。” “哎,想当初镇安王和小王爷还在的时候,这镇安的名号何其风光。” 福公公代表了渂帝,怎不知渂帝所想?简直换着法的来试探厉凝凝。 厉凝凝差点没在心里啐渂帝一口。 有必要么?真真是日了狗。 厉凝凝知道,只要她脸上露出一丁点,对昔日风光的留恋,渂帝一定会立马灭了她。 “哎,”厉凝凝叹了口气,“毕竟逝去如斯,本郡主又没有头脑,每天整理归置那么多经书,就已经很劳累了。只求片衣沾身便可。” “郡主言重了。” “本郡主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总好比守着这么大的宅邸。若非我那个凭空出现的嫂嫂,本郡主估计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郡主不如如此忧思。” “怎不忧思?”厉凝凝佯装怅然若失,“要怪只能怪本郡主那不争气的爹爹,和突然失踪的哥哥。否则镇安王府一定会对陛下忠心耿耿,只可惜,哎。” 福公公了然。 陛下还担心少阳小郡主藏着血侍,有谋反之心。 既然小郡主不知当年镇安王殁于闫阳的真相,还有何担心的呢? 这小郡主说白了,也不过一乳臭未干的丫头罢了。 “即使如此,郡主且先随我进宫吧。”福公公道,“陛下对已故的镇安王思念的紧,想着镇安王还有少阳小郡主,怕是惦念上了。” “本郡主马上到!” 实际上她心里却想的是,啊呸!还惦念上了,为了试探才是真吧? 一群畜生。 厉凝凝进了屋,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福公公已经在马车边上候着了。 瞧着宫中的马车就是不一样,虽然花不了几个钱,但人家几个图案摆在那儿,就是气派。 厉凝凝上了车,福公公禅杖一甩,尖着嗓子,“起轿!” 随着福公公声音落下,抬着轿子的几个伙夫使了力,轿子就歪歪扭扭的被抬起。 厉凝凝还是第一次坐这个玩意儿,那伙夫的水平显然不能跟二十一世纪发达的交通相比。一路颠簸着,惹得人胸口发闷。 好不容易来到了宫殿门口,却没想到宫殿门口还立着位俊美如斯的少年郎。 他穿着并不华丽,反而随意。但即便如此,也能将他那黄金身材给凸显出来。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无数宫女引颈,争相窥看。 那俊美儿郎朝着厉凝凝的轿子,微微躬身,儒雅行了个礼,薄唇亲启。 “少阳郡主。” 竟然是温文如玉的永顺王,严璟良。 这厮从未见过她的真容,怎么就分辨出轿子上坐着的是少阳郡主,而不是其他世家小姐什么的呢? “这位是?” “永顺王爷。”福公公在她身旁道,“永顺王可是陛下亲封的异性王爷,这在晋国还是头一份殊荣呢。” 说的也是,渂帝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嫌弃。 恨不得将晋国大权全抓在手中,又怎会随便封王爷? 看来这个永顺王不简单。 不过这个封号,永顺?永远顺从? 这个可怜的孩子,替渂帝出生入死,可渂帝呢?渂帝也就只是把他当做护国的工具而已。 厉凝凝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了怜惜之情。 随即她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她这心软又好色的脾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能因为长得帅,所以无条件的容忍了对方的过错。不能因为长得帅,就能无视灭杀她全家的预言。不能因为长得帅,所以就一次一次刷新下限! 可是,待厉凝凝再次瞧严璟良时…… 下限是什么鬼?能吃么?原则是什么鬼,能喝么? 不能! 故而厉凝凝瞧着严璟良那眼神,又变得色眯眯的了。 “原来是永顺王,也是要面圣么?” 严璟良微微颔首,“陛下急召。” 哟,巧了。 渂帝召见她也是很急的。“既然同是面圣,不如一起?” “也好。” 哎,如此才俊佳人,如此温文尔雅的笑容。 若是平常女子恐怕早就陷入严璟良的温柔陷阱了吧? 可惜啊,她厉凝凝却是清楚明白,这可人儿的心黑着呢。 他们二人同行,待到渂帝跟前时,果然瞧见了渂帝那张虚伪的笑脸。 厉凝凝又在心里啐了渂帝一口。 却还是狗腿子的三拜九叩行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免礼!”渂帝和蔼的拉起厉凝凝,“少阳郡主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行此大礼了。” 渂帝一副仁慈模样,可屁股底下,还是藏了一条肥肥的狐狸尾巴。 厉凝凝心里自然是憋屈的。 如果渂帝真的关心她的身体,那她拜之前怎么不说免礼,非要等她拜了之后再说? 纵使心里不满,可少阳小郡主的嘴头功夫却是极为溜耍。 “还是要的!”厉凝凝答到,“天子之威,少阳不敢不顶礼膜拜!” 或许是厉凝凝的话取悦到了渂帝,渂帝大手一挥,“赏!” 说罢,几块布匹还有金银珠宝便摆到了厉凝凝面前。 厉凝凝整个人都懵了,这莫非就是践行的银子?给她银子,好让她上路? “这些年是朕忽略了镇安王府,朕心里有愧。一点薄礼而已。” 原来是赏赐。 厉凝凝心里涌出一丝不耐。 区区点银子就想打发她少阳郡主,渂帝你怎么不上天? 当年因为爹爹战死闫阳,母亲自刎殉情。两位曾在京畿风光一世的人物,纷纷与世长辞。他们的事迹,如今恐怕也只有说书人,为了点赏钱,才肯开口吟唱。 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就这点银子? 是把她少阳郡主当叫花子打发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厉凝凝面子上又是十足的恭敬。她又是磕头,又是叩首,对着那位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高呼,“吾皇万岁!” 渂帝看着厉凝凝如此恭敬,满意的摆了摆手,“不仅如此,朕还要封你为皇郡主。拿亲王俸禄,享亲王礼制。” 若这便是渂帝因为愧疚,而对镇安王府的赏赐,厉凝凝宁可不要。 渂帝的语气,就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享受从他人手中夺来的胜利果实,并宣泄着支配财富的快感。 他给镇安王府赏赐,不过像主人丢给走狗的一块肉。 而因为这块肉,使镇安王府不得不对它的主人感激涕零。 厉凝凝怎不知晓渂帝的羞辱,却也知道,现在的镇安王府,没有抗旨的资格。 因为牵着走狗脖子上的那条铁链,还未被断开。 “少阳领旨谢恩。” 厉凝凝匍匐身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卑躬屈膝。 却不知哪个愿意帮忙的,从厉凝凝身后跳了出来。 “陛下,这万万不可!” 原来是福公公,福公公人老花白的,对着渂帝是又拜又叩。 厉凝凝就表示很不懂了,你说你一个公公,好好的在渂帝面前站着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非要在她这件事上参一脚。 人家渂帝要赏就赏,要她做走狗就做走狗咯。 现在不在渂帝老人家面前乖一点,以后就没机会装乖了。 食亲王禄啊,虽然银子没有香阁坊赚的多,但好歹也是银子啊。 刚好弥补一下她损失五千金的苦楚,何乐而不为? “陛下,虽然小郡主身世可怜,但规矩不可废。这祖上没有郡主享用亲王礼制的,这……” “哎,”渂帝摆了摆手,“镇安王为国捐躯,给他女儿点殊荣这没什么。只要镇安王府永远臣服于朕,朕送个封号又有何不可?” 又来? 厉凝凝赶紧再一次五体投地,“无论是镇安王府,还是少阳郡主,皆是陛下臣子。少阳谢陛下隆恩!” 嗯,渂帝满意了。终于让厉凝凝缓了口气了,“赐座!” 你他妈早点这样不好吗?还非要她表了半天的忠心! 要不是福公公和渂帝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早坐上凳子了! 厉凝凝一边扭了扭屁股,一边在心中暗想。 “不知陛下召见臣进宫,所谓何事?” 严璟良瞧着少阳郡主的事毕,估计就要谈他的事了。 所以先发制人,提前问。 渂帝大手一挥,“其实朕今日召见你们前来,也不是重要的事。朕是要昭告天下,对朕忠心,对晋有功之人,朕都会厚待。所以永顺王接旨!” 这反转! 她刚刚坐上凳子啊,他妈的,永顺王封赏就封赏,干嘛发布诰命啊。又要她跪! “臣接旨!”严璟良道。 好在这次厉凝凝不用接渂帝的话,跪着就好。 福公公将早就准备好的诰命拿了出来,尖着嗓子,“今永顺王,原淮扬籍。虽未及弱冠,却有护国之功。尚飨顺吉,永绥四海。今封永顺王为永顺郡王,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咦?郡王,等级比她低! 厉凝凝开心了,这要是以后她拿皇郡主的身份压他,可不是杠杠的么? 这么想着,厉凝凝开心的笑出声。 当然她的声音很小,大概只有在她身侧的严璟良听得见。 厉凝凝瞧严璟良发现她在笑,便赶紧闭上嘴。 不知道是不是她笑声太丰富还是怎的,严璟良一直拿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子盯着她。 并且还似笑非笑的。 别笑了,哥。 她以香阁坊主的身份被这个男人盯上就算了。 作为少阳郡主,她可不要再被盯上。 厉凝凝瘪了瘪嘴,侧过身子,不让严璟良瞧她。 “王爷接旨吧!” “臣接旨!”严璟良跪着将圣旨接过。 原本像要赏赐臣子些什么东西,一般都是宫里的人,给臣子的女眷。但严璟良和厉凝凝似乎都没什么亲友,便被渂帝召进了宫。 所以这都是命啊。 好不容易等诰命结束,厉凝凝以为自己又能坐上凳子了。 结果没曾想,那个渂帝还抓着她不放。 “郡主芳龄几何了,可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有了心仪的世子?”渂帝看似不经意间,随口一问。 呃? 厉凝凝愣了愣,这是要给她联亲的节奏么? “少阳才方过十四。” 福公公嘴角一瘪,十四不小了好么。 京畿的那些小姐们,十二都嫁了。十四早就是老姑娘了。 渂帝也是同样的感觉,都十四了啊。京畿的世子们,估计都不会娶这么个老姑娘吧? 白瞎了少阳郡主的这张脸,渂帝幽幽叹道。 “那郡主可有了心仪人选?” 她能说她没有么? 她若如果说没有的话,这渂帝估计就随随便便挑个人家把她嫁了吧? 不过即便她说有,渂帝还是会把她随便给嫁了。 只是随便的概率更低一点。 厉凝凝便装出一副扭捏的样子,在场除严璟良,其他都是过来人,一下子便明白了厉凝凝的心意。 看来是有哇。福公公想。 渂帝也是郁闷的不得了,瞧着厉凝凝的样子,似乎入了她眼的,不是在场的人。 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永顺王跟少阳郡主弄到一起的呢。 不是说少阳郡主好色吗? 严璟良这么得天独厚的放在眼前,咋没反应呢? 若不是派去镇安王府的女人,始终没有传消息回来。渂帝也不会想到让严璟良探镇安王府的底。 之前虽然怀疑过永顺王与京畿富贾勾结,但花魁却死了。 所以严璟良跟香阁坊主不闹掰也得掰。 眼下朝中,严璟良可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呢。 既然今天已经见到了少阳郡主,又把话说开了。渂帝也不扭捏了。 “朕记得,少阳郡主家中还有位长嫂?” 还有完没完了? 厉凝凝顿时露出一副愁苦大怨的表情来。“回陛下,那女子自称是长兄在外面的女人。肚子里也有了孩子,只是……” “只是什么?”渂帝好奇的问。 “只是长兄失踪已两年有余,若长兄真的还活着,与那女子欢好。长兄一定会见少阳。” “既然如此,你将那女子赶出府就是。”渂帝声音也清冷起来。 她也想赶啊,可当时那女人出现的时候,还真的唬到了厉凝凝。 厉凝凝以为她肚子里怀着的真是厉云舒的骨肉啊! 渂帝这个小婊砸,故意试探她,是否知道厉云舒还活着。 就想出了这么个毒计。 “虽然长兄已失踪,但少阳心中还是有那点希冀在的。更何况,府中大夫确诊了那女子腹中有孩子,少阳不忍她流落在外。便施舍她一方住处。” 只是施舍一方住处那么简单? 然而渂帝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了。 若是厉凝凝知道厉云舒还活着,就一定会与厉云舒有书信往来。那么肯定清楚府中的女人是假冒的。 可厉凝凝不但没把那女人赶出来,还放在府中好好养着。 怕是不知厉云舒的死活。 渂帝这么一想,觉得自己想的很对。便也释然了。 “既然如此,少阳郡主可知血侍?” “血侍?”厉凝凝疑惑的问着,不惊慌也不太触动。就是简简单单一句反问。 瞧得渂帝甚是抓狂! 这小丫头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真不知道? 倒是严璟良出了声,“陛下说的,可是传说中,得之可得天下的血侍?” “正是。”渂帝道,边说他还边观察厉凝凝的表情。 但让他失望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传言这支军队曾是先帝培养的,以主人的鲜血豢养,终其一生只会受饲主的调令。且刀枪不入,极为难缠。曾被誉为是我晋国最后也是最可靠的一道防线。” 渂帝居然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将血侍的秘密就这样说出来了? 厉凝凝一惊,忙站起来。 “既然陛下与永顺王谈此事,少阳暂且回避……” 渂帝大手一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回避不回避的。” 呵呵。 厉凝凝冷笑。 既然他们是一家人,就不要想着杀她的爹啊。 现在真真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晋国谁的演技最高?谁做了坏事还衣服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用猜了,肯定是渂帝。 心理承受力简直比她还要好。 厉凝凝都还没有跪呢,严璟良却跪在地上行礼。“臣蒙陛下不弃。” “爱卿平身。”渂帝高兴的摆摆手,毫不计较厉凝凝不跪拜之举。 “不过关于血侍的消息,传承到了朕这里就消失了。” 渂帝开这个口时,他满脸的哀怨。 也对,血侍是每任皇帝代代相传的,既然到了渂帝这里无缘无故消失,还能说明什么呢? 渂帝不被先帝承认呗。 不过这句话,在场的人都不敢明说。 “也是朕愧对先祖,只希望以后若是有血侍的消息。能被朕所知,毕竟朕才是这天下之主!老祖宗的东西,朕是一定会找回来的!” 行行行,你官大,你牛bi。 厉凝凝在心中不屑的想。 渂帝或许是看见厉凝凝没有什么表示,便指名道姓的问她,“郡主觉得如何?” 厉凝凝忙狗腿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继承大统,实乃天命所归!” “好一个天命所归!”渂帝喜笑颜开,恨不得再次嘉奖厉凝凝。 但转眼想了想,他才赏赐了厉凝凝为皇郡主,再赏赐的话,恐怕会助长厉凝凝娇蛮性子。 便放到一边,暂且不提。 刚刚渂帝点名道姓出其不意了一把,让厉凝凝一身冷汗。 不行了,她要是再呆在这儿,恐怕连渣渣都不剩。 “陛下,少阳极喜欢与陛下和永顺王相处。可惜少阳早年时,身子亏欠。还请陛下恩准少阳回府养病。” 渂帝眉头一挑,他怎么可能放少阳小郡主回去呢? 什么都没试探出来,渂帝怎么甘心放人? “少阳的病也养了两年了,怎还不见好?” 厉凝凝忙道,“早年因沉于卜算,窥泄了天机,以致身子亏欠。若是寻常病,用寻常药也能调理。可少阳的病……” 厉凝凝叹了口气,“恐怕是终身不好了。” “竟这么严重?” 渂帝虽然关心的问着,可他表情却不像是很记挂厉凝凝身子的样子。 猫哭耗子假慈悲! 虚伪! 厉凝凝在心里,把所用能用来骂的词,都用到了渂帝身上。 却仍然不能解心头之恨。 久久不愿插入厉凝凝与渂帝争斗的严璟良,不知道哪根神经犯了,非要跟厉凝凝过不去。 “既然少阳郡主的病,是因为天机,不如且跟本王这种凡人说说,天机里究竟说了什么?” 严璟良想问的,恰恰就是渂帝想问的。 渂帝也一脸希冀的望着厉凝凝。 瞧得厉凝凝十分之无语,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算啊! 问她一个女人算什么话! 而且她之前说的话,这群人没有在听么? 她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身子亏欠这么严重。 要是说出来,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有把她的命放在眼里啊。 不过厉凝凝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哄两个古人还不容易? “哎,”厉凝凝叹了一口气,“并非少阳不愿意说,而是此卦之凶险让少阳难以预料。不仅算卦之人会有所波及,就连知道此卦象的人,也会遭厄。陛下地泽深厚,乃现今当之无愧的天子,实在不适宜知道此事。” 渂帝还真别说,还真被厉凝凝给唬住了。 “若朕知晓,对国运有无影响?” 厉凝凝沉重的点了点头,“如今晋国上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本是锦绣前程。不过若陛下真的想知晓……” 渂帝骇的连忙摆手。“不必了,既然与朕,与国运无关,朕就算不知也罢!” 厉凝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古人,迷信哟! 也不知严璟良今日是故意跟她拆台,还是怎样。 严璟良在她耳边低低一语,“神棍。” 哟呵,还好有个清白的。 不过若是别人清白的话,厉凝凝还是很有兴趣跟他谈人生,谈理想的。 可这个人要是严璟良的话。 乖。 出门左拐,好走不送。 介于他的神棍,厉凝凝回过头甩了他一个白眼,“无知人类!” 严璟良眉头挑了挑,这个少阳小郡主似乎对他的意见很大? 他也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他们二人的互动一点都没逃过渂帝的眼睛,渂帝小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少阳小郡主还是躲不过严璟良那张俊美的脸,之前估计是扭捏,现在怕是沦陷了吧? 哈哈,他就知道,把严璟良派出去,果然是对的。 “既然小郡主的身子不适,不如就留在宫中静养?” 渂帝提议道,“永顺王也留在宫中吧,顺便替朕照顾下郡主。” “臣领命。”严璟良应的好不忸怩。 这下换厉凝凝蒙圈了,让严璟良照顾她? 他个大男人是会喂药呢,还是会伺候她穿衣沐浴啊? 有没有搞错,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把白露带来的呀!宫中诸多不方便的。 “少阳放心,宫中的药师可不比你镇安王府的差。说不定在宫中静养,还对少阳的病有所帮助呢。”渂帝贼兮兮的道。 呵呵。 厉凝凝现在除了说个呵呵哒还能说什么呢。 宫中的药师晓得她的病情,晓得她该怎么调理吗。 这不是逼着厉凝凝让渂帝难堪嘛? 她师从清墟观,她的病也只有她的大师兄能治啊。 一群煞笔。 但厉凝凝说出来的话,又可狗腿了。 “承蒙陛下挂念,少阳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你妻儿老小都是短命鬼,握有大权守不长。 厉凝凝心中骂道。 但即便她在心里怎么骂,渂帝都是听不见的。 渂帝摆了摆手,“朕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既然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厉凝凝与严璟良二人只好退出渂帝的书房。 外头艳阳高照,厉凝凝却冷的打了个寒颤。 估计还在渂帝的刺激下,没缓过来呢。 厉凝凝刚刚想要离开,耳边就传来了严璟良的声音。 “郡主进宫之前,陛下就曾与本王说,要好好带郡主去宫殿四处逛逛。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严璟良这个小婊砸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渂帝的话,就让它随风飘过就好啦!这么较真干嘛。 “这不好吧?”厉凝凝犹豫道,“毕竟永顺王可是朝廷的肱骨之臣,这么陪我一个后宅女子,未免大材小用了些。” 是么? 严璟良又露出那种标准的似笑非笑的脸。 若渂帝所说的是真的话,血侍就被镇安王府藏着。那关乎的可不是区区一个后宅女子,而是关乎整个晋朝的国运。 所以,他不能不严正以待。 “郡主若有兴致,不如去桂园?那儿有一面极为清澈的湖水。想必郡主会喜欢。” 呵呵,既然是渂帝要你来照顾我。自然不能拒绝啊,那肯定是你怎么说就怎么来哦。 厉凝凝点头,“永顺王请。” 他们二人在密密麻麻的宫殿里头,逛了好久,才堪堪走到严璟良所说的那个湖面。 果然不愧是皇家园林,这景致就是好哇。 瞧瞧这青山绿水,这鸟语花香的。渂帝还真是会享受! “这里乃后宫重地,你们是何人?”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雍容华贵额妇人。 这夫人额头点缀着梨花钿,身上衣服用的可是上好绫罗面料。梳着妇人发髻,腰间别着象征贵妃的玉带。种种迹象表明,她的身份不一般。 在她身侧,还有一位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同样很华贵,瞧起来,与贵妇关系甚密的样子。 只是严璟良才回京畿不久,怎么如此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后宫这面湖? 厉凝凝一时想不明白。 “见了贵妃娘娘,为何不跪?”张贵妃身边的婢女朝着厉凝凝厉声呵斥。 嗬。 这话就搞笑了。 她厉凝凝堂堂被皇帝老儿亲封的皇郡主,食亲王禄,享亲王礼。 还要跪拜区区一后宫妃子? 皇郡主的等级,可是比贵妃品阶要高呐。 “少阳拜过贵妃娘娘。”厉凝凝只是微微下挪了点身子。 “原来是少阳郡主。”张贵妃还不知道厉凝凝已经被封为皇郡主的事,理所当然的接受厉凝凝的拜会。“不知少阳与永顺王同来,所谓何事?” 厉凝凝心里暗暗一惊。 这严璟良与张贵妃认识? 不对吧,严璟良才来京畿几天呐。 就算是日日住在后宫的妃子们,也不一定这么快认识了路,结识了贵人吧。 怀揣着疑惑,厉凝凝道,“少阳身子不好,承蒙陛下挂念,来宫中养病的。” “原来是这样。”张贵妃拿出礼仪笑来,“既然郡主身子不好,不如就让我这个侄女陪陪郡主?你与她二人年岁相当,恐怕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永顺王,你与我暂且移步别处吧。” 严璟良这个时候并没有拒绝,承了张贵妃的邀请。 刹那间,湖边上就只剩下厉凝凝与张嫣两个人了。 厉凝凝觉着她们两个就这样杵着特别尴尬,所以找了点话讲。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张嫣满脸不屑。 “不过一个郡主而已,还是镇安王府的郡主。” 张嫣讽刺的毫不客气,“镇安王府没落是晋国皆知的秘密。真不知少阳郡主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我姑姑面前耍架子。” 想必在这小姑娘眼里,她姑姑是贵妃。 就算厉凝凝是郡主,也有名无实。 可厉凝凝刚刚行礼时,却只是稍微把躯体挪动了一丁点。 而那一丁点,不仔细看的话,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小姑娘可能不清楚本郡主的品阶,本郡主就不与小姑娘计较了。” 小丫头果然是沉不住气的,立刻不服输的问。 “呵呵,就你少阳郡主的品阶能有多高?” 哎,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厉凝凝摇了摇头。 “就在刚刚来时,本郡主已经被陛下封为了皇郡主。若本郡主真的要计较行礼什么的,该是你姑姑向本郡主行礼。” 厉凝凝的话,把张嫣气的两脸通红。 “你说谎!”张嫣怒了,扯着厉凝凝的袖子,就往水里拉! 厉凝凝被她这大动作给吓到了。 这小姑娘,动起手来,还真是凶猛! 靠! 还真是说动手就动手啊。 脑子都不带犹豫的! 若是按照厉凝凝前世的身子,肯定是能够躲过去的。 但这个少阳郡主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力气又没人家大。直接被人甩入水中。 深秋的水,原本就寒的彻骨,人一泡进去,瞬间就被冷了个透心凉。 严璟良内力极佳,听见了湖边的响动。 几乎没有迟疑,一个大轻功,便挪到了厉凝凝面前。投射而下的阴影,笼罩住了水里的小人儿。 厉凝凝只觉眼前一花,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岸上。 好俊的轻功! 之前厉蘅在耍的时候,厉凝凝就极为羡慕。现在瞧见严璟良这武功玩转的这么利索,简直一颗心都快化了。 不行不行! 厉凝凝狠狠地摇了摇自己的头,人家可是未来会取你性命的人,万万不可沉溺于美色! 本来厉凝凝的身子就不好,这下被寒水搞成了落水鸡,可寒碜了。 张嫣瞧见厉凝凝狼狈的样子,心里感觉好受了点。在场的人,终于没有比她更美的了!张嫣觉得自己离永顺王又进了一步。 没有办法,即便厉凝凝穿了一身素服,却仍旧掩饰不了她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高贵。 原本张嫣还是很自负于自己的美貌的,可只要厉凝凝往那儿一站,她就瞬间被比的什么都不是了。 最重要的是,永顺王的目光始终落在厉凝凝身上。 难道他也是被厉凝凝那狐狸精般的美貌所吸引? 不,不可以。 永顺王一定是被厉凝凝的外表给迷惑了,只要厉凝凝狼狈起来,永顺王一定能看得见,她张嫣如花似玉的美貌。 如今厉凝凝如此狼狈,永顺王是否会多看她一眼? 然而很快,她就失望了。 无论是厉凝凝高贵还是落魄,永顺王的眼里似乎只有厉凝凝一个。 得到这个认知,张嫣脸色青了又青。 不止是永顺王,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将注意力放在张嫣身上。 而是都关心厉凝凝怎么样。 刚从水里被打捞起来的人儿,脸色很白,薄薄的跟一片纸似得。 感觉只要稍微吹一吹,就能被吹跑。 严璟良抱着怀里的这个小人儿,觉得她柔弱无骨。似乎只要用点力,她就能立马散架。 连骨头渣都不会留。 可这样的一个小人儿,究竟是如何撑起偌大的镇安王府呢? 严璟良琉璃般的眸色,因为沉思,渐渐变深。 他们这边刚闹出了动静,渂帝就立刻哗啦啦招来一大帮子的人,为厉凝凝整治。但是他出现的实在是太快,太及时,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事情的始末,都是被渂帝控制着的。 严璟良眯起了眼睛,瞧着渂帝忙乎的背影。 若是到了现在,严璟良还不清楚事情始末的话,永顺王这个封号,可以转手让人了吧? 被盯上的渂帝,压根就不知道他唆使张贵妃怂恿张嫣,将厉凝凝推下水的计划已被人识破。 只忙乎着让大家挑了座院子,以便厉凝凝养病。 而他随身的药师还贴心的带来,给厉凝凝把脉。但让渂帝意外的是,几个药师接连给厉凝凝把脉后,纷纷摇了摇头。 “郡主的身子原本就很虚弱,根本受不得水。”其中一个药师道。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有人贴身十二个时辰照料郡主,尤其是今晚。若郡主不能熬过去,恐怕就……” 剩余的话,药师不说,其他人也知道。 渂帝听到这话,整张脸都寒了下去。 张嫣那张小脸也是被吓的惨白,她刚刚知道少阳郡主被封为皇郡主的事情。没有想到厉凝凝说的竟然是真的。 若非张贵妃提前扯了个理由,让她离开,张嫣肯定会遭到惩戒。 渂帝现在可没有心思计较张嫣的过错。 他眉头紧锁着。 若是少阳郡主真的在他这儿殁了,不仅无法向镇安王府交代,更损失了一个非常好的人质。 就算以后厉云舒出现,想要谋反,少阳郡主在他手里,总是要投鼠忌器一番的。 “传朕指令,将少阳郡主的贴身婢女召到宫里来!” 既然要照顾,自然是贴身的人更舒心。 “陛下,若光是奴婢,只能伺候郡主喝药。臣说的,是一位功力深厚的武夫。能在少阳郡主虚弱时,为她传送内力。” 功力深厚的武夫? 渂帝眉头一挑,在场的恐怕也只有永顺王了吧?更何况,现在这么个情况,可没有比永顺王更合适。 最好厉凝凝能一颗芳心砸在严璟良身上,英雄美人,最能让人肝肠寸断。 到时候镇安王府的秘密,还怕以后不知道吗? 原本渂帝并不想用这么阴险的计策,只是谁叫他藏在镇安王府的木伮一点用处也没有。到现在也没给他传出个消息来。 既然少阳郡主好色,两人对烛畅谈,那些心沟沟里的话,岂不全都说出来了? 渂帝想的非常好,目光灼灼的看着严璟良。 “永顺王,你可愿意为郡主输送内力?” 严璟良抱拳作揖,“郡主千金之身,若与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渂帝直接摆手,“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呢。少阳郡主若是醒了,瞧见璟良在她身侧,高兴都来不及,还会在意什么名声吗?” 是啊,少阳郡主那张脸,虽然生的极好。但那名声,早就败坏的不要不要的。 院子里一时静默无比。 严璟良沉默良久,最终接下这个活,“臣领命。” 渂帝高兴了,便将他呼啦啦带来的人,再哗啦啦的带走。只留下一名药师,和严璟良。 将药师打发去煎药,严璟良瞧着床上那个装晕的少阳郡主,敲了敲她的床沿。 “郡主可以醒了。” 厉凝凝在心中微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严璟良的眼睛。 “本郡主虚弱着呢。”厉凝凝这般说着,还特意装作病柳扶风的样子。 严璟良嘴角勾起了笑,“郡主既然病的如此重,刚刚陛下在时,郡主为何不让陛下惩治张嫣?” 张嫣,就是那个推她下水的小姑娘? 厉凝凝摆了摆手,“有什么用呢,陛下的一点小计谋而已。我让他惩张嫣,岂不是拐着弯打他的脸。” 厉凝凝说话的感觉,让严璟良有种熟悉的感觉。 但具体是哪一种熟悉,严璟良来不及想。 因为厉凝凝紧接着的话,打的他措手不及。 “不知永顺王可有兴趣做本郡主的面首?”厉凝凝声音恬淡,神志清明,不像是病糊涂了说出来的胡话。 厉凝凝虽然落了水,面色苍白。但一眸一笑媚态百生,摄人魂魄。 严璟良不知为何,竟被她的笑,乱了心神。 “面首?” 为了确保少阳郡主没有说错话,严璟良又重复了一遍。 厉凝凝巧言笑兮,轻颔首。 “不是所有人都能入这一行的。” 厉凝凝生怕严璟良不理解,着重解释面首的入行条件。 “最起码就要相貌英俊,身材匀称,且气质不凡。最重要的是技术全面,体力绝伦。” 厉凝凝嬉笑着,如一只修炼数年的狐媚妖精。 “如何,永顺王可有这个兴致?” 瞧着这病床上女子勾人心弦的容貌,严璟良嘴角含笑,却笑不及眼底。 “郡主莫不是不知自己的处境?”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危险至极。 厉凝凝却好像不知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似得,半起身,靠在软塌上。 她右手撑住太阳穴,眺望着眼前的少年郎,媚眼如丝。 “本郡主是皇郡主,可永顺王却只是郡王。论品阶,我是君,你是臣。” 女人的嗓音犹如夜莺百转千回,音色不高,却杀机必现。 厉凝凝就是想知道,面对羞辱他的人,他是否能做到不杀。 虽然即便花魁事件,已经证明了严璟良的无情无义。 但厉凝凝不亲眼见过,是不会死心的。 严璟良眸色不变,“郡主需要本王的内力。” “是么。” 厉凝凝笑的更开心了,“这屋内又没人,你大可不必管我。药师也说过了,我熬过明日的几率很低。就算死了,陛下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看样子,她似乎并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 严璟良敛下眸子。 少阳郡主的身形与香阁坊主相仿,年岁也近似。 抱着的手感也差别不大,就连说话的语气态度,置人于两难处境的能力。也让严璟良确信这二者必然有联系。 只是…… 她对自己敌意很深? “本王不会丢下郡主不管。”严璟良语气浅浅,“也不会做郡主的面首。” “哦?” 少阳小郡主一点都不介意严璟良的反抗。 因为这是必然的。 她瞧见这少年郎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极其高傲,也极其隐晦。 有一种人,表面看起来什么都是随和的。但处事果断,狠起来时,毫不犹豫捏住敌人的命门。 一击毙命。 “那我就要喊非礼了。” 厉凝凝也是会周旋的很,“非礼皇郡主,以陛下现在的心思,一定会让你我有关联。与其到那时,你与我永远栓在一起。不如像现在这样,各取所需?” 严璟良算是见识到了少阳小郡主的彪悍。 难怪坊间对她的传闻,尤其之猛烈。他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如今他总算是知道了原因。 “郡主,女儿家的名声很重要。” “那对能活着,并能活下去的人来说才有意义。”厉凝凝仿佛说的是一件寻常事,“对我,没用。” 此时,药师已经备好了药,正要进门。 厉凝凝眉头挑了挑,示意严璟良,若是他再不答应,她就真的喊非礼了。 严璟良眸光潋滟。 在药师即将推门而入时,厉凝凝只觉着眼前一花,身上几个穴位似乎被点了,竟然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靠! 厉凝凝憋屈了。 她自重生以来,还是头次被人点穴。 厉蘅是因为不敢,厉云舒是因为没机会,大师兄是因为对她疼爱有加。 可这个严璟良! 妈的,她真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丫的会给她来这手! 狗日的! 小瘪三! 小婊砸! 画个圈圈诅咒你! 药师瞧见郡主一动也不动,走到她跟前也没什么反应。 奇怪道,“郡主怎么了?” 劳资被点穴了,你瞎吗? 厉凝凝很想翻个白眼,奈何她压根就做不到。 只见严璟良这个小婊砸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被子替厉凝凝盖好。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 “郡主有些倦了,你将药放在桌上,我待会儿喂。” “可是这要不能等,而且要趁热喝……” 严璟良淡淡扫了药师一眼,只一眼,药师就觉得自己脖子有点疼。 “下官灶上还熬着药粥呢。”药师赶紧作揖,“下官告退。” “嗯。”严璟良浅浅应了一声。 待药师走后,厉凝凝身上的穴道就被解开。 “郡主,该喝药了。” “我不喝!你要我喝我就喝?你凭毛点我的穴?啊!凭毛?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因为看你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谁理你啊。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郡主先把药喝了。” 严璟良面色不变,温和劝道。 “我说了我不喝!不喝就是不喝!你管我?你老几啊,你凭什么管我?反正你跟渂帝都是穿一条裤子,巴不得我死的……” 厉凝凝眼前又是一花。 她又动不了了! 严璟良! 厉凝凝怒视着眼前这家伙。 别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乱点别人的穴! 告诉你,这是不能被原谅的! 不能! 可端着药的男人,琉璃般的眸光,静默瞅着厉凝凝。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 厉凝凝的怒气渐渐被他的眼神安抚,奇怪的没有了怒气。 严璟良修长的手指握住汤勺,放到厉凝凝嘴边。厉凝凝一时不查,竟然喝进去了一口。 但她马上又吐出来了。 狗日的,这丫居然使美男计! 瞧她将药吐出来,严璟良也不恼,他拿出手巾给厉凝凝擦了擦嘴角。 不过他继续喂,厉凝凝就继续吐。 “郡主,”严璟良无奈将药碗放下,“你若还不乖乖吃药,璟良就要采取非常措施了。” 切。 厉凝凝在心中不爽的哼了一声。 还使用非常措施? 来啊,你来啊。 本郡主就是不喝药,看你能怎滴? 还能上天不? 瞧把你能的。 严璟良知道厉凝凝说不了话,便尝试着给厉凝凝喂了一口。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药又被吐出来了。 严璟良也不执着于给厉凝凝喂药,他将药碗放在靠近自己的那一侧,低头,自己喝了一口。 瞧得厉凝凝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莫不是被她气得脑袋坏了? 药不给她喝,却自己全喝了? 喝坏了可咋办。 要是京畿的姑娘们,知道严璟良脑袋傻了,不知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殉情哦! 厉凝凝正为京畿姑娘们惋惜着,眼前却是严璟良那张放大的俊脸。 唇对唇。 一口苦涩的汤汁被严璟良逼着咽了下去。 触感灼热,咽之旖旎。 厉凝凝只觉着自己的脸,烧的厉害。 这这这这…… 这这这这这…… 严璟良竟然吻她? 吻? 妈的! 她保存了两辈子的吻,就这么被人拿走了? 严璟良你个畜生! “郡主若是再不乖乖喝药,就恕璟良冒犯了。” 他这么说着,点开了厉凝凝身上的穴位。 厉凝凝刚被解开穴道,就立刻瞪眼怒骂,“严璟良你这个小瘪三,信不信我让你没法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告诉你,惹怒我厉凝凝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无论厉凝凝怎么生气,严璟良就像是没听到的。 他喂了一口汤药给厉凝凝。 厉凝凝不得不喝下眼前的汤汁继续骂。 “你要是识相,就给我放乖点。做我厉凝凝的入幕之宾是委屈你了还是咋地,我有这么拿不出手,见不得人?我告诉你,京畿想要接近我的男人多了去了,你不过是沧海一粟……” 厉凝凝说到这儿的时候,又被喂了一口药。 瞧着严璟良那张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脸,厉凝凝终于不淡定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生气?” 严璟良继续喂药,等他手里的药给喂完了以后。他才缓缓开了口。 “郡主无非是被陛下联姻的想法给吓到了,拿璟良做挡箭牌而已。” 厉凝凝,“……!” 这个男的未免脑子太好了吧,她可是什么都没说! “你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厉凝凝惊呼一声,攥着靠枕往床后边挪了挪。 “灶上还有给郡主熬的药粥,待会儿郡主一定要乖乖喝下去。” 切。 厉凝凝不满的哼唧。 皇宫里的药,无论她喝多少都没什么作用。 严璟良估计也是发现了厉凝凝脸上的满不在乎,他原本是要离开房间的。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坐在厉凝凝身侧。 “药师熬的是姜汤药粥。” 所以呢? 她就应该要喝? “如果郡主再不乖一点,璟良就要向陛下请命,让郡主的义弟进宫了。” 厉凝凝,“……!” “严璟良你个畜生!” 若是厉蘅进宫,瞧见她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逼着她把宫里药师开的药,一滴不剩的全喝下去? 说不定大师兄也逃不掉厉蘅的魔爪,被他抓来给她调理。 大师兄那个混账东西,每次开的药,都是往苦的开。 喝的她难受死了。 她似乎都能瞧见死亡镰刀朝她招手。 被骂成畜生的严璟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现在的郡主不得不说可爱多了,严璟良默默在心中想。或许这才是少阳小郡主的本性? 厉凝凝只觉得自己生无可恋,让严璟良照顾她,她恨不得短寿十年! 她瞧见了严璟良似笑非笑的脸,惊觉自己失态。便咳咳了一声,又装作了少阳小郡主应该有的语气和风范。 “永顺王何以觉得本郡主会怕义弟?本郡主可是皇郡主。” 所以你这个想要把厉蘅召进宫的想法,趁早给灭了吧。 “那郡主可以乖乖喝药了吗?” 厉凝凝那张美艳却苍白的脸,果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黑,“我喝。” “郡主果然很乖。” 乖你妹! 厉凝凝觉得是不是自己平时欺负别人欺负的太顺利了,到了严璟良这里,就天天让她吃瘪。 真的,他们两起码交手了几百回合,厉凝凝没有一次落了上风的! 严璟良瞧厉凝凝终于乖乖听话,便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厉凝凝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裤衣,恰好他又是个起身的动作。 严璟良感觉自己下体凉飕飕的,面色微变,缓缓低下了头。 厉凝凝捂住了眼睛。 艾玛,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气不过严璟良欺负她,而且还比她更加逞口舌之利。 呜呜呜。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不过,这愧疚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厉凝凝好死不死的,色色的毛病又犯了。捂住脸的指头微微打开了一丁点。 哈哈哈! 严璟良这个小婊砸的表情真的是太好玩了! 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如果条件好的话,厉凝凝真想举着大话筒,对着京畿的各位美女们招呼。 嗨,大家来一来,看一看哈! 晋国最帅最有魅力的少儿郎啊! 你们心中的男神,被窝华丽丽的脱了裤子! 就在张贵妃的后花园附近哈! 有条件的快来看一看,摸一摸哈。 那估计整个京畿里未出阁的少女们,都激动的鬼哭狼嚎的。 晋国的秩序,估计三天三夜都维持不完吧? 不过…… 古代男人的衣服就是多,外面的裤子没了,还有亵裤。 真是讨人厌。 要不是这亵裤,厉凝凝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观摩下,这小瘪三的身材了。 “郡主看够了?” 男人的声音,不冷不淡的传入厉凝凝的耳朵。 吓得厉凝凝赶紧将眼睛蒙严实了。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传入厉凝凝的耳畔。厉凝凝的小耳朵动了动,恨不得耳朵长长一点,再长长一点点。 不过可惜,严璟良的穿衣服的速度非常快。 等厉凝凝把蒙住眼睛的手拿开后,严璟良已经把衣服穿好啦。 哎…… 穿衣服穿的这么快做什么? 她刚刚好像还瞧见他那俏俏的小臀部,真是性感的没话说。要是她也有这样性感的小臀部,早就走上人生巅峰了好吗? 只可惜她该凸的不凸,该凹的不凹。好难过。 不过严璟良的表情? 也太淡定了一点。 淡定的好像压根就没有发生啥尴尬事一样。 厉凝凝不爽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让严璟良吃瘪的。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这么快从尴尬氛围中解脱。 “璟良君,你莫非是在引诱我?” 这郡主…… 还真是让人觉着意外。 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竟然还倒打一耙。 严璟良嘴角勾了起来,就凭他刚刚不过是喂药,这小郡主就面红耳燥的便能证明,她绝对没有几次实战经验。 “郡主你可知,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啊? 什么? “叫引火焚身。” 厉凝凝瞧见严璟良越来越幽深的眸子,惊觉这房间里,好像真的只有一男一女。要是干柴烈火发生什么事的话…… “呃,咳咳……” 厉凝凝赶紧出声,让严璟良打住。 “我突然发现,这天气是真的不错。” 厉凝凝说了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璟良君不出去转一转么?” 严璟良就等着她这句话,收拾好自己的衣物,便走了出去。就好像他与厉凝凝发生的不愉快,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他的背影伟岸,虽然年纪不大,却有寻常京畿世子那般绝无可能拥有的魄力。 这就让厉凝凝很不开心了。 你说一个人长得帅,是上天给的,她也认。可是你长得俊美也就算了,为毛脑子还比她好使?脑子好使,她也可以不计较,重要的是,她还打不过。 苍天啊。 你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一个人,安排成她的头号敌人啊。 何其不公? 不过上天并不会因为她的碎碎念,就将严璟良变丑,变傻的。 这天晚上,厉凝凝病了。 病的很严重,药师说是风寒加体虚。 更棘手的是,厉凝凝的体虚还跟其他人不一样。 严璟良盯着药师给厉凝凝把脉。 药师觉得自己要是说一丁点不好听的话,他身后的永顺王很有可能一巴掌就把他给拍飞了。 “郡主如何?” “不太好。” 药师顶着莫大的压力,不停的擦额前的汗。 “若本王现在就给她输送内力呢?” “先让老夫扎几根针……” 药师的话让病床的厉凝凝清醒了一些,她之前浑浑噩噩的,若不是听见有人要给她扎针,她是绝对不会醒的。 “我不要扎针……”厉凝凝虚弱的反抗着,“你要是敢给我扎针,我就敢死给你看!” “郡主不要闹。” 严璟良淡定的看着药师,“快给她扎针。” 他是淡定了,可厉凝凝不淡定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厉凝凝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严璟良偷偷的给她点了穴,简直把厉凝凝给气清醒了。 她怒气冲冲的瞪着严璟良。 第三次了! 今天这个小婊砸点了她三次穴! 要知道在镇安王府,家中无老虎,她就是大哥大。 有谁敢这样对她? 啊?! 有谁! 这个严璟良,不就是凭着自己是郡王吗?他又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凭毛这样对她啊。 狗日的,等她病好了,她一定要这个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即便她心里已经把严璟良骂成了狗,还是无法阻止药师的银针扎进她的穴位。 疼…… 真的很疼。 谁说银针扎在穴位里头不会很痛的?为什么扎在她身上,就完全不是这一回事呢。 喂,小瘪三,你不是会点穴吗? 你干嘛不点睡穴,让她晕过去算了。 药师总共扎了三根针,幸亏只扎了三根。不然厉凝凝肯定坚持不下去,要哭着在床上打滚,喊爹喊娘了。 待药师将银针给取下,严璟良立刻盘坐到厉凝凝的身后。 厉凝凝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类似于真气的东西,充盈在她体内。 渐渐的,她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难受。 困意再次来袭。 药师见厉凝凝已经睡熟,便再次给她诊脉,脉象已经平稳一些了,是好现象。 “若非王爷的内力深厚,恐怕小郡主也没有这么快好转。” “嗯。” 严璟良的语气不咸不淡的。 让人听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药师觉得永顺王这个人太他妈阴晴不定了,可人家风头正盛,不好好对待行不过去。 便又讲了两句。 “王爷真是让人佩服,若由别人给小郡主输送内力的话,恐怕小郡主……” 严璟良瞥了他一眼。 药师又有种脖子很痛的错觉。 “说完了?” “额……说完了……”他还没说完呢,好吧。 “那就请离开,小郡主需要休息。” 药师,“……” 妈的,不知道是谁着急忙慌的把他被暖呼呼的被窝里扯起来的?用完了就赶人走?就算是过河拆桥也用不着这么快吧? 药师在心里疯狂吐槽,不过他还是听话的离开了房间。 小郡主的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还是不太好。 先看看能不能坚持过明天再说吧。 药师在心里暗想着。 房间内,厉凝凝是彻底的昏睡了过去。但不代表严璟良能随着她的昏睡,不去想问题。 严璟良从衣襟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握着厉凝凝的左手,在她手上滴了一滴透明液体。 这种液体遇热就会显色,若香坊阁主真的就是少阳小郡主,事情恐怕真的有趣了。 做完这件事,严璟良就坐在厉凝凝身侧。 静静端详着她这张苍白却惊为天人的脸。 直到天色渐白。 睡梦中的厉凝凝朦朦胧胧感觉,她的左手似乎一直被人捏着。 那人的手掌很大,很有安全感。 让她一时间很想就此沉沦下去。 不过…… 等她睁开眼看清楚后—— “臭流氓!占我便宜!” 严璟良被她闹得莫名其妙,臭流氓?在说他? “郡主……” 厉凝凝直接打断了他,“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登堂入室。你若是对本郡主有非分之想,本郡主一定会用尽浑身解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药师走了进来。 瞧见厉凝凝生龙活虎的样子,甚是满意。 “怕是永顺王给郡主输送了一整夜的内力吧?”他道,“郡主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呢。” 厉凝凝的表情瞬间就尴尬了。 严璟良给她输送了一晚上的内力?真的假的。 所以说,他握着她的手,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色,而是单纯的照顾她? 严璟良见厉凝凝终于安静了,便淡淡道,“郡主以后可千万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责怪他人了。” 厉凝凝撅起了嘴,没说话。 “郡主身体还虚弱着,动静也不能太大,心态要平和。” 厉凝凝那张小嘴,撅起来的幅度更大了。 “郡主……” 嗷呜! 厉凝凝直接捂住了严璟良的嘴。 闭嘴闭嘴!她不想再听这个家伙说话了!跟唐僧似得,不,比唐僧还要烦人。 严璟良拎下厉凝凝的手,“郡主再躺一会儿,我去拿药。” 这个烦人精终于走了。 厉凝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重新睡回床上,厉凝凝瞧着天花板,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房梁。也不知道为何,她又有了倦意。 只是这倦意来的奇怪,明明她才睡醒。 这时,在厉凝凝没注意到的地方,出现了一袭白衣。 此人轻功矫健,又因为穿着白色道服,显得飘飘欲仙。 正准备睡觉的厉凝凝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味,整个人都是一震。她惊讶的望着门外,那个穿着白衣的影子。 这个香味…… 该不会真的是他吧? 。 当门外的那个人落入厉凝凝眼眶中时,厉凝凝激动不已。 然而下一秒厉凝凝就笑不起来了。 “小师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说话的是她清虚观的师兄,玄默真人,李元修。“我这儿有上好的补气丹,快就着水喝下去。” 厉凝凝嫌弃的扭过头,“不吃,太苦。” 厉凝凝原身与李元修同是清虚观弟子,不同的是,厉凝凝是个伪神棍,而她师兄李元修却是真神。 不仅精通奇门遁甲,还对五行八卦颇有研究。什么看星宿推演运势啊,什么紫微星啊文曲星啊。你问他,他保证能跟你说上个三天三夜。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长得帅啊! 瞧这一身的飘飘欲仙,瞧这浑身上下浸透出来的仙人气息。要不是被清虚观那些道人给忽悠的,她大师兄早就妻妾成群了好吧! 李元修显然是见惯了厉凝凝花式拒药,早练就了一身喂药的本领。 “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既然大师兄问了,作为小师妹肯定要回答啊。 “我……” 李元修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直接塞到厉凝凝嘴里,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吞下去。 厉凝凝一脸沉重的瞅着李元修。 然而李元修像是压根就不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乖,爱吃药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嗷呜! 说好的像大哥哥那样宠她的呢? 这么欺负她真的好么?小心她向未来大师兄媳妇儿告状! 李元修长得十分英气,虽然从小在道法中耳濡目染,却丝毫没有掩去他眉目中的灵秀。 李元修的帅与严璟良的帅不同。 严璟良是那种不笑起来,美好如玉,且玉色通透那种。笑起来有点小小的军痞味道。 而李元修是仙,不近红尘。 当然那是表面现象,比如现在,都会跟她玩这种把戏了。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阿蘅修书与我,说是你进宫彻夜未归,他安排在宫中的人说你病了,便让我来。” 原来是这般。 厉凝凝点了点头,可她马上心脏一紧。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严璟良?” 李元修眸色不变,“你说的是陛下亲封的永顺王?” “嗯!就是他!” 摇头,“没有。” 厉凝凝听到这话,就不怎么开心了。 渂帝让他好好照顾她,怎么能没跟她说要去哪儿,就跑的无影无踪?哼,她不相信以她大师兄的武功,发现不了隐藏在暗处的永顺王。 所以严璟良那个家伙,是真的不在附近? 李元修看着厉凝凝不善的面容,想起了厉蘅嘱咐的话。“阿蘅告诉我,他是你预言之人。” 被大师兄这么一提,厉凝凝就满脸的悲催,“大师兄,你说我的预言就一定会被实现吗?” “小师妹是清虚观最天赋异禀之人,道观中其他人,或许要靠推演才能知道今后运势。可小师妹却能凭借自己能力,预测未来所发生的情景。此等异象,非常人能掌握。所以这点上,小师妹要靠你自己。” 说了不等于白说? 厉凝凝在李元修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要是原主还有可能,她现在只能占着原主的身体,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进行占卜这项伟大而高深的运动。 要不然分分钟被揭穿好吗。 她也想靠自己啊,可严璟良那个家伙,杀也杀不掉,智取是自取其辱。 好难过…… 难道就注定改不了被灭杀全家的结局吗? “大师兄,”厉凝凝讨好的瞄着李元修,“你跟严璟良的武功,谁高?” “不相上下。” 诶? 大师兄已经跟严璟良打过照面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元修自然不会告诉她是昨天晚上,他躲在外头,发现了屋内的永顺王。而永顺王自然也能发现他。 他不进去,严璟良也不出来。 单单从内力上讲,确实是不相上下的。 厉凝凝原本升起的希冀,又被打灭了下去。 哎,严璟良那个小瘪三,没事干嘛练就那么强的武功啊。 真烦。 搞得她身边两个武功最高的人,都束手无策。 “小师妹有什么想法?” 李元修瞧着厉凝凝那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便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倒霉的最好不是他自己。 “既然打不过也拗不过,那本郡主就讨好他!”厉凝凝雄赳赳的说到。“美人小倌,诗词书画,轮番上阵,总有他喜欢的!我就不信他不能被我贿赂到!” 这…… 李元修听到‘美人小倌’四个字时,眼角默默抽动了一下。 他家的小师妹,果然骨骼清奇。 厉凝凝见李元修没有反应,便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师兄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可以吗?” 李元修咳了一声,不好浇灭厉凝凝的热情,勉强应答道,“嗯,不错。” 不错个鬼。 他默默对永顺王表示祝福。 只是那个永顺王,既然他会是将来杀小师妹的人,恐怕他要提前会会他。 厉凝凝正在李元修的怀里腻歪着,忽然李元修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再等厉凝凝反应过来时,房间里哪里还有李元修的影子? 这些家伙…… 只会欺负她没武功! 严璟良回到房间里时,便看见厉凝凝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瞪着个乌黑溜秋的大眼睛瞅着他。 而房间里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草香的东西。 他手里端着碗,凑近了厉凝凝。 厉凝凝露出她的大杀器——甜腻腻的笑。 加上她得天独厚的颜值,绝对能暖化了各种疑难杂症,男女老少。 然而严璟良是个异类,他压根就不中厉凝凝的套儿。 “喝药。” 简洁的只有两个字。 厉凝凝瘪了瘪嘴,她刚吃的药,才不要喝这种治标不治本的东西。 厉凝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萌萌的一双大眼睛。“我能不喝么?” “不可以。” 这声不可以,让厉凝凝整张小脸都垮了下去。 妈的,她再跟他呆下去,分分钟会被严璟良逼出原型。 “你喜欢什么东西?比如说下棋啊,书画之类的?”厉凝凝冒出了头,问了个跟喝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严璟良自然不会这么平白无故的告诉她,半骗半推的说,“你把药给喝了,我就告诉你。” “那你说好的,我把药喝了,你就告诉我?” 严璟良不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药碗凑给她。 厉凝凝有了动力,捏住鼻子,呼噜噜一口吞下去。然而这还没用,严璟良要盯着她咽进喉咙里。 瞧着严璟良严实把关的样子,厉凝凝满脸生无可恋,只能咕噜咽下。 苦死了…… 古代的药,真的是超级难喝啊。 厉凝凝只感觉自己从后脊背到舌头,全被苦了个结实。 “你现在能说了吗?”厉凝凝又露出她那双萌萌的大眼睛。 严璟良嘴角勾起来,“你猜。” 厉凝凝,“……!” 妈的。 不能忍了! 坚决不能忍! “严璟良!” 严璟良只是安静的将药碗收走,对厉凝凝的骂骂咧咧是全然不顾的。对他来说,郡主只要安分点喝药,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刚刚房间里呆的是什么人,身份是什么,与他没有关系。 厉凝凝瞧着严璟良潇洒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不好了。搞清楚啊,躺在床上的小可怜多玲珑多萌啊。看!她那张小嘴撅起来,就能萌化了万千少男的心,差点没把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 而严璟良呢? 一颗石头!还是磐石! 脑子不开窍也就算了,没看出来她在讨好他么? 软硬都不吃的男人,最让人讨厌了! 厉凝凝气愤难平,但对严璟良没有任何办法。 她在病房里休息了整整七天,才能下床走一走。厉凝凝瞧着外头的阳光挺好的,便想着出去转转。 毕竟皇宫这么大,她都还没观赏过,实在是太亏了。 白露跟在她身侧,看着厉凝凝下了床就跟野马脱了缰似得。白露那张俏丽的小脸,几乎被厉凝凝吓着白了又白。 “郡主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奴婢身边吧。要是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回去不好跟小少爷交待……” “呸呸呸,本郡主好着呢!”厉凝凝满脸的不高兴。 此时的御花园温暖如夏,比厉凝凝呆着的那间屋子温暖多了。阳光照射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一股独有的青草香,蔓延在她鼻尖。 厉凝凝俏丽玲珑的身影,在桂花园里犹如一只飞舞的蝴蝶。 她穿着鹅黄色衣衫,不用故意招摇,便能吸引无数宫女太监的注意。尤其是她刚刚大病初愈,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还带着病容。让人怜惜。 厉凝凝欢乐的在御花园撒欢,却没发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好美的人。” 少年轻吐出口气,目光死死跟随着厉凝凝的影子。 生怕他稍微不注意,眼前的美景便犹如昙花一现,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轻笑一声,轻踏着罗云屐,靠近厉凝凝。 。 李贽作为皇太子,在后宫屹立多年,平时也是小心谨慎,将他好色的本性掩藏在他那张人模人样的脸下。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隐藏的特别好,从未被人发现过。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被厉凝凝那张天然呆萌,又纯真的脸给吸引住了。 太子妃太庄重,侧妃又太奉承,侍妾又太怕他。 总之没有一个是符合他心意的。 倒是面前的这个姑娘,拥有着后宫三千都无法匹及的容貌,还如此纯美。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是稀缺的。 她看起来不谙世事,对人没有戒心的样子。 但很能勾起李贽隐藏多年的诱虫。 “姑娘,不知你何故在此?”李贽尽量把自己装的人模狗样的。但眼睛深处暗藏着的淫欲,却丝毫不能瞒过厉凝凝的眼睛。 呵呵。 厉凝凝冷笑。 又是个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若是今天要是被李贽勾搭的,是别的女子,那肯定会掉入李贽的温柔陷阱里。 但她可是厉凝凝呐。 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李贽的想法? 不过她待在病房里那么多天,也是无聊。有这么个撞进来的小绵羊,她不调侃他调侃谁? 于是扬起头,露出纯洁懵懂的甜笑来。 “我是少阳小郡主,之前不小心落了水,在宫中养病住了些时日。不知公子是?” 李贽手握玉骨扇,掩面,表现出衣冠楚楚的样子。 不得不说,李贽的容貌还是可以的。 质量再怎样,也比小倌倌好不少。人家小倌倌会的,李贽一样都会。人家小倌倌没有的身份地位,李贽全都有。 只是,太大胆,太不自量力了。 “鄙人李贽。” 李贽轻笑道,他没有道出自己皇太子的身份。 但是基本上晋国的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太子姓甚名谁的。他等着厉凝凝惊呼,然后一脸崇拜对着他的俊脸。 然而李贽这种招数,早就是厉凝凝玩的剩下的。 厉凝凝露出迷茫的眼神,“李公子?” 她这小表情,简直快要把李贽的心给融化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纯洁处世未深的小姑娘,更重要的是,这小姑娘的美貌实在是千古难见。 “郡主可以这么称呼我。”李贽笑道。 “那……”厉凝凝露出娇羞的小表情,“不知公子芳龄几何,家中可有妻妾?” 瞧着厉凝凝脸上露出如此神情,李贽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果然他的魅力,还是那么大。 “我家中……尚无妻妾。” 真是不要脸。 厉凝凝在心中吐槽到。 果然坏男人勾搭小姑娘,就是一个套路。 厉凝凝昂起头,眼中炙热,“那不知公子可喜欢少阳?” “喜……喜欢……” 李贽被厉凝凝这副模样给勾搭的心神不守了,毕竟他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和才貌都是很自信的。晋国能有哪个姑娘不拜倒在他的身下? 所以他自然认为厉凝凝对他有那个心思。 李贽的手攀上了厉凝凝的腰,厉凝凝掩住心头那丝不快,堪堪躲过了李贽的毒手。 “啊,我要回去了。”厉凝凝一脸惋惜的看着李贽,“宫里的人要是找不到我的话,会着急的。李公子?” 李贽哪里会不放她走? 毕竟他还要在美人心中留下个好印象不是? “郡主慢走。” 厉凝凝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一脸娇憨的望着李贽,“夜过三更,梁桥边。” 李贽琢磨出厉凝凝的意思后,几乎狂喜。 难道他这么快就有了艳遇吗? 若是能将这么貌美的姑娘揉在怀里,该是怎样销魂入骨的滋味? 都说十里春苑的花魁才是晋国绝色,但在他看来,明明是眼前的小姑娘才是。那魅惑的容貌里藏着天真娇媚,天真娇媚里又是乱世妖精。两种面容同时揉进一张脸里,犹如罂粟花,诱人上瘾。 “啊……好。”李贽被晃了心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堪堪没让自己陷入窘态里。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 哎,又是个可怜的家伙。 这个李贽的名声她早就打听过了,不仅跟后宫丽妃不清不楚,还差点奸污了自家皇妹。 是个相当恶心的人。 厉凝凝刚刚没一巴掌扇过去,已经很对的起他了。 趁着李贽还没回过神来的功夫,厉凝凝又对着李贽巧言笑兮,犹如一只小妖精,勾了魂就走。 等厉凝凝已经走了许久,李贽才堪堪缓过神。 他一定要得到少阳郡主! 李贽神色阴鸷。 早已跑掉的厉凝凝压根就不知道李贽已经惦记上她了,而是抓着白露的手,在白露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白露听完了厉凝凝的想法,那小表情瞬间精彩了。 “郡主,这不好吧。他毕竟是皇太子……” 厉凝凝眼皮子一翻,“皇太子又如何?” 白露识趣的闭嘴了,好吧,她家的小郡主一直以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按照小郡主以前做过的那些惊世之举,这件已经不算什么了。 反正她只要在旁边帮忙就好。 不知这个小丫头脑子里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厉凝凝只欢欢喜喜的回到房间。 骤然瞧见严璟良端着药碗,厉凝凝神色一僵。 她想装作啥都没看见的,往门外走去。 “郡主要去何处?” 就在厉凝凝马上要踏出院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严璟良的声音。 咳咳。 耳力也太好了吧,她的脚步声已经足够轻了啊。 厉凝凝于是尴尬的回转过身来,“那个……人有三急嘛。” “人有三急去了这么久?” 不然咧? 厉凝凝瘪了瘪嘴。 “听月华阁的婢子说,她们在阁楼上瞧见了一位不是宫中的女子。那女子与太子李贽相谈甚欢。” “哈哈哈哈……”厉凝凝干笑了几声,发现严璟良仍然是面无表情。 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怎么有种被捉奸的赶脚? 明明她就是自由身啊喂。 “咳,”厉凝凝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那肯定不是我,我才不会闲的没事做去什么月华阁呢。” 哼,小样,试探她? 回去再练个十年吧。 她是决计不会说自己去过御花园的。 严璟良眸光加深,“如此甚好,郡主的病养好后,就与陛下说一声,这样璟良也算不负所托。” 这个家伙…… 刚跟她说了两句话就赶人?真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少阳小住几日就走,绝对不会给永顺王带来什么麻烦的。” 呵呵,她有这么乖才怪了。 严璟良是见识过厉凝凝瞎闹的本事的,所以面对此时如此乖巧的她,严璟良保持态度。 保证他只要说一句话,厉凝凝就会原形毕露。 “该喝药了。” 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厉凝凝终于绷不住,哭丧着脸。 虽然知道答案肯定是不能,但厉凝凝还是要说。 “我能不喝么?” “不能。” 果然…… 每天喝药,果然是最痛苦的事情。 要是有人能发明不苦的药该有多好! 厉凝凝望着眼前黑麻麻的汤汁,又望了望严璟良,靠,这么大的美色放在眼前,为毛不享受? 管他呢,要是结局不会改变的话,还不如在临死前好好享受一把。 毕竟人生苦短须尽欢,天下唯美人与美色不可辜负也。 “我不喝,我不喝!” 厉凝凝跳到了床上,开始花式作死。 “除非你喂我喝!” 严璟良眉头微微挑了挑。 虽说之前,厉凝凝不不愿意喝药,是他喂的。但那是在厉凝凝坚决不喝药的前提下,现在竟然要他主动喂? 有阴谋么。 严璟良瞧见厉凝凝水灵灵的大眼睛,只倒映着他的影子,嘴角便不自然的抿了抿。 “我喂你就会喝吗?” 厉凝凝点头,“你喂,我就会喝!” “郡主你发誓。”严璟良显然不能相信这么个锈迹斑斑的女子。 但厉凝凝没啥犹豫,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我少阳郡主发誓,只要严璟良喂我,我就乖乖喝药。” 哼,她是以少阳郡主的名义发的誓,跟她厉凝凝有什么关系呢? 严璟良虽然觉得她乖的有些不正常,但还是相信了她。 他装满了一汤勺的药,放到厉凝凝嘴边。 可厉凝凝哪有这么好说话,真的乖乖喝药? “太烫,你吹吹。” 严璟良的脸色越发的不自然了,他长到这么大,给别人喂药还是第一次。因为喂别人喝药而吻上的也是第一次。 他看起来流连花丛无数的样子,其实和厉凝凝没什么两样。 都是中看不中用。 若不是良好的自制力,他现在的表现估计就和李贽差不多了。 “郡主,你自己吹。” “不嘛!不嘛!”厉凝凝瞧着严璟良没她想象的那么可怕,就开始赖皮了。“我说了,是你喂我喝药,我才喝的。既然是喂,当然要包括吹!” 郡主十分之无理取闹,但是她的无理取闹却偏偏让人发不了火,还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吹了郡主就会喝吗?” 厉凝凝点头。 严璟良决定再最后相信她一次,郡主若是再作妖,他就真的不伺候了。 他将碗里的药稍微搅了搅,让里头的热气散发出来。 舀上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郡主喝药。” 。 厉凝凝心满意足的尝了一口。 但她刚喝进去,就苦的小脸皱巴巴的。立马要吐出来。 “郡主,你说过,我喂你就会喝。” 被当场捉住的厉凝凝小嘴一瘪,卖萌无果后,只能将药给咽下了。 就这样,严璟良喂一口,厉凝凝就喝一口。 直到福公公派了人来。 那福公公长得跟他名字差不多,很有福气。肚子圆滚滚的,耳垂也很肥厚。目光慈善,见人就笑。 他来到厉凝凝的屋子前,敲了敲门。“郡主,陛下赐来了一支上好的山参,奴才给您放这儿了。” 严璟良瞧见有外人在,脸皮一红,给厉凝凝喂药的手都在往回缩。 厉凝凝哪里会让严璟良得逞?直接上口张嘴咬,跟个小狗狗似得,叼住汤勺。 严璟良抓着汤勺柄往回拉,却没想到厉凝凝死死咬住,就是不松口。 她那小脸圆鼓鼓的,萌态十足。 严璟良无奈了,“郡主……” 厉凝凝哪里能让他将汤勺抽出去? 没瞧见渂帝派来的人正盯着他们吗? 既然渂帝这么想他们之间有一腿子,厉凝凝总不能让渂帝失望了才是。 福公公自然瞧见了厉凝凝与严璟良萌态十足的互动,顿时觉得自己老了,被年轻人刺激的眼睛都快瞎了。 “咳咳……” 福公公装模作样的咳了一会儿,打乱了屋子里暧昧的氛围,“除了山参,陛下还送来了其他补品,郡主要不要看一下?” 厉凝凝这才张开了嘴,让严璟良将汤勺收了回去。 “既然是陛下送来的东西,自然是晋国内最好的。少阳没有那么小家子气,还非要去清点清点。福公公大早上的给少阳送东西,想必也累了,不如在少阳这里休息休息,吃过膳食再走?” “谢过郡主好意。”福公公笑意满满,“陛下那边还等着奴才去复命,还请郡主恕罪。” “既然如此,少阳也不好留公公了。” 厉凝凝朝白露看了一眼,白露立刻将手里准备好的银子递给福公公。 瞧白露的样子,很显然对这种事轻车熟路,没少做过。 严璟良面无表情。 “那奴才就不打扰郡主和王爷,奴才告退。” 听了福公公的话后,严璟良这才反应过来。 “……郡主,你真是胡闹。” 厉凝凝才不会介意严璟良怎么说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你也说过。”厉凝凝歪理起来,那也是毫不客气的,“作为臣子就应该让陛下高兴才对,陛下想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啰。” 这个郡主不仅胡闹,还强词夺理。 严璟良懒得与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药他也算是喂完了,瞧厉凝凝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像是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人。便微微向厉凝凝行了礼,随后告辞。 厉凝凝眼睁睁瞧着严璟良离开,也没阻拦。 倒是自个儿睡在软塌上翻来覆去的。 “白露啊,白露。你说我是怎么了,为什么瞧见严璟良那张脸,就走不动道了呢?” 白露汗,“郡主啊,你就长长心吧。越是漂亮的花,越是碰不得。” 哎。 厉凝凝叹气。 连她的丫鬟都看的透的问题,为啥她看不透? 心塞。 这一整天,厉凝凝都没有作,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喝药。 到月朗星稀时。 厉凝凝早早支走了严璟良,跟白露躲在屋子里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 毕竟她们今晚可是约了太子李贽的,若是毁约,照着李贽那种心胸狭窄之人,肯定会报复镇安王府的。 有一个渂帝就够了,再来一个太子,厉凝凝还要不要活了? 白露跟厉凝凝探讨完了细节后,两只小眼睛瞅着她家的郡主,有种恨不得一把刀扎上她胸口算了的感觉。 “郡主,你真的是太坏了!” 幸亏白露不是男的,没有引起郡主的兴趣哇! 要是她被这样整,还不如投江自尽算了。 “这算什么?” 厉凝凝两眼一翻。 拜托! 她可是厉凝凝,是少阳郡主喂! 这连一成功力都没有发出来好吗。 厉凝凝将东西给她,“快去!不然小心你的皮。” 白露想哭。她多想抓着小少爷的腿子,征求小少爷多换点人来,她一个人控制不住啊! 房间里也就她们两个人,但是在院子外面,陛下为了让人好好照顾厉凝凝,派了许多宫女来。 但是陛下为了让严璟良只想照顾厉凝凝一个,所以这些婢子,长得就,咳咳…… 都懂的哈。 白露身为郡主的大丫鬟,摆足了架势。 她走到院子中央,让婢子们都过来聚集到她面前。 “作为郡主的婢子,那可都是要忠厚老实的。你们先放下手里的活,到这儿让我瞧瞧。” 长得都一般,白露在心里想着。 但是呢,她倒还真的看见了长得不好看,眼睛又贼提溜转的。 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嗯,就是她了。 “你过来。” 白露指了指那个眼睛乱飘的湘儿,那湘儿嘴角有颗大黑痣。脸上也密密麻麻全是痘点儿,长相真的是不堪入目。 不过她身上洒了些香粉儿,算是勉强干净一人儿。 “我?” “对,就是你。” 白露跟在厉凝凝身边久了,也练就了一身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 “郡主有件挺重要的活要交给你。做得好,就升为一等丫鬟,若是做的不好……” 白露说到这儿故意停顿,果然瞧见了湘儿眼中惊喜又害怕的眼神。 特意咳了一下。 “要是做的不好,十几棍子肯定是逃不掉的。” 站在院子里的其他婢子们都捂着面笑了。 她们倒不是笑话白露与少阳郡主,而是笑话湘儿。 就湘儿那张脸,和与她眼高手低的性子,能将郡主派下的任务做好才奇了怪了。 肯定是逃不脱那打的。 湘儿对着周围姑娘冷哼,表示她的不满。 “行了,都嘻嘻哈哈的什么样子!”白露拽着手绢,其实心里也慌的不得了。 这些可都是皇宫的婢子哇! 她作为郡主的贴身丫鬟,什么时候这么风光过? 瞧瞧这些丫鬟在她手底下,规规矩矩的样子,真是给足了她面子呢。 嗯!先让她把瘾给过足了再说。 在下面站着的婢子们,自然不知道白露是怎么想的。她们只是觉得郡主身边的婢子好威严哦!好有派头,一点都不比宫里的娘娘们差呢。 多少人以做郡主的婢子为荣? 她们默默的抬头瞧着白露。 瞧瞧人家,人家年纪轻轻的,都做到了镇安王府丫鬟总管的位置。 再看看她们呢? 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熬出头。 哎。 人比人,气死个人啊。 被她们羡慕的白露,压根就不知道她们在羡慕什么。只是指了指那个眼睛贼溜的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湘儿。” “你进里屋吧。” 顿时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湘儿。 妈的。 这个丑出了天际的女的,凭什么被郡主另眼相待? 若说为了不让被永顺王看上,才被调进里屋的话…… 明明她们才更丑好吗! 湘儿面对突如其来的恩宠都惊的不知道手脚怎么放了,她小心翼翼的瞧着白露,再瞧瞧里屋。 这几天她们可都是被拦到了外面,除了做各种杂活外,还要负责伺候郡主。劳累的很。 就是不知道,里屋的活,会不会比外面轻松些。 而且这几天都是永顺王过来照顾郡主,若是她在郡主身边,会不会被王爷给看上,顺便封她王妃什么的做做? 想到这儿,湘儿便走的更急了。 顺带还催上了白露。 “白露姑姑,不知湘儿是可以贴身照顾郡主的吗?” 啊呸! 白露在心里啐了湘儿一口。 妈的,郡主是她的,这个小兔崽子,凭毛跟她争郡主? 还想着贴身照顾郡主? 呵呵哒。 先能过她这一关再说吧! 白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湘儿,“做得好,是很有可能的。” “真的吗?”湘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才怪。 湘儿立刻开心的不得了。“那还请姑姑指示。” 白露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缸,“你先去把那个灌满了吧。” 啊? 不是吧。 湘儿顿时一副被雷劈了的感觉。 那么大的一口缸? 就她一个人? 开玩笑呢吧…… “怎么,不愿意?”白露声音骤然发狠。 湘儿哪里见过像白露这种变脸变的这么快的? 连忙点头,“愿意愿意……” 白露收起了狠,恢复成笑嘻嘻的样子。 “好好做。我看好你。” 湘儿整个人都傻了。 跟在郡主身边的,莫不是脑子坏了不成。 变脸变得那么快,好吓人的说! 白露走到屋里,揉了揉快要笑僵的脸。 妈呀,跟在郡主身边,感觉整个人都要变坏了呢。 瞧把那姑娘吓的。 不行,这姑娘可是郡主今晚最重要的棋子。待会儿就跟郡主说,这丫头太实心眼了,非要给水缸灌满了水才肯休息。 论郡主今晚的重心,才不会计较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咩。 白露锤了锤手。 嗯,虽然郡主没有要把别的丫鬟当贴身婢女的意思。但是不代表以后她会地位稳固,所以郡主那条大粗腿,她可要抱牢靠了。 想到这一层,白露赶紧回到厉凝凝身边,争着给厉凝凝捶腿。 厉凝凝才睡醒,就瞧见白露一脸的谄媚。 “放心吧,才不会把你丢给李贽那个畜生。” “诶?” 白露尴尬了,她不是这意思哇。 “所以你能恢复正常了么。” 白露瘪了瘪嘴,“郡主你也真是的,一点也不幽默!” 哟,小丫头,还从她这儿学会幽默两个字了哈。 这是要出师的节奏呀。 厉凝凝丢给白露一小瓷瓶,“去,把这个涂抹在那姑娘身上。” 她边说这话,便贼眼兮兮。 “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白露也是贼兮兮的,“那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儿,我把关着呢。” 厉凝凝又刷刷刷的写了好几张纸条,让白露传出去。 在晋国里混,要是不往渂帝身边放几只乖巧的软枕头,还混毛? 更何况那渂帝本来就对镇安王府有意见,要是再来两个美人,在渂帝身边吹些枕边风啥的。镇安王府就真的离抄家不远了。 那些软枕头进宫前,曾是厉凝凝收养的孤儿。厉凝凝也问过她们,是否愿意进宫,不愿意的就在镇安王府好好待着,反正到哪儿都有好吃的好喝的。 软枕头们一瞧报恩的机会来了,哪里还藏着掖着,纷纷求厉凝凝让她们进宫。 结果人是都走了,镇安王府又寂寞了。 白露接过厉凝凝给的纸条,点了点头。 “放心吧,郡主,奴婢一定会将东西传到小主子面前的。” 开玩笑,这可是白露好不容易表现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它出了出错哦。 她们两个躲在殿内咕咕唧唧的算计李贽。 而李贽却是早就耐不住心中的寂寞,将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 什么擦香粉啊,擦水哇。 把自己搞的比女人还要俊俏。 皇室的基因原本就不错,那李贽又是皇后生的,比其他皇子更多了一份端庄。但骨子里却继承了渂帝的好色,这么多年来虽然藏着,可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尤其是见了厉凝凝那般惊为天人的美色,这些天来,他连东宫都不怎么想呆了。 那些美人的姿色怎么能够跟厉凝凝相比? 李贽原本觉得他拥有的女人,虽然没有父皇的多,但好歹也是燕环肥瘦,各色各样的。 可当他见到了厉凝凝,他那些美人算得上女人吗? 全都是丑八怪。 还不及厉凝凝的一根小指头。 所以李贽心思那个活络啊…… 今天可是最重要的一天,他绝对能够让厉凝凝对他以身相许的。 李贽拿着玉骨扇,提着琉璃灯,装的倒是一表人才。 他来到与厉凝凝约定的地方,只见梁桥边,夜色正好。 那儿立着个身材窈窕的姑娘。 姑娘虽然背对着他,但随着那姑娘身上的香气传来,李贽脑子里便立刻幻想了一出活色天香的戏。 那个勾魂啊。 什么矜持,什么体统,他都不要了。 他只想扑到那个姑娘身上,好好地云雨一把。 李贽冲过去湘儿按倒在地上,对着湘儿狂亲,湘儿之前还要拒绝的。却眼尖的瞧见李贽的衣着,那可是宫中的贵人才有可能穿的! 而且李贽的模样也极好,湘儿并不抵抗,还上了手。 孤男寡女,共处一桥。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温度直线上升。 他们正打的火热,就差脱衣服了,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一男人的爆喝! “你们在干什么?” 李贽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吓的快尿了,赶紧从湘儿身上起来。 这时一股冷风吹来,将李贽的脑子吹的稍微清明了点。 他下意识的要把女人藏住,没想到等他看清楚被他非礼的人是谁后,差点没把隔夜的饭都给吐了。 今天来的不应该是厉凝凝吗? 怎么会是这么个丑东西? 来人自然是渂帝,渂帝瞧着李贽众目睽睽中竟然露出这样的丑态,简直气的想一巴掌打死他! 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皇家祠堂前的梁桥! 李贽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老祖宗面前做这等苟且之事! 丢人! 大大的丢人! “太子,瞧瞧你都做的糊涂事,看把你父皇气的。”淑妃原本就跟皇后不对盘,且她是殿阁大学士的女儿,也就是厉凝凝的姑姑。 今日本就是陈美人侍寝的日子,可陈美人却突然提议出来散散心,便拉着陛下和淑妃转到了这儿。 本来他们一行人都玩的好好地,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这么好看的一出戏。 皇后与她不对盘多日,现在皇后的儿子竟然在露天与宫女苟且,实在是让人惊讶呢。 李贽被淑妃这么一指责,脸色不善,他不甘心的又瞧了湘儿一眼。只觉得还不如给他一锤头,让他晕过去算了。 这么丑的女人,他怎么可能看的上! 他好像记得,这个女人身上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想到这儿,李贽马上拱手对着渂帝作揖,“父皇!是这个宫女勾引我!” 渂帝这才将目光放到了湘儿脸上,脸色更好看了。 难道是因为他这辈子作了太多孽,才导致他儿子这么重口? 那平淡无奇的一张脸,埋没到人群里,别人多看一眼都嫌弃的人,竟然会引诱到他儿子? 这肯定不是真的…… “她长得如此……咳,没特点,怎么可能勾引到你?” 渂帝怒。 “一定是她身上擦了能引人欢好的药,这才逼的儿臣……”李贽忙于解释,压根就没去想这么说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渂帝一听,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他儿子的审美有问题。 淑妃见渂帝的脸色有所缓和,怎么可能不知道渂帝心中的想法? 想借此把这件事忽悠过去? 真是会开玩笑。 要是让皇后的儿子登基,那后宫还有她的位置吗? 朝堂上还有赵家的一席之地吗? 今天放过了皇后的儿子,皇后将来就会放过她吗? 搞笑。 这么一想,淑妃就忍不住出手了。 “既然太子说是那女子身上有药,不如让药师去看看,以便证明太子的清白。” 淑妃开了这口,渂帝便立刻垮下了脸。 他可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怎能让更多人知道他儿子竟是这么个德行? “淑妃。” 渂帝冷冷的说了一句。 淑妃也不恼,拉着渂帝看看周围。 周围那么多婢子奴才呢,若是不给太子一个交代,太子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 “那朕就把他们全杀了。” “陛下,就算将这些婢子奴才全杀了,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不如借此还太子一个清白。” 渂帝这态度,淑妃也是料想过的。 所以回复的超快。 听了淑妃的话,渂帝眉头紧锁,想了许久,觉得也挺对。便让药师去查查李贽身上究竟有没有药。 药师们先是给李贽把脉,然后这看看,那瞧瞧。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太子压根就没有中药嘛! 渂帝的脸阴鸷成了一坨翔。他真是千算万想都没想到他儿子竟然真的没有中药…… 太子的审美真的变得如此,如此不忍直视了吗? “太子!你还有何话要说?” “儿臣……儿臣……” 李贽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自己没中药,没中药他为什么看得上那个丑八怪? 这完全不合情理啊。 难道是因为郡主? 想到了郡主,李贽的面色柔和了些。 但他也不是傻子,今天本来好好地一件事变成了这般,跟郡主脱不了关系。 一直沉默的湘儿瞧着他们沉默,突然开了口。 “奴婢是为了给郡主传信才来的,来时瞧见了太子。而太子看到了奴婢,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脱奴婢的衣服。奴婢以为太子对奴婢欢喜,便没有阻止。还望陛下恕罪!”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贽怒,父皇对镇安王府有多不喜欢,李贽是知道的。 这个不清白的婢子,好端端的提什么郡主! 渂帝的脸色变的更冷了,他是知道少阳郡主长得有多好看的。 “她胡说八道?我看她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渂帝怒意攀升,“郡主在外头是个什么样的名声,你身为太子不知道吗?给我把少阳郡主叫过来!我要当面问话!” 李贽愤愤的怒视湘儿,湘儿却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刚刚那个时刻,若是她不爆出少阳郡主,就是她死好吗。 她用得着管郡主死不死的,只要她能嫁给皇子王爷什么的就够了! 他们这边闹的欢愉,厉凝凝这儿可是还没睡呢。 好不容易才等到公公传话了,厉凝凝这才施施然的为自己装扮。 厉凝凝将自己打扮得很素,显得病怏怏的。 最好是那种走一步要缓几步的那种。 等她荡到了渂帝那儿,渂帝的怒火早就消了一半走了。 再看厉凝凝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剩下的一半怒气又消失了三分之一。 不过这并不代表渂帝就会不计较厉凝凝勾搭太子的罪过! “少阳郡主,你可知罪?” 厉凝凝立刻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畏畏缩缩的,扑咚声跪到地上,“陛下,不知少阳犯了何错?” 渂帝指了指她身旁的李贽,“你可知他是谁?” 厉凝凝装作惊呼的样子,“他,他不是……” 渂帝冷哼一声,“你还不知罪?” “陛下,他是少阳刚刚认识的李公子。”厉凝凝正了正神色,“他说家中并无妻妾,便约少阳在梁桥相会。少阳不常入宫,以为李公子是哪家的世子。少阳身子弱,京畿并无好婆家愿意娶少阳进门。少阳只想尝尝儿女情长,不知哪里犯了错,还请陛下恕罪!” 渂帝立马蒙圈了。 还有人不认识太子一说? 李贽见到了厉凝凝,一条心都挂到了厉凝凝身上。 自然也听见了没婆家愿意娶厉凝凝的说法,便朝着渂帝三拜九叩。 “父皇,郡主确实不认识儿臣。今日出了此等丑事,全是因为儿臣一条心挂在了郡主身上。若是父皇成全,愿意将郡主赐给儿臣,儿臣愿永葆张家对父皇忠心!” “放肆!”。 太子李贽的话可谓是让渂帝气绝。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这个皇族的傻太子。 果然渂帝怒气冲冲的指着李贽的鼻子,“你,你这个逆子!这天下都是朕的,你拿什么对朕效忠?若朕不让你娶少阳,你是不是要逼宫造反?” 天子之怒,果然危乎高哉。 在场的人,无论是品阶高的还是品阶低的,是主子还是奴婢,全都颤颤巍巍跪了下去。 “请陛下息怒。” “息怒?连朕的儿子都如此向着外人,朕拿什么息怒!” 渂帝最后看了一眼李贽,那瞳孔里,全都是失望。 “既然太子觉得有了张家,晋国就可太平。朕就革去张桦大将军的职位,太子禁足东宫三月!” “父皇!” 李贽万万没有想到,他今日原本以为可以与郡主欢好,却等来的是禁足和削弱实力的结果。 这不应该啊。 渂帝狠狠的甩了袖子,愤然离去。 太子李贽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的跪在地上,直到被宫里的婢子拉走。 倒是淑妃,屏退了她身边的婢子。 她走近牵住了厉凝凝的手,“姐姐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不像她,战战兢兢在后宫这么多年,却连个寄托都没有。 厉凝凝神色淡然的收回了手,“淑妃。” 赵敏芝神色一僵,瞧着厉凝凝对她生疏冷淡的样子,无奈叹口气。 “当年姐姐的死,赵家也是悲伤至极。你祖父得知你娘自刎,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三月,难道这些不足以让你冰释前嫌吗?” “马后炮的事情,谁都会做。” 厉凝凝神情越发的冷淡,“当年闫阳一战,情报是由兵部侍郎传出的。我爹,还有数万忠魂因此全军覆没。淑妃,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兵部虽说有一半在赵家手里,但还有一半是被张桦大将军直接掌控。” 赵敏芝急急忙忙的解释,生怕自己有什么没解释清楚。 “郡主,这人心毕竟是肉长的,赵家绝不会做出谋害女儿女婿的事。” 是么? 厉凝凝的目光瞧着淑妃,若赵家真不会去利用盘算,恐怕淑妃此刻也不会在宫里了。 但这话,厉凝凝没有说出口。 本来淑妃多年来没有子嗣,就一直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此刻,厉凝凝若是说了,漫漫长夜,淑妃如何熬得下去。 “张贵妃的侄女张嫣,将我推下水。”厉凝凝突然提了个牛马不及的事,“我少阳从不是软弱之人,人敬我一尺,我还她一丈。张贵妃的错,就由皇后去还吧。” 淑妃惊觉,今晚的事情果然是这个侄女一手策划的。 最可怕的是,赵家那么多年都没有争来的东西,今天竟然让郡主三言两语就削弱了皇后和张贵妃的实力。 这实在是…… 幸亏,幸亏! 赵家不是郡主的敌人。 “陛下疑心颇重,就算兵权今日不在皇后手中,他日也会被归还给皇后的,若是……” “只要太子有逼宫造反的嫌疑,陛下就不会归还兵权。” “可兵权也不会是赵家的。” 厉凝凝眸色加深,“树大招风。” “那郡主以为,这兵权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厉凝凝笑了。 夜色朦胧,月朗星稀的夜给梁桥缓缓注入了一股凉意。就连湖光也潋滟了几分华光,漫天的星辰倒映在湖水中,微茫反射到厉凝凝身上。 让她浑身都氤氲在一片朦胧之中。 “如今的京畿,已经不是十年前渂帝中央集权的时候了。所谓帝王制衡之术,也不过是给朝廷注入新的血液而已。” 赵敏芝捂住了嘴,“郡主是说,永顺王?” 厉凝凝点头。 按照厉凝凝对渂帝的了解,既然皇后没了兵权,那兵权也不能让后宫其他妃子的外戚拿到。不能给其他人,不如亲手扶持新贵。 新贵不可隶属任何一方势力,也少亲眷。 最重要的是对渂帝忠心。 除了严璟良,这京畿再没有人符合条件了。 淑妃神色平稳了些,若最后得到兵权的人,真的是永顺王的话,对赵家也是件好事。 “多谢郡主。” 淑妃瞧着厉凝凝那张与姐姐相似的脸,心中复杂。 赵家那些小辈们,照厉凝凝这个年纪的,都还天真烂漫的玩耍呢。 可这位小郡主,却已经支撑起了偌大的镇安王府。甚至还在帮赵家分析眼前局势。 但厉凝凝显然没有要接受淑妃谢意的意思。 “你不用谢我。” 她说。 “若本郡主查明,当年闫阳一战,有你们赵家的手笔。本郡主不会手下留情。” 说罢,在白露的搀扶下,离开了梁桥。 淑妃呆立在原地,满脸苦涩。 梁桥之外,倒是远离了宫廷巨变之纷争。 白露趁着周围没人,小心翼翼的问厉凝凝,“郡主,你是怎么知道太子后来会说那些话的?” “哪些话?” 白露捏了捏手绢,“就是说永葆张家忠心的话。” “哈哈……” 厉凝凝在没人的地方立刻露出了调皮的本性,她手插着腰,一副大哥大的架势。 “我才没料到太子会说那些呢。” 回想起傻太子那时的表情,简直太逗了。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张贵妃还有皇后气急败坏的表情。 “哼哼,本郡主才刚刚入宫,就被那对姐妹花给盯上。害的本郡主整整喝了七天的中药,不让他们吐出血来,还是你的小郡主吗?” 白露脖子一缩。 妈呀。 这小郡主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露在心里对皇后鞠了一把同情泪,估计她们死都没有想到,她们是因为这个,而被削掉了兵权吧? “郡主啊,你实在是太坏了!奴婢还单纯以为你只是欺负太子呢。” 不过除了太子,湘儿也可恶。 郡主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可是特意派了暗卫守在湘儿身边。 可湘儿是怎么对郡主的呢? 反咬一口。 将郡主拖下水,只为自保。 哼,镇安王府的小郡主,岂能让她一个奴婢不放在眼里? 她们二人回到了院子,发现严璟良竟然站在月光下。 那明亮的月光照射到严璟良身上,犹如一缎绫罗笼罩于他。他眸中始终是清明琉璃色,时而深邃神秘如死潭。时而锐利穿透人心。 如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作伴。 厉凝凝的心情是极好的。 “永顺王。” 少阳小郡主微微对着严璟良行了个礼。 “今日郡主热闹了。” 厉凝凝挑了挑眉,她还以为这严璟良会说些什么其他的。去没想到严璟良的表情这么平静。 “的确是热闹。” “过来喝药。” 什么? 厉凝凝瞪大了眼睛,有点搞不懂严璟良了。 梁桥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厉凝凝不相信严璟良这边没得到半点消息。 难道不应该试探她,查探下她的底细? 但是不管严璟良对她的态度如何,厉凝凝都要想方设法的讨好他。 从身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块色泽还不错的玉佩,喜滋滋的放到严璟良手中。 “虽然吧,镇安王府没什么好东西,但所幸永顺王回到京畿的时日也不长。王爷没见过多少实实在在的精致器物,自然不会嫌弃少阳的玉佩。这玉佩虽然不是上好的,但胜在它玉色通透,还烦请王爷笑纳?” “郡主这是在贿赂本王?” “是啊是啊。” 那贿赂的也太不走心了。 随便往少阳郡主身上一扯就是的玉佩,看起来确实很没有诚心。 严璟良嘴角一抿,收下了厉凝凝的玉佩。 “不是说贿赂后就可以不吃药了。” 随着严璟良的声音落下,厉凝凝的脸色立刻黑成了狗屎。 “那你把我的玉佩还来!” “郡主光明磊落,一言九鼎。送出去的东西,怎能要回来?” 一言九鼎是没错。 错的是严璟良这小瘪三软硬不吃,凭毛收了她的东西,还要她喝药? 每天跟她说话,就是喝药喝药喝药。 除了喝药,就不能有点别的话题么? 厉凝凝砸吧砸吧眼,小泪珠不要钱的一颗颗串下去。 “王爷,少阳命苦哇!” 严璟良嘴角一抽,堪堪躲过厉凝凝即将要扑过来的身子。 “你命苦?” 某王爷显然是不相信厉凝凝的说辞。眉头皱的,都快要掉了。 “是啊!”厉凝凝哭丧着脸,“少阳小小年纪无父无母,长兄又不在。只留下少阳一人,若是镇安王府能来个男主人,少阳肩头的重担或许会轻松很多哦?” 严璟良,“……” 严璟良静静的看着她,“所以?” “做我夫君吧。” 永顺王抿了抿唇,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句,女人真是善变。 前些日子不是还要招面首么,怎么现在就开始招夫君? “郡主,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成亲这种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首先呢,我们要预备六礼。然后呢,还要讲究门当户对。”厉凝凝截下了严璟良的话,嘴角一瘪。“我说你们古人烦不烦?整天算来算去的心不累么。” 严璟良久久凝视着厉凝凝,“古人?” 咳咳…… 厉凝凝汗,瞧瞧她一紧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她要赶紧转移严璟良的注意力。 “所以说,你到底娶不娶我?” 。 瞧着厉凝凝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话,现在居然认真了,严璟良觉得头很大。 女人善变,这点真是没说错。 他完全跟不上郡主思维上的跳跃。 “郡主,璟良有一颗忠君报国之心,暂时不会谈什么儿女情长。” 所以,这就是变相的拒绝啰? 严璟良越是拒绝,越是激起了厉凝凝的好胜心。 凭着这副皮囊,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没有一千,一万。 她还不信,一个区区永顺王,她拿不下了还。 更何况他们交手了数次,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占上风。身为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少女,这种结果是厉凝凝决不能忍受的。 所以,小伙子,你勾起了本郡主的注意! “娶妻又不是谈情说爱。” 厉凝凝继续循循善诱,“就像政治联姻那样,婚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放心,本郡主绝对不会插手你跟那些姑娘们的风流债,那些姑娘你要是喜欢,全都给你做老婆。咱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严璟良眸色加深。 “郡主,这还能叫成亲么?” 叫啊,怎么不叫? “如果郡主所说的成亲是这般,那璟良就更不用考虑了。璟良这辈子,只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厉凝凝。“……” 不是,这小瘪三的脑子构造怎么就跟那些古人不一样? 那些家伙可都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多娶妻,多纳妾。 这严璟良长得这么好看,居然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得有多少姑娘哭晕在厕所啊? 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罢了,那是因为没有潇洒的资本。 可这个家伙,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给夹了?不多娶妻生子贡献优良基因,那简直是一种对社会的不作为! “不是,王爷,你要不要再想想?” “多谢郡主好意。” 严璟良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厉凝凝,“郡主快喝药,这药不能凉。” 厉凝凝,“……” 她再终于知道这厮为什么没姑娘敢明目张胆的追在他身后跑了,这么不讨喜的性格,谁要啊? 哎。 她还想着,要是她跟严璟良联姻后,渂帝赐兵权的名单能换一换呢。 现在怕是不能了。 被严璟良这个武力值爆表的人盯着,厉凝凝压根就没有逃跑的机会。只能被抓住,老老实实的喝药。 而且这个严璟良也是个极为严肃认真的人,非要亲眼看见厉凝凝把汤药喝的一滴不剩了,这才离去。 待严璟良走后。 厉凝凝抓住白露的手就是一顿狂搓揉扁啊! “白露啊,我要快点好起来,早点离开皇宫!妈的,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白露可是她身边最可心的人儿了,要是白露都不赞同她,她还不如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瞧郡主这疯样。 白露也是心里苦哇。 她其实是很希望永顺王能经常过来走动走动的,这样她就不用整天追着郡主满院子的跑了呀! 但她肯定不能说的。 万一郡主一个不高兴,把她调到木伮夫人那儿,日日见木伮那张怨气满满的脸。还不如一刀子解决了她算了呢。 于是嘴里的话就变成—— “对哇!那个永顺王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逼着郡主喝药呢?那药多苦哇,瞧把咋们家郡主苦的,脸都绿了。” 厉凝凝听的满意了,赏了白露几个么么哒。 白露那个汗。 她说完违心话,摸了摸胸口。 这年头,做丫鬟真是个技术活。 “郡主,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白露问道这个还有点小激动呢,跟着郡主,连带着她的人生都丰富多彩。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 “我教你一个法术,你要不要学?” 白露瞪大了眼睛,之前只听说过郡主会占卜,虽然之后都没有占过。但她还是头次听说郡主会法术的。 不过他们郡主本来就不可低估,说不定真会呢。 “郡主你要教我什么法术?” 白露亮起了星星眼。 “从前有位先知,我有幸目睹了他的移山术,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听厉凝凝这么一说,白露立刻就被吸引了。 移山术哇,大山真的会被移走吗? “郡主!奴婢看别人使出术法的时候,都是要念咒语的。这个移山术有什么咒语吗?” 厉凝凝原身好歹在道观呆了几年,她又继承了原身所有的记忆。装一装得道高仙,那是没啥问题的。 她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咒语是,大山过来,大山过来,大山过来!” 白露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所以勾搭永顺王,跟这个移山术是一样的道理。若是喊了三遍咒语,那座大山还是没有过来,我们该如何?” 白露锤了锤手,“再叫三遍!” 气得厉凝凝直接赏了她个爆栗子,“这叫山不动,我动!我们自己倒贴过去!笨死了!” 白露捂着痛滴发晕的脑袋。 委屈的瘪着小嘴,她哪知道嘛。 这天晚上,少阳小郡主身边的小丫头白露哭着喊着让永顺王回去照顾郡主。 永顺王在宫中的兰华殿内差不多要就寝了,却没想到入睡前,竟被外面的吵闹声惊起。 他的贴身小厮过来帮他掌灯,顺便说了说外面的情况。 “是少阳郡主身边的婢女。”小厮道,“那婢女说少阳郡主死活不肯喝药,非要您过去,她才肯喝。” 永顺王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介意郡主作,而是介意郡主为何不肯老实喝药。 不过转个念头一想,连他喂药都要使出浑身解数。就郡主身边那些小丫鬟,怎么可能招架的住郡主。 便也释然了。 “更衣。” 小厮面色立刻垮了下去。 “王爷,您现在贵为千金之躯。喂药这种小事交给别人去做便好……” 严璟良只是冷冷的看了小厮一眼。 不等小厮帮他更衣,他自己去换了衣服。再等小厮反应过来时,哪还有王爷的影子? 严璟良到厉凝凝屋子里时,便瞧见厉凝凝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的。 身旁一堆被打翻的药碗。 “郡主今晚的药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药师说这是补气血的,睡下前要喝几口。但是……”白露指了指郡主那副样子,她什么话都不用说,自然不言而喻了。 严璟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郡主。” 只有两个字,给人的气势却也足足的。 厉凝凝还是头次觉得严璟良的磁场高达两百八。 吓得头都快蒙到被子里了。 厉凝凝瘪了瘪嘴,“你喝一口,我就喝一口。” “郡主不要闹。” “我才没闹!”厉凝凝说的豪气云天,“凭什么我要喝这么多药,受这么多苦。所以从现在开始,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喝药,我才喝!” 本以为严璟良并不会答应她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却没想到严璟良张嘴就是一大口,然后再给厉凝凝添了一大口。“郡主?” “……”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好在补品也不是很苦,就是不好喝而已。厉凝凝皱着眉头,把汤勺里的补品喝下去了。 随后严璟良一口,厉凝凝一口。 直到—— 严璟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哇哈哈!” 厉凝凝手插着腰,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 “白露,快,搜他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贴身的物件!” 白露一脸不情愿,“郡主,这不好吧。这说出去,得说您多如狼似虎啊。” 厉凝凝瞪了白露一眼,“你搜还是我搜?” “当然是奴婢搜了!” 在厉凝凝的淫威下,白露不得不苦着脸,搜永顺王的身。 可是除了今天白日厉凝凝送的那枚玉佩,压根就没有别的东西。 “这咋可能?” 厉凝凝还就不信了,亲自扒严璟良的衣裳。 “衣服是渂帝刚赐下的綮匹,上面的绣法是蜀地那边的。”除此之外,还真的瞧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能说明什么? 渂帝赐下的东西,压根就证明不了严璟良的喜好。不甘心的厉凝凝如何也不想放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去兰华殿,去看看他寝殿里的摆设。” “这这这,不好吧,郡主?” 厉凝凝微笑着瞧白露,“亲爱的,你不去是吗?” 白露浑身一抖,立刻消失在原地了。 为了自己小命,原则算得了什么!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白露便满载而归的回来了。 她包裹里塞了不少东西。 反正那么多信息,她脑袋里又记不住,不如全交给郡主做决定。 “你都拿的乱七八糟的什么啊。” 这不会是把整个兰华殿都给搬过来了吧? 不过也好,免得她再亲自去跑一趟,她可没有白露这么俊的轻功! 翻开白露拿回来的包裹,厉凝凝一件一件的翻。“大鄣山产的砚台,松烟墨锭,荀果书帖……怎么还有黄帝内经啊?” “反正是从永顺王的寝殿里拿的。”白露生怕郡主不相信自己,“奴婢拿的都是永顺王常用的东西,真的!其他的都积满了灰,奴婢便没有拿。” 厉凝凝揉了揉白露的小脑袋。 “看不出来啊,你还聪明了一小回。” 白露瘪了瘪嘴,她一直很聪明好吗,只是在郡主身边,显现不出她的聪明。 就在她们嬉闹的功夫,床上沉睡许久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唔……”。 厉凝凝瞧见严璟良竟然幽幽转醒,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下假药,赶紧将地上摊着的东西全塞到白露怀里。 “快放回去。我拉住他!” 白露,“……” 瞧着白露带着东西离开殿内后,厉凝凝跳到了床上。或许她的动作太大,扰的周围红色的帷帐惶惶而动。 严璟良醒后,恰好看见郡主那双水灵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眸光清澈,如水泊荡漾。 “我为何会睡着?” “或许是王爷最近太过于劳累。”厉凝凝嘴角勾着笑,丝毫不觉得她说出这样的话,要脸红一样。“刚刚王爷喂着喂着就倒下了,本郡主也是吓了一跳呢。” 她确实吓了一跳,明明她拿到药的时候,那人跟她说,中药的人会睡上整整一天。 可这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严璟良却已经转醒。 果然假药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都会卖的。 早知道这东西这么没用,那她就应该买砒霜,毒死严璟良算了。 这样的解释,显然不能让严璟良信服,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太对劲。“若是郡主无事,本王就先走了。” 这家伙的自称已经换成了‘本王’。 想必在心里对厉凝凝产生了戒备。 厉凝凝还想着兰华殿里的白露,怎能让严璟良就这样走?立刻扑到严璟良的怀里,抱住他的腰。 一边抱着,一边感慨,手感真不错。 严璟良本身穿着工整,整洁。但被厉凝凝这么一扯一拉,完全乱了。还是因为原本就已经乱了,现在感受更明确些?被厉凝凝这么抱着,严璟良神色有些不自然。 “郡主?” 这两个字落下,厉凝凝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厉凝凝神色呐呐,想着就这么抱下去,等白露回来显然不是个好主意。说不定严璟良一个不耐,就把她给踹飞了。 厉凝凝趁着严璟良不注意,抱着严璟良的手,无端出现了一根泛着寒光的银针。 只要轻轻这么一刺,严璟良必死无疑。 可她没杀过人,还是不要给心理造成负担了。 更何况,这家伙马上就要拿到半个兵部。现在还是跟他搞好关系,等之后他失势,再处理掉他。 “王爷不要动。” 厉凝凝抬起眸子,哭丧着脸。 “凝儿喜欢王爷。”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说出来的话,永远让人接不了。 严璟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凝儿喜欢王爷喜欢的不得了。”生怕严璟良不相信,厉凝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凝儿不懂情爱,之前可能给王爷造成了困扰。” 殿内陷入了久久的沉寂之中。 镂空青铜香炉内,溢出袅袅香烟。清一色的红木器具,将这座殿宇显得古板,端庄。但若是不看榻榻米上,互相扯着的两人,端庄的气氛或许会更浓郁一些。 严璟良从未相信过厉凝凝的话,现在也不会。 这个女子始终都对他抱有敌意,他看的分明,那不是爱慕。 “郡主,你是君,璟良是臣。” “那又如何。”厉凝凝欲泣无泪,“之前都怪凝儿太在乎王爷,所以才会说出要王爷做面首的话。现在凝儿知道错了,王爷不要怪罪凝儿好不好。” 严璟良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气,将她的手从腰间拿下。 “郡主若真的喜欢璟良,手里就不会藏着毒针了。” 厉凝凝,“……!” 厉凝凝沉下眸子,将毒针往手腕处缩了缩。“王爷在说什么,本郡主听不懂。” “璟良在说什么,郡主很清楚。” 严璟良没有戳破别人的爱好,所以既然厉凝凝不愿意承认,那他也不会太不给人面子。 “璟良谢郡主不杀之恩。” 说完,他拱了拱手,便毫不犹豫的走了。 他穿着长靴,那长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恍若古钟垂鸣,一点点的敲击到厉凝凝的心脏上。那人一步一步远离她视线的场面,与预言的场景相互纠缠。在脑海中撕扯,撕裂。最终化为了泡沫。 厉凝凝仍然目视着大殿木门,跪坐在榻榻米上,直到白露回来,她才稍微动了动。 “郡主,东西已经还回去了。” 白露瞧厉凝凝冷着脸,而永顺王却不在殿内。有些怕怕的,“郡主?” “我听到了。” 厉凝凝将手腕里藏着的毒针拿出来,当着白露的面,化去了毒针表面的毒素。 做完这些后,厉凝凝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她心里已经对严璟良这三个字发生了变化,严璟良明明知道她要杀他,却能跟个没事人的,放掉她一命。 她不得不怀疑,预言真的准吗。 连砍刀落到他的脖子,他都不会出手杀她的人。真的会杀了她全家吗,就算会杀,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厉凝凝迷茫至极。 白露瞧见厉凝凝这么做,当然是知道郡主毒刺永顺王不成,立刻着急的翻看厉凝凝的衣服,瞧瞧有没有伤口。 看的厉凝凝无奈,“行了,你别找了。严璟良没对我怎么样。” 瞧着厉凝凝的确好好地样子,白露松了口气。“若是郡主有什么三长两短,白露怎么跟小少爷交代。” 这话说出来,气得厉凝凝刮白露的鼻子,“镇安王府是我做主,还是阿蘅做主?” “您做主,您做主。”白露挣扎不过,投降道。 “那……”白露犹豫片刻,“永顺王放过了郡主,我们还要对付他吗?” “不能松懈。”厉凝凝说的淡定,“目前还不知道严璟良会因为什么原因处置镇安王府,本郡主也不会因为一个预言乱杀无辜。走一步算一步吧。” 白露点了点头。 翌日。 少阳小郡主请辞回府养病,渂帝准。 到了晌午,厉凝凝回到了镇安王府,迎面就瞧见厉蘅满脸忧愁的样子。 看的厉凝凝嘴角溢不住的笑,果然还是回到家比较好。 这些天被渂帝关着,她连气都透不出,更不要说出去散散心之类的。倒是苦了厉蘅,听说她被渂帝给扣住,忙前忙后,恨不得把京畿给翻过来的样子。很是让厉凝凝感动。 “长姐。”小男孩的声音虽然脆生生的,但他的眸光里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让人怜惜多于警惕。 厉蘅将手里的单子放到厉凝凝面前,“这些都是阿蘅最近查出来的,请长姐过目。” 帛书并不贵重,有些线头还突了出来,但帛书上面的字迹娟秀灵动。倒不像是男孩子写的,更像是姑娘的手笔。一笔一划,柔软又刚硬。都说写出来的字,能反应出人的性格。这话果然没有说错。 但字语行间的内容,让厉凝凝一惊。 “严璟良在查与香坊阁主联系密切的朝廷命官?” 厉蘅点了点头,“若是让严璟良再这么下去,等坐实了那些家伙贪赃枉法的罪证,一网打尽,那镇安王府这么多年来安排的情报网,将损失不少。” “这些人本就贪赃枉法。”厉凝凝话锋一转,“有些用着我的钱,不做事的,可以被摘出来了。” 这…… 厉蘅皱了皱眉,“长姐要放弃他们?” “给那些做事的一点忠告而已。”厉凝凝的声音已经接近了冷酷,“渂帝早就怀疑京畿官员贪赃。与其让渂帝永顺王自己找上门,不如丢给他们。这样,镇安王府还能选择,丢掉的是哪些棋子。顺便,让那些蠢蠢欲动,以为香坊阁主钱多烧得慌的人,明白该怎么做。” 厉蘅拱手,“长姐果真聪慧。” 算了吧,她要是真聪慧,就不会被严璟良一而再再而三的抓住小辫子。 想了想,厉凝凝补充了一句,“尽量要快。” “是。” 厉凝凝回到了屋内的软塌上,翻阅着古籍。 房间里燃着普通香料,有助睡眠的作用。厉凝凝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渐渐被困意侵袭。 待她醒来后,厉凝凝瞧着渐渐暗沉下去的天,抹去了打哈欠留下的泪,无奈苦笑。 只要不点凝神香,她就会梦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没过多久,这些事情就会被一一实现。 这样的生活,未免有些枯燥。 但厉凝凝却改变不了什么。 刚刚她就梦见了严璟良将弹劾官员的折子给渂帝递上,渂帝查出后,该贬的贬,该罚的罚。所幸的是厉蘅出手快,他们损失不大。 果然没到半柱香的时间,厉蘅就急匆匆的赶来,告诉了她具体的细节。 可时日用的这么短,又查的这么容易。以严璟良的脾性,肯定不会收手的。 “长姐,永顺王不可小觑。” “是啊。”厉凝凝幽幽叹了口薄气。 “那长姐准备如何做?” 厉凝凝神色淡定,目光悠远,语气泰然。 “严璟良这么做无非是想要把自己从贪官中摘出去。可他这么积极,反而让人怀疑。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到渂帝疑心病犯了就好。” 只用这样? 或许也对,渂帝的疑心病犯起来时,的确能帮助他们做成很多事。 厉蘅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厉凝凝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明明这个小男孩就比自己年纪小,怎么看起来就这么老成呢。 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阿蘅,你真可爱。” 。 厉蘅脸上闪过几丝羞恼色。 “长姐……” 神色哀怨,模样又水灵,活脱脱被夫君抛弃的小怨妇。 厉凝凝打着哈哈,趁厉蘅不注意时,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却在厉蘅快要发火的时候,及早收手。 “将屋子里的香料换了吧。”厉凝凝突然道,“换成凝神香。” 厉蘅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愁色。但他最终还是听了厉凝凝的话,“是。” 这日,彻夜无眠。 当窗棂的光线幽幽照射进来时,厉凝凝却还躺在床上睡大觉。软软的床榻,软绵绵的被子,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不愿意从温暖的床榻上起来,更衣并且梳妆打扮。 尤其是像厉凝凝这样超级大号懒虫。 可某一刻,院内地上的桂花香被人惊动。一身素色衣衫的小丫头,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跑进来。惹乱了无数桂花瓣,如一阵旋风,风风火火的跑到厉凝凝的床前。在厉凝凝耳边嘶鸣着。 “郡主,不得了了,坊间突然传出有人用了香坊的凝玉肌,浑身起红疹子。不到半日,便死了。尸体还放在大理寺呢,他们说要是见不到香坊阁主,就要查封了香坊在京畿所有的铺子!” 好好在软塌上睡觉的厉凝凝,一听说要查封她的铺子,立刻就清醒了。 她懒洋洋的起了上半身。 “香坊从选料,到制作再到包装,用的都是心腹。一年只产十瓶,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不是香坊的纰漏。”白露哭丧着脸,搞得好像死了爹娘一样,“是有人故意嫁祸!” 哦? 谁那么大的胆子。 自从厉凝凝来到这个时空这么多年,就已经摸清了晋国在朝官员所有的底细。竟然敢动香坊,也不怕下一秒他自己就身首异处吗? “你且好好与我说。” 白露点了点头。 原来今日晨时,白露跟往常一样,去铺子里收账本时,瞧见了有吵闹声。随后一个贵妇人来,对着铺子里的伙计哭哭啼啼的。说她家二女儿死了,就是用的香坊的凝玉肌。 那二女儿原本长相甜美,是京畿有名的大美人。却不料第二日暴毙在闺房中,死相凄惨。 而那二女儿的母亲,现在就在香坊,非要厉凝凝给她一个说法。 “这还不止,奴婢听人说,大理寺卿没让仵作查验二小姐的尸身。却已经拍板就是香坊的凝玉肌所为,郡主,这是针对咋们来的。” 大理寺卿? “既然有人这么热情,那你就随我去看看吧。”厉凝凝冷笑,她已经差不多知道是谁干的了。 “可是郡主,他们来者不善啊。奴婢怕……” 厉凝凝揉了揉白露的脑袋,“天塌下来,还有郡主顶着呢,你怕什么。” 白露并没有因为厉凝凝的话,而脸色缓和。相反,她那张小脸皱的更加厉害了。毕竟这要是万一说不好,郡主就会被送往大牢里去,掉脑袋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松起来? 不过在镇安王府,郡主的话便是圣旨,她不得不按照郡主的吩咐,给厉凝凝换上合适的小公子装束。 厉凝凝没有去大理寺卿,而是直接约了张桦大将军,于午时在明月楼见面。 明月楼是晋国最大的茶肆。茶肆内有戏曲说唱,也有说书人摆台。 而且门槛也不高,只要有几十文的铜钱,便能进去听一听曲。而那些有钱的,自然可以包一个厢房,点曲吟唱。 张桦大将军已到了不惑之年,而张家从百年前到现在,一直是武学世家。只对舞刀弄枪有兴趣,自然不会欢喜什么唱曲。 若是之前,香坊阁主相邀,张桦绝对连眼皮子都不抬,直接拒绝。 可如今他被削去了大将军的封号,又被夺去了兵权。这种人人避之蛇蝎的时刻,却有人相邀,张桦自然想看看,香阁坊主是否会有外人传的那般有胆量。 厉凝凝到的时候,张桦早早的在茶肆里等着了。 他若是再年轻个十几年,自然是京畿盛传的风云人物。只是岁月不饶人,在他那张沧桑的脸上,已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伤痕。 “将军。” 张桦苦笑一声,“我已不是什么将军。坊主叫我张大人就好。” “张大人。”厉凝凝从善如流。 张桦替厉凝凝看茶,当浓郁的茶香肆意出来时,他们这处小小的方寸之地,已被茶香浸染。茶是好茶,只怕品茶的人,却没了品茶的心境。 几年前,厉凝凝瞧张桦还是英姿勃发,为晋国屡建奇功。 可如今的张桦大将军,却似乎一夜之间,老了数年。濒临垂暮。 好比有些人死了,世人对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死的时候。可有些人若是活着,人们就只记得他是如何工于心计,一步步达到高位而不择手段。 比如张桦。 “张大人,这几年小人给您的拜帖不计其数。却从未得到大人的回复,不知今日,大人却突然想通,要见小人?” 对于在京畿没有任何资历的永顺王,厉凝凝自称本坊主。但对于这个年岁大了她不少轮的张桦大将军,必要的恭敬还是得有的。 张桦苦笑。 曾经,他多么看不起商户。 毕竟商户的地位就跟戏子一样,在真正的贵族世家眼里,都是不入流的。 但是现在,他才明白拉拢一个商户有多么重要。 打通关系需要钱,集结兵力需要钱,就连平日吃吃喝喝也需要钱。没有钱,朝廷上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坊主真是闲情逸致,铺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却还有兴致跟我这个老骨头品茶。”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 “原来小人在大人心中如此重要。”她道,“这么点小事也能让将军记挂在心上。” “小事?”张桦微微瞪大了眼睛,“坊主可知,这小事若是不谨慎处理,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这个我自然知晓。”厉凝凝抿了口茶,茶的余温滚入咽喉,茶香爽口。“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这不是来找大人了吗。” 张桦呆呆的看着厉凝凝,许久,他轻扯了嘴角。 “坊主真是个妙人。”他道。 厉凝凝望着下头的唱曲的,一句一句传入他们的耳中。有时候唱到高兴时,还有不少听众鼓掌喝彩。 张桦见厉凝凝听下头人说书,便面露困惑之色。如今他们都被时局所困,他已经是急不可耐,为何厉凝凝却是一副淡然淡定的样子。 “坊主可否为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厉凝凝轻笑,“首先,我对自己的人很有信心。其次,云家的二小姐虽然貌美,但她出生不好。一个出生不好的年轻女子,她的悲哀在于他人的嫉妒。你利用云家主母对她的怨恨,唆使主母在凝玉肌里下毒。而大理寺卿又是你于闫阳一战亲自提拔的得意门生,其他的话,想必我不用说,大人也能猜想得到。” 厉凝凝的声音极淡,可她的每一句话都让张桦面色微变。 “更何况,太子李贽在宫中因调戏少阳郡主,被陛下禁足的消息举国皆知。大人,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吧?” 张桦捏着佩刀的手,微微紧缩。 “大人其实也不必除我,”张桦的动作落入厉凝凝的眼中,但厉凝凝压根就是一副漠视的态度。“大人想要什么,我很清楚。香坊自有能力为自己平反,可是平反之后呢?我们是两败俱伤的场面。既是做生意,但求共赢。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坊主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张大人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二人沉寂良久,终于,张桦面色舒缓下去。 “好,我立刻给大理寺修书,中毒之事全然是个误会。”张桦顿了顿道,“不知坊主能给本将军的价码是多少?” 原先,张桦只是想用中毒事件,与厉凝凝的黄金作等价交换。 但现在,张桦觉得,他能从厉凝凝这里得到更多。 厉凝凝瞧着张桦越发贪婪的样貌,嘴角微微勾起。还真是对亏了这些人的欲望,让她一步步的达到她的目的。 瞧瞧,都自称将军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助太子李贽称帝,将军府荣华无限。” 随着厉凝凝清脆嗓音落下,张桦那张笑脸都快要裂开。 若是他早些时候认识香阁坊主,会不会连带着近日所受的屈辱,都不复存在? 不过人总是要往低处走走,才能看清人心的。 想到未来将军府的风光,张桦这几日的郁闷一扫而空。至于厉凝凝会不会乖乖帮他,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京畿不知有多少香坊的铺子,这么多产业,不是想搬走就能搬走的。 有这样的把柄在,厉凝凝怎会不被他所用? “那本将军就静候坊主佳音了。” 厉凝凝保持微笑,不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张桦有点可怜。 若是张桦知道,在她的预言中,李贽称帝第一个灭的就是将军府。不知张桦大将军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 张桦将军从厉凝凝这里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便起身,往楼下跨步而行。 却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厉凝凝一眼。 “若坊主是女子,本将军定要纳你为妾。” 如钟鼎般醇厚的嗓音,从厉凝凝身后清楚的传达到她耳边。 厉凝凝惊愕的回头瞧了眼张桦,这人莫不是在搞笑。光从年纪来算,这个张大将军都能做她爹了。 “可坊主是男子。”他说这话时,竟然还有点惋惜。 因为惋惜的表情,让厉凝凝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在张桦虎视眈眈的注目下,厉凝凝庆幸自己今日出门穿的是男儿装束。不然要是真的被老她几十岁的男人纳妾,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她算了。 厉凝凝干笑两声,“张大人,是在取笑我么?” “本将军从不取笑人。” 张桦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还露出厉凝凝看不懂的神色。不过厉凝凝被这个消息雷的没有面部表情,哪里能接受他的暗示? 张桦以为厉凝凝是不屑妾侍身份,实际上厉凝凝依旧完全懵了。 瞧着厉凝凝冰凉凉的样子,心知自己是没戏。张桦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衣服配剑,从席位离去。 直到张桦的身影消失在厉凝凝的视线中,厉凝凝都不能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男的,真想纳她为妾? 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厉凝凝捂着扑咚跳的小心脏,不行,她要看看年轻的美男清清脑子。 白露在茶肆外面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了郡主,她才缓解了面部肌肉紧张。 “公子,张大人……” “没事了。”厉凝凝轻声道,“香坊的名誉不会受到影响。” 听到郡主的保证,白露这才松缓了气,“幸好公子没有事,不然小的怎么跟小少爷交代。” 白露还没说完,厉凝凝就赏了她一个爆栗子,“都说了,是本坊主在掌家。” “好好好!是坊主,坊主别打我了。” 白露抱着头,委屈的道,“对了,上次谢都尉说要亲自登门道歉,今日香坊收到了拜帖。不知公子要不要接待。” 谢都尉? 她还正愁姓谢的不来呢。 “接。约谢都尉到明华客栈见面。”厉凝凝回想起谢毅那小子的容貌,虽不及严璟良,但还是能入眼的。 若非他一根筋,厉凝凝早就想着这么收为麾下了。 “是。”白露应答。 明华客栈是晋国一家比较普通的客栈,名气不大,却因为四面环水风景尚可的缘故,倒是有不少文人前来。 因为店面普通,所以规矩倒也没有那么讲究,很适合谢都尉这种脑子一根筋,且不解风情的人。 之前谢都尉还不是都尉的时候,是严璟良身边的一名小厮,跟随严璟良多年。 虽然如今有军功在身,被封为了都尉。但对永顺王的忠心,仍然是让人动容的。 厉凝凝在明华客栈设宴,谢毅早就收到了消息。 数柱香的时间后,才堪堪瞧见了谢毅的影子。 白露瞧这谢毅竟然对厉凝凝这么的不恭敬,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趁着厉凝凝要她给谢毅看茶的功夫,在里头加了几颗巴豆。 这可不要怪白露心眼坏,她可是在郡主身边这么多年,得到了厉凝凝的真传。 给谢毅的茶里面放巴豆,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谢都尉还真是事务繁忙。”厉凝凝这么说着,请谢毅落座。谢毅也不客气,撩起裙摆便坐到凳子上。 他神色之中,没有任何恭敬的意思。 厉凝凝瞧着谢毅眸中的不恭不敬,也不恼。她微笑着问,“难道都尉刚回到京畿,就接到了朝廷的调令?” “朝廷还没有做什么安排。” 调令是没有。 谢毅就让厉凝凝等着了,怎么? 白露听谢毅这么说就更加生气了,明明刚回到京畿,既没被事务缠身,又不忙。那怎么现在才来,故意的? 想到这儿,白露又在谢毅的茶杯里加了几颗巴豆。 “既是如此,想必是因为陛下赏给都尉的宅邸吧?宅邸虽然是旧址,但要修缮,想必事务也是很繁忙的。” “陛下既然赏赐了宅邸,自然知道本都尉府中无人,故而派了不少人来,帮助本都尉修缮。算算日子,如今也快差不多完工了。” 这谢毅…… 厉凝凝的表情并未变化,倒是白露那张俏丽的小脸有些皲裂。 他简直是欺人太甚! 既然屋子不是谢毅监督着修的,那么谢毅想要对厉凝凝说的只有一点,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白露又往谢毅的茶里面加了不少巴豆。 她的动作特别自然,很显然她们这对主仆做类似的事情不少次。厉凝凝负责说话引开被害者的注意力,而白露则专心加巴豆。 谢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对主仆的‘良苦用心’。 白露只要抬抬屁股,厉凝凝就知道她拉了什么屎,还是挺配合白露的。就算东窗事发,她也能够推给不懂事的小婢子不是? 倒是谢毅,虽然她早就知道谢毅对她有意见,可哪个重生的人,没遇到几个愣头青? 想要摆通严璟良,这谢毅可是关键。 “不知谢都尉可相信算命?” 在沙场上撒欢腿的人,又怎么会相信算命。谢毅自然是摇头,“本都尉不信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 厉凝凝就知道他不信,她一个重生的刚开始也不信。 不过有种东西叫心理暗示,暗示的多了,也就信了。 “谢都尉你印堂发黑,今日恐怕是有血光之灾,若不早早化解,恐怕会因此难受许多天的。” 神棍! 谢毅明显是不相信厉凝凝的话,一副不信的样子。 白露恰在此时,将茶递给了谢毅。 谢毅原本就有些口渴,想着厉凝凝跟白露也没胆子在茶里下毒,迫害朝廷命官,便将茶里的水给喝了。 他喝完后,恰好瞧见白露给厉凝凝看茶,而从谢毅那个方向,厉凝凝正一脸猥琐的摸着白露的小手。 实际上是谢毅自己眼神有问题,厉凝凝不过是跟白露探讨,谢毅什么时候会因为巴豆冲去厕所而已。 却不知怎么,谢毅瞧着厉凝凝和白露紧握的小手,他脑袋里浮现出不太好的念头来。 早就听说了香阁坊主是个男女通吃的,而厉凝凝身边的小童男长得也是粉雕玉琢。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鬼鬼祟祟,还有没有把晋国律法放在眼里了? “真是岂有此理。” 谢毅手砸在桌面上,惊的别桌客人一跳。 也让厉凝凝皱起了眉头。 这人好好的,发什么疯。 “你们两个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有伤风化。还亏王爷总是对你另眼相待,我看你就是个善于玩弄他人感情的小娈童!” 噗。 厉凝凝忍不住笑了。 原来古人的想象力也是这么丰富啊,谢毅除了上沙场打仗,应该还有副业,那就是去茶楼说书。保证从此财源滚滚,平步青云。 白露也是被谢毅的话给刺激的,白眼翻了又翻。 她跟郡主有龙阳之好?开什么玩笑。 “咕噜噜……” 谢毅脸色一僵。 他的肚子忽然传出响动,那种有什么东西堵在宣泄口的感觉,真不太好。 好像他再不去茅厕蹲一蹲,恐怕就会憋不住,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了。 厉凝凝瞧着他一脸憋闷的表情,嘴角勾了起来。 “早就告诉都尉今日会有血光之灾了。”厉凝凝轻笑着,“按照巴豆的分量,都尉恐怕要拉出血来,才肯罢休呢。” 谢毅颤抖的指着厉凝凝,“是你!” 厉凝凝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并摊开手,“不是我哦,我刚刚可是一直跟谢都尉说话来着,哪有机会在都尉的茶里下药?” 那就是厉凝凝身边的那个小书童!谢毅咬着牙齿,上颌与下颚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快合奏了一出交响乐。 瞧着谢都尉那副吃了屎的样子,厉凝凝心情愉快的很。 “若是都尉再不去茅厕,恐怕真的要出丑了。你丢了永顺王的面子是小,丢了晋国官员的名字是大啊……” 她的话还没哟说完,谢毅就急匆匆的跑去了厕所。 连基本的礼数都丢了。 白露瞧着谢毅狼狈的样子,小脸嘿嘿笑着。“公子,我们这么欺负谢都尉,要是谢都尉跑了怎么办。” 对于这点,厉凝凝还是很有自信的。 “你忘了今天是谢都尉拜请我们的了?他的事情还没说完,哪里敢走呢。” “也是。”白露笑的更猥琐了,“要是他再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这儿还有十斤巴豆等着他呢!” “小东西怎么这么坏了。” “还不是跟公子学的?” 她们二人打的火热,谢毅那边已经拉了一趟回来了。他虽然模样还算俊的,可憋闷的一张脸,活活让他的帅气打了个折扣。 “怎么,谢都尉这么快就完事了?” 随着厉凝凝声音落下,谢毅又觉得肚子痛痛的了。 但这次,他活生生拼着强烈的意志力,给忍住,“坊主,你与张大人见面的事情,已经被王爷知晓。王爷说,若坊主不老实,就将此事禀告给陛下。” 哦? 厉凝凝浅笑,却笑不及眼底。 “不知本坊主可否问问,这个不老实,是指何意?” 。 她厉凝凝跟张桦大将军说话聊天,碍着永顺王什么事了? 这永顺王不知道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非要跟她厉凝凝过不去。她可是少阳小郡主,走个路吃个饭,还要给永顺王他老人家报备不成? 这次,她还非要严璟良好好地给她一个解释。 既然这谢毅在这儿,他肯定是知道严璟良在哪儿的。 “王爷就是这么说的,至于其他,本都尉不清楚。”谢毅非常尽职的将严璟良的话,传达到厉凝凝耳边。“若是坊主没有什么事情,本都尉就告辞了。” 瞧着谢毅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忍到了极限。不过坏如厉凝凝,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松的离开? “谢都尉别着急啊。”厉凝凝喝着茶,面露笑意。只是她的这张笑脸,在谢毅的眼睛里,变得跟沙场上的敌军一样可恶。 “今日可是谢都尉头次给本坊主发了拜帖,本坊主又怎么不能尽地主之谊?来,这是本坊主特意从香坊带来的碧螺春,味道醇厚,很是适合都尉。” 谢毅那张脸都快黑了,他现在都是这副样子了,喝什么茶? 没看见他被这两个人害的拉肚子么。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他坐下来好好品尝? 确定不是在逗他? “本都尉谢过坊主的好意。”他的面色很差,那张脸所表现出来的对厉凝凝的不满,绝对堪比面对乱臣贼子一般不喜。 恨不得把厉凝凝一下子咔嚓掉算了,“本都尉的肚子实在是不舒服,还请坊主放行。” “要放行可以。”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你先告诉我,永顺王在何处?” “王爷说他在王府中等着。只是希望坊主能以本来面目去见他。” 虽然谢毅并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但是王爷说,只要他把话带到,这个香阁坊主就一定会明白要怎么做。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谢毅也就只能照着王爷的话,一字不差的转传给厉凝凝。 而且谢毅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也是没功夫跟厉凝凝耗下去。 被厉凝凝欺负的,他黝黑却俊俏的小脸,本来若是皮肤发红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现如今,他浑身的皮肤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炸一炸再捞起来。 谢毅在心中狠狠吐槽那巴豆,作为在永顺王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竟然在这么幼稚的地方中了招,他才不要回去被人笑话。 所以要厉凝凝一个人回去找王爷,这是最好不过的。 听到了让人满意的消息。厉凝凝难得大发慈悲,“既然谢都尉的身体不好,不如就先回去吧。本坊主不会计较都尉先行告退的。” 谢毅的脸色可谓是黑到了极致。 明明是厉凝凝跟白露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给他下的药,居然还想着要计较他的失礼? 就算是陛下,也没有这么不讲理的吧? 不过谢毅才没有这个功夫跟厉凝凝争,他肚子痛的厉害,自然是厉凝凝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毅急急忙忙的走了。 厉凝凝瞧着谢毅的背影,反复琢磨这谢毅给她带来的这几句话。 什么叫以她原本面目去见严璟良,难道严璟良发现了什么? 这不可能。 厉凝凝自认厉蘅的人皮面具,天下无双。 不会有人识破的。 “公子,刚刚谢都尉狼狈的样子真的是太好笑了。瞧他平日里对公子不恭不敬的样子,这几颗巴豆算是便宜他了。” 白露手插着腰,一副小包租婆的得瑟劲儿。 让厉凝凝缓缓摇了摇头。 “小东西,不要高兴的太早。” 厉凝凝眼睛眯了起来,“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我们现在整治了谢毅,可不代表待会儿到永顺王那儿会有好脸色。毕竟你家坊主,可是从未在他手里占到便宜。” 越是没在严璟良手里占到便宜,厉凝凝就越是不甘心。 自重生以来,还是头次有了这么大的变数。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容貌,还是因为他是预言之人,让厉凝凝乱了方寸。 毕竟,预言的结果…… 厉凝凝深呼吸一口气,“走吧,你这个小东西。随我一起去永顺王府。” “诶!” 白露紧紧跟在厉凝凝身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两只小眼睛眯着,笑眯眯的。 看的厉凝凝无语。 永顺王府的位置距离客栈并不远,厉凝凝与白露到的时候,恰好看见王府门口的小厮正在打扫庭院。 因是深秋,只要几日不打扫,庭院就会铺满了落叶。 而其他小厮,则将厉凝凝与白露带入王府书房。 严璟良不在。 而他经常用的笔墨纸砚,与那日白露从兰华殿里拿来的并无二致。想必严璟良用这些东西,已经是用习惯了。改明儿,厉凝凝就派人给严璟良送来极好的笔墨纸砚。 想必这天天用的东西,能让严璟良时刻记得是谁送的。 厉凝凝在书房呆了一会儿,却还是未见严璟良回来。又瞧着王府内的小厮,在府中打扫,做着各种杂活。便让白露招引一人至书房外。 厉凝凝尽量露出天真无邪,又单纯烂漫的表情来。俨然一副不谙世事小正太的模样。 “这位大哥哥,不知道永顺王到底是去哪儿了,大哥哥能否告知呢?” 打扫屋子的杂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俊俏的小正太对他粘糊糊的叫大哥哥? 顿时一颗心便被萌的不要不要的。 “王爷去了骁骑营,每日他都会在那儿呆上好几个时辰,算算时间,也快回王府了。” 得到了有用的消息,厉凝凝笑的越发甜美。 “谢谢大哥哥。” 杂役忍不住摸摸厉凝凝的脑袋,这个小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真是没见过这么萌,嘴巴甜,又有礼貌的小孩了。 被杂役摸脑袋,厉凝凝倒没有不开心。而是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既然以她现在的实力无法在严璟良身上占到便宜。还是一条心的讨好他算了,说不定到时候,严璟良就会因为他们之间好哥们的关系,对她稍微宽恕一下? 更何况,这几天的试探下来,严璟良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若是能在严璟良心里占据一部分地位,到时候撒个娇,卖个萌,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毕竟厉凝凝要是一直跟严璟良不对付下去,肯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相通了这一层,厉凝凝几乎是说干就干。 刷好感从什么开始刷比较好? 当然是从严璟良身边的人开始。 而且还要以少阳小郡主的身份开始刷,这样才能保命。 趁王府中的杂役一走,厉凝凝就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跟白露说了说。 白露在镇安王府一向是没什么主意的。 虽然郡主是他们这些人里主意最多的,但也最会作妖。而小少爷虽然面冷了一些,却能管住郡主。 所以,“要不,公子我们回去跟小公子说一说……” 她的声音刚刚出来,就觉得不好了。 果然白露瞧见厉凝凝那张不是很面善的脸。吓得她顿时捂住嘴巴,并做了个闭合的动作。 “我已经决定了。”厉凝凝道,“既然永顺王没有回来,我们就先回去。” 白露见厉凝凝态度坚决,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就算是小少爷出马,也不能改变郡主的决定了。 既然厉凝凝心意已决,白露只好苦着脸,跟着厉凝凝回去换上了女子的装束。又帮着郡主撕去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当厉凝凝自身的那张脸,展现在阳光下时,白露瞧着厉凝凝都呆了。 只见郡主肤若凝脂,明眸皓齿。就算是宫里的美人,也不及郡主的十分之一。 还是郡主本身那张脸好看。 白露捂着脸,觉得她浑身都火辣辣的。 顿时一惊。 她怎么会对小郡主的脸发呆? 白露惊讶了。 难不成她真的跟谢毅说的那样,对小郡主有那样的心思?不不不,她可没有龙阳之好,更何况她跟郡主都是女子。 。 换成女子装束的厉凝凝从镇安王府出来时,因为她长相甜美,举手投足间都符合贵女的气质,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落到厉凝凝身上。 虽说晋国有女子不可随意外出的命令,但那是针对普通老百姓的。 厉凝凝头次盛装出门,尽量表现出自己萌萌哒的一面。 她来到永顺王府门口。 对着门口的小厮门轻轻一笑,那笑配上厉凝凝红颜祸水般的脸,看得人顿时痴了。 结果小厮,都忘记了要询问厉凝凝的身份。 厉凝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进了永顺王府。 对永顺王府的人,厉凝凝那是逢人就笑,没一会儿的功夫,立刻刷了不少人的好感。 尤其是永顺王府的长史大人,虽然还没有见过,但厉凝凝决定让严璟良身边这个管家加谋士的男人,见了她就说她的好话。 永顺王还没有回来,厉凝凝是被长史大人季咸接待的。 说起这个季咸,名头可是比镇安王府的长史要大许多,听说二十年前,这个季咸是风云京畿的第一谋士。不过到了后来,他因为个人原因隐退了。从此之后,京畿再没有了这个人的事迹。 却没有想到,季咸竟然在永顺王府。 “少阳郡主,不知今日前来找王爷所为何事?” 厉凝凝让白露将自家准备的桂花糕递到季咸面前,“这是本郡主亲手做的糕点,还请长史大人笑纳。” 这个季咸别的爱好没有,但是最喜爱吃甜点。 比起金银珠宝,还不如投其所好。 季咸被厉凝凝带来的糕点给惊讶了下,自永顺王在朝廷中风云水起,连带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但是那些前来拜访的人,不是送钱就是送礼,像这种真正送到点子上的,少阳郡主还是头一个。 谁不喜欢被人真正的记挂在心上? 季咸就是这么个不太注重名利的人,“郡主的好意,季某收下了。” 厉凝凝的笑脸就更甜了,“二十年前,长史大人在京畿的风云事迹,还犹在少阳耳边。却不知长史大人竟然就待在京畿,看来,大人是准备亲自演绎大隐隐于世的佳话了。” 这个少阳郡主,还真不是一般的贵家世女。 其他贵女,注意力都在衣服打扮,和嫁人的方面。可这个贵女,却三句话离不开朝廷局势。 若是能被永顺王所用,说不定还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儿,季咸面上了也浮出了笑容,“少阳郡主开玩笑了,季咸胸无大志,只想得过且过。” 是吗? 厉凝凝笑意不减,“当年贤妃暴毙,长史大人因此一夜消失。如今重新回到京畿,拜于永顺王麾下,也算是逞了大人的心意。” 季咸渐露喜色,“郡主倒是个玲珑人。” 厉凝凝微笑不止,“郡主府中还有各色其他甜点,若是长史大人不嫌弃的话,还请大人品尝一二。” 这下,季咸的笑意就更深了,“那是自然。郡主来王府,肯定不只是为了季某,王爷还在东坡林十里外的骁骑营。若是郡主等不及,可以先去那儿。” 厉凝凝眸色亮了亮,这个季咸还真是有意思。 “那多谢长史大人了。” “郡主慢走。” 厉凝凝行了礼,带着白露离开永顺王府。 而季咸等厉凝凝走后,就将放有甜点的食盒打开,瞧着里头精致又可口的点心。赶紧放在嘴里尝了尝。 嗯,不得不说那个郡主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即便是晋国最繁华的城镇里,最繁华的酒楼,也未定能尝到这么好吃的甜点。 要是郡主会做其他的吃食就更好了,这样的话,郡主再来跟永顺王套关系,他也能沾沾光不是? 厉凝凝离开永顺王府后,便带着郡主府内的小厮,去京畿最大的酒窖购买了两大车的酒。 酒是好酒,而且还香。厉凝凝虽然不是酒鬼,也被这香味引诱出了肚子里的馋虫。 但一想到这些酒的重要作用,厉凝凝只能一忍再忍。 镇安王府的小厮们和厉凝凝带着酒车连夜赶到东坡林的骁骑营。 这骁骑营编制不过千人,之前是永顺王亲自管的,但现在永顺王已被封王,自然而然变成谢毅管理。 只不过谢毅年纪太轻,还不能服众,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严璟良亲自管辖。 厉凝凝来到骁骑营附近,买通了骁骑营附近酒肆的店小二。 她告诉店小二,只要是骁骑营的士兵过来买酒,一律免费,而且管够。 店小二瞧着有银子赚,哪里还不眉眼笑开了花?连连答应。 当一天的训练结束,不少骁骑营的士兵想着酒肆里的酒,便陆陆续续的过来吃酒。 那些小士兵一听说酒竟然不要钱,哪里相信真的能不要钱,连连追问店小二原由。 店小二被缠的多了,就直接指了指远处不远处静静坐着品尝的厉凝凝。 “瞧,就是少阳小郡主请你们喝的,人家心善,特意从京畿酒坊运来的两大辆酒车。车还就放在酒肆的后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居然是郡主? 士兵们面面相觑,堂堂郡主怎么会想到来他们这种地方,给他们送酒喝? 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小士兵,哪里值得堂堂郡主记挂? 更何况…… 那个郡主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些吧。 因为这儿有免费的酒喝,便将名气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酒是少阳小郡主请的,纷纷赞叹郡主的好来。 待谢毅回营后,便瞧见平日经常去的酒肆,不少熟人面孔正守在酒肆外面。 虽说现在已经是到了休令时间,但身为晋国的军人,怎么能够如此不注重自己的形象! 谢毅面无表情的扒拉着人群走过去,抬头就瞧见了在众多男性里头唯一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背对着他,但身上穿的华贵绸缎,很显然表明了她的身份。 “都让开!” 谢毅毕竟是跟在永顺王身边的人,他对着那小丫头就单膝跪了下去,“都尉不知是郡主驾到,还请郡主恕罪!” 厉凝凝回过了头,瞧见了谢毅。 咦,这人不是吃了巴豆正在拉肚子么。 这么快就好了? 谢毅以为是他说的还不够诚恳,对着厉凝凝又说了一遍。 “都尉不知是郡主驾到,还请郡主恕罪!” 厉凝凝堪堪反应过来,露出甜腻腻的笑容。她那人畜无害的样子,配上小萝莉的容貌,简直是对一干热血少年的秒杀。 不少人瞧见厉凝凝的甜笑,都觉得脑袋有点晕。 谢毅也是,在得知失态后,赶紧又赔罪。 “谢某唐突,请郡主恕罪!” 厉凝凝笑着将谢毅从地上拉起来,“谢都尉何罪之有?都是晋国的栋梁之才,快起快起!” 她的话让不少士兵激动了。 谁说他们躲在骁骑营这个小地方就没有人记挂了?看看!人家郡主可是好生记得他们怎么为大晋抛热血,洒热汗的呢!要不是因为他们数次为晋国保守阵地,人家郡主会记得他们吗? 不少人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以后要是再有机会跟着永顺王去打仗,更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热情! 谢毅也是激动的不行。 他小小年纪投军,不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光宗耀祖? 厉凝凝是谁?那可是郡主!郡主代表谁?代表着朝廷,代表着皇室,代表着皇亲贵族! 连皇亲贵族都记挂着他们,还给他们送酒吃,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某多谢郡主!” 厉凝凝瞧着谢毅这副热血男儿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难怪她身为香坊阁主的时候,这个谢毅那么看不惯她,估计是把她当祸乱朝纲的罪人。 要真是这样,谢毅还真误会她了。 她才没有祸乱朝纲的野心,更没有做乱臣贼子的志气。 “谢都尉不必客气。”厉凝凝笑着道,“郡主府的情况你们也清楚,为了这几车酒钱,本郡主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就为了咋们大晋的士兵能吃好喝好。” 众人纷纷煞有其事的点头。 是啊,别看小郡主现在出手阔绰。可人家无父无母,长兄还失踪。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王府开销,又要来对骁骑营的士兵表示敬畏,实在是难为郡主了。 要是一个有钱人来对他们做这些,他们肯定是觉得是应该的。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却来给他们做这些,那必须要感激涕零啊! 顿少阳郡主在骁骑营的口碑那叫一个水涨船高。 至于少阳郡主好色的毛病? 哼,一定是有京畿的贵女嫉妒郡主的容貌,故意把郡主渲染的这么穷凶恶极。 那些个姑娘爱攀比的心思,他们还不知道? 谢毅感受着刚刚厉凝凝将他扶起的手温,脸微微的红了。 突然又一想,这东坡十里外的骁骑营,向来隐蔽,这少阳郡主是怎么找到的呢? 难不成…… 厉凝凝看出了谢毅的困惑,脸上的笑意不减,“我来到骁骑营之前,曾拜访过永顺王府,是王府的长史大人接待我的。长史大人与我相谈甚欢,便告知了骁骑营的地点。” 竟然是季咸那个老古板? 谢毅在心里干笑了两声,就连他在季咸面前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这少阳小郡主居然才三两句的功夫,便得到了季咸的信任,顿时谢毅对厉凝凝更加的敬佩了。 “原来是这样,”谢毅虽然遗憾少阳郡主不是来找他的,但还是想着要尽力满足厉凝凝。“王爷还在骁骑营内,既然郡主是来找王爷的,不如随谢某一同前去?” 。 厉凝凝等的就是谢毅的这句话,不过她连连摇了摇头。 要是真的跟谢毅去见永顺王,那她的意思就太明显了。本来她出现在这儿,就已经很博人眼球,要真是去找永顺王的,那她第二天准能被渂帝逮到皇宫里去。 “少阳谢过都尉好意,不过今日我只是来请大家喝酒的。现在时日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听到厉凝凝这么说,不少人都叹了口气。 郡主这么好,怎么不多在骁骑营里留着? 更何况这个郡主真的是太平易近人了,太讨人喜欢了。 他们真的很希望厉凝凝能够再来。 不过人家贵为郡主,怎么可能会经常来骁骑营这个破地方。 谢毅却是惊讶厉凝凝来了不找王爷,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犒赏他们这些将士? 顿时对厉凝凝的喜爱又多了一分。 谢毅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以后上战场,除了保家卫国光宗耀祖外,还为了少阳小郡主的犒赏之恩。 “天色已晚,要是郡主想要回去的话,不如由谢某护送?” 厉凝凝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想了想,她这次出来确实没带什么武力值高的人,便同意了谢毅的请求。 “那麻烦谢都尉了。” “不麻烦,不麻烦!”谢毅连连说道。 瞧着谢毅这样讨好的样子,厉凝凝心里也是复杂的很。 要是以后谢毅知道少阳小郡主就是香阁坊主的话,会不会气得吐血身亡?不过很快厉凝凝就丢开了这个烦恼。 毕竟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厉凝凝在谢毅的护送下平安的到达了镇安王府,在镇安王府门口,厉凝凝又送了谢毅不少桂花糕,还有香酒。 谢毅被皇郡主如此没有架子的款待,惹得他对厉凝凝的好感又攀升了一大截。 是谁说京畿里多的是干吃好饭不干活的官二代富二代?瞧瞧郡主就是个好榜样。 人家虽然穿的体面,但人家过得简朴啊。 瞧瞧,府内一件值钱的玩意儿件都没有。要知道他谢毅回到京畿,也是被不少人设宴款待过的,也就少阳郡主这里,没一个贵族像儿。 比那个仗着自己有钱,瞎玩又顽劣的香阁坊主好多了! 同样是孩子,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郡主,谢毅拿不下了。”面对郡主的热情,谢毅也十分无奈,“谢毅要是再不回去,可能赶不上宵禁。” 厉凝凝望了望天,确实时候不早。 于是惋惜道,“那便不打扰谢都尉。” 谢毅连连点头,接过厉凝凝送的各种小礼物。骑上马潇洒的转了个方向,嗖的跑远了。 直到谢毅没了影儿,白露这才松了口气。 “郡主,咋们这扮猪吃老虎的,要扮到什么时候啊。郡主府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连几车酒都送不起……” 用得着在那些士兵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郡主府有多穷吗?白露瘪了瘪嘴。 厉凝凝转身就去点白露的小脑袋瓜子。 “几车酒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你个败家的小娘们!” 白露捂着头,对着厉凝凝吐舌头。 哼。 到底是谁败家还不一定呢。 谢毅回到了骁骑营,本来想着去找王爷。但转念一想,他们是六个时辰换班制的,结果他今日因为巴豆的原因,生生让王爷等了六个时辰。 在还没找到合适说辞之前,他还是不要主动送人头了。 可今日郡主来造访的消息传的太快,又是谢毅亲自送人家回去的。 骁骑营早就把郡主如何如何看重谢毅,谢毅又是如何如何在郡主面前献殷勤的事儿翻来覆去的谣传遍了。 所以当谢毅回来后,立刻就有人把他的行踪报给了严璟良。 严璟良直接下令把谢毅给他抓回来。 当谢毅被人押到王爷帐篷里时,谢毅那张脸笑的那个谄媚哦。 “王爷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本王让你去约香阁坊主,然后等你回来训练士兵。消息你是传到了,可人却不见了。” 谢毅忽然反应过来,对哦! 他不来跟王爷换班,王爷怎么去见香阁坊主? 想到香阁坊主,谢毅就满肚子的气。要不是那个小鬼联合小娈童给他吃巴豆,他至于拉了几个时辰的肚子吗? “都怪他!他给我吃巴豆。”谢毅愤怒道,这帐篷里没人,只有王爷一个,他不怕王爷知道。“要不是我内力深厚,可能要拉上个三天三夜。” 谢毅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严璟良挑了挑眉。 “这么幼稚的药你也会中?”严璟良平时冷冷清清,但毒舌起来却让人郁闷。“以后你不要跟香阁坊主见面了。” 严璟良瞧着谢毅松了一口气的脸,又补了一句。 “还有少阳小郡主。” 哪里想到严璟良提到少阳小郡主的名字后,谢毅立刻跳了起来。 “那怎么可以?” 谢毅神色激动,“少阳郡主多好一人啊,府里的情况那么的不好,还想着给我们送酒吃。既不端着其他皇亲贵族的架子,还对我们这些粗壮汉子客气又礼貌。整个京畿恐怕再也找不到像郡主这么好的人了。” 听了谢毅的话,严璟良的表情十分好看。 “你确定?” 你确定她是好人? “当然了!” 谢毅一副生怕严璟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在严璟良耳边鼓吹。 “郡主那么漂亮,却推着两大车的酒免费给我们喝。京畿那些达官贵人只会设宴聘请有官职的,哪里会想到下面那些兄弟?人家千金之躯,风尘仆仆的过来是为什么啊!还不是希望不寒了我们这群将士的心!” 谢毅说到激动处,还有些义愤填膺。 “所以,王爷你若是要我不去见少阳小郡主,谢毅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决不能答应! 郡主生怕寒了他们这群将士的心,他谢毅作为都尉,也不能寒了郡主的心。 严璟良已经无法管控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才多长时间,谢毅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 要过个三五年,他身边的得力助手岂不都要变成她厉凝凝的人? 不过严璟良是个性情寡淡的。 就如同谢毅当年死活非要跟在他身边一样,现在谢毅翅膀硬了,要飞了,他也亦不会将谢毅拴住是一个道理。 “即是如此,我不会管你。” 严璟良淡淡道,“从现在开始,你我十二时辰轮值。去练兵去吧。” 谢毅只能乖乖去练兵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厉凝凝就准备了不少新衣服,给永顺王府的小厮们送去。顺便又给季咸带去了不少甜点。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但到了第五天,永顺王府内的东西陆陆续续遭到了破坏。 不是砚台坏了,就是案牍差了个脚。 不是茶具被摔出了坑,就是榻榻米被烧了个洞。 但不管永顺王府内的东西怎么被毁坏,镇安王府总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并送来差不多款式的器物。 这一来二去的,永顺王府内的小厮,对镇安王府的小厮已经是相处的十分融洽了。 比如。 “今日这松烟墨锭的成分不佳啊。”永顺王府小厮啧啧出声。 镇安王府小厮立刻给永顺王府的几个小钱,“那怎么可能,郡主家的东西,掉相不掉价! 永顺王府小厮眉头猥琐一挑,“待会儿去酒肆的酒钱?” 镇安王府小厮,“我出!我出!” 再比如。 “镇安王府今天送什么宝贝来了?” “诺,给你家王爷的。” 永顺王府的小厮稍微检查下,便搂住镇安王府小厮的肩膀,“待会儿去酒肆喝点酒?” “走走走!” 最后。 两家的小厮只需要一个照面,一个眼神,便心照不宣的一个送东西,一个放人。 直到—— 永顺王的榻榻米上出现了几本小黄书。 小黄书封面粗糙,看起来更像是烧火用的杂物。但翻开一看,绝对是能让人眼红心跳的粗俗读物。 本来严璟良以为是厉凝凝送错了东西,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却没想到,厉凝凝见他没反应,送来的就越发没节操没下限。 什么文笔俗套的艳情小黄书,什么画风诡异的喷血小黄图。什么美人画卷,什么小倌倌的贴身肚兜。 真是应有尽有。 严璟良忽然发现,自己的寝殿,被厉凝凝的攻势下,没有一件器物是他原来摆设的。 但厉凝凝送来的东西又全照着严璟良的口味。他又懒得费力气扔。 以至于助长了厉凝凝的气焰。 每日诗词作画,笔墨纸砚。只要永顺王差什么,厉凝凝就送什么。 可最近这几天—— 送东西的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似得,连品味都变了。 这让严璟良实在是不能容忍。 于是—— 这天一大早,厉凝凝又接到了永顺王府的拜帖。 厉凝凝接到拜帖的时候,整张脸都是裂开笑的。她边拍着拜帖,边嘚瑟出了声。 哼,小样。 厉凝凝在心中默默的想,杀不了你,难道还能让你杀我不成? 放心吧,她一定会让严璟良爱上她的。 以她这么多天对严璟良的观察,那严璟良是个活生生的三好青年。 不赌博,不喝酒,不逛花楼。 这样的人,自律的很。更不会滥杀无辜。 只要她好好表现,严璟良自然也没了杀她的理由。 不过预言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秉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厉凝凝誓要跟严璟良发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以严璟良的责任心,要是他爱上厉凝凝,就更不会对镇安王府动手了。 “郡主……”白露瞧着厉凝凝这一脸算计的小样儿,整个人都在抖啊,“待会儿永顺王来时,郡主下手轻点……” 毕竟永顺王可是整个京畿少女的男神,就这么被郡主给糟蹋了多不好。。 气得厉凝凝又赏了她一个爆栗子。 这小丫头,心到底是向着哪边的? 厉凝凝赶紧吩咐府中的下人们,准备好吃的好喝的,好好款待严璟良。 府中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收到贵客的拜帖。府中小厮忙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些个茶具啊,爵啊都脏的不得了。 就连厨房常用的锅碗瓢盆也是不堪入目。 当管家在厉凝凝耳边嘀嘀咕咕的时候,厉凝凝明显一愣。 她倒是没有想到王府竟然真的这么破了,这难道是演戏演戏,演着演着就变成真的了? “郡主,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我们请明月楼的掌厨,顺便带着他们的家伙什过来?” 去去去,开什么玩笑。‘ 还请明月楼的掌厨,知道那掌厨一天多少银子吗? “你们就马马虎虎做做就好了。” 厉凝凝咳咳了两声,“反正我是不会吃的,你们就品相好便行了。” 这话听的大家面皮一抖。 那可是永顺王! 郡王! 郡主能不能稍微对人家好点? 不过管家还是乖乖的回到厨房,给厨房做菜的老妈子们转达了厉凝凝的原话。厨房的老妈子们,面面相觑。 都搞不懂郡主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你们说,郡主是真喜欢上永顺王了,还是假喜欢上了?” “谁知道呢,要不喜欢,还天天给人家王爷送东西?不过我也是搞不懂这郡主,这几年来头次设宴,竟然还要我们就着这些个破玩意儿,将就着做菜。这要是传了出去,郡主府又要被议论好几个月了。” “可不是嘛。” 厉凝凝这边却是招呼着小厮们,擦桌子擦椅子。忙的不亦乐乎,但是他们确实太久没有管王府的门面,这些个陈年摆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扫干净的。 严璟良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厉凝凝忙的跟陀螺般,手插着腰,到处转。 “咳咳。” 从他咽喉里发出了两声可疑的声响。 厉凝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还是手插着腰,俨然王府内的小管家,“那个东西,往那边挂!对对对,就那儿。椅子怎么还没擦干净?快擦!” 白露站在严璟良身边,整张脸快要埋到衣服里面去。 完了完了,郡主那娇小可人,萌萌哒的形象人设是彻底崩坏了。不知道郡主知道她这副样子早被永顺王看见,会不会后悔? “咳咳!” 白露咳大了点声。 厉凝凝对白露的声音还是很熟悉的,她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劈头盖脸的骂。 “咳什么咳,没给你活做,小娘们还闲不过是不是,嗓子痒的话快去泡茶。待会儿严璟良那个小畜生没茶喝,就怪你头上。” 白露,“……!” 郡主! 拜托你回头看一下! 白露立刻对永顺王展现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直接上前抓住厉凝凝的袖口。 “郡主,你刚刚一定是吃错了药才说了胡话对不对?” “你才吃错了药……” 厉凝凝刚要狠狠揍这丫一顿,怎么说她的呢?眼睛的余光就瞥见了站在身后的严璟良,嘴里的话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 “对,本郡主吃错了药。” 厉凝凝立刻身子一软,瘫在白露怀里。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刚说了什么?哎,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又犯病了。” 白露,“……!” 郡主很好很强势! 白露在心中默默的给郡主点了个赞。 随后厉凝凝装作恢复一样,捋了捋袖子,一副标准大家闺秀的模样。 “王爷风尘仆仆,想必是累了,白露看茶。” 厉凝凝微笑着,大方得体与她刚刚小泼妇般的模样,衔接的简直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之前,严璟良所看到的那个厉凝凝只是他的错觉。 严璟良的唇抿了抿。 他记得很清楚,厉凝凝刚刚叫他小畜生? “璟良此次来拜访镇安王府,不过是想要与郡主谈谈琐事。郡主不必劳民动众。” “那怎么可以。” 厉凝凝脸上笑意不减,“王爷乃陛下亲封的永顺王,此等殊荣,晋国独此一件。王爷又是第一次给镇安王府投了拜帖,少阳怎能不尽心?” 厉凝凝笑着,推了推在旁边呆着的白露,“快去催催庖房,上点美酒来。” 白露赶忙应下了。 而厅堂剩下的两人,却气场全开。 白露这等凡人,实在不适宜在诸神之间苟且存活。 严璟良眸光潋滟。 见识过厉凝凝刚刚的真面目后,严璟良并不想跟厉凝凝继续打马虎眼。 客套的话,都已经说过了。 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不知为何,永顺王府里的摆件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破损。”严璟良声音淡淡,“随即镇安王府的小厮便准点出现在璟良宅邸门口,郡主,你可否能告知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厉凝凝瘪了瘪嘴。 这家伙,送点东西还不行? 还要跟她计较? 厉凝凝装马虎的功力也是很足的,“咦?这世间竟然还会发生如此巧事?实在是有趣,有趣!” 严璟良被厉凝凝这小样子给噎了一下,他之前大约明白厉凝凝的脸皮很厚。 却没想到是这么的厚。 这几天,无论是他在永顺王府,还是在骁骑营。 总有人在他耳边盛传少阳小郡主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美丽大方,又温柔礼貌。 那架势…… 仿佛只要他说一句厉凝凝的坏来,就立马有几十张嘴过来反驳。 厉凝凝收买人心的功夫,他是见识过了。 就连对京畿贵女不太关注的季咸,也对厉凝凝夸赞了几句。 才不到一周的功夫,他感觉自己的生活里,处处都是厉凝凝的痕迹。 吃饭的碗筷,是厉凝凝送来的。 平时用的笔墨纸砚,是厉凝凝送来的。 就连睡觉的时候,厉凝凝都还会在榻榻米上,大大咧咧的写上她自己的名字。 美人画卷里,除了其他美人,更多的还是厉凝凝的画像。 他现在是睁眼闭眼,脑袋里都能浮现出厉凝凝的样貌。走出去走回来,都能听到少阳小郡主的名字。 仿佛就跟他的生命融为一体一样。 没有厉凝凝,他的生活就像是空白的。 这样的状态若是持续下去,严璟良真的感觉他跟厉凝凝仿佛是多年的故友。还是特别亲密的那种。 可实际上,这个小丫头不过是严璟良初入京畿认识的一个小郡主而已。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严璟良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但—— 那些本小黄书。 严璟良面部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郡主。” 他将小黄书拿了出来,“不知这些东西,是否是郡主送的?” 厉凝凝在心中窃笑不止。 这严璟良表面上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但厉凝凝保证,他一定看过那些本小黄书。 “这是什么?” 厉凝凝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脸茫然纯真。 她这副茫然纯真的样子,骗骗其他人还可以。要骗严璟良的话,段数就低了。 “郡主真的不知道?” 厉凝凝接过严璟良递来的小黄书,装模作样的翻开。 然后—— 面红心跳的将小黄书扔了出去。 她捂着脸,神态忸怩,“王爷你府中是没有姬妾吗?居然看……看这样的书,看得我好羞涩啊!” 严璟良,“……” 他为何有种被反咬一口的感觉。 “这真的不是郡主送来的?” 厉凝凝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小模样,“少阳真的不知道,不过……”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余光果然看见严璟良被她的话给勾起来的表情。 “王爷府中真的没有姬妾?少阳这儿可是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姑娘,王爷随便看,看中了与我说。少阳一定会满足王爷的。” 严璟良,“……” 他收回目光,“本王不爱美人。” “那小倌倌呢?” 厉凝凝笑的那个谄媚,她拍了拍手,府中便鱼贯而出了不少美娇郎。 严璟良瞧着那些个风情万种的倌倌们,神色渐渐幽深下去。 难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少阳小郡主,真的与这些小倌倌夜夜笙箫? 成何体统。 “本王可否问一句郡主,他们是从何而来?” “妃雪阁啊。” 厉凝凝笑了,“妃雪阁可好呢,不仅满足男人的生理需求,也满足……” “咳咳。” 白露看茶回来对着厉凝凝咳咳了两声。 郡主,这里可不是平常时候,人家永顺王还在呢。 厉凝凝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但严璟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抓住厉凝凝的小辫子就不放。 “也满足什么?郡主怎么不说了?” 厉凝凝拍了拍手,“啊呀,今天的天气真的是太好了。” 严璟良,“……” 妃雪阁,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厉凝凝看严璟良没有说话,表情也是干梆梆的,看不出喜怒,所以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这些小倌倌?” “本王收下了。” 诶? 厉凝凝立刻眸子亮了起来,难道这家伙真的有断袖之癖? 好激动!好激动! “他们身上的卖身契呢?” “卖身契?”厉凝凝无语,“我撕了啊。” 进了镇安王府,要卖身契有何用。 不真心在王府呆的,厉凝凝才不会要呢。 严璟良听了厉凝凝的话后,嘴角勾了起来。“即是如此……” 。 严璟良也学着厉凝凝停顿。 什么? 你倒是说啊。 厉凝凝无语,话说一半藏一半的这样好吗。 严璟良叫他身边的小厮过来,附在小厮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厮便对着厉凝凝躬身行了一礼,“王爷说,没有卖身契,那些孩子就是自由之身,不如送去翰林院,还能为郡主报效朝廷。” 厉凝凝,“……” 让那些少年去读书,厉凝凝是没有意见的。 可放到翰林院还不如放在郡主府呢,郡主府又不是没有教书先生。 更何况,小少年们在她身边还能吃好的喝好的,放在翰林院,要是被人欺负了去…… 那她多不放心啊。 “那个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们还是留在郡主府比较好……” “郡主说话一言九鼎,难道刚说出来的话,也要收回吗?” 厉凝凝,“……” “送走吧。”严璟良对着他身边的小厮说。 小厮点了点头,带着那些个少年,离开了镇安王府。 厉凝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少年,跟着严璟良的小厮走了。其中还有几个跟厉凝凝关系好的,一步三回头啊,厉凝凝心中那个疼。 看着那些少年的离开,厉凝凝只能在心中想着,若是他们以后真的出人头地了,可千万不要忘记她。 毕竟大家在一起呆了三年,虽然没有拜把子的友谊,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有感情在的吧? 至于严璟良。 厉凝凝在心中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瞧着严璟良这副模样,似乎对那些小倌倌跟对花魁一样,也是视而不见的态度。 难道? 这男的压根就不知道欢好的美妙? 虽然她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好的经验,但没见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啊。 那些个贪官,对美色那个追捧,厉凝凝又不是没见过。 男人总是有共通性的。 她厉凝凝还非要跟严璟良给杠上了。 一定要探出严璟良的喜好来。 厉凝凝在心中默默的想。 “郡主可知即将中秋十五,宫中设宴?” 但严璟良的速度明显比厉凝凝更快一些,抢先了厉凝凝一步。 话题转变的真快,他们刚刚不是还在探讨永顺王欲求不满么?怎么突然间就开始说合欢宴了。 既然严璟良问了,厉凝凝自然是要应声的。 她点了点头,“知道。” “那郡主是否收到了帖子。” “收到了。” 严璟良神色变得稍微沉了沉,“郡主可知,太子已经被陛下撤去了禁足严令?” 李贽解禁了? 居然这么快。 厉凝凝的脸色变又变。 她可是好不容易把李贽送进冷宫的。 虽然她给过张桦大将军帮助,但厉凝凝自认为帮助不大。 张桦应该是花了她的钱,买通了宫里的人,日日在渂帝耳边说些好话。 渂帝这才放了李贽的。 “听说太子会参加那天的合欢宴,若是宫中也给了郡主请帖,郡主该如何面对太子。” 严璟良的声音依旧寡淡,好像压根就不注重厉凝凝的回答。 但是厉凝凝知道,像严璟良这么性情寡淡的人,如果真的不在意,压根就不会问。 可是他怎么就这么关心这件事呢。 “太子毕竟是太子,位居东宫。本郡主自然是像臣子一般面对太子了。” 厉凝凝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子都在跳。 她已经睁只眼闭只眼说了许多句谎话了,希望老天爷就当她说过的是放屁,只是一句又一句的空气。 “郡主竟有如此觉悟。” 严璟良端起白露给他斟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 严璟良看了看自己的茶具,怎么感觉里面有沙子? 白露瞧严璟良这黑乎乎的表情,便晓得是怎么回事,趁着严璟良坐着,她站着的时机,对着厉凝凝指了指严璟良。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永顺王喝了脏水,咋们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 厉凝凝摊了摊手,还能怎么办,凉拌,黄瓜拌,小葱豆腐拌。 要不要最后再给他来个大杂烩? 所幸严璟良并没有在茶水上纠结许久,淡定的将茶具放下。默默的看了眼厉凝凝。 “郡主的招待真是不错,难怪这么多年,郡主府都没有收到别人的拜帖。” 厉凝凝,“……” 看不出来,严璟良毒舌功夫见涨。 “王爷说笑了。” 厉凝凝强势打着哈哈。 “庖里的菜已经已经上灶,不如王爷留在这儿吃点东西再走?” 严璟良深深的看了眼厉凝凝,那眼睛里表露出来的情绪,厉凝凝是真看不懂。 直到灶里的饭菜端出来,严璟良吃了几口后。 他那张脸,似乎黑的更严重了? 呃。 郡主府里的菜,有那么不堪入嘴吗? 厉凝凝为了表示镇安王府里的菜好吃,拾起一双筷子,准备好好尝一尝。 结果…… 厉凝凝全部给吐了出来。 她看着白露,很生气的问。 “这怎么回事,怎么样有那么多沙?” 白露轻轻叹了口气,郡主,你是不是问错人了。明明就是郡主你要庖厨里的人,随便做的啊。 而且就是因为郡主你不吃,庖厨那些妈妈们,才会做的那么放肆。 可厉凝凝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错误,她默默的将筷子放下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王爷,你觉得饭菜是否可口?” 这次严璟良直接没说话。 刚刚厉凝凝自己都说了,饭菜里面有很多沙,现在又问他饭菜是否可口。 严璟良要怎么说? 可口?那饭菜里的沙呢。 不可口?以少阳小郡主的任性,她一定会让严璟良知道不可口这三个字,不是随便乱说的。 严璟良直接保持沉默。 厉凝凝看严璟良不回答,心中暗喜,她终于是拿到了主动权。 “刚刚那本小黄书……” 严璟良将刚喝下去的水,喷了出来。 瞬间打破了他以往冷面煞神的形象。 “郡主,那东西应该是王府中下人不小心遗落的。本王回去,定会将那个人给查出来。” 顺便查查最近出入王府的究竟是哪些家伙,来也就来吧,顺手破坏几样东西算个怎么回事。 厉凝凝点了点头。 “既然是府中下人不小心遗落的,那王爷可要好好查查。” 厉凝凝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却不是一回事,她心里想着郡主府里的暗卫身手还真不错。待会儿在他们的饭里加块鸡腿儿! 这饭,严璟良算是草草吃过了。 就这样,堂堂陛下亲封的永顺王,严璟良。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本来是想问问小黄书究竟是怎么回事的,结果被厉凝凝反将一军。灰溜溜的走了。 没过多久,镇安王府得到了一个令厉凝凝震惊的消息—— 妃雪阁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倒闭!倒闭?倒闭…… 厉凝凝这一整天都缩在被窝里,对着妃雪阁那个方向,暗自神伤。 倒是厉蘅,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在心中暗爽。 长姐以后终于没了去处。 十里春苑只有姑娘,不如妃雪阁那么受长姐欢迎。 厉蘅只知道妃雪阁似乎被朝中什么权贵打压,渂帝就派人查了查妃雪阁经营状况。发现他们逃税,便通通关进了天牢。 至于妃雪阁里的姑娘少爷们,已经拿走了他们的卖身契,各自出去讨生活去了。 也算是让那些个无家可归的人,有了去处。 若是让厉蘅知道出手的那位贵人是谁,厉蘅一定要带上郡主府最好的东西,拜访那位仁兄。 就在大家浑浑噩噩的功夫,中秋节缓缓的来了。 陛下广而设宴,让臣子,和臣子的家眷都来到宫中。 厉凝凝身为皇郡主,自然在受邀之列。 只是因为镇安王府如今不尴不尬的地位,也没有人来特意找厉凝凝谈家常。 或许是因为厉凝凝年纪太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跟厉凝凝谈那些个事情,厉凝凝不会懂的。自然也就没有了攀谈的意思。 厉凝凝乐得自在。 随便找一个角落,蹲着了。 只是她的容貌过于出众,不少世家子弟的眼神,都往厉凝凝这边撇来。 贵女们瞧见世家子弟的眼神,纷纷对厉凝凝露出不善的目光。拉住世家子弟,在他们耳边嘀嘀咕咕什么,那些少年看向厉凝凝的眼神,不再有仰慕,而是轻浮。 厉凝凝基本上懒得理他们。 要她说,就算故意抨击她的名声,能不能不要当着她的面?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谁在故意说坏话,当她厉凝凝耳聋眼瞎么。 一群智商有问题的小婊婊。 算了,还是专心参加渂帝设下的合欢宴吧。 合欢宴共分为三个阶段,一个是贵女们展现才艺,其次是贵女跟世子交流感情阶段,最后皇帝与朝廷百官共赏明月。 百官对着明月即兴赋诗一首,谁得了皇帝的青睐,谁就拔得了头筹。 这个人便能够向渂帝提一个要求,只要在渂帝的能力范围之内,都会答应。 且君无戏言。 厉凝凝才没有兴趣玩这种无聊的东西,她始终游离在外围。 贵女们展现才艺时,厉凝凝在嗑瓜子。 贵女跟世子们交流感情的时候,厉凝凝在逛后花园。 不过她刚刚进入后山,就被人强捂住了嘴,拖进了密林里。 。 中秋节的国宴还是很盛大的,渂帝一个人站在最高处,一道美食下来,层层的分下去。 期间人也多,程序也很复杂。 所以—— 这要是不见了几个人,谁知道啊? 厉凝凝在心里狂吐槽,想着该不会是渂帝那个老狐狸,趁着人多的时候朝她下手。 却没想到这个绑架她的人,比她还要虚弱。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入她的鼻子。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抓刺客的声音。 什么鬼。 厉凝凝在心中嘶吼,这种狗血的剧情也会发展到她的身上? 她不过就是走个后山,找个点蹲起来种蘑菇,免得被那些贵女的目光给射死。但进了后山,更悲催啊。 这是连小命都没有的节奏…… 玄色的衣角挤进了厉凝凝的视线,在晋国,只有皇太子才有资格穿玄色衣衫的衣服。那么这个人,是李贽? “燕质子,这里又没有外人,可以出来了吧?” 厉凝凝心中一惊。 难道挟持她的就是燕地质子独孤九?可是他不是被关在重阳殿的吗,怎么会入宫。 厉凝凝刚想着挥舞着手引起李贽的注意,身后人就点了她的穴。 将厉凝凝求救的念头给彻底灭杀在了摇篮里。 厉凝凝,“……” 为什么? 为什么古人总是一言不合就点穴? 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不能公平公正公开的解决事情? 像这种因为武功弱而被各种虐的,厉凝凝表示很憋屈啊。 “独孤九!”李贽那边很显然是不耐烦了,“你要是再不出来,信不信,本宫这就禀告给父皇,说你们燕地有谋逆之心。以我父皇的多疑,就算不信,你们燕地也是在劫难逃。” 随着李贽的声音传出。 厉凝凝明显能够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动摇,但很快,他便没有了反应。 这么沉得住气? 厉凝凝心里想。 就好像是完全不被李贽的声音所动摇般,厉凝凝身后那人,根本是个木桩子,无论李贽说出什么威胁的话,他就是不出来,也不放过厉凝凝。 李贽本来也只是猜想,现在见逼不出独孤九,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只好带着宫内的侍卫离开,到别处去看看。 身后那人见李贽往后宫的方向去了,便带着厉凝凝往密林更深处而去。 到了目的地,这个登徒浪子才点开了厉凝凝的穴位。 “你个畜生!” 厉凝凝手插着腰,一副不善的样子。 “你闲的没事干嘛要带着我?知不知道本郡主是谁?” 站在厉凝凝面前的人带着面罩,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缓缓将匕首的刀鞘给拔出来。 厉凝凝,“……” 厉凝凝立刻露出狗腿的一面,“爷?大爷?你行行好,就当今天晚上没看见小的,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咋们井水不犯河水……” 趁着他没注意的功夫,厉凝凝利用戒指,往树干上狠狠的印出个印子。 她刚印完,便又被封住了穴位。 干嘛呀这是。 就不能让她好好说话了吗? 厉凝凝在被定住的情况下,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这家伙拿出匕首,慢慢的靠近她。 完了。 厉凝凝在心中默默的想。 这老天分明是天妒英才,天妒红颜。觉得不能让她继续待在晋国为所欲为,就开始派人来杀她了。 她还不想死啊。 她还没有好好的享受下男女欢爱呢。 面前的人蒙着面,厉凝凝只能够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得不说,他那双眼睛还是很美的。 要不是在生死一线,厉凝凝一定会沉溺在美色之中。 可锋利额的匕首一步步的靠近厉凝凝的胸口,就在厉凝凝觉得自己肯定是死翘翘的时候—— 匕首划断了她的衣服带子? 厉凝凝感觉浑身一凉,外套就被人顺了下去。 厉凝凝,“……” 这是什么情况? 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这个人再也掩饰不了眼中的灼热。他来后宫转转,却不幸中了药。这药刚烈勇猛,若是三个时辰之内,不找女子欢好,就会爆体而亡。 眼前就是个非常好的目标。 只要夺了厉凝凝的身子,他就能活下去。 “喂喂喂,有话你不能好好说吗?” 这次压在她身上的人应该是忘记点了她的哑穴,所以厉凝凝趁此机会赶紧招引别人的注意。 “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这样以后是没有姑娘爱的。要是万一你未来媳妇儿知道你婚前野战,她肯定会撕了你信不信?” 然而,她身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亲?你要是听见了给个意见行不行。你要是确实憋不住了,我可以带你去后宫挑一挑,看看哪家姑娘愿意委身于你。这样岂不是大家都能各取所需,和和美美的?” 大约是觉得厉凝凝有点聒噪。 所以手缓缓抬到厉凝凝的咽喉处。 不是吧? 这个人点了穴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点她的哑穴,这是要把她憋死的节奏吗。 “你你你,你别点我的哑穴,说不定待会儿咋们那个那个的时候,还能让你兴致更高呢!” 开玩笑,要是待会儿来了人,她说不出话,岂不是连自救都没办法了吗? 可蒙面男显然不信厉凝凝的话。 这丫头还真是有些不同,若是其他女子被这样对待,早就被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厉凝凝却能嘀嘀咕咕的说一大堆。 “取悦我。” 啊? 厉凝凝懵了。 “不是说你能助我登极乐之地吗。”为了让厉凝凝听得更清楚,他缓缓道,“你要是取悦了我,我就放你一命。” 当她是三岁小孩子? 她是唯一能够证实燕地质子来过后宫的人,独孤九会留下她才怪。 “要想我取悦你,总是要解开我的穴道的吧?” 厉凝凝试探着道,“我被定住了,我没办法啊。” “不用解开穴道,你用嘴就行。” “唔……” 厉凝凝刚要说话,就被一张薄唇给堵住了声音。 灼热的气息越发浓郁了,厉凝凝有种被猪啃了一口的感觉。 这个独孤九!要是她能活着回去,一定会让独孤九为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什么人!” 应该是刚刚厉凝凝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宫里的内廷侍卫觉得密林深处有点不对,便回去禀告了李贽。 李贽嘴角一抿,露出畅笑来。 他早就怀疑宫中有想要谋反的逆贼,若是能够抓到逆贼,进献给父皇,父皇一高兴难道还会计较他之前的过错? 他想要娶厉凝凝的事情,被皇后知晓。皇后气得快要两眼发白,但明白她儿子是个什么性子。便敲打李贽,若是想要得到他想要的,除非走到最高位。 只要李贽现在乖乖做人,好好得到渂帝的宠爱,他日登基之后,还有什么不可以要吗? 李贽深深觉得母后说的对,所以现在,他得到了可靠的消息,说独孤九欲来宫中行刺渂帝,便早早派人来蹲守了。 刚刚他接到了手下的密报,更加确定独孤九肯定在密林之内。 “走!都跟我进去!” “是!” 李贽大部队越来越近,可厉凝凝身上的这个人,却有些忘我。 喂! 追杀你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敢不敢放开我,自己先去逃命去? 或者就算你不解开穴道,你自己去逃命也是可以的啊。 人头攒动,一支支火把照射进林子。 很快,厉凝凝跟独孤九便无所遁形。 当李贽看见他们两个的时候,那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 “原来是二弟。” 厉凝凝心中一惊,原来面前这个人不是燕质子,而是二皇子? 他既然不是燕质子,是不是有毛病? 刚刚李贽出声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把她拉进林子里啊。 “放开少阳郡主!” 李贽的声音接近于冷酷,可二皇子就像是没听到的,修长又白的透明的手指,慢慢攀附到厉凝凝的脸颊。 就好像是盘绕的枝蔓般。 “呵呵。” 二皇子李沅冷笑出声。 “皇兄,你为了她可是狠狠得罪了父皇。若是父皇知道,你还对少阳郡主有那种心思,会不会杀了她或者废了你?不如就将这个女子赏赐给二弟,也算是帮了皇兄一件大事。” “李沅!” “怎么?皇兄不愿意?” 自然是不愿! “二弟不过是边塞女子生下的卑贱种,叫你一声二弟,都算是抬举你。你有什么资格跟皇兄争夺女人?” “就凭你现在还娶不了她。” 李沅的声音很淡,却足够掷地有声。 “父皇一向看轻我,娶谁都无关紧要。可皇兄深得荣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江山,多不值得。” 厉凝凝也算是听懂了。 无论是李贽还是李沅,她都没这个闲工夫,跟他们在这儿像个傻子似得争来争去。 更何况,她也不相信李沅是因为真的爱她,才跟李贽抢人。 镇安王府在晋国立有数百年,世袭爵位。加上血侍,无论是皇室中的谁得到镇安王府的支持,都会实力大涨。 当初渂帝就是骗取了镇安王的信任,与她爹做了拜把子的兄弟。渂帝才登基为帝。 有了渂帝的例子。 这两个人肯定是有同样的想法。 “皇兄不说话了?”李沅笑道,“那不如请郡主选择,谁才是郡主的如意郎君?” 。 选毛啊。 厉凝凝心里苦。 无论是选谁,她今天都玩完了好吗。 更何况她上次坑了李贽那么一大把,李贽没想到要杀她已经是大吉大利。现在又多了个李沅,是不是在搞事情? “郡主?” 李贽一副被甩的小娇娥的模样,让厉凝凝不明觉厉。 厉凝凝决定先发制人。 “太子,你明明是东宫太子,为什么上次要骗我说是贵家世子?还有,你明明已经有了太子妃,和侧妃。甚至一干姬妾,却骗我说,你家中并无姬妾。少阳此生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请太子见谅。” 小璟良,借用下你的话哈。 厉凝凝在心中恳求上苍,千万不要听到她的这句话,她明明想的是拥有后宫佳丽三千。 就当她说的全是放气。 厉凝凝边说,边挤出两滴泪来。 一副苦大情深的小模样。 心里却是感慨万分,在古代生存真是不容易。脑袋还悬在脖子上不说,还要逼人分分钟飙出演技。 哎,都是命啊。 “至于二皇子,本郡主与你毫无瓜葛,还请二皇子放了少阳。” 不知道厉凝凝的哪句话戳中了李沅的笑点,李沅低闷着笑出了声。就在厉凝凝差不多要发火的时候,李沅才微微勾起了唇角。 低头附在厉凝凝的耳边。 “郡主还真是有趣。” 人前人后两个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少阳郡主贤良淑德,端庄大气。 可实际上呢? 无良到了极点。 就刚刚,若是其他女子被人威胁的时候,早就哭的不能自己了。哪还像厉凝凝,能说得出帮他早日登入极乐的话?可见这个少阳郡主,也并非纯良到一塌糊涂。 厉凝凝挑挑眉。 这李沅笑的真够猥琐的,信不信她削了他? “如果我不放呢?小郡主?” “二弟!” 也不知道李贽是吃错了什么药,一条心的想要为厉凝凝出头。 没听见少阳小郡主已经直接拒绝了他?可二弟竟然还是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还在这里缠着小郡主。 李沅也是对李贽这样护犊子似得样子觉得新奇。 李贽什么性子,他还能不清楚?那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对于身边的女人,那是忠诚度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却没想到邵阳小郡主却能让他这个皇兄牵肠挂肚?还真是奇事。 “皇兄身边那么多的女人,可别告诉皇弟,你真的对这个小郡主有了那样的心思。别说父皇了,连母后也不会答应。” “你个低贱之人,有什么资格称皇后为母后?” 李贽见李沅还没有放人的意思,脸色渐沉,“来人,二皇子犯了对母后大不敬之罪!给我拿下!” 李贽说完,立刻有大刀侍卫举着兵器朝李沅而去。 李沅也不恼,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放到厉凝凝的脖子前,“皇兄?你确定皇弟犯了大不敬?” 妈呀。 被围击的厉凝凝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有什么事是不能放下她脖子上的匕首,朝着对方捅几刀就能解决的呢。非要把她牵扯起来,是嫌弃她本身就命短还是身体弱啊? 这个李沅,真是脑子不开窍。 渂帝也就他们几个儿子,杀了李贽,再干掉其他的皇子,皇位还能跑? 厉凝凝的心理活动,李贽跟李沅不清楚。 倒是他们在这里热闹的功夫,吸引了不少宫人的注意。 毕竟密林平时都是没人的,突然之间地面上多了那么多的脚印,怎么能不奇怪? 尤其是合欢宴期间,负责大家安全的谢都尉。 谢毅瞧着密林深处竟然有那么多火把,还有密林时不时传出来的怪声,让谢毅好奇的走进去看看。 这进来一看,不得了! 少阳郡主竟然被二皇子挟持,而二皇子却正与太子对峙? 他们在干什么? 玩过家家? 若是其他人,谢毅是不想管的,但这可是郡主诶。 郡主身为千金之躯,还想着骁骑营的那些兄弟,论这份心,世家子弟哪个能比得上忧国忧民的郡主? 谢毅又看见二皇子居然在欺负郡主,那个气哦! “卑职来迟,还请两位皇子恕罪。” 李沅看见了谢毅,笑着将架在厉凝凝脖子上的匕首拿开,“谢都尉不必这么紧张,本宫不过是跟郡主玩一玩游戏而已。并不是谢都尉看到的那样。” 谢毅在心里啐了二皇子一口,但面上恭恭敬敬,“王爷担心郡主的安全,便让谢某过来看看。” 王爷? 那个永顺王? 太子跟二皇子的面色都是一僵。 太子的地位是比严璟良要高,但二皇子李沅是没有品阶的。他的地位不如永顺王,更不如厉凝凝。 之前没有其他人时,李沅还能占厉凝凝的便宜。 可是马上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的。 再加上他身体里炕人的催情药…… 李沅将厉凝凝往前一推,“既然皇兄如此厚爱郡主,那皇弟就只能忍痛割爱了。皇弟告退。” 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可没有真的把李贽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李贽神色阴鸷,早就看不惯这个李沅。 若是有机会,他一定要把李沅处死。 不过现在,既然有外人在,他们还是要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皇弟慢走。” 谢都尉侧眼瞧了瞧厉凝凝,“那郡主……” 厉凝凝看着他这么担心自个儿的样子,真是无比的欣慰。 看不出来谢毅那个小呆子,关键时刻竟然这么有用。还知道要帮她,这个朋友真是没白交。 “这儿已经没有谢都尉什么事了。” 李贽的话顿时让厉凝凝跟谢毅心口,涌出不好的念头来。 果然—— “本宫还要与郡主单独说些话,是吗,郡主?” 厉凝凝刚要说话,下巴那位置,就被不知名的东西给点了一下。 顿时发不出声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厉凝凝表示自己是崩溃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就不能让人好好说话,好好的不用武功吗?她穿来的这个世界,感觉人人都是超级厉害的武林高手。 天天石子飞,日日点穴手。 除了这个,就不能玩点别的花样吗…… 谢毅见厉凝凝没开口说话,以为少阳郡主是真的跟太子有私密话,于是恭恭敬敬的给太子李贽行了行礼。 “那谢某告退了。” “嗯。”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谢毅赶紧走。 厉凝凝看着谢毅那副信了的表情,没忍住,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谢毅啊谢毅,你究竟有没有智商? 她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吗?她不说话就代表她跟李贽有私密话要说吗?谢毅那小脑袋瓜里也不好好的想想,她身为一个郡主,有什么要跟太子说的! 就算要说,也不应该孤男寡女的在密林里吧。 谢毅你这个智障! 李贽等谢毅退出密林后,慢悠悠的踱步到厉凝凝面前。 “郡主,虽然本宫骗了你,但是本宫对你那份心是真的。只要你愿意乖乖待在本宫身边,本宫一定会永葆镇安王府的昌盛。” 呵呵。 厉凝凝在心中冷笑。 当初你爹跟我爹也是这么保证的。 结果呢? 一个坑掉一次也就够了,掉两次就没什么意思了。 李贽见厉凝凝没有说话,便拉起了厉凝凝的小手。慢慢的往上攀附,流转,直到厉凝凝的下巴。 真酥。 厉凝凝在心里吐槽。 背脊根儿都快给酥麻了。 而李贽像是压根就没感觉到厉凝凝的恶心似得,嘴唇慢慢靠近厉凝凝的皮肤。与李沅所不同的灼热气息,再一次袭击到她身上。 麻痹的,这李贽真是烦人。 “凝儿,上次一别,我真的好想你。这一次上天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相处,春宵苦短,我们应该好好享受才对。” 谁他妈想跟你去享受? 厉凝凝在心里疯狂吐槽。 滚滚滚! 别碰本郡主。 “凝儿你这样安静,还真是让本宫不习惯,本宫帮你解开穴道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还很暧昧。厉凝凝眼珠子一转,既然要解穴,那还不快点? 下巴被点,厉凝凝终于能说话了。 重新得到自由的厉凝凝,露出沉重的表情。 “太子,虽然你骗了我。但少阳不怪你,可无论如何,少阳是个规矩的女子。除非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否则太子就算是杀了少阳,少阳也不会与太子苟合。”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像是在说谎话。 但李贽就是有种不信的感觉。 “凝儿,你真的要这么对本宫?” 这次厉凝凝直接以沉默对待他。 反正她就不信,这李贽还这的会把她给拆卸入肚。 李贽的眸光渐渐温和下去,但马上又变得阴鸷。 “不行。”他忽然说,“凝儿这么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占有你,若是凝儿彻彻底底的变成本宫的人,本宫才会放心。” 厉凝凝,“……” 什么意思? 这李贽不怕渂帝把他给砍了? “太子!还望你三思。” “三思这种东西,在郡主面前已经溃不成军。凝儿,只要你彻底成为我的人,只要本宫得到了镇安王府的帮助,称帝指日可待。到时候,本宫一定会废后,封你为皇后的。” 李贽眸光泛起几丝希冀,阴鸷褪去,只柔柔的看着厉凝凝。 “凝儿,你愿意与我一起君临天下吗?”。 愿意? 愿意个毛。 厉凝凝嘴角抽了抽,不行,她要好好教育这个整天不干正事,脑子里全是鸡鸣狗盗玩意儿的太子殿下! “太子,我……” 随着厉凝凝的声音响起,密林里忽然闪现出了更多火把。 李贽赶紧让他手下的人熄灭火把,让他们留在原地,拦住来人。而他紧接着抱起厉凝凝,迅速往东宫跑去。 虽然李贽的功夫没有严璟良的好,但厉凝凝看着迅速往后退去的景致,感受着在半空漂浮的感觉,表示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事情的发展,简直是哔了狗。 她要是被李贽带去了东宫,还有清白出来的可能吗? “太子!你若是如此,那少阳就叫人了。陛下若是亲眼看见太子与少阳共处,一定会责怪太子殿下,太子不如将少阳放开,以免承受天子之怒。” “天子之怒?” 李贽瞧着他处没人,整张脸阴鸷起来。 “这天下迟早是本宫的囊中之物。郡主不如与本太子尝尝男女之欢,也好比他日本宫称帝,给不了郡主什么名分。” 呸。 厉凝凝的脸也不善了起来。 她真是没想到这李贽色心病犯起来的时候,居然发作的这么严重。 敢动她? 信不信他日就算李贽称帝,她也会把这只小畜生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还囊中之物,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李贽,你若动我,你会后悔的。” 这次厉凝凝简直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喊李贽全名。按照晋国的规矩,直呼天子皇室名字的,斩首处置。 厉凝凝这次,说白了,就是死也不会给李贽碰一下。 李贽的脸再次阴鸷了下去,他就觉得上次父皇处置他的事情有蹊跷,却没有想到真的是厉凝凝暗中动的手。 就厉凝凝现在的表情,对他若是真心,断然不会如此刻这般。 好,好的很。 “厉凝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你,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厉凝凝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少阳郡主,不是那么好惹的。你要动我,还要看你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既然厉凝凝无情,那李贽自然也不会跟厉凝凝玩什么浓情蜜意。 “郡主,你好歹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待宰的羔羊而已。” 李贽丢完这句话时,太子东宫已近在眼前。 宫内的守卫,大部分因为密林的动静而转移到了别处。 所以太子寝殿内的守卫反而是最少的。 更何况这里又全是李贽的人,厉凝凝就算是有武功,那也插翅难飞。 若单论武力,她在这里就相当于二级残废。 李贽无视寝宫守卫询问的眼神,径直将厉凝凝带到寝殿,放在软塌上。 然后迅速飞快的,脱掉自己的衣服。 厉凝凝瞧他猴急的样子,讽刺的毫不客气。 “李贽,我看你平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解裤子吧。晋国要真交到你手里,那才叫一个水深火热。” 这话说的,让李贽的火气噌噌噌往上冒。 若是厉凝凝长得没那么好看,李贽恐怕早就一巴掌扇到厉凝凝的脸上。 不过谁叫厉凝凝长得如此美?若不是这张脸,厉凝凝早就在他手里死了一千遍一万遍。 “你骗我,害的本宫被父皇责罚,还被禁足了那么多天。小郡主,若是我寝殿别的姬妾,敢这么对我,一定是身首异处的下场。不过本宫仁慈,饶你一条狗命,待会儿你若是乖乖的,本宫可以不计较你的顶撞之罪。” “呸。” 反正也已经说开了,厉凝凝自然不怕把李贽往死里得罪。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李贽跟渂帝比起来,那段数差太多了。她就算把李贽得罪死,这李贽也没有算计她的权势和心计。 最多不过点她的穴,做这些卑鄙下贱的事情而已。 “你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你那样子,要不是投胎到了皇家,谁会委身与你?太子宫中姬妾那么多,却没有一个生下了孩子。李贽,我都怀疑你那方面到底行不行。” “混账!” 说起这个,还真是李贽的心头恨。 说男人那方面不行,这个少阳小郡主的嘴还真够毒的。 “厉凝凝,这才是你原本的面貌吗?”李贽想起了最初与厉凝凝相识的时候,这小人儿巧言笑兮,说到害羞的地方还会掩面低头。 那副小女人的姿态,犹在眼前。 可现在的厉凝凝,浑然不是那副模样。 厉凝凝听出李贽语气里的失望,立刻察觉出了自己的机会。 “是啊,就是因为你们男人喜欢小鸟依人的,我才装成那副样子。不然,你会乖乖中计?不过可惜,渂帝没废了你,真是我的失算。” 其实也不叫失算。 厉凝凝早就知道李贽会称帝,只是称帝后,那日子过得—— 啧啧。 厉凝凝本以为她说出这样的话,李贽那玩意儿不软也得软半截。 却没想到,李贽虽然被厉凝凝气得肝火直冒,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厉凝凝这么说的用意。 哼,竟然想着靠激将法逼他放手? 这丫头虽然聪明,但改变不了,最后变成他李贽玩宠的结果! “少阳小郡主,你倒是跟别的女人不同。”李贽缓缓地说,“不过正因为如此,让本宫得到你的念头,越发的重了。” 他的手放到厉凝凝的衣襟口上,毫无怜香惜玉的大力撕开,露出被衣服包裹住的香粉白肩。 因为衣服被撕裂,厉凝凝感受到外头倒灌进来的寒气。 那份浓郁的屈辱感,死死缠绕着她! 厉凝凝最终选择闭上了眼睛。 她的表情,被李贽全部看在眼中。 真是妙啊。 李贽心里想。 原本厉凝凝就生的美,而她这种被屈辱的样子,更能激起男人的兽欲。 之前的少阳郡主,那是被渂帝死死阻挠在外的禁忌之人。渂帝靠镇安王府得到天下,自然痛恨他们这些皇子跟镇安王府有纠缠。 可这一代的镇安王府,偏偏是个女子掌权。而这个女子,又偏偏长得这么让人魂牵梦萦。 这天下,他李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越是皇族的禁忌,他越想碰。 更何况今天与他一起碰到少阳郡主的,也只有二弟跟那个什么都尉。 二弟自然不会惹火烧身,主动说出少阳郡主的下落。 至于那个都尉—— 哼,随便挑个罪名,流放南疆就好了。 “郡主,你真美。” 厉凝凝听着李贽的声音,不愿意去想李贽流着口水的猪头样。 今天她算是栽了。 不就是被猪啃么?既然改变不了结果,那她闭上眼睛不理还不行? “郡主最好睁开眼睛,好好与本宫享受一下这男女之间的奥妙。不然,就不要怪本宫待会儿不怜香惜玉。” 呵呵。 厉凝凝冷笑。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真的怜惜人似得。 就在厉凝凝打定了主意挺尸的时候,李贽那阴冷的声音,幽幽的传入她耳中。 “我记得郡主还有一个妹妹吧?她似乎许久没有出现在京畿了,若是郡主不从,本宫这就下令,把她抓进宫来。让她亲眼瞧瞧她那天仙似的姐姐,是如何在本宫身下承欢的。” “李贽!”厉凝凝陡然睁开了眼,满肚子愤懑,“你个畜生!” “畜生不敢当啊郡主。” 李贽道。 “不过既然郡主心里是这么想本宫的,那本宫就畜生一回给郡主好好看看。” 灼热的气息,再一次铺面而来。 厉凝凝扭头,不让李贽亲吻她的嘴。 她感到鼻子酸酸的,两滴晶莹的泪珠子,从眼眶边角流出。 绝望,郁闷,难过和悲愤,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席卷了她。厉凝凝心里拔凉拔凉的,她明明在密林的树上留下了标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镇安王府的人怎么还没有来找她。 他们要是晚来一步,厉凝凝表示她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什么破少阳郡主,什么破镇安王府。 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在厉凝凝感觉十分糟糕的时候,身上兢兢业业耕耘劳作的雄性忽然就栽倒在一边。 寝殿内并没有点多大的灯火。 烛光幽暗,树影婆娑。 而屋内,站在软塌边上的人,全隐没在黑暗中。 即便如此,厉凝凝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他。 那人帮厉凝凝解开了穴,厉凝凝想都没有想,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哭的相当不顾形象,之前在李贽手底下的坚强,顿时溃不成军。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更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人的怀里,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郡主别哭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就像是镇定心神的乐曲,将厉凝凝那心中徘徊多时的不安,一并扫去。 厉凝凝一边哭,一边大骂。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毁了!” “郡主福泽深厚,怎会毁了。” 严璟良将厉凝凝抱紧,“寝宫守卫诸多,郡主与璟良不便多留。” 厉凝凝抹了抹把泪,自己乖乖的站到一边。“李贽那个畜生,我要狠狠踢他两脚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瞧着厉凝凝没有刚刚那么脆弱,严璟良也缓和了脸色。 “踢太子那个硬骨头,会伤到郡主的脚,让璟良来吧。” 。 厉凝凝想了想。 她力气小,踩在李贽那畜生身上,那李贽估计没什么感觉。确实不如让严璟良去踩。 “那你要踢的重一点!” 严璟良点了点头,照着厉凝凝的吩咐,在李贽身上几处地方重重踢去。 厉凝凝似乎都能听见那人身上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虽然声音挺细微的,但看李贽那被点了穴还痛苦皱眉头的样子,这打的不轻吧? “郡主,我们走。” 说罢,不等厉凝凝好好检查下李贽,严璟良蹲下身。 厉凝凝心里喜滋滋的,她跳到严璟良的背上,感受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草香味。这味道,犹如春风般明媚,又不如李元修那样死去的药草香,很有生力。 还是严璟良这个座驾好。 厉凝凝美死了。 严璟良不知厉凝凝心里怎么想,但作为一个臣子,他尽着作为臣子的本分,将厉凝凝送出了宫。 宫中虽然守卫森严,但对于严璟良来说,送一个人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严璟良将厉凝凝放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一男一女,于幽幽陋巷,缓缓而行。 “郡主,已经出宫了,顺着朱雀街往前走,郡主便能够回到镇安王府。” 就在二人相视无言的功夫,厉凝凝身后忽然传来严璟良的声音。 哎? 不亲自把她送回去? 这可不行。 严璟良今天救了她,一码归一码,这个恩情她肯定是要报的。 要是严璟良真的就这么走了,那她还还什么恩情。 厉凝凝眼角的余光瞧见严璟良离去时踏出去的步子,立刻人往地上倒,脚一崴。 “啊,好痛啊。” 厉凝凝痛的蹲下身,一副脚崴了,痛的直不起身子的表情。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严璟良。 “脚疼,我走不了路了。” 严璟良神色淡定,厉凝凝压根就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厉凝凝为了表现的像一点,尝试着自己爬起来,但很快又是脚一软,软绵绵的瘫倒。 “好疼。” 她强调了一遍。 “疼的路都走不了了。” 她说疼的时候,厉凝凝明显看见严璟良脸色有一丝动容。 这个呆子。 厉凝凝在心中怒骂。 她都演的这么真了,这家伙怎么还不来扶她? 严璟良静默良久,就在厉凝凝以为这厮不会拉着她回王府的时候,严璟良那高高的身子,往厉凝凝这边走来。 一抹斜影,顺着万家千户前的纸糊灯笼,迎着厉凝凝那双希冀的眸子,踱步到她跟前。 他穿着玄色的衣衫,显得整个人冷冷酷酷的。但厉凝凝知道,在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笑起来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温柔。 严璟良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璟良背郡主走。” 厉凝凝立刻笑颜如花,甜甜说,“好。” 严璟良走到厉凝凝前面,蹲下身子。 厉凝凝瞧着严璟良蹲下去的背影,那笑的,简直像一只偷腥的猫。不过幸好严璟良看不见,不然真是丢丑丢到姥姥家了。 厉凝凝心满意足的爬上严璟良的后背。 他的后背很宽,很有力量感。 今天他又穿着便服,那温热的气息,将厉凝凝整个人都缠的透透的了。 她在严璟良气息的攻势下,脑袋晕乎乎的。恐怕这个时候,无论别人听什么,厉凝凝都听不见。 “璟良见郡主晚膳没有吃什么。” 严璟良道,“那里有一家酒肆,不如先去酒肆歇歇脚。” “好啊。” 她巴不得跟严璟良多呆一会儿呢。 严璟良刚刚救了她,对她算是有救命之恩。这出来混,侠义不能丢。自然是严璟良说什么,厉凝凝就听什么了。 他们这边童男玉女,天造地设。 可皇宫那边,却是闹得炸了。 好好地合欢宴,永顺王与少阳郡主还有太子,二皇子等人纷纷失踪。 内廷侍卫找了个遍,也没发现这几位主子的身影。 倒是谢毅,身为都尉,本来是负责宫外防御的。如今皇宫之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却是像没事人一样,缓缓悠悠的到处转。 “都尉!” 内廷侍卫总管拉住谢毅,“如今合欢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要是圣上知道,待会儿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谢毅愣了一下,附和内廷侍卫总管,“是,是,担待不起。” 内廷侍卫总管见谢毅这个表情,有点懵。 “那不知都尉的意思是?” “郡主应该是累了,回了镇安王府。至于永顺王……”谢毅立刻八卦了起来,“你瞧见刚刚合欢宴,那些个未出阁的女子,看那王爷的眼神了吗?” 说起八卦,内廷侍卫总管也是兴致高涨。 “王爷一表人才,被那么多的女子给盯上,也是情理之中。若非陛下没有公主,想必那王爷肯定会被陛下收为驸马的。” 切。 都尉不屑的在心中哼唧了一声。 王爷是郡主的,就算用十个公主来换,王爷都不会要的。 这内廷都尉居然想把王爷跟什么破公主扯在一起,真是没眼色劲儿。 虽然不知者不怪,但内廷侍卫就是在心里想想也不行! “这主子的事情,是我们能议论的吗?还不赶紧去找太子?” 内廷侍卫不知道他哪句话得罪了都尉,让谢毅的态度立马转了一百八十度。 实力懵逼。 不过他被谢毅这么一提醒,顿时省了省神。 忙对着谢毅作揖,“谢都尉提醒。” 看着内廷侍卫总管傻啦吧唧的样子,谢毅摇了摇头。 真傻。 虽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内廷侍卫总管,被谢毅坑了一把,只觉得太子殿下还在未知的地方,等着他去救人。 总管刚刚听到了少阳小郡主还有永顺王的名字,潜意识里以为,这二人已安全。 所以只剩下李贽跟李沅了。 总管带着侍卫去查看两位殿下的寝宫。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太子李贽被人点了穴,神志不清的晕在软塌上。 而二皇子李沅,正与寝殿里的姬妾们云雨。 看的内廷侍卫们羞羞。 渂帝得到消息时,那张脸,简直被气的黑成一坨狗屎样儿。 渂帝装模作样的对内廷侍卫摆了摆手,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对着诸位朝臣说。 “今日本是群臣之宴,大家在宫内好好吃着,不必拘束。” “臣等恭送陛下。” 合欢宴人多,这跪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又夜黑风高的,渂帝哪里看的清楚谁是谁? 他心里还记挂着太子李贽究竟怎么样了,自然不会管文武百官。连平身都没有说,甩着袖子急急忙忙的走了。 留下一干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 “谁知道呢。”文武百官耸耸肩。 渂帝乘着步撵来到东宫,还未进门,就听见宫里的人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 难道皇儿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他才不过关了李贽几天禁闭而已。 渂帝走入寝殿,只见皇后早就坐在太子身边,那风韵犹存的脸,微微红着。看得出,她才刚刚哭过。 “陛下,这可是妾身与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如今他不知何原因,昏迷不醒,妾身怕……” “不用怕,不用怕。” 渂帝的声音还算是镇定的。 但他瞧见软塌上,李贽那张惨白的脸,便有些不确定了。 心有些慌。 但作为一国之君,就算再怎么慌,也不能表现到脸上。 渂帝瞧着药师忙忙碌碌的样子,一会儿给李贽把脉,一会儿给李贽送上毛巾擦汗。 终于是忍不住问。 “太子究竟怎么样了?” 渂帝问话,药师不敢不答。 他对着渂帝作揖,“太子昏迷不醒,主要是因为这些天忧思过度,气血郁结。只要施下银针,再喝臣开的药,便能痊愈。” 药师说完,皇后松了一口气。 但渂帝的脸色却还是沉着的。 忧思过度? 才几天禁闭,就忧思过度。那他要是关李贽几个月,这李贽岂不是要造反了? “只是……” 药师开始作妖了。 听着药师的话,皇后的心又悬了起来,而渂帝面色继续下沉。 “只是什么?” “只是就算太子醒了过来,也有可能……” 渂帝瞧着药师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就觉得烦。 怒斥。 “可能什么!有什么话就快说!一句话不要说的这么吞吞吐吐的!” 渂帝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回荡在寝殿内时,不少回声冲入药师的耳膜。药师被吓得浑身发冷汗,但他不得不顶着莫大的压力,说出太子李贽现在的真实情况。 药师行了个三拜九叩之礼,才敢开口。 “虽然太子乍一看身子无碍,但是有可能没办法人道。至于这种情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只能看上天的造化了。” 无法人道? 皇后的身子瘫软到渂帝的怀里。 “陛下,我的孩儿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要让他受这样的苦?” 她的这个孩儿,原本就没有子嗣。现在又不能人道,那岂不是…… 断子绝孙? 皇后倒在渂帝的怀里,哭的天崩地裂。 渂帝原本就心烦,现在看见皇后如此失仪,更加的烦闷了。 好好地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间不能人道? 其他的渂帝不想关心,他现在只想知道太子还有没有救。。 “这……” 渂帝看着药师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觉得火大。 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 一句话的功夫而已,能有多难? “快说,朕恕你无罪。” 药师连忙擦了擦头上的汗,“这要看太子殿下的体质,如果情况好,可能一年半载,若是情况不好,那就……” 看药师说话这么为难的样子,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懂了。 宫女们和太监面面相觑,看来这个太子将是中看不中用,那个地方残疾的人,还能称帝吗? 渂帝的表情阴沉的可怕。 皇族丑事怎么能够被外传? 别说是宫婢了,就连给太子整治的药师,也一个都活不了! 渂帝朝着内廷侍卫摆了摆手,内廷侍卫单膝跪地领命。将在场的人,全部拖出去秘密处置掉。 看到这场景,药师吓得忙给渂帝下跪。 “陛下,您可是饶恕臣不死的,陛下……” “你当然可以不死。” 渂帝将药师扶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东宫,什么时候太子的病好了,什么时候你出去。” 药师冷汗淋淋,他大约是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了。 渂帝多疑,又心胸狭窄。 他要是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 “臣这里有专门的哑药,服用之后,臣这辈子都不能再说话。以表臣对陛下的忠心。” “嗯。” 渂帝只是静静的嗯了一下,就等着药师变成哑巴。 药师在渂帝的威逼利诱中,心中苦笑。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子,从里面倒出红色颗粒药丸。 这颗药丸颜色红润的不像话。 但万事万物,越是颜色鲜艳,越是漂亮,就越含有剧毒。 作为药师,亲自给自己服用毒药。他的内心想必也是极其不情愿的。 可他只有这么做,才能够保下一条小命。 渂帝看着药师,倍感欣慰。 他的子民,果然个个忠心。 “好!朕可以饶你不死。” 渂帝说,“不过从今天起,你不可以踏出东宫,有什么话就写给你的贴身药童,你明白了吗?” 药师跪拜在地上,对渂帝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哑药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药师恐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够开口说话。 渂帝非常满意,确保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他,皇后,还有个哑巴之外。再无人知晓时,便起驾回了乾坤殿。 不过—— 渂帝直接把严璟良还有厉凝凝不见了的事情,忘了个九霄云外。 当然了,如果得到了自己的儿子不能人道的消息,还能记挂起别人,说明这个皇帝操心操的也真是够多的。 严璟良与厉凝凝找了间普通的酒肆落座。 酒肆模样简陋,屋顶还是用茅草给盖的。但这里的酒却不比明月楼的里的名酒差,入口醇化,且飘香四溢。 厉凝凝招呼店小二上几道特色小菜,在严璟良的搀扶下,找个凳子坐下来。 严璟良瞧着厉凝凝坐的那么自然的表情,还真不像是京畿的贵女。 若是其他女子,恐怕早就嫌恶凳子脏了。 恨不得让贴身婢女,拿出手帕,擦个十来遍,才能心安。 “郡主,凳子脏,还是让璟良帮郡主擦擦,郡主再坐吧。” “有什么脏的。” 厉凝凝嘴里吃着点心,快噎着的时候,又咕噜噜往嘴里灌着水。那小脸鼓囊囊的,活生生一只小松鼠。 而厉凝凝还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么萌似得,招呼着严璟良一起吃。 “你也别光看着我啊,你也吃。” 这时,店小二将店内陈酿了多年的美酒端了上来。 “客观,您慢用。” 严璟良对着店小二点了点头,付了银子,自己给自己斟酒。 厉凝凝闻到了酒香,那肚子里的馋虫就又被勾引起来了。 “我也要喝!” 严璟良淡淡瞥了厉凝凝一眼,“郡主,喝酒伤身。” “既然喝酒伤身,为什么你要喝?你要喝的话,我也要喝。” “郡主……” 厉凝凝懒得跟严璟良纠结,直接抢过严璟良的酒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那辛辣的劲儿,顿时将厉凝凝那张小脸熬的通红了。 “为什么闻着跟喝着不一样啊,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辣……” 严璟良,“……” 酒过三巡之后,厉凝凝已经醉的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当然,这是表面看来。 严璟良与厉凝凝切磋不少回,这小丫头精的很。 他压根就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中招。 厉凝凝举起手里的酒壶,“喝!今天我俩不醉不归!” “郡主……” 厉凝凝拿手指放在严璟良的唇瓣处,“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我喝醉了。我才没有呢!本郡主千杯不倒,嗝……” 严璟良无奈的看着厉凝凝。 什么千杯不倒? 才几杯酒就醉的迷迷糊糊了。 就在严璟良感慨厉凝凝酒量的时候,厉凝凝忽然站了起来,吓得严璟良赶紧扶住她。 “郡主,小心脚。” 不是刚崴过吗? 刚刚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非要他背着才能走,怎么现在就能好生生的站着了? “脚?什么脚?” 喝大了的厉凝凝只能保证自己眼前的人,不会出现重影。 至于其他的,已经完全顾及不了了。 “我脚好着呢。” 严璟良看着厉凝凝那双确实完好的腿,沉默了。 看起来确实没有事。 那刚刚厉凝凝为什么要骗他? “郡主不要喝了,璟良送郡主回镇安王府。” “镇安王府?” 厉凝凝听到这四个字,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感觉这五个字好熟悉啊。” 严璟良是不会跟一个喝醉的人,去计较算术问题的。 他只要保证郡主迷迷糊糊的时候,不要撞到桌椅,或者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就好了。 “镇安王府是郡主的家,璟良要将郡主送回去。” “镇安王府才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不在这里。” 随着厉凝凝濡音落下,严璟良看着厉凝凝的目光,渐渐暗沉,并多了两分探究。 “那郡主的家在哪里?” “我小声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厉凝凝将葱玉般的手指头,放到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嘘的动作。 严璟良自然是点头。 “我的家在天边!” 瞧着厉凝凝嬉皮笑脸的样子,严璟良莞尔一笑。 这丫头。 “郡主还是快跟璟良一起回去吧。天色已晚,再不回去,郡主会受凉的。” “我不嘛!我不嘛!” 既然喝醉了酒,所幸就撒开了腿子作。 “你瞧着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喝了酒,难道你就对我没有别的想法吗?” 厉凝凝可是郡主,他能有什么想法。 虽然厉凝凝头晕脑胀的,但是她知道面前这个家伙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是沉默,沉默就是对她美貌的一种亵渎。 居然没有想法? 那怎么可以! 厉凝凝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骇的严璟良大惊。 “郡主!” 本来厉凝凝的衣服就被李贽扯的稀烂,严璟良可是好不容易才帮厉凝凝给理顺了。 现在厉凝凝又这么弄,那衣衫能遮住身体才怪。 虽然酒肆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可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刚刚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而厉凝凝的行为,又是那么的,彪悍。严璟良能够感觉到,周围有几双眼睛,牢牢的盯着他们这边。 看着那些人的眼神,严璟良莫名觉得烦躁。他敲了敲桌面,两秒钟后,桌面化为碎末。 他的行为无疑是在警告那些偷窥者,再敢看,犹如此桌。 那些双眼睛,顿时吓得,哆哆嗦嗦挪到别处。 那些双眼睛,不再看厉凝凝时,严璟良满意了几分。但确保万一,他将自己的外袍给厉凝凝披上。彻底隔绝那些人的视线。 厉凝凝哪里肯这么随随便便的让人给她穿衣服? 而且她迷迷糊糊中感觉裹在她身上的外袍太大,太闷了。 她不喜欢,她要给脱下来。 “我不要穿,我不要穿,好热……你让我脱下来……” 严璟良又怎么肯? “郡主,你只要乖乖的,你说什么,璟良都答应。” 严璟良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因为尴尬。 他一个人抱着小郡主,既担心厉凝凝磕着碰着了,又要谨防郡主给自己脱衣服。 这对于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的严璟良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天色真的已经不早了。 严璟良抱着还不肯安分的小郡主,准备离开酒肆。 却没想到厉凝凝直接抱着他,就着他的唇,啵了一口。 那属于女人的幽香,还有女人的唇瓣,让严璟良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从后脊背酥到了骨头里。 这个小郡主…… 严璟良再次有了进退两难的感觉。 下次,他一定不让郡主喝酒了。 也不会相信郡主的任何话。 郡主刚刚为了有酒喝,硬是骗他说镇安王府就是酿酒的,已有了几百年的历史。那王府里的孩童,每天都能喝几大坛子的美酒。 严璟良瞧她吹的真,便也就信了。 却没有想到几杯下肚,厉凝凝就醉的跟什么似得。 而现在,喝醉了的小郡主,又将他一个人甩出来,收拾残局。 “郡主,得罪了。”。 严璟良拿着自己的衣服,将小郡主裹的严严实实冲出酒肆。 厉凝凝迷迷糊糊之中,只感觉有一个非常暖的热源。 夜黑风高的,深秋的夜又是那么的冷。 厉凝凝下意识的往严璟良身上靠,慢慢的她两只如嫩藕般的小手,缠绕在严璟良的脖颈处。 小脸呼出来的气,一点一点吹到男人青铜色的皮肤上。就连严璟良这种像钢铁般的人,耳根处也泛着可疑的红。 严璟良苦笑。 小郡主的脸与他靠的很近,只要稍微动作大点,小郡主就喃喃发出濡音。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 他是个体征正常的男人。 但小郡主,是他万万不可以唐突的女子。 可是现在他两的处境,可谓是在冰与火之中。稍有不慎,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犯糊涂,严璟良点了厉凝凝的睡穴,这才堪堪让自己平静了些。 夜黑风高。 走在朱雀大街上,店铺已经全部关上了门。 连灯笼里的烛光,也熄灭了不少。 大街上,男人抱着个小姑娘,一步一步,往永顺王府而去。 他知道镇安王府内暗卫不少,如果就这样抱着小郡主潜入镇安王府,一定会闹出动静。这样的话,小郡主的名声可就彻底是被他给败坏了。 他先是带着小郡主回到永顺王府,让府中的婢女给郡主好好洗洗,再换身干净的衣服。三更时分,他才抱着郡主,一起回镇安王府。 说来也是缘分,永顺王府翻修之后,扩大了不少。与镇安王府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严璟良想要进镇安王府,只需要翻个墙就好了。 不过两个人的气息,尤其是厉凝凝这种不会吐纳之功的人,特别容易暴露。 严璟良才堪堪走了几步,便被数十个黑影缠住。 这些个黑影训练有素,还会各种缠斗敌人的阵法。那步法走位,与天罡北斗出奇一致。若非镇安王府内有高人,断然不能演练出这等阵势。 “告诉厉蘅,少阳小郡主在此。” 他的声音浑厚如钟,以内力扩散出去,不出眨眼的功夫,整个镇安王府的人都能听的分明。 没有多久,厉蘅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看见永顺王怀里的长姐,那身衣服似乎已经不是她穿出去的那套了。 瞬间脸一沉。 “永顺王,你还真是衣冠楚楚。” 玩完了就送回来,欺负他镇安王府没人么? 严璟良挑了挑眉,他倒是不懂厉蘅说的什么意思。 “你这是何意?” “我何意永顺王应该再清楚不过,还不快将少阳郡主放下!” 厉蘅那表情就像是死了爹一样,眸子里隐忍不发的怒意,死死射在严璟良身上。就好像严璟良便是他的杀父仇人般。 严璟良抿着唇,将厉凝凝递给厉蘅。 厉蘅立马嫌恶的离严璟良十丈远。 “北斗阵,上!” 随着厉蘅声音落下,严璟良那边立刻兵兵乓乓,霹雳哗啦的开始动起来。 而这边,厉蘅抱着厉凝凝,缓缓挪到内厅。 生怕吵醒厉凝凝。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来,长姐可是无论睡多死,都要动一动,扳一扳的人。今天怎么会这么安静? 这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厉蘅那张小脸就被气的,跟茅坑里的臭石头有的一拼。 严璟良果然是个畜生。 肯定是趁着长姐不备,给长姐点了穴,才得逞的。 不然以长姐的本事,哪里那么容易被严璟良给占了便宜去? 他立刻奔到战场上,对府中的侍卫吩咐道,“别留手,往死里整!” “可他是永顺王……” 厉蘅眉头一挑,“他欺辱了郡主。” 雪鹰一听,这还能忍? 小郡主在镇安王府,那就跟渂帝在晋国是一样一样的。小郡主就是天,是地,是他们的信仰! 信仰居然被一个外人给欺负了,他们要是还能忍,还不如给他们一刀来的痛快。 雪鹰立刻给暗卫们吹口哨,暗卫听到了口哨,那招数再不是切磋,而是招招致命。如果是一对一,严璟良绝对没在怕的。可这么多人一起上,严璟良就有些窘迫。 但那也只是动作不够潇洒而已。 趁着暗卫跟严璟良打的如火如荼的功夫,厉蘅将厉凝凝送到女子闺房里,顺便解开了厉凝凝的穴位。 厉凝凝被这么一点,忽然就清醒了一点。 原本她喝的酒,就没有多少。但还是头晕脑胀的,她睁开了眼,瞧见了厉蘅。 “咦,我不是在酒肆里吗……怎么回来了。” 因为喝了酒,她的声音濡濡的,像是往水里打湿了捞起来般。厉蘅叹了口气。 看来郡主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肯定是严璟良那个畜生,趁着厉凝凝喝醉了酒,半推半就下,把郡主给……事前还点了郡主的穴位。不然以郡主的性子,醒来的第一句话,肯定是把严璟良骂的狗血淋头了。 想到这里,厉蘅瞧着厉凝凝那张殷红的脸,心中酸涩。 “放心吧,长姐,我一定会杀了严璟良,以他的血,给长姐赔罪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厉凝凝的呼吸声。 厉蘅没有要得到厉凝凝回应的意思。 在他看来,厉凝凝能够回来已实属不易,若是再让厉凝凝去回忆当时的情景,岂不是对长姐太折磨了吗。 所以厉蘅没有吵醒厉凝凝,而是径直去了外面。 小小少年虽然娇小,但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就算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能在严璟良手里占到便宜又如何,他也要替长姐把这个人给杀了。 长姐在他们的保护下,可是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大的委屈,如今被严璟良这么对待,还能让永顺王平安的从镇安王府走出去吗? 就算让眼严璟良走出去,那也是躺着出去的。 厉蘅在心里想。 他从厉凝凝房间里走出去后,没有想到再与厉凝凝相见时,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晌午。 厉凝凝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好不容易从床上苦逼逼的扑腾着起床了。 软榻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实在是舒服。 白露进来时,手里拿着用热水浸过的手帕,给厉凝凝擦拭身子。 被白露擦拭着,擦拭着,厉凝凝就彻底的清醒了。 “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有霹雳哗啦的声音?” 厉凝凝既然开口问了,白露自然是要回答的。 “好像是小少爷跟旁人在切磋武艺。” 白露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向厉凝凝解释。 厉凝凝表示困惑。 好好地,干嘛突然间要切磋。 厉凝凝起身,“难得看厉蘅打了这么久,我倒要看看跟厉蘅切磋的人是谁。” 瞧着厉凝凝竟然要去看,吓得白露赶紧拦住了她,“郡主,你不是走之前跟白露说过,要好好在房间里研究下棋局嘛?” 厉凝凝顿时更加困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看那些个东西,都烦得要死。怎么可能会去研究? 再看看白露那小表情,紧张兮兮的,好像她生怕会出去一样。 有问题! 有大大的问题! 厉凝凝瘪了瘪嘴,当着白露的面重新坐回软榻上。 “嗯,既然我说了要研究棋局,那残局在哪儿呢,给我看看。” 白露连忙喜笑颜开,将厉蘅留下的那副残局给厉凝凝看。 厉凝凝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实际上,这具身子的原身,对下棋身很热爱的。只要看到破不清楚的残局,就下不了道。 但是对于厉凝凝来说,看着它们简直就像是看天书。 能搞清楚哪颗棋子摆在哪儿,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厉凝凝又不得不装作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后…… “我还是出去看一看吧。”厉凝凝说,“呆在屋子里面太憋得慌了。” “郡主!” 白露想拉住厉凝凝,但厉凝凝就像是开了挂一样,立马跑的不见踪影了。 白露,“……” 郡主啊! 你怎么能这样让人不省心! 要是万一你瞧见了永顺王,又动了气,岂不是又要病病怏怏的在病床上待好几天? 躺好几天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还要喝药啊,郡主! 厉凝凝走到后院,自然瞧见她家的侍卫跟某个家伙打的如火如荼。 咦? 这家伙居然在她师兄的天罡北斗阵法下,存活的这么久? 身上也就只有几条血痕,居然还没身首异处? 可以啊,要是能被镇安王府招安,那镇安王府的防御等级又升了不少啊。 不过—— 为什么这个人的身影这么的熟悉? 待那个人的身形终于缓了下来,厉凝凝瞧见了他的正脸。 严璟良? 他怎么在镇安王府? 还被她府中的侍卫给缠住? 厉凝凝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厉蘅。她这个小义弟,盯着严璟良那小眼神,可谓一个狠。 犹豫了片刻,厉凝凝慢腾腾的挪到厉蘅身边。 “你们……在干什么呢?” 厉蘅瞧见郡主,眼中闪烁出一抹厉凝凝看不懂的酸涩之情。 “长姐,阿蘅帮长姐处置这个鸡鸣狗盗之徒!” 鸡鸣狗盗? 严璟良? 咳咳…… 厉凝凝拉着厉蘅往一边走去,她要好好的跟阿蘅探讨下,严璟良是如何背着她鸡鸣狗盗的。 。 厉凝凝问出了口,却没想到厉蘅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长姐,你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厉蘅犹豫了片刻,又来了句,“如果长姐实在不想看见永顺王,阿蘅便让他们到别处去打。” 厉凝凝,“……” 等等。 什么意思? 她疼不疼的,跟永顺王去别处打有关系吗? 难道她昨天又睡着睡着滚下了床,不然厉蘅这表情咋这么的五彩缤纷呢? “咳咳,我昨天……” “长姐什么都不用说。” 厉蘅苦着脸,一副他都懂的表情,“长姐还是回房好好休息。这里的事,交给阿蘅来办就好。” 什么情况? 厉凝凝彻底的迷糊了。 等等,让她理理。 昨天她在酒肆里,应该是被严璟良送回来了。不过昨天被李贽扯的那么下,肯定不能见人。而今天她穿的衣服又被换了…… “咳咳,”厉凝凝神兮兮的看了眼厉蘅,“我昨天的衣服是被谁换掉的?” 谈起这个,厉蘅的脸色越发的沉重。 他该不该告诉长姐,长姐的衣服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她穿出去的那套了? 厉凝凝瞧厉蘅这表情,越发肯定了她的猜想。 随即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个小阿蘅。 “阿蘅啊,我昨天是被非礼了,但……” 厉蘅眸色里忽然迸发出一丝狠厉的光,但很快被他收敛了下去。 “长姐,你放心,我不会让永顺王再有欺辱你的机会。” 厉蘅快速截断长姐的话,在他看来,让未出阁的女孩子回忆当时发生的情景实在是太残忍了。 所以,他还是不要让长姐说的好。 但厉凝凝听了他说的,更懵。 “等等,我被永顺王欺辱?” 厉蘅只沉着脸,什么都没答。 “你是不是搞错了?” 厉凝凝语气怅然,“昨天,的确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但对象不是永顺王。” “那是谁?”厉蘅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厉凝凝的解释,而好一些。 瞧着小义弟呆呆的样子,厉凝凝越发的肯定了她的猜想。 不过心还是暖暖的。 “是李贽。” 李贽这个名字落下,在场几个人的脸色嗖的沉了下去。 居然是李贽? 厉蘅朝着雪鹰摆了摆手,雪鹰领命,让围攻严璟良的人退下。 严璟良幽幽的看了眼厉凝凝与厉蘅,眸光深邃起来。 他因为厉蘅的一个误会,被王府中的侍卫缠斗了一夜。他倒要看看少阳小郡主要怎么跟厉蘅解释。 然而厉蘅知道真相后,居然只是微微朝严璟良躬身作揖,“镇安王府错怪了王爷,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严璟良看了眼厉蘅将厉凝凝挤在身后的动作,嘴角也勾了起来。 “世子护姐心切,没问清原由便刀剑相向,也是情有可原。” 噗。 厉凝凝没忍住笑。 在厉蘅撇来的目光下,厉凝凝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小阿蘅,不是姐姐想笑,实在是严璟良这出明褒暗贬的功夫玩的太溜耍,姐姐控制不住啊。 厉蘅看着严璟良的眸光渐冷。 “王爷,昨日若不是你,为何要替长姐换衣梳洗?还要点长姐的穴位。” 这个。 严璟良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他不想回忆昨日的窘迫。 “与你何干。” 唰的下,阿蘅的佩刀亮鞘。 似乎只要厉凝凝不拦着,他分分钟就能砍了严璟良。 “诶诶!阿蘅!”厉凝凝赶紧拦住,“阿蘅,你别恼。昨天要不是没有永顺王,你小姐姐我可能就在皇宫里出不来了。” 听到长姐说的话,厉蘅这才堪堪忍住没动刀子。 “可是长姐,他对你始终不恭不敬。” 厉凝凝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要恭敬干什么,又不能吃。 有些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道能干出点什么来呢。 “好了阿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厉凝凝赶紧解释,“昨天的事情真的跟永顺王没有半点关系。” “真的吗?” 厉蘅困惑的看了眼厉凝凝,又转眼去看永顺王。 随即脸色才缓下。 “别以为有长姐求情,你就可以溜之大吉。”厉蘅小声的哼道。 以严璟良的功力又怎么会听不到厉蘅的话? 不过他一个大人才不会跟孩子一般见识。 厉凝凝叹了一口气,感觉要修复厉蘅跟严璟良的关系,有点任重道远。 毕竟之前他们都对严璟良先入为主了。 以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但是现在看来,压根就不是嘛。 厉凝凝为了表示对严璟良的感谢,特意让王府的厨子给严璟良做吃的。 严璟良一听到要给他做菜吃,那脸色顿时有点不太对。 却又鬼使神差的没有走,等菜弄上来后,严璟良偷偷小尝一口,那感觉就更是五味杂陈了。 严璟良将筷子放下。 眼神幽幽的在厉凝凝还有厉蘅身上转了转。 “怎么,不好吃吗?” 厉凝凝看严璟良那表情,像是复杂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拿起了自己的筷子,放在嘴里嚼了一口。 “呸!” 厉凝凝赶紧吐出嘴里的菜,“怎么这么难吃?” 难吃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还有沙! 她不是警告过厨房,要他们好好做,千万不要得罪这次的贵客吗? “阿蘅,这是怎么回事?” 她可是让阿蘅亲自去吩咐的。 阿蘅走了出来,对着厉凝凝作揖,“长姐,我是按照长姐的话给庖厨说的,但至于他们为什么送上来的是这些,阿蘅就不知道了。” 这一听,那还得了。 庖厨那些小伙计们,居然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不是都躲在厨房里,把好吃的都给吃了,所以送上来的,都是这种次的不得了的饭菜? 真是奇了葩了。 不好好唠叨下他们,他们以为可以天天在王府里吃白饭哦? “把厨房里的都给我叫出来!” 厉凝凝手插着腰,威风凛凛的指挥着。 小郡主叫人,王府里头哪还有不敢不从的? 顿时没过一会儿,便都来齐了。 “你瞧瞧你们,一个个长得肥不溜秋的。天天在厨房里吃好吃的,喝好喝的。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做的是什么菜!不是叫你们好好对待贵客吗?这怎么回事?” 厨房里的管事妈妈以为郡主又在玩反话游戏,便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郡主,王府穷啊,什么上好的菜品都拿不出来,就摆在您面前的这些,都还是王府上下积了不少天的伙食才挤出来的呢。” 放你娘的狗腿! 明明前些天,还刚刚吃了八宝脍珍鸭! 不过厉凝凝也是听懂了,这些人以为她说的是反话,才拿出这种饭菜来。 可她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阿蘅一向聪明伶俐,肯定不是他传话的问题。 瞧瞧这厨房里的人,一个个肥头肥脑,连这几句话都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养着有什么用! 厉凝凝气过了,又瞧着严璟良还没有菜吃,便嬉皮笑脸的挤到严璟良跟前。 “那个,”厉凝凝挤了挤手指头,“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昨天你救了我,我怎么说也要还王爷的恩情。” 这次严璟良连头都没有抬。 “郡主是以为区区一顿饭,便能还救命之恩?” 呃…… 虽然她的算盘打得是有点响了哈,但是总比不还好吧? “那王爷想要我怎么还?” 严璟良抿了口酒,“本王还没想好。” 听着严璟良这般轻浮的语气,厉蘅立刻拔刀相向,“永顺王竟然如此不把长姐放在眼里!” 那把明晃晃的钢刀,横立在严璟良面前,瞧着厉凝凝就觉得脖子疼。 哎。 这个阿蘅啊。 厉凝凝都快愁死了。 没看见她着急的讨好永顺王吗?这个小阿蘅,搞什么乱啊。 “小阿蘅,你快把刀子收好,割到你自己的手就不好了。” 对付小阿蘅,就要顺着他的毛捋。 不然镇安王府肯定是比她作的时候,还要鸡飞狗跳。 严璟良斜眼瞥着厉凝凝与厉蘅,嘴角轻轻一抿,“本王想好了。” 啊? 想好什么了? 瞧着厉凝凝一脸问号的表情,严璟良的眸光渐渐幽深,“莫非郡主要耍赖不成。” 厉凝凝眼珠子提溜一转,才想到她答应过严璟良什么。 “没,没啊,我才没想着要耍赖呢。” “那最好。” 严璟良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其妙。 “从现在开始,小郡主是我的贴身书童。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离开半步。” 厉凝凝还没表示呢,厉蘅手上的钢刀,便立刻安奈不住了。 这是什么报恩的方式? 嗯? 这不是明摆着把长姐当随时可欺负的器物吗? 要是镇安王府答应了永顺王的要求,那小郡主在镇安王府肯定委屈的不得了! 不行,他们坚决不能答应! “行行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不等厉蘅说反驳的话,厉凝凝一副被赶鸭子上架表情。 厉蘅立刻小脸皱的跟什么似得,“长姐,你不能答应他!” “为什么?” 这次反而是厉凝凝莫名其妙了。 人家救了她,怎么可以不报恩嘛。 人家既然提出了报恩的方式,她又怎么可以不答应? 瞧着厉蘅这副委屈扒拉的小脸,萌萌的,太可爱了。让厉凝凝忍不住自己的邪恶小手,往他脸上揉搓着。。 “为什么不答应啊,小阿蘅?” 厉凝凝语重心长的教育小义弟,“人家对长姐有救命之恩,长姐平时怎么教你的?做人要知恩图报,所以无论永顺王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姐姐都要去履行的。” “可是……” “嘘。” 厉凝凝将手指头靠在唇瓣上,“乖,宝贝。姐姐不在的时候,你还是要把镇安王府给管理好的。” 厉蘅,“……” 丢完这句话,无视厉蘅无语的表情,厉凝凝立刻狗腿的跑到永顺王身边。专心致志做起了她的小书童。 她穿越过来,什么高端玩家身份都体验了一把,唯独小书童还没体验过。 想想就觉得好刺激啊。 厉凝凝脑子里已经幻想出了她进入永顺王府,翻身做主人的设定中久久回不过神。 倒是严璟良很快进入了主子的身份。 “要做我的书童,首先换男装。其次,会铺纸,会磨墨。会音律,会下棋。” 前面几个要求都还好,可后面几个…… 厉凝凝决定手动再见。 “我还是做我的少阳郡主吧。”厉凝凝哭丧着脸,“我不会音律。” 严璟良嘴角勾了起来,“本王教你。” 瞧着严璟良这副得了理就卖乖的男人,厉凝凝的脸更丧了。 这永顺王是认真的么? 她会把永顺王府给拆了的。 “可是……” “原来少阳郡主是这么个不守诺言的女子。”严璟良皱眉,“也罢,郡主就当是阿猫阿狗救了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厉凝凝,“……” “那怎么行。” 厉凝凝立刻反驳他,说她好色什么的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说她忘恩负义。 “只要王爷不嫌麻烦。” 麻烦? 答应郡主报恩时,就已经是个麻烦了。 “既然郡主答应了,”严璟良道,“那今日就把日常用品准备好,跟着我回永顺王府。” “哦。” 等等。 是不是有哪些地方不对? 不过永顺王的表情实在是太淡定了,瞧得厉凝凝压根就没觉得不正常。 好吧。 既然永顺王这么说,那她就答应好了。 厉凝凝回去收拾衣服。 白露哪里肯让厉凝凝去隔壁宅子做下人? 小丫鬟那双眼睛,全是对厉凝凝的恨铁不成钢。 郡主,你在镇安王府吃好喝好的,干嘛要去别人家看人家脸色嘛!这要是说出去,还以为小郡主在向永顺王示弱呢。 白露这么想着,那张小脸越发是皱的难看。 她趁着其他几个主子不注意的时候,赶紧把厉凝凝拉到一边,“郡主!你就不能再想想吗?要不,把奴婢带着?” 她刚提出来,就被厉凝凝给呛了回去。 “本郡主去永顺王府是为了报恩,又不是去享福的。你跟着算个什么事。” 再说了,她还有自己的小算盘呢。 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叫远水解不了近渴? 厉凝凝就是要继续在永顺王府内,刷爆严璟良身边那些人的好感度,这样才可以拿下严璟良! 要是有人跟着,那她的小动作岂不是施展不开了。 “可是……” “嘘。” 厉凝凝让白露赶紧清理衣服,“你快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白露,“……” 她那小眼睛瞥了眼永顺王,哼,郡主这么的闹腾,都是这个永顺王害的! 虽然她心里吐槽,但还是不得不给郡主准备家伙什。 一边准备,一边把永顺王给咒的,全家都念叨了个遍! 厉凝凝当然不知道白露心里那点小九九,她换上了男装,站在严璟良面前的时候,严璟良眼中慢慢浮现出一种厉凝凝看不懂的神色来。 那神色,厉凝凝瞧不太分明。 但厉凝凝一直都是自我安慰很强的人。 用不着把严璟良这副神色记挂在心。 “郡主这身还真是英姿飒爽。” “那当然。” 厉凝凝嘴角浮现出笑来,“本郡主不仅面相雌雄难辨,声音更是可以变换,王爷有没有这个兴致?” “郡主不妨试试。” 厉凝凝顿时像献宝似的,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家禽野禽,都模拟的十分到位。 这份技能还是她穿越过来,无聊时琢磨出来的。 要一般人,她还不给演示呢。 严璟良听了之后,嘴角勾了起来,那表情似笑非笑,且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厉凝凝一时间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左右不是什么好的。 “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严璟良道,“时辰不早了,本王要回府。” 厉凝凝立刻狗着腿子,抱着日常用品,跟在严璟良身边。 虽然厉凝凝换了男装,而且还是最普通小厮的模样,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所幸镇安与永顺离的并不远,厉凝凝不需要被街上那群人看的太久,便能到围墙内,阻绝那些人的视线。 但在永顺王府,还是有不少人熟悉厉凝凝的。 比如说谢毅,比如说季咸。 季咸一瞧见厉凝凝,便认了出来,瞪大眼,馋兮兮的瞧着厉凝凝手里的篮子。 面对曾经京畿的头号谋士,厉凝凝哪里敢怠慢了他?连忙把篮子里的甜点都摆在季咸面前。 季咸立刻笑哈哈。 “郡主的手艺果真是京畿一绝,这满大街都找不到能比郡主做的更好吃的甜点了。” “那必须的。” 厉凝凝属于被人一夸,就屁股翘上天的那种人。 更何况是被天下第一好吃鬼季咸夸。 “我做的甜食,这京畿我要是排第二,可没人敢排第一。” 要是没有那么点能力,她哪里还敢跟季咸套近乎? “有这么好吃吗?”谢毅困惑的不得了,从食盒里面抓来一块尝了尝。表情顿时就亮了,“真的还不错!王爷要不要尝尝?” 严璟良看着他们两个,面无表情。 谢毅还像是没感觉到某人冷冰冰视线似得,继续跟厉凝凝套近乎。 “郡主怎么这么一副打扮?这穿的多简朴啊,郡主千金之躯的,应该是好吃的好喝的供着才对。” 他边说着,边往屋里进,“郡主等着,谢毅给郡主拿干净衣服来。” 厉凝凝赶紧阻止了他。 开玩笑,她是来做小厮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是王爷的书童,你以后就叫我凝儿就好!” 谢毅傻了。 这咋回事。 好好的郡主不做,跑来他们王爷府中做书童? 脑子坏了还是好日子过腻了? “不是,郡主你可要想清楚了……” “因为王爷救……” “本王与郡主打了赌,郡主输了,便要来王府做书童。” 呃? 这次换厉凝凝傻了。 是这样吗? “那那郡主要做几天书童啊?” 谢毅那个脸色还是震惊的,估计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谢毅这么一提,厉凝凝也突然回过神来。 对哦。 她好像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做到让本王满意为止。” 这…… 谢毅那脸色顿时就不好了,“王爷,你看郡主千金之躯的,我怕府中的下人都认识她,传出去了就不太好……” 毕竟嘛。 一个郡主在王爷府中做小厮,那名声传出去了,多让人臆想飞飞啊。 严璟良此时瞧见了堆积在屋子角落里的木屑灰。 那些都是烧炭的时候,留下的黑灰。 他嘴角勾了起来,走过去,弯腰将黑灰往手里抹了一把。 就在大家对他的动作默然无语的时候,严璟良起身走回厉凝凝面前。将手中的黑灰,往厉凝凝脸上一抹。 一抹……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顿时变成了黑乎乎的脏娃娃。 厉凝凝,“……” 这个严璟良分明是嫉妒她的美貌! “严璟良!” 严璟良直接赏了她一个爆栗子,“从现在开始,你只是本王身边的小厮。不可直接称呼本王的名讳,还有脸上的灰,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可以自己洗掉。” 厉凝凝越发肯定了永顺王嫉妒她美貌的想法。 但胳膊拎不过大腿,手段不够硬时,身段就要够软的道理,厉凝凝还是懂的。 而谢毅与季咸两人脸色明显流露出的不忍之色,清清楚楚的表现在他们脸上,又恰好被厉凝凝给捕捉。 看到这两个有利条件,厉凝凝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呜呜,我是过来给你当小厮没错,可是你不能打我……”厉凝凝说这话时,可怜兮兮的瞅了谢毅还有季咸两眼。 就算是石头心,也会被厉凝凝给捂化的。谢毅跟季咸两个的表情哟,那叫一个心疼的。 谢毅跟季咸心里想的什么,严璟良不清楚。 但严璟良却是很清楚小丫头心里想的什么,他却很明白。 他打了吗? 严璟良唇角抿着,眸子也眯了起来。 他就是稍微碰了下,搞得他打的多重似得。 最厉害的是,厉凝凝也不说自己被打的有多疼,但从眼眶里挤吧挤吧出来的眼泪,已经无言的宣示了一切。 这个丫头。 还真是一肚子的坏水。 不过想让他心软,还嫩了点。 “王爷啊,人家郡主还小,你那五大三粗的劲儿可不能像对付别人那样对付郡主。” 没想到季咸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看着厉凝凝被严璟良这么‘欺负’,立马忍不住了。。 季咸护着厉凝凝,就像是护着自己闺女一样。 严璟良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左右一个小郡主,跟季咸认识的时间,还没有他的长。怎么搞的好像比他还要在意似得。 严璟良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慢慢挪步到厉凝凝身前,彻底遮住季咸的视线。 “本王记得,这几日的账,长史大人还没有收。” 呃? 季咸愣了愣,不是说好了,账不该他收了吗? 收账那么繁琐且累的事务,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说好了不在他的范围之内啊。 “那个……” “去收账。”严璟良语气淡淡,但有种不可忽视的威严在其中。“否则这个月没有月钱。” 季咸,“……” 这个王爷,还真是有了美色,就忘了亲友! 真是美色祸人,祸人啊! 季咸在这边无病呻吟,谢毅又蹦跶起来。 谢毅还不知道季咸为什么被王爷突然打发去收账。 而且他也不关心季咸。 倒是郡主,怎么都不能让王爷给欺负去了。 “王爷,小郡主真的不能待在王府做小厮,你看她那小身板,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万一王爷要是沐浴烧水什么的,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能搬得动呢。” “她是书童,又不是下人。” 严璟良丢出这句话,便开始赶人。 “我记得合欢宴上,有刺客。谢都尉还是赶紧去城门巡防,否则陛下怪罪起来……” 提到为晋国,为百姓工作,谢毅那个热血劲头,立刻就起来了! “王爷在府中一定要照顾好小郡主!” 谢毅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王爷,“要是小郡主瘦了,我就……” 严璟良淡淡的一瞥。 谢毅立马吞了接下来的话。 天啊,王爷简直不怒自威啊。 谢毅缩了缩脑袋。 恨不得往他自己屁股上,安一个汗血宝马,这样他就能嗖的一下,逃脱掉严璟良的视线。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趁着严璟良还盯着他的功夫,赶紧拉着季咸,跳墙跑了。 谢毅跟季咸风风火火的跑掉后,院子里只剩下严璟良和厉凝凝。 厉凝凝那双小爪子,还拿着小甜点,准备往嘴里塞呢。 却陡然感觉到她身上,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 而且莫名其妙的,刚刚还叽叽喳喳的院子,蓦然就安静了。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珠子,环视周围。猛然察觉到,这个小院子里,好像除了她,就没有别的外人了。 甚至。 严璟良那家伙,就这么看着她。 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厉凝凝就算是见识的够多,也有点小怕怕的。 “那个……” “你府中的侍卫将我打伤。”严璟良的嘴里忽然冒出这句,打破了院落里的安静。 所以呢? 厉凝凝脸上冒出了问号。 “你作为你府中侍卫的主人,是不是应该帮我包扎伤口?” 这个…… 这个,这个。 厉凝凝表示她从穿越到现在,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吧,但也是生活相当优越的。这给人包扎的事情,她还真的头次做。 “不愿意?” 厉凝凝哪里敢说不愿意。 “愿意愿意!” 听到厉凝凝的回答,严璟良嘴角勾了起来。 “药箱在我书房,你跟我来。” 哎。 厉凝凝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严璟良进他的书房。 厉凝凝刚走进去,就有一股浓郁的墨香传来,是她送给严璟良的松烟墨。厉凝凝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她送的所有东西,严璟良都有在乖乖用呢。 不错,不错! 严璟良丢给厉凝凝一个药箱,就开始自顾自的脱衣服。 纵然厉凝凝阅男无数,脸颊也有点发红。 他他不会真的要当着女孩子家的面,脱衣服吧? 羞羞! 厉凝凝捂脸。 不过她却扒开了两根手指头,一直关注着,严璟良脱衣服的动作。 果然不愧是在沙场上驰骋的王爷,那一身丰满的肌肉,那修长的体型,还真是不脱衣服看的不分明。 瞧瞧他的肱二头肌,瞧瞧他那八块腹肌! 简直是秒杀少女的神器。 厉凝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鼻子有两条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是血! 她赶紧将血痕抹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不过…… 她家侍卫下手也太重了! 瞧瞧人家多好的小麦色皮肤,硬是被她家侍卫划出几条血痕。 还有一些伤口,划得不深,已经结痂。 但看起来,真是惨。 亏严璟良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这得有多痛啊。 要是这些伤落在厉凝凝身上,厉凝凝肯定是瘫软在床榻上,滚来滚起,哭爹喊娘了。 严璟良见厉凝凝竟然呆呆的在他身后站着,被黑炭弄脏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呆呆的望着他。 便是嘴角一抿。 “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 “哦哦哦!” 厉凝凝才反应过来,连忙站到严璟良跟前。 “需要小的给你服务什么?” 厉凝凝很快就融入了书童身份。 严璟良也知道厉凝凝平日过的肯定是优越的生活,能纡尊降贵来永顺王府做小厮,不过是为报救命的恩情。 但。 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把以前数次诓他的账目好好算算。 “打一盆热水,给伤口清理清理。再将金疮药洒在上面。” 厉凝凝连连点头。 赶紧去灶上给严璟良烧热水去。 但她刚刚到了厨房,就瞧见灶上还放着其他人煮的菜。 严璟良要的热水,总是大过菜的。 厉凝凝打定了主意,便将锅从灶上端起来,换了个新锅,再烧水。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吱吖一声。 掌事妈妈就瞧见了在灶上忙乎的厉凝凝。 “你谁啊?” 掌事妈妈眉头皱了起来。 “刚刚放在这上面的菜呢?” “在旁边放着呢,”厉凝凝自来熟的功夫可是很厉害的,完全把自己当做永顺王府的小厮。“王爷要一锅热水,所以要小的来烧。” 是吗? 掌事妈妈看厉凝凝眼生,“你是新来的?” “对,小的是新来的。”她边说着,便往掌事妈妈手里塞了些铜钱。别怪她小气,出手小。要知道一个小厮可是拿不出多少银子的。“若是小的做错了什么事,还请妈妈指点。” 这小厮,虽然不修边幅了点。 但还是挺明白人情世故的。 掌事妈妈拿着铜板,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高兴着呢。 “那行,王爷要的水烧好后,你就将菜锅重新放到灶上。” 厉凝凝赶紧点头。 热水烧好后,厉凝凝便将热水锅端到严璟良的书房里。 却没曾想,她才刚刚走到廊上,就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那女子声音嗲嗲的,穿透力也超高。 听声音的源头,是从严璟良的书房里传来的? 厉凝凝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总之各种难受,各种不开心。 她记得,永顺王的书房,不是哪个随便的阿猫阿狗能进的吧。 当初她是香阁坊主的时候,这个严璟良什么都带她去过,唯一没让她进书房。 哼。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在严璟良的书房里,笑的跟神经病似得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小厮长得真丑。” 小姑娘的坐在太师椅上,拉扯着永顺王的胳膊。 丑? 厉凝凝瘪了瘪嘴。 要是让她把脸上的灰给卸了,分分钟亮瞎你的狗眼。 厉凝凝面无表情的将严璟良所需的水,放到严璟良跟前。 严璟良瞧见了厉凝凝,也是淡定的装作没看到似得。 有外人在,严璟良自然不会脱衣服。 早在张嫣来之前,他听到了下人的通报,便换下旧的,穿上新的。 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他受过什么伤。 张嫣只以为严璟良冷面冷情,不爱说话。只想让严璟良更多注意到她,她越是这么想,拉扯的动作更大。 “王爷上次派人送的礼物,嫣儿很喜欢。尤其是画中的那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厉凝凝,“……” 这是诗经《汉广》里,专门描写男女之间暧昧情愫的句子。 真是没看出来,严璟良这个畜生,表面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男。 要是她没来,还真没发现严璟良是这样的人。 “王爷,嫣儿收到那张画,真的好高兴。王爷你再把那首诗,给嫣儿念一遍好不好?” 严璟良眉头皱了起来。 上次张嫣生辰,给他帖子的时候,他推辞掉了。 至于生辰礼,他是拜托季咸送的。 真没想到季咸会将这种画送给张嫣。 “张小姐说笑了。”严璟良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那画里的诗,璟良不曾读到过。” 张嫣的脸,顿时惨白。 没读到过? 若是严璟良说那幅画不是他送的,张嫣还会觉得严璟良欲拒还迎,欲语还休什么的。 可要是没读到过…… 就证明那幅画要么不是严璟良送的,要么就是严璟良不知道画中诗句的意思,随手给的。那岂不是说,永顺王压根就对她没有感觉? 厉凝凝没忍住,噗的下笑出了声。 不怪她没憋住,实在是因为严璟良太毒,而张嫣的表情也太丰富了。。 张嫣那小脸,就像是吃了狗屎般难看。 尤其是在厉凝凝发出了故意嘲笑她的声音后。 “你这个小厮是什么人!”张嫣自认为是张贵妃的侄女,怎么说,身份都比京畿那些贵女高的多。再加上张贵妃跟永顺王之间亲密的关系,想得到永顺王,那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比京畿其他翘首以待的女子,都方便很多。 可这个永顺王,不仅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的帖子也就罢了。 就连她的生辰礼,竟然也是委托给别人送的。这让她很不开心。 而厉凝凝毫无避讳的笑,分分钟踩到了她的雷区。 “我是王爷的书童。” “放肆!” 张嫣一听,就怒骂厉凝凝。 “你身为下人,怎么可以自称我?来人,将他拉下去,杖责二十!” 厉凝凝挑了挑眉。 敢打她? 是不是嫌自己活腻了。 厉凝凝要跟这个目中无人的张大小姐好好理论理论。 “张小姐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严璟良无情的打断。 “闭嘴。” 嗯? 厉凝凝的眉头狠狠皱起来,她不过是要跟张嫣好好理论理论,怎么,严璟良这个小瘪三心疼了? 她可是还什么都没说呢! 严璟良将厉凝凝挤到身后,随即面无表情的看着张嫣。 “打狗还要看主人。”严璟良声音虽然不大,但那气势,犹如千军万马,直直往张嫣瘦弱的身子冲去。“左右她是我的书童,要怎么罚她,也该由本王说了算。张小姐莫不是要僭越?” 这罪名,可不小! 张嫣的脸色,接近惨白。 她是真没想到,为了一个王府的下人,严璟良竟然敢冲撞她! 以她的容貌和身份,在京畿,哪个世子不是对她好言好语的?若不是严璟良这般俊美的容貌,还有即将得到的兵权,张嫣才不会跟严璟良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可兵权…… 张嫣可还记得张贵妃的话。 如今张家失势,最有可能得到兵权的就是严璟良。 她不能得罪。 “可是,王爷,他……”冲撞了我……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严璟良面无表情的阻止。 “送客。” 张嫣那原本俏丽的脸,这下是真的难看了。 比吃了屎还要黑。 厉凝凝躲在严璟良的身后,朝着张嫣吐了吐舌头。 并在心中暗笑。 哈哈! 严璟良果然是向着她的。这个张嫣,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缠着她的救命恩人,没看见她一来,严璟良那张俊脸,就已经沉的不行了吗? 病人是最忌讳生气的。 从现在开始,能让她小恩人生气的玩意儿,无论是死是活,通通给她滚蛋! 张嫣瞧见厉凝凝这般,被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定要让这个人,知道得罪她张大小姐的下场! 张嫣装作起身的样子,趁机走到厉凝凝跟前。拉住厉凝凝的手,便大力的拉扯。 一边拉扯,嘴里还一边说。 “你这个丑奴,你干什么!不知道我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们,还不放开……” 她的话刚落下,便装做被厉凝凝推倒的样子,扑在严璟良的怀里。 她痛的裂开了嘴。 并痛哭起来。 “疼……好疼……” 厉凝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因为张嫣这个没脑子的,她躺倒的地方,恰好是严璟良的伤口! 多亏了严璟良换了件深色的衣服,但那隐隐的红色血迹,已经有往外沁的趋势。 最让人生气的是,严璟良被张嫣撕扯到了伤口,居然一声不吭。 就好像他身上的血,流的不是他的一样。 搞什么! 有这样不操心自己的人? “张嫣,你给我从王爷身上起来!” 厉凝凝的声音凌冽,不仅凶,而且气势还很足。 像张嫣这种锦衣玉食,从未被人凶过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被这样骂过?这次她是真的哭了,还哭的跟孩子一样,鼻涕眼泪全部流出来,恶心死人了。 “王爷!连你家小厮都在欺负我,你就不能评评理吗?” 张嫣边说着,边无理取闹。 两只手,还生气的锤在严璟良的身上。 虽然她的动作不大,劲头小的跟挠痒痒似得,但奇怪的是,张嫣像是知道他伤口在哪儿一样。每次都准确无误的砸到他刀口上。 严璟良的眉头皱了皱。 他是不在乎自己伤的有多重,可厉凝凝却看的心惊肉跳。 像严璟良这样闷骚的人,就算被伤的快要死了,也不会吭一声。这都皱眉了,肯定是被张嫣打的痛了。 厉凝凝这次连骂都不骂,直接拉住张嫣,将张嫣甩到太师椅。 紧接着厉凝凝跑到严璟良面前,想看看严璟良的伤,究竟重不重。 不过严璟良的伤,光这么看,也看不出个什么。 要不是张嫣这个烦人精,还在场,她估计要直接给严璟良宽衣,查看里面的伤口了。 张嫣揉着被厉凝凝揪红的手腕,眼泪巴巴的掉下来,更多是被气哭的。 没有人这么对她! 没有! 这个丑奴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让永顺王对他这么的宽容? 就算关系再好,那也是下等人啊。 严璟良现在已经是王爷了,怎么可以跟一个下人不清不楚的? 还有,王爷凭什么让这个小厮靠的这么近。 不知道身份有别吗? 这时,厨房里的管事妈妈站在书房外,跟严璟良禀报饭菜已经做好了。需不需要挪步什么的。 张嫣瞧见管事妈妈,便没什么好脸色。 都是下人,卑贱的下人! 凭什么能跟永顺王说上话?凭什么? 更让人生气的是,永顺王对他们都这么的温和,可对她呢? 想到这里,张嫣便没了个好脾气。直接冲着管事妈妈发难。 “我要的酥玉糕呢?” 酥玉糕? 管事妈妈偷偷瞥了眼厉凝凝,发现厉凝凝居然靠着王爷不知道在干什么。 从她的角度上看去—— 咳咳。 主子们的事情,不是她一个管事妈妈能够决定并且左右的。 管事妈妈准备把酥玉糕这件事,自己顶了算了。 “刚刚蒸坏了一笼,所以正在重新煮呢。” 若不是厉凝凝将热的菜从灶上拿开,酥玉糕也不会没了热气,而功亏一篑。 不过既然是新来的小厮,又不懂厨房里的规矩,掌事妈妈还是不要让厉凝凝去承担后果了。 这话,就连张嫣也听出不对来。 更何况是厉凝凝了。 蒸坏了一笼?点心还能被蒸坏的? 厉凝凝皱起了眉头。 张嫣更是生气,“定然是你监守自盗,偷吃了我的酥玉糕,所以才用这种谎话搪塞本小姐!” 小姑娘不知道被刺激了,还是怎么样,抓住别人的错误,就不撒手。 “既然是你偷吃的,那就要承担后果!”张嫣对着严璟良说,“你家奴婢都这么不靠谱,不如将他们都发卖了,我再选一些机灵的给王爷?” 这下,掌事妈妈跟厉凝凝的脸色,都齐齐变了变。 掌事妈妈是真怕她被发卖。 厉凝凝却是稀奇于张嫣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个张嫣,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个小姑娘,笨的自己给自己挖坑,往里跳。有这么蠢的竞争对手,厉凝凝才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呢。 “酥玉糕的事,不怪掌事妈妈。” 厉凝凝突然开了口,“定是小的给王爷烧的那锅水,将酥玉糕放到了别处。酥玉糕泄了气,才毁的。” 这下,张嫣就更加开心了。 她是真没想到,随便找的茬,也能让厉凝凝给撞上。 “既然是你这个丑奴给毁的,那本小姐也就大发慈悲的放过管事妈妈。丑奴,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惩罚你?” 厉凝凝现在只想让张嫣赶紧滚蛋,这样她才可以帮永顺王涂抹伤口。 但她越是想让张嫣走,张嫣就越是没眼色劲,非要跟她撕。 饶是厉凝凝再好的脾气,也被张嫣给弄的,有点烦了。 这个张嫣…… 真是让人讨厌啊。 这么想着,厉凝凝换上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哦?不知道小的要怎么自罚,才能让张小姐满意呢?” 厉凝凝的示弱,让张嫣非常开心。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丑奴了,现在抓到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厉凝凝跑掉? “既然你这么丑,那这张脸,你肯定也不需要了。” 不等厉凝凝反应,张嫣的嘴里就吐出更毒的话来,“要不,你就自己给自己划一刀?要知道,我的酥玉糕可是很贵的。” 贵? 呵呵。 这玩意儿送到厉凝凝嘴里,厉凝凝都不会吃。 “所谓的酥玉糕不就是拿阿胶,鹿茸磨成粉末,再加上点心粉末揉在一起的吗?”厉凝凝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几块酥玉糕而已,你就要毁掉别人的脸。张小姐,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厉凝凝咬重‘菩萨’两个字。 张嫣的脸,又惨白了。 这个丑奴! 居然给她下套! 这个大坑丢过来,让张嫣阵脚全乱了,压根就没脑子去计较厉凝凝一个小厮,是怎么知道酥玉糕的做法的。 张嫣赶忙拉扯住严璟良,希望能挽回自己的形象。 “王爷,张嫣不是那个意思,张嫣只是气不过所以才那样说的,王爷不会怪嫣儿吧?”。 怪! 怎么不怪! 厉凝凝在心里狂吐槽。 你也不看看你都要把人家的下人都给换掉,人家王爷的脾气能好吗? 往好的说,张嫣是在帮王爷挑拣仆人。往坏的说,这是张嫣想要将自己的人弄进来,查探永顺王的隐私呢。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的好吗。 然而厉凝凝并不知道,严璟良不能忍的是张嫣有意毁掉厉凝凝的脸。 “张小姐,永顺王府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严璟良忽然开了口。 “如果下次张小姐要进王府,还请候在外厅,等府中小厮通报。” 张嫣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永顺王什么意思…… 她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张贵妃和皇后的侄女,居然进一个王府的书房,要小厮通报才能进? 张嫣要是去其他世子的书房,可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可是永顺王…… 饶是再喜欢严璟良,张嫣都有小姐的脾气了。 “永顺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京畿多得是人想要娶我,我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严璟良作了个揖,“既然京畿多得是世子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那自然不差本王一个。张小姐,请。” 这是实实在在的逐客令了。 如果这次张嫣再不走,严璟良都已经在想,实质性的办法了。 张嫣的脸,黑了个彻底。 “好!好!”张嫣连说了两个好,“严璟良,你给我等着!” 张嫣丢出这句话,便哭着跑了出去。 那一抽一抽的小身板,居然还有点小可怜。 瞧着她娇小的身影,渐渐离开厉凝凝视线时,厉凝凝还是怪想念她的。想念她还没有在自己这儿吃足够的瘪。 张嫣这一走,房间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厉凝凝回过头,陡然瞧见严璟良那结实的胸膛。那小麦色的皮肤,每一寸,都浸满了力量。 呃? 上衣这么快就脱了? 严璟良抿了抿唇,“快来给我擦药。” 他的这一声,让厉凝凝回过神来。 “哦哦!” 厉凝凝下意识的答应,然后机械的拿着手巾沾了点热水,恍恍惚惚的朝严璟良走过去。 严璟良的身材真不是概的。 瞧瞧这浑身没有一丝赘肉的体魄,瞧瞧微微发汗,而在小麦色皮肤上抹了层蜜般的颜色。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想她混世魔王的那几年,去澡堂偷看男人洗澡的时候,也瞧见过不少男人的上半身。可都是肥肉多,精壮的少。 像严璟良这样极品的,还真是花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她一时间竟然看的痴了。 “口水。” 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入厉凝凝的耳膜,她下意识的就抹了抹嘴角。却发现,压根什么都没有。 这才反应过来。 该死的严璟良! 居然诓她? “王爷!” 厉凝凝也只说了两个字,但是眼里全都是对某王爷的怨念。 “赶紧擦药。” 切。 厉凝凝在心中疯狂吐槽。 不就是救了她一命吗,她不就是答应过要做严璟良的书童,以还救命恩情吗。 等着,本郡主一定会翻身做永顺王府的主人的。 到时候,别说是严璟良,就算是十个严璟良,都要在她身下,乖乖俯首称臣!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足以让厉凝凝明白。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当然这是后话。 厉凝凝沾了热水的手巾擦在严璟良身上伤口时,伤口里的血还汩汩流出。大约是被张嫣撞过的缘故,有些伤口的肉,都往外翻卷过来。 瞧得厉凝凝这个没亲身经历过的都觉得痛。 难得严璟良居然可以一字不吭。 “王爷,要不你还是将府中的药师请过来吧?” 厉凝凝表示这么多的血,她控制不住啊。 “不必。” 严璟良道。 他按着厉凝凝的手,亲自给自己擦。 “喂,你……” 严璟良下手很重,丝毫没感觉他就是受伤本人。 可问题是,严璟良给自己擦血,是没有罪恶感的。 但厉凝凝心里难受啊。 她握着已经浸红半张帕子的手,都在发抖好吗。 “严璟良,你给你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敢不敢轻点?你这样让我看着很不爽!” 不爽? 这是什么词。 但严璟良已经能够看到,厉凝凝满脸都是不开心,不高兴的样子。 郡主生气了? 严璟良抿了抿唇。 他似乎没有做什么,能够让郡主这么生气的事情。 而厉凝凝的目光,压根就没看他。顺着郡主的目光望去,严璟良看到自己流血的伤口。 忽然间,他有些嫉妒这些伤。 让厉凝凝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严璟良放开了手。 “璟良只是觉得,让郡主这么小心的擦,会擦到明日。” 瞧见厉凝凝不高兴,他连自称的称谓都改了。 希望能够让厉凝凝脸上,不再有类似于生气的负面情绪。 可厉凝凝的小脾气,不是严璟良想哄就能哄的。 除了她家侍卫划出来的刀痕,严璟良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疤。那些伤疤,看起来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可见是他以前打仗的时候留下来的。 再想到刚刚他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时,娴熟的动作,厉凝凝就越发的生气。 “你以前的伤口,也是这么处理的吗?” 厉凝凝凶巴巴的问。 严璟良犹豫了一会儿。他还在想他要不要点头,他现在并没有搞清楚,郡主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 若是让他是上阵杀敌,或者对付官场那些尔虞我诈。严璟良自认为自己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的,可若说哄小姑娘家家的心思,那他就是半瓢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厉凝凝的语气更凶了,“你刚才肯定在想,要怎样才能骗到我对不对?” 严璟良抿了抿唇,“璟良没有。” “哼,你分明就是想骗我!”厉凝凝小嘴一瘪,“刚刚你说话的时候,你没有看着我!眼睛左闪右躲的,分明是说谎底气不足!” 严璟良,“……” 这是什么鬼扯的言论。 厉凝凝见他不答,还在喋喋不休。 而她那张小脸,瘪的,好像比他还要委屈般。 “你就是不信任我,所以不对我说实话。”厉凝凝眼泪巴巴的,瞧着甚是可怜。 严璟良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感觉他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可光看厉凝凝的表情,他都觉得自己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厉凝凝的举动。 “郡主不要哭了。”严璟良叹了口气,“郡主要怎样才能原谅璟良?” 上钩了! 厉凝凝心里笑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委屈的样子。 “除非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这样对自己的伤,”厉凝凝道,“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原来是因为他的伤。 严璟良瞳孔微睁。 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人像厉凝凝这样,对他说过这样关心他的话。 他的存在,原本就是多余的。 “郡主……” “抗议无效!” 厉凝凝小嘴一瘪,态度坚决。 瞧她这么固执的样子,似乎只要严璟良说个不字,她就能上房揭瓦,将永顺王府里的房梁全给拆了一样。 既然如此…… 严璟良嘴角勾了起来,他将手巾递给厉凝凝。 “那就由郡主帮璟良擦拭。” 严璟良的态度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惊的厉凝凝一脸困惑。 居然这么乖? 乖乖让她帮他擦? 厉凝凝还以为她要多废些功夫呢。 “那你乖乖躺着,别乱动。” 见这小瘪三真的愿意听她的话,乖乖躺下,厉凝凝别提多神气了。 她爬上软塌,一边沾热水,一边认真的给严璟良清理伤口。 还好,他们家侍卫没有无良到往兵器上沾染毒液。不然严璟良能扛到今天,绝对是个奇迹。 她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品。 而被她这般对待的严璟良,却像是待价而沽的货物,静静等待厉凝凝端详,估价,然后上市售卖。 严璟良不知自己被厉凝凝这般对待的样子,是个什么心情。总之感觉不太坏就是了。 以他的角度,他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厉凝凝长长的眼睫毛,水汪汪的大眼睛。擦了胭脂的红唇,以及凝脂般的肤色。 真的很美。 他就这么看着,难得旁观享受。 而厉凝凝丝毫没发现她已经被人偷窥,专心致志的做她手上的伙计。 等好不容易把严璟良身上的伤口,处理到没血后,厉凝凝赶紧拿金疮药给严璟良撒上。 不知这药里面有什么成分,严璟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疼吗?” 厉凝凝撒上药的时候,一直关注严璟良的脸色。 瞧着他又皱眉,厉凝凝已经在心里把她家侍卫默默骂了千万遍。 平时让他们死防严守的时候,都不知道滚哪里去潇洒了。不该他们出来表示忠心的时候,却跟个猴子似得,跳的挺欢。 不知道人家严璟良现在已经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吗? 瞧瞧这下的手,都是死手啊! “不疼。” 严璟良淡然回应。 “你又骗人!” 虽然严璟良不笨,但他的演技太差。落到厉凝凝手里,根本分分钟被拆穿好吗。 “璟良没有骗郡主。”他说。。 虽说如此,可厉凝凝明显是不相信他。气愤的将金疮药一股脑往严璟良的伤口上撒去,可严璟良还是一声不吭。 这就让厉凝凝很生气了。 明明就很疼,为什么要忍着? “我不理你了。”厉凝凝将金疮药丢给严璟良,“你自己给自己涂。” “郡主……” “别叫我!” 厉凝凝表示自己很生气,不给严璟良一点颜色看看,严璟良就不知道这样对待自己有多么的错! 人生苦短须尽欢,是厉凝凝生活准则。哪有人活着,是专门给自己找罪受的? 严璟良很明显不知道厉凝凝为何前后态度转变如此大。 不过既然郡主要他自己涂,那他就自己涂好了。 厉凝凝没有走。 她眼睛斜着,盯着严璟良的动作。 她倒是要看看,严璟良有没有知道自己错了,有没有好好涂药。 严璟良瞧了厉凝凝一眼,见厉凝凝时不时丢两个小眼神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将金疮药的瓶子拾起,慢慢将里面的粉末,倒到伤口上。 虽然他嫌慢,但他发现他这么做,厉凝凝的表情明显有好转。 于是他更慢。 平日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做完的事,他硬是花了十倍的时间。 到了最后缠上纱布的环节了。 厉凝凝终于忍不住,率先戳破了平静。 “你先等等,我来帮你包扎。” “好。” 严璟良笑了起来。 他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很俊美。这一笑,更像是万冰消融般,连空气都是暖的了。 厉凝凝的脸顿时红的跟猴子屁股似得。 她莫名有点羞涩。 这个严璟良,居然还会用美男计,出卖美色是犯规的好么! 开始包扎的时候,大家的氛围还是挺好的。渐渐地,厉凝凝忽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更热了。小脸越来越红,甚至红到了脖子根。 “手……手抬起来。” 闻言,严璟良听话的抬起手。 用纱布包扎伤口的时候,厉凝凝难免会碰到严璟良的皮肤。那跟青铜似的滚烫皮肤,让厉凝凝触之就躲,但最后还是不得不给严璟良包扎上。 等这项工序完成后,厉凝凝觉得自己的血槽已经空了半截了。 好热。 好羞涩。 “差不多可以了。” 厉凝凝长舒一口气,表示终于呼吸到了冷空气,浑身都舒服的不得了。 “药师有没有说过,吃喝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还没等严璟良回答,厉凝凝就已经自问自答。 “我想起来了,忌菌类、海鲜还忌荤!”厉凝凝赶紧吩咐厨房,这几天都不要做这些东西吃。 严璟良静静看着她,嘴抿了抿,没有说话。 “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百合养生粥。待会儿你要乖乖吃好么?” 点了点头,严璟良开始穿衣服。 瞧着大帅哥,这么不把她当外人的样子,厉凝凝又面红耳赤了。 哎,要她怎么说严璟良是京畿第一美男呢? 连她这样在花丛中的老手,都被迷的不要不要的,更不要说京畿那些贵女了。 瞧人家,连穿衣服的动作,都是这么的优雅! 简直就是行走间的贵族!比起她这样的半吊子,恨不得上十个台阶不止。 不行,不能继续待在这儿。 厉凝凝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再待下去,厉凝凝深深觉得她会把严璟良这个大帅哥,吃抹干净。 于是厉凝凝的小脚丫子,已经慢慢的往门外挪动了。 她看着严璟良的眼神,并没有往她这边看,于是迈的步子更大。 “那个,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做粥。” 严璟良没有反应,那就是同意了? 厉凝凝立马撒欢似得跑出书房。 天啊。 厉凝凝捂着还在发热的脸,不行,她要喝几缸冷水,降降温。 等厉凝凝走后,严璟良也穿戴整齐。他的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瞥去,若是仔细看,还能够看见他的耳根,微微的发红。 厉凝凝飞快的跑到厨房,找食材,开始为严璟良做养生粥。 这养生粥的食材倒也不是很复杂,就是时间会花的久一点。她将小米还有其他的杂粮撒进大锅里,又紧接着将百合瓣抓进去。 将这些做好后,厉凝凝将大锅盖子盖起来。 大功告成! 现在只需要等着就好了。 厉凝凝闲来无事,在府中转悠。 上次她是香阁坊主的时候,就已经将王府逛了个遍。现在也不需要有人的带领,便能轻轻松松的找到严璟良未来王妃住的地方。 瞧着里面挂着的帷帐,还有梳妆镜台。厉凝凝更是好奇起来,虽然永顺王妃还没有人选,但这里却已经装潢好了。 不得不说,为永顺王修缮的工匠们,还真是未雨绸缪。 瞧瞧这铜镜,瞧瞧这梳妆盒里装的首饰。 还有那床榻。 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 厉凝凝有那么点小小的不爽。这永顺王妃,还没个影呢,就已经把人家的屋子给装扮好了?有这么着急吗。 瞧瞧那软塌,连软枕都是红色的。 怕是以免将来王妃入府大婚时,没有红鸾谍照的玩意儿相得益彰吧? 厉凝凝跳到软塌上,准备小坐一会儿就走的。 却没想到,困意越来越足。 渐渐的,她的眼皮子慢慢合起来。再慢慢的,她撑在下颚的手一倒。厉凝凝整个人都躺倒在软塌上了。 一个多时辰后,严璟良将手中的事物做完,便想着厉凝凝去了哪里。 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回忆了下,那丫头似乎要给他做粥来着。 想到这儿,严璟良起身,直直往厨房走去。 那灶上,还煮着粥,人却不见了踪影。 严璟良嘴角一抿,眸子一眯。熟悉他的人便知道他是不高兴,而且还很生气。 他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骤雨前夕。 此时,庖厨里的管事妈妈出现在他眼前,正往灶上加水。那熟练的动作,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严璟良走过去,问管事妈妈。 “知不知道本王身边的小厮去了何处?” 管事妈妈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 严璟良浑身上下的气息越发的阴郁了,“不知道?” 管事妈妈被吓了一跳,赶紧结结巴巴的说,“奴婢来的时候,就看见灶上煮着粥食,以为是别的小厮按照王爷的吩咐煮的。但至于是谁煮的这锅粥,奴婢真的不清楚。” 瞧管事妈妈的神色,不像是作伪。 严璟良放弃了跟她继续探讨厉凝凝去哪儿的问题。 他直接让府中侍卫丢到手中巡逻的事务,要他们赶紧去找一个脸上有黑灰的小厮。如果找不到,要他们的项上人头。 府中侍卫见事态这么严重,哪里还不敢尽心尽力的找? 侍卫们赶紧一间一间房的去搜。 严璟良也没有闲着。 他在庖厨转了良久,一直在思考厉凝凝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直到他在后院发现了几枚厉凝凝的小脚印。 虽然郡主身上穿着小厮的衣服,但鞋子并没有换。几处泞泥的地,清晰的印着厉凝凝的鞋花,看脚印的方向,是他未来王妃所住的海棠苑? 严璟良朝着海棠苑走去。 门是开的。 他看见软塌上,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郡主时,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厉凝凝没有一丁点的睡相,整个人仰面躺着,怀里还抱着软枕。小嘴还因为呼吸,一鼓一鼓。 睡得真是没有负罪感。 严璟良在心里想。 即便往她脸上抹灰,也无法掩盖郡主的美。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她那精致的轮廓。 睡梦中的厉凝凝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她的眉头紧紧皱着,不似刚刚的恬静。她的手乱挥舞着,好像有恶鬼追在她身后一般,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她现在的样子,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却无论别人怎么叫喊她,她都醒不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郡主?” 严璟良试探着叫了一声,可睡梦中的厉凝凝全然没有反应。 “郡主!”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喊般,厉凝凝挥舞的动作越发的大了。 可却没有半分醒过来的意思。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府中侍卫,侍卫刚瞧见躺在软塌上的小厮,还来不及松口气,便又被自家王爷给呵斥去做事。 “快传药师!” “是,是……” 侍卫赶忙去找药师。 药师来到海棠苑后,便瞧见未来王妃的软塌上,竟然躺着个小厮。那表情别提多震撼了,王妃的屋子怎么能躺小厮呢? 这要是传出去,京畿的贵女哪还有肯嫁王爷的啊。 “王爷,这于理不合啊,还是请王爷将这位小厮搬至别院……” “闭嘴!” 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王妃,就连他也担待不起。 “快给她把脉!” “是是是……” 药师哪里还敢不听话?赶紧给厉凝凝把脉。 一盏茶功夫后,药师的脸凝重起来。 这脉象…… 严璟良看见药师的脸色,他的心也猛然沉了下去。 “药师,她如何?” “脉象虚浮,该是早年身子亏欠。近期又落水,染了风寒。现在被梦魇所困,但至于要怎么救,老夫还真不清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严璟良厉声呵斥。 “连个小厮都救不了,本王要你何用?”。 这…… 这这…… 药师表示自己很憋屈啊。 这脉象他真的是没见过,想要救的话,真的不知道从何下手。 瞧药师那副为难的样子,严璟良直接让他滚蛋,以免眼不干为净。 药师得了王爷的恩准,忙不迭的连滚带爬撒开腿子便跑了。 只是药师走后,王府倒还真是没有人能够帮厉凝凝缓解病症。 毕竟王府多的都是上阵杀敌的汉子,若非现在南疆已经降服,这些汉子也不会沦为王府的侍卫。而这些汉子,平时都是或碰乱跳的,很少会生病。 所以府中的药师多的是擅长跌打伤。 至于救治其他的伤。 府中药师还真的只能算得上酒囊饭袋。 厉凝凝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了,小手挥舞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浑身被汗浸透的缘故,严璟良看着厉凝凝跟白玉似的皮肤,还有脖颈处的那片禁区。 陡然下腹位置,有些灼热。 呼吸也渐渐地不稳。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开始默念静心的经文,平复他的浑身翻滚的燥气。 只是,以前这么念经,都会很快平复的血气,不知为何今日迟迟不肯平复。 严璟良渐渐地有些急躁。 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严璟良不清楚,但他看见厉凝凝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越来越多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将体内还在翻滚的真气,输入厉凝凝体内。 不知是因为严璟良的内力,还是因为梦魇的力量开始慢慢消散。 厉凝凝明显有些好转。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严璟良,抿着薄唇,看着她。 严璟良? 厉凝凝回忆起梦境里梦到的事,忽然就对严璟良有些惧怕了。 他是她的仇人! 是未来会杀她全家的仇人! 厉凝凝后怕的想。 不管严璟良现在如何救了她,这点怕是不会变的。 严璟良瞧着厉凝凝的眼中不再有仰慕,甚至是欢喜。尤其是在看到他的时候,那双曾经明媚的眸子中,竟然只剩下了惧怕。 “你怕我?” 他的唇抿了抿,神色不变,但眸子却渐渐深了下去。 厉凝凝的表情,他不能够理解。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做过让厉凝凝害怕的事,反而是厉凝凝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只是,这小姑娘的想做什么,他从未放在眼中。 自然忽略了厉凝凝非要这么做的原因。 现在看来,他似乎不得不搞清楚,她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原由。 厉凝凝摇了摇头。 她总不能真的跟她说,是因为梦吧。 梦里,跟严璟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刀刀斩杀了与她所有有关的人。诛灭九族,不过如此。 他始终是她的敌人。 这点,不容更改。 “郡主。” 严璟良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厉凝凝好好的谈一谈。 “你要真的不怕我,就抬起头来。” 抬头? 不要。 为什么要抬头。 好让严璟良看清楚她的脸,以至于以后方便杀她么? 才不。 严璟良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质问。 就厉凝凝这个样子,如果非要追问的话,会吓到她的吧? “本王不会伤害郡主。” 厉凝凝眉头挑了挑。 “真的?” 严璟良抿了抿唇,道,“真的。” “那你要发誓。” 严璟良无奈的看着厉凝凝,“璟良发誓,此生不会伤郡主一分。” “还有我全家。你也要发誓,你连他们也不能动分毫。” “璟良以项上人头发誓,此生不会动郡主,更不会动镇安王府。所有与郡主有关的人,璟良都会敬为上宾。否则众叛亲离,断子绝孙。” 这下,厉凝凝才算得上是真的放心了。 虽然她做的梦,总是会实现,但也有些小梦是不准的。以严璟良的人品,断然不会违背他的誓言。 不过众叛亲离,断子绝孙什么的,也太狠了吧。 严璟良就不会玩个文字游戏,让自己缓缓么? 但严璟良此举,算是将厉凝凝心里的那点不安,挤了出去。严璟良这般实诚的性子,怎么会做出灭人九族的事情呢。 肯定是上天跟她开的玩笑。 “郡主现在可以跟璟良说一说,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厉凝凝总不会告诉严璟良,她做的是严璟良杀了她全家的梦吧? 虽然梦境那么的真实,可是…… 现在的镇安王府跟永顺应该没有什么世仇才对,而且她看严璟良的样子,也不像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若说严璟良要杀她全家的理由,她还真的找不出来。 “没事没事,本郡主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这下换厉凝凝安慰严璟良了。 真的? 为何他不是很相信。 “郡主累了。”严璟良直接给她按上‘累’的标签。“灶上的百合养生粥也煮的差不多。郡主喝一口。” 等等! 厉凝凝大眼睛一瞪。 那百合养生粥明明是她给严璟良煮的,才过了多久,怎么变成她喝了? “不行,粥是对你的伤有用的。你怎么可以给我喝呢?” “煮的很多。” 严璟良面色不改,“我一碗,你一碗。” 这…… 说的真是暧昧。 厉凝凝眸色一亮,那双眼睛提溜的在她眼眶里转了转。莫名的很有灵气。 犹如从别处掉下来的小精怪,只要眨着萌萌的大眼睛,便能感觉到她脑子里似乎又要酝酿出什么阴谋诡计。 严璟良的猜测是对的。 果然—— “你要我喝的话,你要喂我喝。而且……” 厉凝凝从她自己的袖口里摸出一个大骰子,这个大骰子的各个面上,画着各种难以言喻的动作。光是看一看,便能让人气血难平。 纵然严璟良自认为见识的够多,也被厉凝凝这玩意儿弄的有些脸红。 郡主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东西! 严璟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他床榻上总是会莫名出现的黄本子,便很快联想到,那些黄本子绝不是他府中下人不小心遗落的。 而是郡主府中侍卫过来破坏他书房的摆件后,顺便摆上的。 那些个侍卫,之前他还以为是杀手。 与他们缠斗了几番。 却发现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又看见这些侍卫腰间的镇安腰牌,便放任他们来去了。 却没想到他的放纵,让小郡主是越发的胆大。 连黄本子都能摆上,还有什么是不能拿出来的? “郡主,你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你先别管我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厉凝凝嘴角噬着笑,“我喝一口药,你就按照骰子上面的动作做一遍。” 她一边笑着,还一边解释。完全忽视了严璟良越来越黑的脸色。 “我对你可好了,要知道我还有双人骰子。谅你是第一次,本郡主就大发慈悲的,只让你一个人做好了。” 严璟良,“……” 所以说,厉凝凝还有双人骰子? “哦,本王想不到郡主居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东西。不如都拿出来,让本王观赏观赏?” 咦? 看不出来嘛。 严璟良居然这么上道? 不错不错! 某女几乎是笑的连虎牙都露出来了。 厉凝凝自穿越而来也是憋屈的很。 她也就这么点爱好。 可整个王府,居然没有一个愿意跟她玩这么好玩的游戏。这让厉凝凝情何以堪?亏她还发誓,要睡遍天下美男。 既然要睡遍天下美男,姿势当然是最重要的。 所以厉凝凝可是天天都在研究这个东西呢。有严璟良愿意跟她一起入坑,别提多开心了。 厉凝凝赶紧将袖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搜出来,一件件摆到严璟良面前。 “喏,这可是我的家产,你要好好对待!” 严璟良看着摆在他面前的玩意儿,忍了很久,也没忍住脸部表情的皲裂。 他以为厉凝凝没有经验,可以算的上是对那方面的单纯。 但…… 摆在他面前的东西…… 都是群什么鬼。 小皮鞭、小蜡烛、小针,还有各种银环。甚至小瓷瓶。 至于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严璟良一点都不想知道。 憋了好久,严璟良才从嘴里憋住一句话。 “郡主的夜生活,还真是丰富。” 厉凝凝笑的更开心了,犹如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那当然,你是不知道本郡主前几年的时候,装作小孩子,偷偷跑去澡堂的情景。那个时候看人家身体真的是方便,哪像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厉凝凝一边说着,还一边惋惜。 似乎大有种悲怆的味道。 严璟良,“……” 他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熟知他的人,比如府中的侍卫,已经跪下去决定引颈自杀了。厉凝凝倒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还死不悔改往枪口上撞。 厉凝凝恍然不觉。 “你知道京畿哪个少儿郎身材最好吗?我偷偷告诉你,是薛侯薛茂。不过他长得不好看,还没有你一半的俊呢。” 严璟良笑意加深,“是吗。” “还有还有,你知道你没回京畿的时候,京畿的四大美男是谁?” 瞧厉凝凝说的这般有兴致,严璟良便配合着她问了句。 “谁。” 但语气很平静,压根就不像是想问的意思。 厉凝凝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反而越说越来劲,“我哥厉云舒,二皇子李沅,清虚观玄默真人李元修,还有那个燕国质子独孤九。” 她说完手插着腰,一脸不屑。 “不过这个排名还真是假,皇族那几个丑八怪,凭什么排的上名次?”。 她刚刚丢下这句话,下巴就被人勾了起来。 放大的俊脸慢慢靠近,琉璃般的眸子盯着她。那抹探究的神色,有种要把她的脑袋解剖开,好好探究下厉凝凝的脑部构造。 “郡主可知,私下议论皇族,可是死罪。” 厉凝凝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天,她不该在严璟良的亲和力下被慢慢的攻破防线。 要是万一严璟良以她诋毁皇族的罪名,诛灭她九族可怎么办? 厉凝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眼中的惊恐一点都没有被严璟良落下,似乎看他就是洪荒猛兽一般。他有这么可怕? 那些士兵怕他,严璟良还能理解。 可厉凝凝,为何要怕。 他已经尽力温和了。 “不过郡主也不必后怕,此屋就你我两个人,本王若告你诋毁皇族,郡主也可以告本王无中生有,污蔑郡主。” 厉凝凝嘴一瘪。 真要到那个时候,渂帝肯定是选择相信严璟良的。 似是看出了厉凝凝的不屑一顾,严璟良轻笑出声,但他的眸光扫过床榻上那一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又闪烁出一抹意味不明。 “这些东西既然是郡主贴身之物,那就由本王代为保管。” 呃?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代她保管? 这些可是她无数个寂寞空虚的夜,唯一能够予以慰藉的宝贝啊。要是全给严璟良拿去了,那她还用什么? “别……” 她刚出声,就被强塞了一口百合养生粥。 “……” 厉凝凝鼓囊着嘴,小脸皱巴巴的不满道,“你下次喂粥,喂药的时候,敢不敢跟我打个招呼,还有这些东西是我的宝贝……” 句子还未说完,又被强塞了一口粥。 这次严璟良塞的有点多,厉凝凝不得不先将嘴里的咀嚼完,才能开口。 “严璟良!” 厉凝凝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吃完了,手插着腰,一脸不爽的看着他。 搞清楚哦,她才是郡主,她才是站在上面的那个。 小璟良凭毛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安利她做的粥? 严璟良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满,下一勺百合养生粥,在厉凝凝瞪大的眸子中,直接塞到他自己的嘴里。 蜜色的唇,在尝到粥食后,还轻轻的抿了抿,“郡主手艺不错。” 脑袋又一次‘轰’的炸开了。 这次不用捂脸,厉凝凝都知道她肯定是脸颊通红。 他他他! 他竟然自己喝下了粥! 难道他不知道那根勺子是她用过的吗? 吃完后,居然还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的,到嘴里舔了舔!还是说古人的作风,就是这么的开放? 可这也不对…… 明明她跟这群冥顽不化的古人探讨那方面的事情时,都是捂着脸,一副郡主你怎么这么不害臊的表情看她的啊。 厉凝凝的表情太过于丰富。 严璟良轻笑了起来,“这次郡主倒是学乖了。” 什么学乖了? 厉凝凝满脸困惑。 她那明亮的眼神,如小鹿一般,无害中藏着一丝戒备。戒备中又带着侥幸,有时候水汽氤氲,又濡又湿。很像一只就将要被拐卖的小狐狸。 只是这小狐狸年纪不大,眼底还全是茫然无措跟天真。 让人很想欺负。 “当然是没有在药粥里下毒。” 轻快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喑哑又致命。 厉凝凝眸色一深。 无害的瞳孔里,骤然弥漫出层层防备。 她要是记得没错,这个严璟良是先给她喝了粥,才自己喝的。怀疑她下毒也就算了,问题是如果她真的下毒,那么先死的肯定是她。 但他就不怕药粥里下的是慢性毒药?药效三天一期限,活着七天一期限什么的。 如果真的是她下了毒,她肯定会有解药啊。 可后吃的严璟良就未必能拿到解药了。 他究竟在试探什么。 想到这儿,厉凝凝小脸一瘪,“之前在宫中,我确实欠你一个解释。手里藏毒针什么的,完全是出于本郡主的自我保护。毕竟你们都会武功,我不会。肯定要有防身的东西啊。” 厉凝凝边说,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严璟良的脸色。 还好,脸色不是很差劲。 “再说了,当时你又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说到这儿,严璟良轻笑了起来。 “郡主,你被镇安二字保护的太好。” 呃? 这话题转变的太快,她没弄明白严璟良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 “没什么。”严璟良淡然的将粥食慢悠悠的吃下,直到碗空到了底,才在一片静默中开了口。“粥食不错。” 厉凝凝瞧着严璟良离去背影,表示很茫然啊。 她竟然完全弄不懂严璟良在说什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新时代人类,跟旧社会之间的代沟? 纵使她有些茫然,但吃过粥食的她,不知是因为刚刚没有睡醒的缘故,又感觉到了浓浓的困意。 渐渐眼皮子阖了起来。 她又睡着了。 睡梦中,她梦到了天降大旱,未来六个多月内,都不会冒下一滴雨。 京畿的百姓还在秋猎的余温中未曾散去,但城门外已有陆陆续续的难民涌入京畿。朝廷下发银两,却因为官官相护,层层剥削下去而所剩无几。真正落到难民手中的,却没有几个铜板。 国库久久不肯开仓放粮,官员束之高阁对难民的处境不闻不问。个个商户抬高米价,斗米千金。搞得京畿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这还不是最让百姓寒心的。 渂帝竟然在这个时候,因燕地叛乱,大肆从民间征税征粮。 这无疑是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山河蒙上了一层阴翳。 梦做到这个时候,厉凝凝便也醒了。 醒来后,厉凝凝面露忧思之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做过类似的梦了,之前有聚神香,让她安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没有聚神香,她也断断不会在一天之内连做两个梦。 难道是因为永顺王府的风水没有镇安王府的好么? 厉凝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改明儿,她应该去找大师兄来看看永顺王府的风水。 神志刚刚清明了一些,厉凝凝就自己搬着木桶到古井边,转出了一桶水,将自己好好梳洗一番。 清洗完后,厉凝凝瞧着鹅卵石边有小厮搬着茶具往主厅而去。 眼珠子转了转,厉凝凝赶紧将他拦住了。 “大哥哥,你知道王爷去了哪儿吗?” 小厮瞧着厉凝凝,眼睛一亮。 府中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干净秀气的小书童?看这小不点的样子,举手抬足之间竟然有浑然天成的贵气,应该是落魄人家的少爷吧? “王爷在花厅招待贵客呢。你既然要找王爷,不如帮忙把茶具送过去吧。” 好的好的。 厉凝凝连忙点头。 “那多谢大哥哥了。” 小厮笑了笑,“不客气。” 靠卖萌成功,厉凝凝搬着茶具往花厅走。 还未完全进门,便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王爷,小女年岁尚轻,若是有得罪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不要计较。” “令嫒小小年纪天真烂漫,本王怎会计较。” 二人喝茶喝了许久。 终于,贵客先开了口。“不知王爷对小女,有什么看法?” 这是在给严璟良招媳妇儿? “本王无看法。” 短短几个字,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是面色一僵。 厉凝凝嘴抽,哎哟。这个严璟良莫不是看兵书看傻了,人家明摆着是给你塞姑娘,好好收着不就行了。非要来一句没看法是什么意思? 张嫣原本是一副柔柔弱弱又害羞的表情,待她听到了严璟良这般说,脸色又惨白的不像话。 她虽说还未发育完全,但模样也是万里挑一的。 又有显赫的身世,真是不知道永顺王到底在犹豫什么! 张嫣这一天都不在将军府,回去后又是眼眶通红。爱女如命的张桦自然受不得女儿委屈,便追问她原由。 张桦得知事情起因,生怕在关键时刻得罪了永顺王,便赶紧抓着她到永顺王府,给严璟良赔罪。 顺便将自己女儿塞给永顺王,若是以后陛下还仰仗永顺王去打仗,那兵权自然是他的。 有了自己女儿跟永顺王的这层关系,不仅暂时保住了张家性命。还能关键时刻借一借这兵权,他日陛下升天,还能一同簇拥李贽称帝。 多好的买卖。 却不曾想,严璟良是个硬脾气。 兜兜转转了半天,始终没跟他谈到正点子上。 “难道王爷是瞧不起张某?” 张桦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他被削去了大将军的职位,可贵妃和皇后都是他的妹妹,只要宫中还有那两位贵人在,陛下就不会动张家。 他日,张家肯定会重新成为京畿的王权贵胄。 京畿风云诡测,说不定这一刻还在行刑台下,跪等午时斩首。说不定下一秒便奉为上宾,冤屈全消。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这可是京畿之中,想要自保的必然道理。 严璟良会不懂? 张桦不信。 “本王并未看不起张大人。” 严璟良这般说着,表示自己绝无轻视之意。 但对方久久没有声音,惹得人困惑。 严璟良抬头。 却见张桦大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别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严璟良瞥到了一名踌躇无措的小书童。 。 那小厮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黑灰,甚至神情灵动,犹如落入凡尘的蒙珠。 小爪子端着茶具,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但清澈的眸子却提溜的转。几分狡黠藏在她的眼神里。 厉凝凝瞧见了张嫣,也瞧见了张桦,顿时觉得她点背。 她刚准备放下茶具就走,便被中气十足的嗓音给叫住。 “怎不看茶?” 叫住她的是张桦,厉凝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她家主子都没叫她看茶,区区一个张大人,平白无故跳出来做什么! 但现在她的身份是严璟良的贴身书童,热爱角色扮演的厉凝凝只得转身,规规矩矩的给张桦张嫣还有严璟良倒了杯碧螺春。 张桦抱着碧螺春抿了一口,神色嗖的一变。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碧螺春入口,齿唇留香。真是不错。” “是吗。”严璟良也抿了一口,随后点了点头,“想不到本王这个新书童,不仅有做粥的好手艺,还泡的一手好茶。” 听着严璟良略有深意的夸赞,厉凝凝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只想回软塌上躺着! 听他们两个长篇大论的,这要站到什么时候! “不知王爷可否认识香阁坊主?”张桦忽有此一问,见严璟良不答,这才继续幽幽的说到,“传言这香阁坊主小小年纪,已跻身入京畿富商前十。以一些前所未有,前所未闻的古怪货物,得到了许多百姓的拥戴。不过,我却不觉得那是香阁坊主的稀奇之处。” 他的声音很清楚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严璟良嘴角勾起。 “那大人觉得,这个小富商的稀奇之处在哪?” 张桦自然不会承认他跟厉凝凝的交易,给了他一笔钱疏通关系。又凭借着上交兵权的爽快,和多日不曾讨要兵权的利落得到了渂帝暂时的信任。 至此。 太子李贽才被提前平安放出,并未被废。 但张桦不知道,被放出来的李贽又出来调戏厉凝凝。甚至还想过要把厉凝凝给办了。 而恰巧,厉凝凝就在他面前。 “我曾有幸见过香阁坊主一面。” 他幽幽道。 “若香阁坊主并非男子,我还真想将他收入囊中,只为我一人效力。” 厉凝凝,“……”这个张桦还真是个恋童癖! 倒是严璟良笑意加深,却笑不及眼底。 “大人说笑,你这话切莫被香阁坊主听到。” 永顺王声色浅浅,却有几分警告的意味。张桦听他这么说,莫名觉得有趣。“哦?何以见得?” 被狼一样目光盯上的严璟良再次抿了口茶。感受到了张桦所谓的唇齿留香,眸光潋滟出几分柔色来。 “本王数次与她交手,那小东西计谋尚不成熟,可心倒是狠的。张大人想要收她为禁脔,可要小心其利爪,以免伤人伤己。” 听永顺王这么说,张桦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确实。” 厉凝凝不爽了。 什么意思? 这两个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狗还是狼? 什么叫计谋尚不成熟,心倒是狠的。这什么话?有这样形容天真浪漫、人畜无害的她吗?明明她这么可爱! 厉凝凝不开心了,她要好好地整治下张桦大将军。 虽然天机不可泄露,天命不可逆改。但她就是忍不住,姓张的太让她不高兴了。 至于严璟良? 要张桦不提什么破香阁坊主,严璟良会这么评价她? “王爷,张大人手上的玉扳指真好看。小的能看看吗?” 随着厉凝凝濡软的声音落下,在场二人皆是神色微暗。 严璟良为什么神色暗,厉凝凝瞧不懂,但张桦,她肯定是明白的。 张桦大将军听到厉凝凝说出要看他扳指的话,有些神色不对。但他想着一个小书童而已,不给他瞧,显得太没风度,更不要提给女儿牵线搭桥的话了。 不如给这个书童看,谅他这么卑微的身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爽快的给了。 张桦是爽快了,但张嫣也未必。 她对这个声音还是很熟悉的,又加上厉凝凝的身材与那个可恶的丑奴一模一样,便更加觉得厉凝凝就是那个丑奴! 但她还不能肯定。 还要再等等。 厉凝凝可没注意到张嫣,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张桦的玉扳指上。 这玉扳指可是厉凝凝给张桦的东西,暗地联络用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上面的结构,所以无需半秒钟的功夫,厉凝凝便找到了一个‘香’字。 以及代表与香阁坊主有关的图徽。 “咦,这是什么?” 厉凝凝将字和图徽指了出来。 “阿奴,将东西还给张大人。”严璟良朝厉凝凝投来若有若无的笑,只是这笑,莫名透着寒气。 厉凝凝浑然不觉。 “似乎还有图案……” 严璟良将她手上的扳指拿下,递给张桦。 “本王这个小书童,被本王宠惯了。还望张大人勿怪。” 张桦神色僵硬,好半天才挤出个笑容来。“无妨。” 但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张嫣的注意力。张嫣更加肯定了厉凝凝便是那个丑奴,再想想之前她被这个丑奴欺辱的时候,肚子里熊熊怒气便更加燃烧的旺盛了。 “就是你!” 张嫣忽然叫了起来,她竟然没有想到洗干净的厉凝凝长得如此俊。可跟永顺王比起来,厉凝凝的这份俊,还是多了阴气,有些美中不足。 厉凝凝眉头皱了皱。 这个张嫣在闹什么呢。 “就是你跟永顺王有龙阳之好,才让王爷不肯接受本小姐!”说到这儿,张嫣都快哭出来了。 瞧她可怜的小模样,还让人真的以为厉凝凝欺负了她。 喂,搞清楚。明明是你先推我下水在先。 “张小姐在说什么,小的不太懂。”厉凝凝皱起了眉头。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张嫣凶巴巴的说,“爹,就是他!他欺负嫣儿!” 张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眸色里还带着恨意。“他先是非礼了嫣儿,还毁了嫣儿的酥玉糕。又怂恿王爷呵斥嫣儿!” 厉凝凝,“……” 要是回到了现代,要不要给张嫣介绍几个编剧工作来着? 这扯谎时,眼不红心不跳的能力,得到了她的真传啊。 严璟良让她回到后厅,“张小姐想必是认错了,府中小厮有许多,你刚刚说的那个,本王已经让他领了刑罚,如今在王府的地牢里呆着。” 这下还厉凝凝懵逼了。 她不是还站在这儿吗? 怎么就去地牢了呢? 但既然王爷这么说,厉凝凝自然不会说反驳的话。毕竟现在跟严璟良站在统一战线,对她还是颇有好处的。 不过这要看张桦大将军怎么想了。如果刚刚她没有故意爆出张桦跟香阁坊主素有联系的事实话,说不定人家张桦会心慈手软的放一马什么的。但现在肯定是不会了。 严璟良刚刚封王,便受了渂帝的命令,私下查官商共贿之事。 如今已经有一些因为这个,而被渂帝削去官职,查封府邸,甚至流放南疆。而女眷发卖为奴,过着惨不忍睹的生活。 那些因为受贿的官员,还未查出来的,则想方设法的跟严璟良打好关系。 可严璟良的脾气他们实在是看不懂。 若说他秉公执法,严防死守,为何独独留下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户部。 可若说他贪污受贿,跟那些贪官一个德行,却连太仆寺少卿都敢动。那可是京畿最有钱的人家。 别人看不懂,自然就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那些想下手,或者想拉帮结派的都犹豫不定。 渐渐地,就有人知道,别平白无故的招惹永顺王。这万一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总是会被踢的不是? 但自从有人疯传张桦被削的兵权会落到严璟良手中时,有人坐不住了。 比如事件中心人物,张桦。 今日之事,只要严璟良上报给渂帝,张桦必死。 张桦也是憋屈,因为自己女儿非要嫁给永顺王,不然就上吊自尽。疼爱女儿如命的张桦不得已被张嫣拉到永顺王府,想探一探永顺王的口风。 但很显然,永顺王对他的女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桦的气一点都不比张嫣的少,要是永顺王因为什么郡主或者是别国的公主拒绝他女儿,他心里还好想一点。 可如今,人家摆明是瞧不上他女儿。 不然也不会拿一个书童来羞辱他。 “王爷,你确定要如此搪塞本官的女儿?” “本王并无搪塞之意。” 虽然严璟良说的斩钉截铁,可事实就摆在明面上,让别人相信很难。 即便事实没有张嫣说的那样夸张,但羞辱过张嫣的人一定是厉凝凝,这个不会有错。 张桦的脸立刻拉了下去。 “王爷,你这是欺人太甚。” 张桦狠狠的甩了袖子,拉住张嫣便要往府外走,“本官一生戎马,到老了,绝不是你一个后生能随意凌辱的!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呵呵。 听他这么说,厉凝凝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张大人,你仗着两位妹妹在宫中的荣宠,得来的大将军之位,怎么也该让贤了。” 。 厉凝凝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张桦大将军耳中。 张桦被气得面目可憎。 “你……” 结果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不是狠狠甩袖,拉着想要跟厉凝凝撕逼的张嫣,愤愤的走了。 厉凝凝对着张桦还有张嫣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却不料刚吐完舌头,衣领就被人拎了起来。整个身子被扔到了太师椅上。 “哎哟……” 厉凝凝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屁股,“疼!” “你跟张桦有什么过节。” 严璟良两手按在太师椅的把手上,俊脸靠的极近。因为他的这个暧昧动作,厉凝凝整个人被他圈在结实的胸膛里。 这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被严璟良这么一问,厉凝凝小嘴嘟起来,开始装迷糊。 “我跟张大人能有什么过节。”厉凝凝不满的嘟囔一声。 然而她刚刚嘟囔完这句,严璟良的俊脸又靠近了几分。他深邃立体的五官本就让人一见误终身,这般靠的近,就算是见惯了京畿美色的厉凝凝,也小心脏噗噗的跳。 “你确定?” 严璟良的目光渐深,黑漆漆的眸子恍若深海,被他盯上,就似整个人陷进去般。 厉凝凝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特别是被这样的大帅哥柔情蜜意盯住的时候。简直不要太暧昧。 她想推开严璟良。 但奈何她的小力气,压根就不能跟严璟良的比。 推了半天,也没将严璟良的身子往后挪动半分。 “哎,”厉凝凝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忘记了那个张嫣推我下水吗?” 实在忽悠不过去了,厉凝凝砸吧砸吧嘴,只能随便说一个大约能搪塞过去的理由。不管严璟良信不信,反正她是信了。 “那枚玉扳指,你事先不识?” “当然不认识了!”厉凝凝一副自己生怕跟那玉扳指有关系的样子,“我只是觉得那玉扳指做工精致,镇安王府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器物,我乍一见那玉器,自然忍不住拿来赏玩。” 说罢,厉凝凝还故作困惑。 “怎么,那玉扳指有问题?” 不知严璟良究竟是信了没,他沉默半晌,最终摇头,“没问题。” 厉凝凝在心中长长吁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气还没缓过来,严璟良的声音便传入她耳侧。 “这几天不要出府。” 厉凝凝眉头一皱,心里生出了两分疑惑。 “为什么?” 瞧着厉凝凝真的一脸困惑的样子,严璟良蜜唇抿了抿。 “张桦为人心胸狭窄,你今日如此驳了他的脸面,他日张桦必然报复。” 这小璟良。 说的还真是一本正经,她身为郡主和香阁坊主的时候,多次找张桦的茬,也没见张桦报复回来。 不过永顺王在京畿呆的也不长,会这么耳提面命的也情有可原对不对? 严璟良瞧厉凝凝满脸不在乎的样子,眸色渐深。他觉得他有必要让厉凝凝好好地长长记性。 “你若是擅自出府,那我就点你的穴,或者遣送你回镇安王府。” 厉凝凝眸子一亮。 “那我回了镇安王府,算是我的恩报了?” 压根就没想着要你报恩。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没那么容易。” 厉凝凝的脸嗖的下垮掉。 这个小璟良,他到底在不在乎报恩的方式?要是实在嫌弃她,给钱也行啊。 这话厉凝凝没有当面说出来。 到了晚上。 小厮给永顺王打水洗漱,一桶又一桶的热水,搬运到永顺王的寝屋。厉凝凝瞧着这架势,严璟良是想要沐浴洗澡? 可是他身上有伤,没有个合适体贴的人,怎么行? 厉凝凝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想到一个法子。若是她伪装成最后一个给严璟良倒热水的人,不就成了吗? 这么想着,心思不仅活络起来,就连脸上的笑意也快掩饰不住。 要是万一严璟良没发现她,那她岂不是能明目张胆的看严璟良那俊美的身材?虽说吧,白天为人家帮忙涂药的时候,她也曾看过。 但严璟良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盯着她,让她很羞涩啊。 只有严璟良不知道她在场,她才能好好的端详端详严璟良那完美健硕的身材。 厉凝凝搬半桶水进寝屋门的时候,严璟良恰好在脱衣服。 果然不愧是被军中训练过的,即便是脱衣服,也一板一眼,严肃认真。精绣着几条大蟒蛇的王袍,随意被他挂在屏风上。几件白色的内衫,也嗖嗖的从身板上脱落。 那完美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隐隐约约的凸显出来,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寝屋里非常安静。 只有厉凝凝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严璟良没发出声音来,厉凝凝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赶紧平复自己上涌的气血。保持冷静。 可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严璟良身上瞥去。 厉凝凝穿的是普通小厮的衣服,严璟良也没有正眼看她。 以为她就是一般下人,过来给他加水的。 只是因为厉凝凝力气小,又爱偷懒,所以加入桶中的水,并没有前面几个小厮多。 严璟良没有发现厉凝凝,最后那层衣服脱下的时候,竟然也没有避讳。精壮的身材,乍的一下跳入厉凝凝眼帘时,厉凝凝呼吸越发的急促些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厉凝凝赶紧在心里念一些话,抹了点冷水拍脸。 她的脸怎么这么烫?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为本王擦背。” 厉凝凝刚要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这…… 她还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准备溜出去呢,本来她想着,要好好看看严璟良的身材。可才看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浑身烫烫的。要是继续待在这儿偷看严璟良洗澡,她肯定忍不住做些奇葩事。 为了彻底拿下严璟良的大计,偶尔的矜持还是有的。 可现在被严璟良下令留下来擦背…… 这可如何是好? 她对自己的定力一向没有自信啊。这要是万一做了跟郡主身份不符的事,谁知道严璟良这个小子往后会怎么笑她? 哎。 死就死吧。 厉凝凝深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拿了一块巾布沾了点水,往他身上抹着。 当然避过了严璟良包扎的伤口。 “没人教你搓背?” 突然的声音,炸响了屋子,让厉凝凝一惊。抓着巾布的小手也一抖,她要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是新来的吧。 她刚刚翻阅了永顺王府人员档案,都是同一批入府的。新来的人,只有少阳小郡主,这么一说,严璟良肯定知道她是谁了。 “小,小的……” “罢了。”严璟良压根就没想着要得到厉凝凝的回答,而是稍稍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好险! 厉凝凝捂着胸口,准备蹑手蹑脚逃出去的时候。 却猛然腰部被人一勾,厉凝凝整个人哗的声,浸没到了水里。浑身都湿透了。 严璟良的伤口基本上在上半身,所以水只有半桶多高。而厉凝凝这一浸没水中,水便渐渐有压过之势。 等厉凝凝反应过来时,严璟良压根就不在浴桶里。反而是她一个淋了个落花鸡。 “是谁派你来的?” 咳咳…… 死王爷,是她啊! 厉凝凝在心里怒吼。 但她的脸被盖着了,咽喉又被严璟良锁住,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不停挥舞着手。 严璟良也觉得这个人奇怪,若是刺客,不可能一点武功都没有。便放松了手劲儿。 却没想到,刚一放松,浴桶里的人,立马凶巴巴的抓住他,用瓢舀了一大瓢的水,泼到严璟良身上。 但严璟良身手好,快速避过。一滴水都没溅到他身上。 “你是想谋杀本郡主吗?” 原来是郡主? 严璟良瞧着厉凝凝这般狼狈,肩头开始抖,渐渐的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破了厉凝凝的气势。 厉凝凝瞧着他竟然这么笑,更是气急败坏。 “你笑什么!”她越是气急,严璟良脸上便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厉凝凝眸色闪烁出一丝精锐的光芒来,既然严璟良这么的不给面子…… 她把自己的衣服扯乱,“来人啊,王爷非礼……” 声音戛然而止。 厉凝凝,“……” 靠,她又忘记了这厮会点穴! 这群以内力仗势欺人的武夫! “郡主,你怎么能这么的不长记性?” 厉凝凝瞪着严璟良,那眼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劝告严璟良,再不把她放开,小心她把王府全拆了。 然而严璟良就是欺负厉凝凝不能开口说话,故意曲解厉凝凝的意思。 “本王知道,郡主是困乏,想要休息。” 放屁!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就算是要休息,也不应该点穴吧?这样让她怎么睡? 厉凝凝瞧着严璟良还不肯解开她的哑穴,气急的厉凝凝又往木桶里打水,打来的水全一股脑的往严璟良身上撒。 但她的动作太慢,每次都是即将要撒到严璟良身上时,严璟良却完美的躲过。 “好了郡主。” 严璟良无奈的夺去厉凝凝手上的瓢,“深秋露气重。郡主若是着凉,可不好。” 哼。 还知道深秋露重! 那干嘛还点她的哑穴? 严璟良的话,并不能让厉凝凝消气,她气愤的从浴桶中爬起来,往严璟良那个方向而去。 凭什么她这么狼狈,可永顺王却干干净净的,不沾一丝水渍? 她也要严璟良像她一样狼狈! 却不慎赤脚踩在光溜溜的石板上时,重心不稳,直直扑倒在严璟良的怀中。 呲溜—— 刺啦—— 在严璟良放大的瞳孔中,大片的香软玉肌跳入他的眼帘。。 他们之间的处境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女人身上散发着的幽幽清香传入鼻翼时,严璟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软软的身子,还有因为被水浸湿而凸显出来的诱人身材,让人过目不忘。 严璟良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外衣从屏风处拿下,裹紧怀中稚嫩又引诱人犯罪的少阳郡主。 厉凝凝任由严璟良裹紧,实际上她的脑子也像是浆被绳子拴住般,压根就运转不了。 等她被抱到床上后,才惊觉自己的处境。 “你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非礼吧?” 厉凝凝捂住自己的节操,像新生的小兽一样防备着严璟良。 “郡主的衣服湿了,璟良给郡主拿一套新的衣服。” 严璟良说的淡定,从房间里重新搜出了一套小厮的服装。只是像厉凝凝这么小的号没有了,他重新拿出来的这件,不仅不合身,还肥大肥大的。 厉凝凝一把夺过严璟良的小厮服装,穿戴在身时,却因为太过肥大,压根就不能掩饰住她完好的身材。 更何况因为体弱的缘故,厉凝凝脸上常年都有些苍白。 病态的美,更让人怜惜。 她没有穿白袜,更没有穿鞋,白玉般的足在软塌上踩来踩去,甚至还毫不避讳的展现在严璟良面前。 严璟良薄唇抿了起来。 他看着那双玉足,眸色渐渐幽深。 “郡主,既然衣服不合身,本王还是让镇安王府的丫鬟们,给郡主准备一套。” “不用了。” 厉凝凝一边说,一边甩着肥大的袖子,玩的不亦乐乎。 “我这样挺好的。不用干活,哈哈!” 大概是把心里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房间有一瞬的安静。 厉凝凝赶紧改口,“其实也不是,我只是想着你王府井然有序,多一个我肯定是麻烦的不得了。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你书房给你磨墨好了。” 严璟良最终选择去镇安王府拿适合厉凝凝型号的衣物。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厉凝凝一个人。 屋子里不知燃着什么香,香烟袅袅的。偶尔风吹进来时,还将这些香烟吹的七零八落。 这间房本来就是给沐浴准备的,房间没有多少器物,唯一能坐的地方便是软塌。而厉凝凝一个人在软塌上滚来滚去,数着帷帐层数,无聊透了。 直到—— 咯吱一声。 厉凝凝立刻兴奋的朝门口望去,“王爷?” 然而。 下一秒厉凝凝的声音便僵在了喉咙中。 这个人,是谁? 是敌是友? 厉凝凝看见他手中泛着冰寒的刀刃,便立刻明白这人是敌。扑腾着想要在房间里留下记号,让别人知道她大事不妙。 但时间紧迫,厉凝凝还未有所动作,就被人给控制住了。 黑衣人看见睡在软塌上的厉凝凝,以为厉凝凝就是永顺王最近喜爱的娈童。便嗖嗖两下,让房间里充满了迷烟。 厉凝凝又没有武功,没多时,不得不大口喘气。这迷烟真是厉害,她还没多久,便晕晕乎乎的了。 黑衣人拿出一人高的麻袋,利落的将厉凝凝装进去。做完这些,急匆匆离开王府。 风尘之地。 小巷口。 当夜晚的凉风嗖嗖的刮进来时,厉凝凝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便瞬间清醒了两分。 这是哪儿? 她在何处。 周围有没有人? 让她比较安心的是,这屋子看起来守的也不是很严实,她身上的衣服也穿的是小厮的那套。所以漏风,不少冷风从袖口,还有领口灌进来,让人冷的不行。 她的两手被捆在背后。 两脚也被捆住。 要不是因为睡在软塌上,坐垫软软的。这个姿势,她肯定没一会儿就麻了。 “这次送来的货还真不赖。” 门外传来老鸨的声音。 那老鸨的声音,厉凝凝再熟悉不过。是周妈妈。 十里春苑? 这里竟然是十里春苑。她这是被当成货物被卖进来了吗? 谁这么缺德!让她抓到,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好过! “是啊,竟然没想到是个姑娘。不过模样好就是了,妈妈这次肯定能赚不少银两吧?” 另一个姑娘抓紧拍周妈妈的马屁。 周妈妈嘴里藏不住笑,那是,今天来的姑娘可花了她不少钱。 “自从花魁被香阁坊主买走,我这十里春苑的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幸亏妃雪阁因经营不善被朝廷盯上,不然我这儿,要是再捧不出个花魁来,肯定是要步入妃雪阁的后尘。” “那是,那是。” 那二人说话的功夫,来到了厉凝凝的屋子。 这两位居高临下的看着厉凝凝,这让厉凝凝很不爽。 厉凝凝瞧着她们,冷冷一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将我放开!不然有你们好看!” 她刚说完,脑袋仁儿就被赏了个爆栗子。 “还是个性子烈的。可惜啊,到了我们这里,就算是一品汗血宝马,也会被驯成一只小绵羊。” 还小绵羊! 我呸! 厉凝凝看着这姑娘的眼神,更加愤怒了。 那姑娘留的指甲本来就长,落到厉凝凝额头上时,不多一会儿,额头便红了个印子。 妈的。 真痛! 她真是倒霉,都没出府呢,就被人拐卖到了风尘之地。严璟良那小畜生的安保系统这么差吗?要是她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让严璟良抓紧王府的守卫。 这要是在镇安王府,别说是一个黑衣人,就算来百个,她都不惧。 “哟,还敢瞪是吧?” 那姑娘从衣襟里搜出一套银针工具,直直晾在厉凝凝眼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烛光的缘故,那一根根的银针上面,泛着寒光,让人寒毛倒立。 厉凝凝在镇安王府吃好的喝好的,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小身板抖的直颤。 “你你你们要干什么!” “小姑娘,念你是头次,我也就不与你纠缠。这针上沾了那种药,保你以后缺不了男人。甚至能体会闺房中的乐趣,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靠。 还带这样的? 厉凝凝一听就怒了,果然风尘之地就是肮脏。居然用这种手段逼姑娘们就范! 她先前还以为那些姑娘是自愿的呢,但被这种针给扎到,就算不是自愿,也会变成自愿的吧? “你赶紧将你手上的针收起来,咋们还有坐下来好好商谈的余地。比如告诉你们十里春苑如何在京畿地位永固。否则我既然灭得了妃雪阁,自然也灭的了你们十里春苑!” 屋子里的烛光明明灭灭。 站在她面前的几个人露出了让厉凝凝不明所以的表情。 老鸨明显是不信任厉凝凝会是那个将妃雪阁灭掉的人,但她脸上的迟疑却也出卖了她。 “哎。你要不是被大人卖进来的,妈妈我还真想听一听。可惜啊,那位大人明摆着说了,让你在我这儿好好调教。” 大人? “是张桦?” 老鸨脸色一僵,让人赶紧捂住厉凝凝的嘴。“你这个贱蹄子,居然敢直呼京畿官员名讳?给我打!” 这老鸨的反应真是奇葩。 厉凝凝还没会过来,板子就一顿顿落下来。这板子是特制的,不会伤到表皮。可皮下的肉,却未必会完好了。 疼死她了! 厉凝凝本想挣扎着逃开,但越挣扎,捆住她的绳子就绑的越紧。 周妈妈捏着她的下巴笑起来,“我的小祖宗,你就别挣扎了。绑住你的绳索可是特制的,你越扭,就受越多的苦!” 被板子打,厉凝凝的狠劲也上来了。 她直接咬上捂住她嘴的手。 可惜了这手,日日被凝玉肌涂抹的油光水嫩的,被她这么一咬,就算不废了,也要留疤。 “啊!” 美人惊叫一声,将厉凝凝狠狠甩到柱子上。 还好她不是什么大力男子,不然这一摔,非要把厉凝凝摔成残废不可。 “妈妈,这个浪蹄子实在是可恶,不如把她拉出去,请街上的乞丐好好玩玩?反正也是大人的意思……” 周妈妈狠狠瞪了那姑娘一眼,“这姑娘还是个雏,要真按照你那么做,妈妈我要损失多少银子?” “可是……” 美人将咬破的手递给周妈妈看,“妈妈是不心疼翠儿了吗?” 翠儿。 真是蠢。 厉凝凝在心里吐槽,居然大咧咧的把名字给报了出来,就不怕她出去之后,第一个拿这翠儿开刀? 周妈妈心疼她的钱,这翠儿的手若是被咬破了,以后的行情肯定不好了。 “翠儿丫头放心,虽然不能把她拉出去给那些乞丐玩,但妈妈一定会为你惩戒这个丫头的。” 翠儿的心情,这才平复下去。 但并不代表这美人能原谅厉凝凝了,她恨死厉凝凝的嘴! 这一口咬下去,让她损失了多少银子? 想到这儿,翠儿狠狠瞪了厉凝凝一眼。 那眸中的狠色,简直了。 就像是恨不得把她的皮给扒下来,用盐去腌一样。 厉凝凝挡着她的面翻了个白眼,“行了,我乖乖的,周妈妈不必担心我会跑。” 瞧见翠儿那脸色,厉凝凝便知道这小美人肯定要趁着周妈妈走后,给她穿小鞋。她厉凝凝是没眼色的人吗?是明知道要受罪还硬着头皮去撞的人吗? 想给她穿小鞋,也不去称称自己的斤两。 “你会乖乖的?”周妈妈明显不信。。 “当然,当然。” 厉凝凝忙不迭的点头,“妈妈你看,我就算不乖,也逃不掉你们的手心不是吗?还不如乖一点,少受一点罪。” 小姑娘的表情不像是作伪,周妈妈也就信了两分。但可不代她真的会对厉凝凝失去防备。 “那你先将这药给喝下去。” 周妈妈端来一碗黑乌乌的药汤,那黑色的程度,简直跟墨汁有的一拼。 闻着这玩药汁泛上来的苦味,厉凝凝才不会真的去喝呢。 谁知道这碗药的成分是什么,万一被控制了,那她还是那个少阳小郡主吗。 “你要毒死我?” 眼珠子一转,厉凝凝冷冷的瞪着周妈妈。 “你想多了。”周妈妈一脸小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这不过是能让你的身子更柔软的药物而已。今晚调教,明晚接客。十天之后自然有人接你。” 居然还要她接客? 真是胆子肥了。 “周妈妈,你就真的这么想让十里春苑步入妃雪阁的后尘?” 这个周妈妈也应该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得罪京畿权贵的后果。周妈妈这么想要她接客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将她送来的人非富即贵。 可最近她以小厮身份得罪的人,也就只有张桦而已。 若真是张桦,还确实印证了永顺王那句,心胸狭窄眦睚必报。 哎,亏她还对严璟良的话嗤之以鼻呢。 周妈妈的表情也冷了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但将我送来的人,难道没告诉你货源资料?” “货源资料?” 周妈妈表示根本听不懂。 厉凝凝不自然的咳了声,“意思是,我从哪里来的,身高啊,面相啊,三围啊之类。” “三围?” 跟古人说话,真是费脑子。 厉凝凝在心中吐槽。 “……这些都不重要。”厉凝凝以凝重的表情看着周妈妈,“他肯定告诉过你,我是从永顺王身边的小书童。你竟然敢动永顺王的人?” “这个,他倒是说过。” 周妈妈略一点头,但很快面色又冷起来,“可那又怎么样,难道人家永顺王会因为你一个小小书童,与十里春苑为敌不成?” “你试试就知道了。” 厉凝凝不信周妈妈没有怀疑,她指了指翠儿,示意周妈妈先让翠儿出去。 “翠儿,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这个姑娘谈。” “妈妈!你别被这根小蹄子给骗了……” “出去。” 淡淡的两个字,宣布厉凝凝完胜。 哎,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跟姐姐玩。真要玩,姐姐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你好么。管你是翠儿还是红儿还是绿儿。 亲眼瞧见翠儿离开屋子,周妈妈这才放下心,盯着厉凝凝。“姑娘,你若是骗我,十里春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哎哟,别说的这么吓人好么。”厉凝凝砸吧砸吧嘴,“放心吧,只要是周妈妈想知道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 翠儿守在门外,不知道屋子里面谈了什么,一炷香燃完之后。那个小丫头竟然被解开了绳索,与周妈妈手搭着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那偷偷摸摸嘀咕的画面,将翠儿心里挠的痒痒的。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有本事,才多久,就跟周妈妈处的,恨不得比她还要亲。 “那就这样吧。”周妈妈点了点头,“我给姑娘找一件靠得住的衣衫,若是姑娘饿了,便叫厨子给姑娘做几道小菜。” “那就麻烦妈妈了。” 厉凝凝送走了周妈妈,瞧见了躲在门后的翠儿。嘴角上扬,“原来是翠儿姑娘,怎么,在门后站了多久了?累不累,需不需要我给你捶捶肩?” 翠儿冷哼一声。 “周妈妈不过是先礼后兵而已。”翠儿看的清白,“并不代表你真能躲了去。” “多谢翠儿姑娘提醒。” 厉凝凝脸上没什么要堕入风尘的难过,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翠儿还以为这丫头会大哭大闹,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让翠儿很不甘心。 不就是偷偷拉着周妈妈说了几句话么?有什么不得了的。 瞧着翠儿脸上的不屑,厉凝凝却不在乎。那个把她卖到十里春苑的人,是彻底的惹怒了她。 彻底的。 不让那家伙知道她厉凝凝的厉害,她就不姓厉。 事情就像是计划的那样,周妈妈并没有将厉凝凝的名字挂出去。那晚,在十里春苑徘徊的客人们,果然耐不住了。 大肆在周妈妈的院子里喧哗,今日不应该有个姑娘出台什么的。 但这个消息周妈妈已经下令封锁,除了将厉凝凝卖到十里春苑的人,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了。 而那群喧哗之人,很明显,虽然进行过伪装,但行动举止不像是一般人。而是被训练过的家兵。 这些家兵还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行动迅捷,听候号令。甚至动作基本一致,有在军队中训练过的痕迹。 京畿之中,除了永顺王,便是前将军,张桦了。 而她又恰巧在人群中,见到与张嫣极为相似的男子。那男子虽然少年装束,但掩饰不了的秀气,还是能让厉凝凝看出她是女子。 果然是张家。 厉凝凝的眸色渐渐冷了下去。 竟然来看她的笑话?那可别怪她辣手摧花。 厉凝凝拍了拍手,隐藏在客人之间的暗卫嗖的下,便将烛火给熄灭。 等大家反映过来,点亮烛光时。 人群中那个伪装成男子的小姑娘不见了,与此同时消失的,是厉凝凝。 朱雀街外的一条普通巷子里。 一辆普通的马车前,堆着一个麻袋。麻袋里似乎装着人,但里面的人似是被打的痛苦,发出呜呜的惨痛声。 厉凝凝坐在马车内,厉蘅将一本折子递到厉凝凝面前。 “这是张桦这些天来贿赂官员的罪证,包括牵涉其中的官员,交易的地契还有田产等。” 折子是用普通的宣纸做的,就正反两面的硬壳比较有手感而已。 “很好。”厉凝凝嘴角翘了起来,“香阁那边的证据处理掉了吧。” “长姐放心,这件事,联系不到香阁。” “将折子上的证据分散给朝中各个官员,让他们这几日轮番上奏。”她边说着,边用木板敲了敲装在麻袋里的人,“渂帝多疑,务必做的自然些。” 厉蘅闻言作揖,“阿蘅知道。” 他说完,看了看麻袋,“不知长姐要如何处置她?” “既然敢将我卖掉,就给她一颗百媚丹,放到深山野林里。”厉凝凝小嘴撇了撇,“我既然完好出来了,自然要给她一个机会。阿蘅,你说是不是。” 对于他来说,长姐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只需听命就好。 “是。” 小义弟这般听话的样子,实在是让厉凝凝稀罕。但厉凝凝知道这小义弟虽然表面看起来冷,但实际上可害羞了。只要她稍微逗一逗他,他就会脸红。 简直比害羞草还要灵验。 在十里春苑,幸亏她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周妈妈给她解开绳索。只要解开绳索,她就有办法联系到阿蘅。 果然,还是自己的人,最让她安心。 车夫昂起了长鞭,将厉凝凝带回镇安王府。而厉蘅则带着另一队人马,搬走麻袋,往京畿之外而去。 他们赶在宵禁之前,将麻袋里的人运出。 只是厉蘅并没有按照厉凝凝的吩咐,将张嫣放到深山老林中。而是敲响了距离京畿最近的一处淫窟的门。 这条街是天子脚下最近的一条赌坊,因为赌而散尽家财的流浪汉数不胜数。 厉蘅命人给张嫣松绑,并给她喂了一颗百媚丹。像一条狗一样,给她装上铁链,并将衣服全部脱尽。 冷眼瞧着张嫣因为药力发作而神志溃散的面孔,厉蘅嫌恶的离她二丈远。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跟张嫣多呆。 这个女人,心思竟然如此恶毒,竟想着给长姐喂食那种药物。既然心里那么想了,就要付出代价。 想必那些没钱去风尘之地逍遥的人,会很愿意尝一尝这从天上掉下的馅饼。 做完这些,厉蘅这行人,便消失在街道上了。 几日后。 渂帝大怒,命人削去张桦的官职,财产尽数充公。府中成年男子全部斩首,未成年男子流放南疆,女眷为奴。 唯独张桦因为皇后还有贵妃求情,允许其终身被困于天牢。但他的妻儿,终是救不了了。 这道消息传入周妈妈耳中时,她万分觉得自己做出的选择无比正确。 周妈妈看出厉凝凝举止非常人,可又奈何被张家逼迫,一定要让厉凝凝受到屈辱。若不做,别说是她,整个十里春苑都必死无疑。 而厉凝凝却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如果想让你死的人,先比你死了呢。” 就是这句话,让周妈妈毫不犹豫的站到厉凝凝这边。 因为张家的惨烈,朝廷一时间安静的不得了。但厉凝凝的手脚,并不会因为朝廷官员们的惶惶不安而有所迟缓。 她大肆屯米。 只要是能收的,全部收掉。不仅如此,还加快建立粮仓,让她名下的粮草储存量,远远多于晋国国库。。 本来一切很完美,但厉凝凝的心情并不好。 每每出门时,都能看见永顺王的门前守着数位美女。 回来时,美女们还排着龙一样长的队伍,那盛况,简直比得上渂帝亲征。 每每到这里,厉凝凝都是怅然的叹气。 直到有次,美女们守在永顺王府前的队伍,淹没了镇安王府的门。厉凝凝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她攥着小手绢,召集府中众人。开启本年度第无数次会议。 会议的题目是,如何让那些打扰到镇安王府的贵女们滚蛋。 然而那些贵女的身份都不简单,明面上赶走那是不现实,这官员之间都互相勾结。就像竹根,相互盘绕。无不是牵一发而引全身。他们女儿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以镇安王府现在的处境,不宜与贵女们明面上冲突。 “长姐,不如过问下长史大人,他对小女儿家的心思最为通透。” 厉凝凝横了厉蘅一眼,“小义弟的意思是,长姐身为女儿家,不懂那些姑娘们的玲珑心思?” 厉蘅小脸一僵,“阿蘅不是这个意思。” 白露捂着嘴嘻嘻笑,还说不是这个意思。自从四年前郡主大病初愈,那什么偷鸡摸狗啊,偷看男人洗澡啊,还有发展香粉香膏之类的想法,就像是母猪下崽,一个个从郡主的脑袋里冒出来。 但就是不干一件正经事。 不是不懂小姑娘们的心思,又是什么? 厉凝凝瞧厉蘅那一脸的委屈,心便软了两分。 “行了,我们还是先讨论下如何让那些贵女转移注意力好了。” 厉凝凝摊手无奈。 亏永顺王府跟镇安王府距离的这么近,只要她厉凝凝稍稍有个动作,身后准保有人窃窃私语。 一次两次还行,这多了,不是纯粹给人添堵吗? 更何况,上次她在严璟良那儿不辞而别。严璟良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她就像是没看见的,一副她欠了人家八万两黄金的闷样儿。 拜托,被拐走的是她! 怎么反而永顺王生了她的气? 真不知道古人的脑袋是怎么想的,她真想把他们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被严璟良漠视,厉凝凝本来就够惶恐了。至于情敌?哼,厉凝凝能让她们得逞才是奇了怪了。 “那些贵女围在永顺王府前,无非是因为燕质子独孤九被困在皇宫,李沅乃皇族血脉,一般人不得窥见。而玄默真人李元修,又修身养性。故而觉得永顺王可以接近罢了。” 厉蘅作揖。 听着厉蘅的话,厉凝凝歪着脑袋想了想。 “阿蘅分析的没错。”厉凝凝道,“不如让大师兄从道观里回来。”为了将严璟良跟镇安王府拴住,大师兄,你辛苦了! 有了李元修在,围在永顺王府的姑娘们肯定会锐减的。 瞧着厉凝凝眉宇间欢呼雀跃的样子,厉蘅微微叹了口气。 这真不是个好办法。 厉凝凝说干就干,当即便修书一封,抓来长史大人的信鸽,将之放飞。 而严璟良这边,因张桦大将军已被灭族,兵权毫不犹豫的落到了严璟良手里。而他初入京畿,从无名小卒荣升到郡王,再由郡王到真正的掌握实权,不过一个月的功夫。 朝中冷眼旁观的有之,争相嫉妒的更有之。 严璟良拿到兵权,首先被反对的便是丞相还有尚书。这两位相当于掌握文官的半壁江山,文人又别的不会,口才倒是利索。几番轰炸下来,让渂帝对严璟良又存有几分犹疑。 但严璟良对这些并无兴趣。 兵权,渂帝爱给不给。 于是这日严璟良被召进宫后,渂帝几番试探。最终也只得出一个结果——这个少年英雄,压根就无欲无求,比木头疙瘩还要疙瘩! 渂帝几近被气死,还是头次见到对权势这么不动心的蠢货! 赶紧摆摆手,让晦气的严璟良赶紧滚蛋。 严璟良还深觉渂帝定是平日处理政务浑了脑子,否则定然不会无事特意在早朝后找他聊天。 茫然无措的回到永顺王府后,果不其然的。府门前,堆积了不少黑压压的人头。震耳欲聋的少女欢呼声,响彻云霄。 那丝毫没有少女矜持的魔音灌耳,简直要把房梁都给掀了! 然而严璟良的面色平淡无波,就像是看皮影戏一样,淡定的拾掇拾掇袖子,避过人群,往府内而去。 厉凝凝躲在自己屋子里,瞧着摇摇欲坠的屋顶,表示深感痛心。 晋国姑娘们的礼节呢?规矩呢?就算国风开放,未出阁的女子禁止外出的条令呢?都喂了狗? 不能啊。 就算严璟良再帅,那也是名花有主了,好吗。 恰在此时,厉蘅收到了书信,便交到了厉凝凝手中。 瞧那书信熟悉的字迹,厉凝凝面色嗖的下黑了。 “阿芜那个臭丫头,竟然敢拉着大师兄去闯荡江湖?她才几斤几两,知不知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啊?要是万一被采花大盗给采了,我看她哭不哭。”厉凝凝道。 白露暗自攥着小手绢,郡主,你这么咒文敏郡主真的好吗?要真的乌鸦嘴说中了,文敏郡主该多可怜啊。 听到厉凝凝的话,厉蘅的面色也立马不太好看。 “长姐不要生气,阿芜妹妹也只是年少好玩,说不定明天就拉着玄默真人回来了。” 呵呵。 还明天。 阿蘅你真看得起你家玄默真人。 他要是有那个本事,让臭丫头明日回来,就不会被忽悠出去跟着一起犯二! 看来大师兄那儿是靠不住。厉凝凝只能自力更生,为了镇安王府的房梁,她不得不再爬起来,继续战斗。 想到这儿,厉凝凝抹着泪,蘸着墨汁,刷刷几下给厉蘅开了个方子。 “我决定了!香坊从今日起,开始研制新的香膏。在此之前,阿蘅一定要做好宣传!” 厉蘅点了点头。 与厉凝凝相处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宣传的意思。 “长姐放心。” 厉凝凝嘴角勾起,她就不信,以京畿贵女们互相比美的心思,在得知香坊将要出售更好更棒的香膏,还不争相购买的。 只要转移那些疯狂女子的注意力,就能拯救镇安王府的房梁好吗。 现在厉凝凝不求别的。只求不被自家房梁掉下来砸死她! 事情果然如厉凝凝预料的那样。 在得知香坊新推出的一款凝露膏,比凝玉肌更加便宜,甚至比之前的几款香膏,更能让皮肤油光水嫩。甚至行走处,自行散发出幽暗香气。 为了能讨永顺王的欢心,她们无不是砸锅卖铁,只为那一两的凝露膏。 就在一切顺着厉凝凝心意轨迹上走时—— 买完凝露膏的贵女们,又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永顺王府门口。 甚至还更甚! 那排在王府门前,黑压压的人头,犹如压在厉凝凝胸口处的黑云,乌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厉凝凝走到青石砖上,怕地震。睡在软塌上,怕房梁坍塌。 简直是哪哪儿坐不住,生怕闭上眼睛,就是活着的最后一刻。 当某日,厉凝凝坐在桌上吃饭时,头顶掉下的一大块瓦砖后…… 厉凝凝掀桌!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是要逼本郡主使出终极大招啊。” 厉凝凝那黑成锅底的脸,终于是爆发了。她真是万万想不到,那些个贵女们竟然饥渴到这种地步。为了求见严璟良的尊容,竟然不惜爬到她的围墙上,偷偷摸摸观望。 好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厉凝凝总能在那边的围墙上面,看见几个黑压压的影子,偷偷摸摸蹑手蹑脚的干点什么。 还特么技术好的,假装不小心掉到人家的院子里,却没有一次掉进她厉凝凝的地盘! 要不是厉凝凝跟严璟良还堵着口气,她一定将这群半夜三更前来偷窥的少女们撒一波的痒痒粉。 看她们还敢不敢半夜爬墙! 厉凝凝郁闷了好几天。心想,这些个贵女夜夜跑到她家围墙上也不是个事儿,心下计较了一番。让白露赶紧磨墨,一封封的匿名书信传到贵女家人手中。 瞧。 她少阳小郡主多么的善良。 为了那些贵女们的人生安全,不惜自费笔墨,还贴信笺钱。就为了贵女们下次见永顺王时,不必翻墙而入。 虽说京畿在天子脚下,采花大盗什么的,还没个啥。 但万一呢? 看吧,她的心地还是很纯真很美好的。为了京畿的风气,为了百姓的安康,她多杞人忧天啊。 生怕贵女们着凉,在她们观望的时候,还特意送上棉被,小吃。甚至帮她们安排位置,因此收获了一大批好人卡。 以至于他们压根就想不到,那封匿名举报信,就是厉凝凝发出去的。 自此之后,来镇安王府围墙签到的贵女们,终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对隔壁的少阳小郡主,那是赞美连连。 。 这一日,围绕在永顺王府邸前的京畿贵女们,终于是少了许多。 因为她们都得知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那就是永顺王严璟良居然好男风。 而为了避人耳目,严璟良将要在这些天围绕在他府邸前的女子们,选一位做永顺王妃。 原本贵女们很期待的事,却在这一刻,变成了悬在她们脖子上的砍刀。 谁能想到,平日丰神俊逸,神秘冷淡的永顺王,竟然断袖?若是被这样的永顺王看中了,然后被娶,那她们下半辈子,还有幸福可言吗? 不行,坚决不行。 于是这日,严璟良上朝回来后,很惊奇的看到,他门前竟然什么人都没有了。 但他平时公务繁忙,也不会去深究这个问题。 就这么平安过了几日。 永顺王府隔壁的镇安王府,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全都普天同庆。因为他们全府上下,终于能够睡一个安稳觉了。 那些诋毁永顺王名声的谣言,自然是他们传出去的。 前面几个办法都行不通,最终厉凝凝拍板,再不行,那就这么着。却没想到这个办法竟然这么有用。那些贵女们果然不再过来,反而是见到严璟良就躲的远远地。实用效果,简直好的不行。 但他们高兴还没个几天,贵女们又开始作了。 她们竟然觉得,就算严璟良好男风又如何?这么大的大帅哥,就算吃不着,摆着看也行。说不定被严璟良娶了之后,她们还可以去别处打野食什么的。 对于晋国之民风开放,厉凝凝表示服了。 好日子还没好好享受,便永久的成为了过去。 厉凝凝表示很心疼自己。 但少阳小郡主,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这次厉凝凝将大家伙召集过来,又开始去规划终极战役。 人家永顺王好男风,你们不怕是不是。那就再加一条,克妻! 就说说花魁吧,人家过了门才几天啊,就一命呜呼死掉了。你们还想嫁?还要不要命了? 就不信,都克妻了,还不能让这群如狼似虎的贵女们,弃械投降。 这消息出去,想要嫁给严璟良的贵女们,活络的心思终于是死了。再也不围绕在严璟良的府邸门前,京畿之中,只要是谈论到严璟良三个字的,那是闻者色变。纷纷摇头摆手,变成了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厉凝凝瞧着京畿的风向,微微的笑了笑。 她表示非常满意。 到现在,终于没有人肯跟她争严璟良了。 这日,厉蘅将新做好的桂花糕,递到厉凝凝的院子里。院子中,袅袅的熏烟漂浮而起,将屋内的屏风,弄的也风姿绰约起来。 院子外,有一处非常大的石壁。在石壁的右边,是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道路。道路两边,挖了水渠。水渠上种满了荷花。只是这个季节,荷花多半枯萎,只剩下萧瑟的几根枯枝。 但枯枝下面,却有红锦鲤,摆着尾,幽幽的游曵。 “长姐。” 少年的声音几近清朗,他神色恭敬,语气恭亲。 “原来是阿蘅。” 厉凝凝手上拿着毛笔,案牍上摆着一副丹青。只是她画的丹青,说实话,并不怎么好看。旁人要用尽全力,才能稍稍明白,厉凝凝画的是什么。 “有什么事吗?”厉凝凝轻声问。 “阿蘅过来,是给长姐禀告多年前,贤妃暴毙一事。” 哦?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你且说。” 厉蘅得了厉凝凝的准许,缓缓道,“贤妃暴毙前,已怀胎九月。但暴毙后,陛下将她的尸身单独葬在皇陵西侧,与历代皇帝贵妃所葬之地,相去甚远。而如今,我们的人,终于找到了通往贤妃墓葬的通道。” 厉凝凝嘴角勾了起来。 “有意思。”她说,“渂帝也是奇怪,为死去的人建造通道,莫非其中有所隐情。” 阿蘅点了点头,“贤妃确实死了,可若是按照史籍所说,贤妃是因为怀了死胎九月,而郁郁寡欢,最终不治身亡。那么贤妃的尸体,肚子应该是有的。” 这话爆出,厉凝凝眉头一挑。 难道说…… “所以阿蘅怀疑,那个失踪的皇子,并未死去。” 厉凝凝放下了笔。 若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就一切都对的上了。“贤妃死时,曾让渂帝召见过晋国第一谋士,季咸。但奇怪的是,自那一日后,季咸再无踪影。如今永顺王进入京畿,季咸却随之浮出水面,这事情的真相,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啊。” “正是。”厉蘅附和。 如今太子李贽,是张家的人,若他日称帝,镇安王府的处境绝不会比现在更好。而李沅的母亲,却是塞外公主。晋国为保血脉纯正,绝不会让塞外之子称帝。 后宫之中,因张家姐妹花的嫉妒,大肆谋害皇嗣,致使人丁稀薄。而前朝因渂帝的猜忌,又因为夺嫡之争,手足相残。如今剩下的,也不过几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而已。 可王爷之中,世子甚少。多的是郡主。 晋国的王权们,可谓是有趣的很。 不过那些跟镇安王府没什么关系,镇安王府若是想保自己不至于满门抄斩,可不能继续让渂帝还有李贽主宰那个位置。 “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要找出那个皇子。加快渂帝还有李贽的死期。” 厉凝凝写下渂帝还有李贽这两个人的名字,并且画上了叉。 厉蘅看了眼案牍上的字,面无波澜。 仿佛他们要做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更不是谋划一个将全家性命赌上命盘的赌局。 “长姐可有什么想法?” 厉蘅这么问,自然证明他也有所感悟了。 而厉凝凝的笔下,又写下严璟良三字。 “原本我就怀疑,渂帝为何封一个异姓王。想必他是清楚严璟良的身份,只可惜,在渂帝心里,他绝无将永顺王立为皇储的意思。那现在的问题是,永顺王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对。”厉蘅道,“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既然回来,绝不会没有目的。” 现在的事情可所谓是越来越有趣了。 真想知道,严璟良的目的是什么。 而很快,她试探的机会,就会到来。 晋国逢临了百年难遇的干旱。 深秋,初冬,再到惊蛰。一滴雨都没有下,本来是插秧的季节,可田中无水。那秧苗插在那儿,前几天还是绿油油的,可渐渐地,就变黄变枯。 最后死去。 百姓越来越心惊,直到田地干裂。日阳高照,连汗滴到地上,都能迅速蒸发。百姓们终于是认清了干旱的事实。 厉凝凝瞧着街道上的人,汗流浃背的,却一口水都喝不上。心也沉重起来。 嘈杂的知鸟声,在树头聒噪的发出响声。却因为没水的缘故,叫的远不如前几年有气势。就连贵家子弟,别说藏在冰窖里的冰块了,就连解暑的汤汁,也很难熬出。 厉凝凝这几日心烦意乱。 她早就预知到,晋国会发生大旱。但身为先知的前提,就是不能干预事情的走向。干预的越多,反噬就越大。 纵然她可以向陛下事先提出南水北调,却也要面临被反噬的危险。 只能用冰窖里囤积的冰块,散热过后,给那些百姓熬出解暑的汤药,发放出去。 但效果微乎其微。 厉凝凝眉宇间的愁绪,越来越多。 因为大旱,朝廷征收不到多少粮食。各个小国与晋国的关系开始吃紧。 如今可谓是内忧外患,百姓如履薄冰。 渂帝这几日也睡不安稳,因为大旱,他现在手里头收到的折子,可谓是一天一座山。全都是说各地粮仓空缺的,却没有一个能给出实际性建议。 而此时,镇安王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木伮失踪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厉凝凝还在自己的屋子里画着丹青。 厉蘅急急忙忙的来到厉凝凝的屋子,却发现厉凝凝得知这个消息后,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动。 不敢相信,但厉蘅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长姐,难道你早就知道?” 回应厉蘅的是,厉凝凝的沉默。 “长姐你……” 厉凝凝幽幽的叹了口气,“厉蘅,若我事先将预言告知于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将她杀掉。” 虽然镇安王府并没有做出伤害木伮的事,可以木伮的性格。一定会回去,找背后的主子告一状。 只要木伮说出不宜于镇安王府的话,那府内上下的处境,可谓是堪忧了。 厉凝凝深深叹了口薄气,“那就更不能让你去动手了。”她道,“那女人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不过一个孩子。”厉蘅神情冰冷,说出这句话时,就好像不过谈论天气般随意。“它与镇安王府上下,怎可比之。”。 听着厉蘅生冷的语气,厉凝凝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这个小义弟会这么说。 可是身为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厉凝凝怎么能够允许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在没有看尽人世间的冷暖之前,就随意被剥夺了生命?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厉蘅的。 “但长姐……她若是成功逃脱,我们镇安王府上下可就……” “一切的责任,让我一个人来担。” 厉凝凝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如今之计,只能如此。她厉凝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但要轻而易举抹杀掉一个孩子的性命,她还是做不到。 虽然,渂帝…… 厉凝凝幽幽叹了一口气。 于此同时,永顺王被召进了宫中。 辉煌的大殿,就连普通的香炉也是鎏着金边儿。渂帝的书房,无论是文书,还是帛巾,都是象征着皇权的明黄色。而那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那眉宇间的肃杀之气,还是让人不能忽视。 这样的男人,仿佛天生就执掌着生杀大权。 严璟良微微躬身,“陛下。” 渂帝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而他手上的笔墨,却清晰的下了一个大字。 权。 千古以来,多少人为了这个字,明争暗斗,手足相残?若是无限接近这个字眼,就算是再清廉纯洁的人,也会被污染的跟墨汁一般无二。 他相信,在他手下的晋国。绝对有许许多多的人,为了这个字,正蠢蠢欲动着。 “永顺王。你觉得晋国上下,哪个地方,哪个人,最值得朕动心眼?”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子民。”严璟良淡然答道。 他的答案事标准答案,不会有人因为他的话,而被诛灭九族。 但很显然,严璟良的这个回答,并不能够让渂帝满意。 能让渂帝满意的,绝不是没有任何死伤的晋国。在他看来,只有铁血般的手腕,才能够让晋国上下稳若金汤。才能够让天下子民,只为他一人臣服。 “看来永顺王还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渂帝淡然的道。 他笔下又写出几个大字,“镇安。” 严璟良看到镇安两个字后,琥珀色瞳孔深处,微缩。但很快就如同湖面被跑抛了个石子,没了踪迹。 “你可知道朕,是如何得了这天下?” “自然是天命所为。” “错!” 渂帝虽然高兴旁人所说的天命所归,但是事情的真相,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清楚。每每午夜梦回时,他便感觉有无数孤魂野鬼,在他的龙床前,索要他的性命。 “朕是得了镇安王府的助力!传言,得镇安可得天下,若非朕与镇安王有八拜之交,自然无法得天庇佑。若非镇安王对朕有不臣之心,朕一定会厚待其王府上下。让他的血脉安然无忧。” 严璟良静静听着渂帝的话,在他听来,渂帝所说不知有几分真假。所以他不出声,只沉默闭嘴。 “可是没想到,朕的天下,竟然暗波汹涌。” 说到这儿,渂帝气怒的将奏折摔到案牍上。大力之下,溅起潮尘无数。 严璟良敛下眸子,“陛下……”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相信你没有谋反之心。但永顺王最近,似乎跟镇安王府的小郡主走的很近?” 这是质问? 严璟良赶紧跪下,“臣并无……” 渂帝摆了摆手,“朕知道。朕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发现镇安小郡主的不同之处?她是否如传言所说,呆傻,单纯以至于毫无心计?” 渂帝这么问,当然是因为木伮。 半年前,他将木伮送到镇安王府上,为的就是要查清楚镇安王府的秘密。因为他深知,就算是当年他被镇安王送上了皇帝的宝座,镇安王府也没有尽全力。 所以现在,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王权,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左右。就整日整日的睡不着觉,更不要说去处理百年难遇的干旱了。 他只有彻底的除去镇安小郡主,才能心安理得治理旱情。 但被渂帝逼问的严璟良,却是眉头渐深。 少阳郡主? 如果他说出少阳郡主有可能是香阁坊主,那么陛下,或许会立刻杀了厉凝凝也说不定。 但是只要一想起厉凝凝。 那小郡主的一颦一笑,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怎么都挥散不去。 他还在生小郡主半年前不辞而别的气,但现在,若是他说错一个字,就会让渂帝有所顾忌。 “少阳郡主确实跟别人不同。” 渂帝渐渐浮现而出的喜色,也同样落到了严璟良的眼中。 “别的世家姑娘,怎么说,也会遵守女德女戒。可少阳郡主却……”严璟良谈到这里,摇了摇头,“她与璟良曾公然的谈过,京畿世子的外貌身材。言辞之张狂,为璟良平生仅见。” 说到这个…… 渂帝点了点头。 确实,那个少阳郡主,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可谓是能勾起天雷地火。 但,除此之外呢? “就没有别的了?” “别的?”严璟良想了想,“她对臣的意思,似乎并没有多热切。传言的郡主好色,可能并不是真的。” 虽然严璟良说的,渂帝也发现了。但渂帝显然要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他要的是郡主谋逆,谋逆的证据啊! 这个永顺王,究竟是装傻,还是装蠢? “除此之外呢?比如说更大逆不道的?” 大逆不道? 严璟良想了片刻,在渂帝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的点了点头。“郡主曾骂过臣,直呼臣全名。虽说臣的品阶比郡主低,但也是陛下亲封。” 渂帝眉头狠皱。 很显然,虽然这个大逆不道也符合大逆不道的内容。但他要的绝不是这个。 难道就没有一些,更为以下犯上点的?足够他下令灭杀镇安全家的罪名? 然而严璟良说完后,便闭上了嘴。好像这个,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为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渂帝很生气,但也对严璟良无可奈何。 毕竟无论怎么说,严璟良也是照着他的话来回答,也在尽力的构造郡主的罪名。但就是无法构造出让郡主伏法的罪名而已。 渂帝怒气冲冲的摆了摆手,“退下吧。” 若是连严璟良都看不出郡主的不对来,那还有谁能看出?明明他就觉得郡主有问题,可他的大臣们,却硬是看不出少阳郡主的其心可诛。 难道真是药师所说的那样,因为他的疑心病重,所以觉得人人都有问题而已? 渂帝郁闷了。 看着严璟良离去后,他又将木伮从暗室里招了出来。 帝王的威压如同泰山,毫不客气的压在木伮身上。那般肃杀之气让木伮颤颤巍巍的,压根不敢有什么反抗的心思。 “你在暗室也听到了。少阳郡主可没有你说的那般有谋逆之心,是不是郡主以为你卑贱的身份,不能做王妃。肆意干预你掌权镇安王府,所以心怀怨怼。这才陷害郡主?” 木伮的确有故意陷害厉凝凝的意思! 她迅速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除此之外,她害怕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到木伮这个样子,渂帝也算是看出来了。感情还真是木伮对少阳郡主心怀怨怼,又知道他想要除去镇安王府,这才说出陷害郡主的话。 渂帝简直对木伮失望之极! 本以为这么多日子的等待,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果呢? 不过是女人之间最讨人厌的猜忌罢了。 “退下,退下!” 要不是看在木伮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他早就将她给杀了。 让人将木伮锁在暗室严加看管,渂帝回到案牍上。但堆成山的奏折,又让他烦躁不已。 “陛下。”福公公看到陛下这么紧锁的眉头,作为奴才,自然要给陛下排解万难。“既然是旱情,想必朝中官员,都私藏了些谷粟的。陛下不如……” 好主意! 渂帝眉头骤然松开。 “朕这就拟旨!” 平日里那些官员吃朝廷的俸禄,吃了那么久,总是该到了还给朝廷的时候了。 不然晋国养着他们干什么?若是不交出谷物,全都抄家!晋国那么多贪污官吏,随便抄几个,也能稍微补充下国库,让灾情缓解。 说干就干,没多久,一封新鲜出炉的诏书,就被公之于众。 镇安王府接到这个诏书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瞧着诏书里的字,一行一行的,厉凝凝翻来覆去的看。好在并无谈及镇安王府,厉凝凝的心情稍微松懈了一点。 只是,还不能掉以轻心。 而此时,厉蘅走了过来。他翻看了诏书,面色无波无澜。 “长姐,永顺王的小厮给镇安王府送了拜帖。长姐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不见了。” 厉凝凝皱了皱眉,如今举国上下都还在旱情之中。更何况严璟良刚刚见了渂帝,现在就来她的府邸。若是被渂帝注意到了,那可不得了。 不管严璟良跟渂帝说了什么。厉凝凝都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严璟良划清界限。 当然,是明面上的。 这天晚上,她伪装成小厮,从镇安王府与永顺王府相连的地方,通到严璟良的书房里。 这半年来,厉凝凝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打通了两个王府之间的秘密通道。表面上,她跟严璟良势同水火,但实际上,厉凝凝天天都期望着待在严璟良的书房里。 厉凝凝抱着衣物,挪到严璟良的书房。小脸皱巴巴的,一副讨好的神色。 “小璟良……” 密道前几天才打通,但厉凝凝基本没什么机会来严璟良的王府。但这次,她终于是找到了机会。 比如问问,今天白日渂帝招永顺王说了些什么。 严璟良对厉凝凝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说两个王府间相邻的地方,他并不是经常去,但他的王府,那点细微的动静,他还是清楚的。 “郡主。” 俊美如斯的脸庞,被雕刻的线条分明。在月光的映衬下,却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厉凝凝一时看的呆了,等她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来砸吧砸吧嘴,感受下口水有没有顺着嘴角留下来。 “那个……” 任厉凝凝挺好的控制力,却在严璟良面前,都跟气球遇到了尖刺,噗的下全没了。 “郡主过来是为了璟良入宫的事吧?” 不好玩。 为什么她想要做什么,在严璟良面前,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完全没有秘密。 “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你就说吧。”厉凝凝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就好像二人之间是多年的好友一样。一点都没有男女之间该有的避讳。 而严璟良也像是没有要跟厉凝凝纠结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 “陛下问我,你是否有谋反之心。” 居然这么直接? 厉凝凝突然媚眼如丝,两手框在严璟良的脖子上,一副极其魅惑的表情。比起白日里,穷正经的小郡主,现在的厉凝凝,就好像一只从云端掉入的精灵。 浑身散发着惑乱君王的气息。 “哦,你怎么回答的呢?” 瞧着这般散发着妖媚气息的厉凝凝,严璟良竟然出奇的没有推开她。 “我说,我不知道。” “真的吗?” “嗯。” 厉凝凝的笑意更大了,严璟良说的是不是真的,很快她就会知道了。现在渂帝虽然没有对郡主府有任何的措施,但以渂帝的尿性,憋不了几天的。 “介于你做的很好,我要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这是真配合。 厉凝凝看严璟良也这么入戏,她忽然就玩心大起。“你吻我。” 严璟良,“……” 这个小郡主,还真是几天不见,就花样繁多。若是别人,肯定不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光他浑身散发的冷漠气息,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他想将厉凝凝的手从脖颈处扒拉下去,却不敢太用力。不仅没有将厉凝凝的手扒下去,反而郡主的两腿也跳到了他身上。 天这么热。 郡主穿的本身就比一般的贵女要少。 而且郡主的身材发育的是越来越好了,若是半年前,他还感受不了多少肉感。但现在,郡主前凸后翘的。柔美的气息,肌肤相贴的触感,简直无孔不入。 纵然再是君子,被厉凝凝这样引诱,也很难保持清醒。 可是,他竟然可耻的没有半点办法。 最让人觉得无奈的是,他跟郡主之间,前一秒还在互相挖坑呢。 “为什么不吻我?” 厉凝凝反而在质问严璟良。“你要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就吻啊。不过是皮肤相贴罢了啊,你要是心里对我一点旖念都没有的话,就证明给我看。” 严璟良,“……” 今天的郡主,似乎比以往更加的如狼似虎。 “郡主……”严璟良无奈的喊了两个字。 不过这两个字不仅没有让厉凝凝适而可止,反而让厉凝凝得寸进尺了。 既然严璟良不懂先下手,那厉凝凝可不会跟严璟良客气什么。她直接凑近,蜜色的唇瓣与那张薄唇相贴。 但她也仅仅只会这点了。至于技巧什么的,她还真不会。 被她这么一吻,感受肌肤相贴的触感。虽然美妙,但严璟良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他不敢推开厉凝凝,更不敢与她继续深入。整个人就像是兵马俑一样,只懂傻傻的杵着。 这个呆子。 厉凝凝气愤的瞅着他,这么帅的男人,别告诉她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两个人要是想要继续的话,肯定是得有个人主动的。 要是严璟良真的不会,那只能委屈她这个小姑娘继续开拓了。 厉凝凝气愤的咬了严璟良一口,可严璟良给她的反应还是那样,不主动也不推开她。目光深邃,完全将她的影子倒映进去。 被咬了也不生气? 厉凝凝忽然觉得挫败。 不过这样的严璟良,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小子。 “你是不是觉得本郡主是倒贴的,所以打心眼里看不起本郡主?” 虽然知道以严璟良的性格,若他们之间真的有关系了,严璟良一定会负责。更不会对镇安王府出手。但厉凝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就是想让严璟良喜欢上她。 至于喜欢上她之后,她却不知道要怎么看待她跟严璟良之间的感情。 “郡主,璟良不是这个意思。” 严璟良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不到厉凝凝想要的回答,厉凝凝便开始作起来了。 “不,你就是这个意思。” 厉凝凝心里委屈。 知道她为了这一天,究竟等了多久,吃了多少木瓜丰胸吗?为了能让严璟良有个非常美妙的体验,她简直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生怕严璟良有个什么不满意。 就为了这次后,严璟良再也离不开她。 “你要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我吻你,你没有反应?”厉凝凝愤怒不已,“而且我挂在你身上有多累,你知道吗?” 这下严璟良算是听出来了,感情是郡主嫌累。他赶紧抱着郡主往软塌上走去,小心翼翼的将郡主从身上放下去,却没想到郡主还是勾着他,丝毫没有要从他身上下去的意思。 “郡主?” 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那就是他已经将厉凝凝放下来了,厉凝凝该放手了。 厉凝凝的气嗖嗖的上来,“我不喜欢你身上的这件盔甲。你把它脱了。” “我将盔甲脱了,郡主就可以不扒着我吗?” 真是个呆子! 厉凝凝心里气愤,但也知道若是不给严璟良这个盼头,严璟良是不会将盔甲脱掉的。 于是厉凝凝点头。 “你先脱。” 严璟良抿了抿唇,他自然看见了厉凝凝眼中的那份狡黠。但出奇的,他没有揭穿厉凝凝。按照厉凝凝所期望的那样,将盔甲脱掉了。 天啊。 虽然已经想了很多次,但这样好的身材,落入厉凝凝眼中时,还是让厉凝凝小小的震惊了一大把的。 果然不愧是她盯上的人,这身段就是没话说! 厉凝凝刚想着要扑上去,却没想到严璟良一个侧身,就让厉凝凝扑了个空。 幸亏软塌够大,这软塌要是小了,那她岂不是直接扑到地上去了? 想到这里,厉凝凝愤愤的抬起头,圆润的杏儿眼,含着泪。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被她快速生成。 仿佛她望着的,是什么罪不可恕的负心汉般。 “郡主答应过我,只要我脱去盔甲,就不会扒上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忽悠起人来,厉凝凝也是毫不客气的。“我是答应过你不扒上来,但是没答应你不睡了你啊。” 严璟良,“……” “而且半年前,你将我从李贽手里救走,我还没有报答完你的救命之恩呢。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要以身相许吗?” …… 严璟良无奈的长叹气。 真不知道是谁在郡主耳朵边说的这话,若是让他找出来,一定让那个家伙永久闭嘴。 “都半年了,郡主。这恩情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 厉凝凝眼角含着泪,“你看,京畿像我这么老的姑娘还嫁不出去的,估计没有了。我也想给人生猴子。你要是今晚不来采摘我,那本郡主就只能去找别人。” 这话丢出来,厉凝凝就是想看看,她在严璟良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一席之地。 若是严璟良对她没感觉,不冷不热的话,那她就真的直接放弃掉算了。 “郡主,这关乎女儿家的清白。” 听到厉凝凝竟然说要找别人,严璟良的嘴快过于脑子。 。 等他意识到后,竟然已经将话给说了出来。他神色呐呐,微微红着的脸,有一闪即逝的羞赧。 这神态实在是太令人耳目一新了。 严璟良无论是冷淡,冷漠,还是含笑的表情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种嘴角含羞的表情。而且还是在说了‘关乎郡主清白’的话之后。 “小璟良,你刚刚的表情真的好有趣,你再做一个给我看嘛!” “别闹了,郡主。” 严璟良羞赧的表情微微闪过后,便再也没表露出来。而是牢牢控制住郡主乱动的小手,将她的两只手控制住。不准厉凝凝乱动。 原来严璟良的力气就比厉凝凝的大,这下更是被扯的痛了。小脸泪兮兮的,很惨的样儿。似是在无声的控诉严璟良究竟有多么的负心汉。 严璟良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定他是真的弄痛了厉凝凝,这才将禁锢住厉凝凝的手松开。但也不过是松开一点点而已…… 厉凝凝嘴角一瘪,“你欺负我!” 她这么说着,眼角还挂着可疑的泪痕,真不知那是真是假。 但小郡主一向为所欲为惯了,丝毫不知道她这样有多么的无良无德。 “璟良没有欺负郡主。” 是吗? 厉凝凝歪了歪头,眼角的余光往严璟良手心的位置瞥了瞥。依旧是无声的控诉,她那张表情就仿佛是再说,看,哪里没有欺负她。连手都捆住不让她乱动,不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的没处使,所以这才欺负她的吗? 瞧着厉凝凝这副‘无耻’的样貌,璟良嘴角一抽。 现在他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天色已晚,郡主该回去了。” “不要,我不回去!”严璟良这鲜肉她都还没有吃到,她这个时候回去,不是太亏了吗。所以,不要,坚决不要。 但严璟良的武功不是厉凝凝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还没等厉凝凝反应过来,她的身子便腾空了。瞧着嗖嗖往后倒着走的景致,厉凝凝整个人都呆滞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她这是又被带上天了吗? “严璟良!”厉凝凝怒吼,但她的怒吼并不能改变严璟良的决定。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家伙虽然每次跟她说话时,都会退一步,但那也只是嘴皮子上退一步罢了。口服心不服呢,他想要做的事,可是一件都不会落下。 想到这儿,厉凝凝小心脏一颤。 难道她之前推算的都是错的吗?要是严璟良面服心不服,到头来还是会杀她全家怎么办。 哎,这个人真是个异数! 严璟良将她送回了镇安王府,这次没有惊动镇安王府的侍卫。或许说,镇安王府的侍卫已经能够非常清楚的辨别厉凝凝的呼吸节奏。 男人将一个小丫头放回寝殿的软塌上,“郡主,璟良就先回去了。” 嗷呜。 回去个毛! 厉凝凝揪住严璟良的衣领,“本郡主不准!” 严璟良也不计较厉凝凝拉扯他的衣服,在他看来,小郡主就是个没长大又玩心重的孩子。还不能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若是郡主想说,你要去外面找男人的话。那璟良就只能点住郡主的穴道,或者将厉蘅叫过来了。” 这个该死的严璟良! 厉凝凝气愤的咬着小手绢,难道这个严璟良真的是个呆子?不知道那方面的美妙处?她身边的美男,有个大师兄也就罢了,难道严璟良也要去修道成仙?不是吧,那她的命是有多苦啊。 整日看着美男,却不能吃。 上苍确定要这么折磨她? “那你明天还会陪我吗?”厉凝凝试探着问,心想着,若是严璟良自今日之后就被她吓得逃之夭夭。那她还不如将严璟良杀掉算了。 严璟良抿了抿唇,“若是璟良不来呢?” 厉凝凝冷哼,“点穴也是有时限的。就算是厉蘅,也不可能守在我身侧,一步不离。我要是在外面打野食,你能怎么着我?” 看见严璟良那黑成碳的表情,厉凝凝简直是爽呆了。 哈哈。 点穴又怎么样?会武功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臣服在本郡主智慧之光下!不是不准她去外面找男人么,那她还非要去瞅瞅。放心,她保证只看,不摸。 似乎是被她这张得意的笑脸给感染了,严璟良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轻的将厉凝凝推入软塌上。 瞧着挺立的身躯,微微伏过来,灼热的气息将厉凝凝熏的晕晕乎乎的。 难道? 厉凝凝顿时兴奋起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哎呀呀,她还没有准备好啊。要脱衣服吗,要软枕吗?要不要用些羞羞的东西助增下气氛咩? 大手伸过来,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细细小小的腰了。厉凝凝看着是越来越兴奋,却没想到,严璟良的大手绕过她的身子,径直朝放在软塌里面的软垫而去。 在厉凝凝诧异的眸光下,他将软垫抽过来,放在厉凝凝身上,盖好。 “虽然天气热,但夜间还是很凉的。郡主要照顾好自己。” 额? 然后呢? 就这样完了? 难道不应该将她狠狠的按在床上,如狼似虎的欺压上身,然后她一脸委屈哭泣的说不要不要吗?怎么剧情不是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呢…… 厉凝凝错愕的表情一点都没有被严璟良落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样俊美的笑容,竟然让厉凝凝一时间看的呆了。因为呆滞,导致厉凝凝直接忽略了严璟良脚尖一点,消失于原地的动作。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屋子里哪里还有严璟良的身影? 瞧着严璟良失去了踪影的地方,厉凝凝恶狠狠的垂头顿足。 天啊,她到底是损失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她竟然让这个机会白白错失了?按照严璟良那个小人的防备心,她要想得到严璟良的身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竟然因为一点小美色,而放弃掉了大美色。 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厉凝凝砸床发泄委屈,却没想到严璟良还在她家的屋顶,静静观赏着她的举动。他眼中是掩饰不去的笑意,但还没有表露出来,就被一把冷剑给刺的敛了下去。 这剑法凌厉,若不是出剑的人只是个不足十三四岁的小孩。他还真以为,是什么不出世的强者出山。 虽然剑法可以,但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导致厉蘅下盘不稳。 而且,因为年轻,所以他做什么,都带着股狠辣的冲劲。这是厉蘅最大的问题,无论做什么,也应该讲求收敛自如才对。 严璟良的剑并未出鞘,却轻易的挡住了厉蘅的攻击。 “原来是郡主府的小世子。”面对别人,严璟良没有什么笑容,整个人冰冰凉凉的。就像是一个没有开窍的磐石。“这么晚了,不知小世子来此何故。”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房梁之上,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厉蘅也懒得去讲什么礼节。若是在长姐面前,他自然会恭恭敬敬的对待严璟良。 但现在,长姐可看不到这里。 “这句话,应该去问郡主。”严璟良声音淡淡,却并不是要把责任推给郡主的意思,而是故意气厉蘅。“郡主大晚上的来本王的寝殿,不仅如此,还穿着风凉。本王看不下去,这才带着郡主回来。有错?” “放肆!” 厉蘅那张小脸,全被严璟良激起怒火来。 “长姐的清白,岂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侮辱的?”厉蘅是万万不能相信长姐大晚上的去找严璟良就是为了献身。就算是献身,也是错在严璟良长得太好看。反正千错万错,也绝不会是长姐的错。“拿命来!” 这个厉蘅看他不爽,非要跟他打,严璟良也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没多时,厉凝凝就听见她家的屋顶叮叮咚咚的,剧烈的响动起来。刚刚严璟良走的时候,厉凝凝已经隐隐的有些困意,现在听到屋顶的声音,还以为又是哪里来的贵女,疯狂的过来串门呢。 等她好不容易从纷乱的声音中听出了金属摩擦音,这才恍然是谁在她家屋顶打架起来了。 哪个这么缺德? 这屋顶可都是用瓦砖安的,要是万一他们在上头不小心,掉下一两块,砸到她的头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厉凝凝顿时觉得她睡在屋内,很不安全。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外走,她就不信了,她这么个低调的郡主,怎么总有人想要在她的镇安王府搞点事情。 “喂,在房顶的几个,你们要打,请出门左转好吗?” 被点名的两个,看到被月光照射下的小丫头。她还未睡醒的惺忪睡脸上,氤氲着怒气。两只小手插在腰上,一副怒气冲冲的可爱俏皮样。 。 房梁上的人,看见厉凝凝,俱是面色羞赧。 他们纷纷收手,站立到旁侧。 暖暖的白光从房梁照射下来,将二人的身影映衬的分外凸显。月朗星稀,巨大的明月垂立在屋顶,似是将他们所站立之地,凸显的分外明朗。 厉凝凝瞧着他们,神色不耐,但就这么一瞅,便能够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房梁上打架了。 “阿蘅,快下来。” 厉凝凝道,“要是严璟良打伤了你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厉蘅收起剑,冷冷的看着严璟良。“长姐果然是关心我的,你若是想要勾搭长姐,还是往边站着好了。” 严璟良却毫不客气回击,“那是因为你的武功比我差。弱者才会被关心二字迷糊了眼。” “你!” 厉蘅刚刚收回去的剑,又抽了出来,“若是你不服,我们再比试比试?” “比试就比试。” 对于武功这方面,严璟良就没有在怕的。 房梁上的两个人还没说到两句话,又开始霹雳哗啦的打起来。这两人,简直是不把镇安王府的瓦砖都给掀下去,就不得安宁。 站在下面围观的厉凝凝,瞧着她们,简直是欲哭无泪。有这么闹人的吗?她倒是不担心厉蘅跟严璟良二人之间,谁把谁给划上了。她担心的是,多年懒得维修的瓦砖,会不会真的因为这两个冤大头,掉一截出来。 要真这样,她今天晚上,确定是睡不了了。 过了一炷香,厉凝凝默默的抬头,再默默的低头。无奈的进屋,拿软枕,拿被子。 她还是去白露的屋子里过一晚上吧。 就这么等下去,估计到明天早上,都未必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 一连三天。 厨房妈妈抱着柴火,黑着眼圈走到厉凝凝身边。“郡主,他们还在打?” 厉凝凝怏怏的点了点头,“怎么,你去劈柴?” “是啊,”厨房妈妈点了点头,“但是府中的斧头,基本上却……” 厉凝凝直接让厨房妈妈去找还在房梁打的两个,“诺,他们边打的时候,你边扔木头上去。保证分分钟,柴火就齐全了。” 厨房妈妈明显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郡主,这法子行得通吗?” “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厉凝凝又补了一句,“不然买斧头的钱,就从你的月银里扣?” 厨房妈妈赶紧摇头,连忙抱着柴追着严璟良还有厉蘅两人而去。 这时,白露打着哈欠,揉揉发红的眼圈。她刚刚没睡多久,便听到了除了霹雳啪啦的声音后,还有木头跟金属物摩擦的剧烈声响。 她委屈着一张脸,好不容易习惯了噼里啪啦声,现在又陡然多出了这个声儿,简直是心累。 半趴着挪到同样黑着眼圈的厉凝凝面前,她重重的打了个哈欠。 “郡主,小公子跟王爷还在打呢?” 厉凝凝有气无力的继续点头,“是啊。” 白露深深的叹了口气,“妈妈们新收了一批桂花,刚刚晒干,没东西磨成粉……” 厉凝凝随意指了指那二人打架的方向,“去吧,孩子。我挺你。” 白露白了郡主一眼,“郡主,你确定花干被他们切碎后,奴婢收集的起来吗?” “也是哦。” 厉凝凝懒懒的支起前半身,遥遥指了下厨房,“应该有研磨的东西,你去找找。” 白露幽幽的叹了口气,难道郡主没有进过厨房?府内所有能用来当暗器的东西,全部不见了。但府中的下人若是去郡主的屋后找一找,绝对能够找到许多可疑物的碎片。但基本上,无法拼凑出个完整的来。 “要不奴婢去街市买些斧头,能用的东西回来?”白露幽幽的叹了口气,“就连绣花针,府里都没有了。照这样趋势下去,镇安王府可真是连瓦砖都要消失个无影无踪……” “你去吧。” 白露喜滋滋的往府外而去。 “花的钱,从你月银子里扣。” 白露立刻色变,“郡主,我还是慢慢收集花沫沫比较好。” 瞧着白露义正言辞的背影,厉凝凝深吸气,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跟在她手里的,都是节约的好孩子。 厉凝凝深感欣慰。 没到半盏茶的功夫,白露又转了回来。这次她的面色非常凝重,“怎么,发现不得不用掉月钱,去买绣花针回来了?” 白露瘪嘴摇头,从她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拜帖出来。而拜帖上的名字,赫然是太子李贽。 李贽? 厉凝凝砸吧砸吧眼,上次李贽不是因为被严璟良点的那几下,而闭门不出多日吗。这都半年没看见李贽出来兴风作浪,难道那小瘪三,终于要忍不住,出来找她的麻烦? 来者不善呐。 “郡主,是太子的拜帖。我们要不要接?” “接,接你个大头鬼。说本郡主感染恶疾,命不久矣。未免伤及太子贵体,还是请他不要来的为好。” 白露小嘴一抽。“是,奴婢这就去禀告。” “等等,你先回来。” “怎么了?郡主?” “叫厉蘅,将大师兄给的脱骨丹给我。” 白露脸上有一闪即逝的心疼,担她不敢公然反抗郡主的话,只能将厉凝凝说的原封不动的禀告给厉蘅。让小公子出来做这个定夺。 小公子厉蘅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与严璟良休战。愤愤的跳下房梁,抓着厉凝凝的手便质问。 那张俊秀的小脸,丝毫没有因为厉凝凝长姐的身份,而稍微恭敬一丢丢。要知道,这要是在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长姐,你怎么能够服用脱骨丹,要是万一……” “这个万一,你问李贽去,你问问他,到底是哪根筋抽了,非要跑到镇安王府扰我清净。” “说不定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厉蘅劝道。 厉蘅是说白了也不会让厉凝凝吃下脱骨丹,那丹药虽然有病重之效,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是很大的。对一般身强体壮的人,服用之后,都会造成永久的伤害,更不要说厉凝凝这样虚弱的体质了。 “若是能让功力深厚的人,帮助长姐阻塞经脉。使得脉象虚浮,也能瞒过宫里的药师。” 为了长姐的康健,厉蘅才不会顾忌严璟良这连续三日来与他争斗的事实。 那个严璟良不是说自己的武功高么?那就让他们两个来试试,到底谁运功帮助长姐阻塞经脉,方可瞒过李贽。 瞧着厉蘅义正言辞的表情,厉凝凝是彻底的晕了。 不是吧,难不成他们两个连这个也要比试一番?厉凝凝感觉一个镇安王府已经经不起他们折腾了。连厉凝凝自己也要沦为他们一较高下的筹码…… 真是忧伤。 “这不好吧……”厉凝凝偷偷的将自己的手往回抽,“你看看你们,都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天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休息?这万一要是你们两个一起在我的镇安王府累死了,岂不是白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严璟良退一步,站在厉凝凝身后。直钳制住厉凝凝的小手。源源不断的内力,便从一个人的身体,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厉凝凝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了脚步虚浮。 厉蘅脸上是一闪即逝的薄怒,“严璟良!” 严璟良并未理睬他,而是继续输送内力。厉蘅哪里能眼睁睁的看到表现的机会,被严璟良拿走?也同时钳住厉凝凝的另一只手。 这二人的内力是不同的,厉凝凝只觉得她好似一面被火烧,一面被碳烤。所面临的的痛感,简直水深火热。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 不一会儿,连厉凝凝自己都觉得脸在发烫。却畏寒,赶紧爬到床上去躺着去了。 而镇安王府门外。 李贽坐着皇宫出来的轿子,守在镇安王府门口良久。得到管家回应的消息后,嘴角闪过一丝阴鸷的冷笑。 病入膏肓? 马上就要死了? 亏这话,少阳郡主说的出来! “既然郡主身体欠安,那本太子就更要好好慰问慰问。”李贽无视管家着急的神色,直接让他身边的小厮带着补品,闯入府邸。 “太子,你不能进去!”管家着急的拦住李贽,“郡主贵体欠安,怕连累了太子。若是太子在镇安王府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是把整个镇安王府赔了,也还不起啊。太子还是不要为难郡主了……” “放肆。” 李贽冷冷的看着管家,“你的意思是,本太子的慰问,成了蓄意谋害?” 被太子这么故意曲解,管家心里表示很服气。但是面上,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为了太子好的面目来。 谁叫人家是太子呢? “太子就别为难奴才了,若是您非要进去看望郡主,一定记着,要远远地……”。 李贽直接让管家闭嘴,他才不想听一个老头子,在这里罗里吧嗦的。 镇安王府的院子并不大,这要是跟皇宫比起来,压根就不能算得上是宅院。 瞧瞧这屋顶上破的这些玩意儿,竟然用的是最低等的瓦砖。这也就算了,瓦砖竟然还有破的。 整个镇安王府都是严璟良跟厉蘅争斗过后的痕迹,到处都破的乱七八糟。 在鄙视之余,李贽深深觉得陛下对镇安王府未免也太苛刻了。毕竟是郡主,没来看的时候不知道,来看了之后简直被吓一跳。这要是公开出去,是郡主所住的府邸,那恐怕整个京畿都会抖三抖的吧? 想到这儿,李贽越发觉得父皇没有容人之心。 李贽来到厉凝凝的闺房,瞧见厉凝凝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眼角带泪。竟然还是一副梨花带泪的貌相,便心疼的不得了。 就连这半年来,他不举的事情,都因为厉凝凝的病容而被他翻了篇。 “郡主,这几天都是这样吗?” 李贽抓着白露的手,便问。 白露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掉,攥了攥手心的卷帕,哭的伤心。 “郡主这几天心焦的不行,常常睡不着觉。到了半夜,还将白日吃过的东西吐出来。府里请了不少太医,但就是治不好郡主的病。再这样下去,恐怕……” 李贽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他走到厉凝凝跟前,厉凝凝是闭着眼睛的。 在李贽看来,郡主恐怕是忍受不了疼痛,而痛晕了过去。 心中,对厉凝凝的爱惜更多了。只是,他心中还是有困惑的,半年前,他被查出不举,而晕倒之前,只有厉凝凝在。 醒来之后,他就看见父皇心急的守在床边。他当时只抱着厉凝凝没有被父皇从他东宫中找出的侥幸。 事后,慢慢回忆,这才觉得厉凝凝不对。 可他因为不举,已经被皇帝颁布了禁令,导致他无法踏出宫门一步。 直到现在,他那玩意儿才好了个差不多,这才出宫来找厉凝凝。 却没有想到,他刚刚才能够出宫,厉凝凝就生了重病。而他又不能禀告给父皇,让皇宫的药师救治。他心中对厉凝凝的感情,是又困惑,又愧疚,又心焦。 “郡主,想不到半年不见,不是我被禁足,就是你染了重病。看来,我们两个真的是有缘无分。” 他的声音还是跟半年前一样轻浮。 厉凝凝听了之后,简直想啐他一口。 谁跟这个登徒浪子有缘的?皮太厚了吧,到底是谁给他的这个信心…… 而李贽却一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初我在宫中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终究会是本宫的女人。可现在……恐怕父皇一日不升天,本宫就一日不能跟你在一起。” 闭着眼睛的厉凝凝的手,没忍住,动了动。 幸亏她的手在被子里面,要是被李贽发现,她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闭着眼睛,听李贽这么说,简直是开辟了新世界。她什么时候说过会跟李贽在一起了?之前,怎么没看出李贽是这么个自负的人呢? 不过……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子。 渂帝养了这么个白眼狼,真是应了那句,天地循环,报应不爽。 “但郡主放心,迟早有一天,这天下都将是本宫的。到时候,本宫一定会立你为后。”太子一边说着,一边让随行的药师给厉凝凝整治。 药师从药箱里拿出软枕头,将厉凝凝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放到软枕头上。随即又将一面帕子紧紧贴在厉凝凝的手腕。 过了几分钟,药师抬头。 “郡主这是虚火之症,不算大碍,但病重成郡主这样,想必也是忧思过多,气血攻心。幸亏是老夫来了,不然郡主恐怕是命不久矣!” 厉凝凝,“……” 去你妈的命不久矣。 厉蘅,白露,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有把这个疯子给弄出去? 她在床上睡着都已经听不下去了好吗。 太子李贽急了,“不知药师,可否为她整治?” “老夫这里恰好有一个偏方,按照偏方上的给郡主服用,保证郡主很快就会痊愈。” “真的吗?快将方子开出来!” “容老夫这就去开。” 白露见药师这么入戏,不给人家笔墨也说不过去,便让人给药师准备好了东西。 药师瞧着笔墨,点了点头,坐下来给郡主开方子。 但药师开的那几位药,很显然不是救治什么虚火之症的。白露小小的咳了一声,向床上的厉凝凝发出信号。 厉凝凝听到了咳嗽声,不自然的蹙了蹙额头。 这个药师,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药师,这偏方真的能救郡主的病吗?” 药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在太子李贽的制止下,很快的点了点头。 “当然,虽然老夫的医术不如宫中的御医,但治疗郡主的病,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捏着手指头一算,眯着眼睛,尤其像民间的假道士。让人看着他的做派便是不相信他真的是药师。 “老夫开的药方,分成七副。只需要给郡主喝上七天,便能奏效。” 白露收下方子。 她觉得闹也让太子闹够了,药方也让太子开了。再让太子留在镇安王府,恐怕郡主会发飙也说不定。 那他们之前的戏可全都白搭。为了让厉凝凝安心的在床上‘养病’,白露不得不让太子李贽赶紧离开。 “太子,郡主病着呢,若是您继续留在这儿,恐怕会惹人闲话。不如让奴婢送您出去吧……” 李贽原本就是个喜欢美色的主,白露的姿色又不差。李贽自然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那本宫就先走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白露。” “你要好好照顾郡主,若郡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一定会拿你是问。” 白露赶紧跪拜到地上。“奴婢遵旨。” 李贽终于是没有继续留在这儿的理由,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成。神情比刚来郡主府时的凝重,尤为相反。 这让白露多长了个心眼。 “镇安王府如此破败,竟然还有你这么个忠心为主的。本宫深感欣慰。既然如此,药师,我们也不在王府叨扰了。走吧。” “是,太子殿下。”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像是早就预谋了千百遍似得。 不能不让人心存戒备。 等太子殿下彻底的走出视线,白露这才敲了敲床板。“郡主,太子走了。” 听到白露的声音后,厉凝凝迅速掀开被褥,浑身抖三抖,将李贽留下的鸡皮疙瘩,全都抖出去。这才甘心。 “把那个狗屁药师开的方子给我看看。” “是。” 白露将方子拿给厉凝凝看了。 厉凝凝迅速的上下扫了一扫,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什么玩意儿。”欺负镇安王府没有一个是懂药理的吗? 这张方子乍一看,确实是治理虚火的。但实际上是对人脑有损伤的,若是服用久了,人就会变成什么也不懂的傻瓜。而且只知道听从别人的命令的机械人。 那个该死的李贽,还真是恶毒啊。 居然想到了这么恶心的法子,来治她。到底搞没搞明白,他不是百分之百的能称帝啊。 “郡主,这方子如此恶毒,药师之内只要是稍微懂点药理的人,都能看出这错处。镇安王府就算是落魄了,也不可能没有途径找到药师。所以……” “所以你怀疑李贽是被人设计?” 白露点了点头。 白露当然会这么怀疑,她在长史大人的手下,学过几年的伙计,明白些简单的药理。所以能一眼看出这方子的问题。 而郡主能看出来,白露也是不怀疑的。毕竟郡主师从清虚观。清虚观的炼丹术,可是天下一绝。 “先别管李贽是不是被人设计。就算李贽没有被人设计,我们也不能放过李贽。” 厉凝凝才没这个兴趣,管那个江湖骗子是谁安排来的。她现在只想确保严璟良还有厉蘅已经离开府邸,并且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不然她得赔多少银子? 白露点了点头,郡主都这么说了,她做奴婢的自然是站在郡主这一边。 “小白露啊,你现在应该是没什么重活要做的吧?” 当然没重活了。 白露挺直了腰,自从她是郡主身边的头等丫鬟后,还有什么重活是需要她亲自去做的吗?没有吧? “郡主有什么吩咐?” 替郡主办事,她白露肯定是站在第一个的。 “事情是这样的,既然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永顺王还有小少爷在哪儿……” 厉凝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了白露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郡主,你确定真的要她去找什么永顺王和小少爷吗? 她估计还没有走进,就会被王爷和小少爷给切成好几段的吧。 之前厨房妈妈抱着柴火去找那两个的时候,还历历在目呢。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恐怕还没有靠近三米之内,就已经被剁成肉酱了吧…… 白露干笑了两声,她呵呵了两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郡主啊,其实吧,奴婢很忙的。要是郡主没什么事情的话,奴婢就去干活了,郡主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完,小丫鬟就嗖的下,两条腿子就像是安了发条一样,嗖嗖跑不见了。 厉凝凝,“……” 这小丫头跑的未免也太快了点。 厉凝凝瞧着小姑娘的背影,嘴角抿了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两个家伙有那么恐怖?值得小丫头像是避瘟疫似得…… 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厉凝凝回到了床上,她这几天都感觉到了困意,该是时候好好个好觉了。 晋国的干旱依旧十分严重。 现在的水非常珍贵,百姓们恨不得拿一滴水当十滴水来用。那些水,基本上用来灌溉良田,或者给自己喝。大街上出来游玩的人,也日益减少,渐渐的也没什么人出来了。 但即便是这样,也有大片大片的田地干涸。土地皲裂,缝隙处都能放好几根手指,如此干旱,晋国百年难遇。 渂帝这几日在书房内,看着如山一样的折子,简直头疼。 这些文武百官只知道上奏,让朝廷拨款。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半个可以施行的法子出来,真是群废物。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全都狮子大张口,不知道收敛。只囔囔着旱情严重,不少百姓因为交不出税银,而举家逃窜。就连田地被地方官员收了,也不愿意继续待在田地劳作。 为了制止这些百姓逃窜到别处,肆意宣扬晋国的大旱,地方官员都已经强调过不止一遍,只要百姓们安心的在田地上劳作,保证不收他们的田地。 但估计是看在田地干成这个模样,就算是留下来,也是个死路一条。 故而那些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的,连夜赶出城,纷纷往京畿而去。他们知道围绕在京畿之外,有一条非常大的护城河。 就算是整个晋国都被干旱困扰,渂帝也不会允许护城河干涸的。百姓们有的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往城门挤。 但可惜,早在他们来之前,京畿就已经紧紧的关上了城门。 拒绝流民进京。 百年难遇的大旱,压根就不能够向其他诸侯国隐瞒。于是没一会儿,渂帝又收到了燕地,还要狼牙蠢蠢欲动的消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渂帝将奏折狠狠地拍到案牍上,“真是岂有此理!” 福公公赶忙帮着渂帝,将洒落在地上的奏折捡起来,讨好一般,跟在渂帝身后。 “陛下千万不可动怒,小心龙体啊。” 瞧着福公公这副担心的样貌,毕竟是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渂帝的表情平缓了好一些。 “这些蛮夷实在是可恶。当初晋国兵力强壮时,若不是朕对这些宵小留手,这些个跳梁小丑还未定能借着大旱,踩在朕的头上!” 说到这儿,渂帝的气越发的大了。 “朕真是养了一群会吃白饭的,什么办法都没给朕想出来!” 福公公瞧着渂帝如此心焦,面露心疼的神色来。他手中的道禅往外一挑,提醒渂帝,“奴才记得,前些日子,镇安王府的小郡主设棚施粥。而且早在半年前,郡主就大肆收粮。传言她能预测未来,不知今日的大旱,她是否……” 剩下的话,无需福公公说出来,渂帝便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你的意思是,少阳小郡主早在半年之前,就知道晋国会大旱,并且屯粮?” 渂帝的脸猛然下沉,这些年,他派了不少人去盯着少阳小郡主的行踪。这次果然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是让他抓到了郡主的把柄。 若事情真的是他查到的那样,恐怕整个镇安王府,就算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你且说一说,少阳郡主囤积了多少粮食?” 福公公赶紧将一本薄薄的账簿,递给渂帝。上面是这半年来,少阳郡主陆陆续续几次屯粮的证据。只要是跟郡主有关的,全都记载在这账簿里面了。 渂帝一把将账簿抓来,好好地翻阅。 但以少阳郡主的财力,并不能够囤积到多少粮食,这上面的,不过是比镇安王府平日的粮食多购买了两三倍而已。 并不能算是大量囤积。 渂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是他想错了?虽然在账簿被福公公拿出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以少阳郡主的财力,也压根囤积不到多少粮食。 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小小的不甘心的。 就好像到手的鸭子飞了的感觉,原本找到了很好的把柄,却突然像一团乱麻,理不清,还纷乱。 这个少阳郡主,他以直觉担保,肯定对他的位子有威胁! 一个再简单的人,都有破绽,不可能一点点错误都不犯。若真的能一点错都不犯,只能证明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就算整个天下的人,都觉得少阳小郡主单纯,他,一国的天子,也绝不会认为厉凝凝单纯如白纸…… “传令下去,每个王侯将相的府邸,将收缴的粮食上升至原来的三倍。” 福公公一听,迅速跪在地上,“陛下英明!” 这一招真是绝,刚刚好将少阳郡主名目上大肆囤积的粮食,全部收缴完。到时候,镇安王府就会陷入无米可炊的境地。 但渂帝下了这个命令后,也绝对不会想到,他说的这个数字,别说是镇安王府,就算是整个京畿,能拿出来的也不会大于十个数。 厉凝凝在自家的院子里,收到这条圣旨的时候,嘴角勾了起来。 这个老狐狸,果然还是上钩了。 虽说她以镇安王府所收的粮食,恰恰就如圣旨所说,要上交的那么多。但可惜,香阁也没闲着。它能囤积的粮食,可远远比镇安王府的多。 这条命令颁布下去,恐怕京畿大臣们,就会陷入恐慌之中。到时候,又有渂帝着急的了。 厉蘅站在厉凝凝的身边,他刚刚上完私塾回来,恰巧在私塾里,听到别人谈论这件事。于是跟夫子请了假,早早回来了。 “长姐,不知渂帝此举又是何意?” 他不知郡主以镇安王府的名义囤积了多少粮食,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应该的。 厉凝凝将这六个月来,陆陆续续囤积的粮食数目递给厉蘅看。厉蘅看到总数目,顿时眸光一沉。 “这木伮一消失,陛下总算是要对镇安王府下手了。” 噗。 瞧着小少年老气横秋的样子,厉凝凝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每次跟厉蘅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感觉她是个妹妹,而厉蘅是哥哥的感觉。瞧瞧这小子,一副什么怨气都没表现出,却将指责她的词字隐藏在话语间。 若论作什么藏头诗的话,这小子肯定很在行。 “小蘅蘅,你生气了吗?” 厉蘅那双噗灵噗灵的眸子,肆虐着水汽,他敛下眸子,小嘴一瘪。“阿蘅怎么敢跟长姐生气。” 这个小阿蘅,还说没有生气。 都学会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了,瞧那小嘴瘪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因厉凝凝放走木伮,而使镇安王府陷入如此窘境一般。 “哎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不是?不就是个渂帝吗,你要是看不顺眼,姐姐帮你一掌劈了。看他还敢不敢让我家的阿蘅生气。” 这个为老不尊的姐姐! 厉蘅听着,是越发觉得不是个滋味了。 他生气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厉凝凝,之前他们都做的很好,只要杀了木伮,就没有下面的这些事情。 可长姐呢? 非要放掉那个女人。 “放心吧,阿蘅。渂帝用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是绝不会拿到什么便宜的。” 听到厉凝凝这么说,厉蘅的表情这才好了点。 “不知长姐想到了什么法子?” “距离上缴的期限还有不少日子,我们等着,等太仆寺少卿为首的那几个有钱人,先将粮食交上去。剩下的便是交不了的官员,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在他们耳边扇扇耳边风就好。” 这…… 厉蘅眸光一亮,果然还是长姐技高一筹。 真是万万没想到,原来长姐在接到圣旨的过程中,就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亏他还在旁边着急呢。真是不应该。。 长姐的意思,厉蘅算是明白了。 京畿自有拿不出来的人,渂帝只考虑到了镇安王府,却没想到他颁布的这条禁令,其他人也拿不出来。 就在厉凝凝与厉蘅两人想到了好办法后,白露却疯疯癫癫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郡主……” 白露跑的慌张,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喝口热水慢慢说。” 听着自家郡主竟然还这么的淡定,竟然还劝她喝口热水。白露就想狠狠的白自家郡主一眼,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不快点告诉郡主的话,她保证郡主会后悔的。 “燕地犯乱,陛下已经派了永顺王出京平反。” 燕地? 那个质子独孤九的属地? “燕地叛乱,独孤九去了哪里。” “陛下正在为这件事发火呢,燕质子在皇宫中消失了。具体是怎么消失的,还没有查出来。” 厉凝凝敛下眸子。 大旱,粮草,燕地叛乱。 “阿蘅,看来我们要马上将镇安王府的粮草全部上报给朝廷。” 什么? 厉蘅眉眼中多了两分焦急,他们之前不是才说好了,是托着最后一个上交粮草的吗。怎么现在却变成了第一个? 这转变,也未免太快了点吧。 “长姐,这……” “如今燕地叛乱,晋国之中却因大旱而少粮草。若是前线缺兵少粮,永顺王定身陷囹圄。” “可他身陷囹圄与否,跟镇安王府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 “本郡主就是让那个严璟良知道,关键时刻,本郡主还是记挂着他的。希望日后,他能对镇安王府留手。” 厉蘅闻言敛下眸子。 这么多天,他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若是一个人真的因为某个原因,而对镇安王府存了下死手的心思。镇安王府就真的能平安逃脱吗。 现在只能凭借镇安王府对永顺王的恩情,以祈求严璟良不会恩将仇报吧。 厉蘅心里想。 “是,阿蘅这就把镇安王府所有的粮草全部上交。” 虽然全部上交,但绝不会真的让渂帝觉得他们拿出如此多数目的粮草很容易。数千字幅的折子,被跟粮草一起,上交给了渂帝。 包括为了旱情,为了朝廷,为了渂帝的天下,语气诚恳,能让看了此奏折的人潸然泪下。 渂帝收到了粮草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奏折。 要不是知道镇安王府底细,他或许还真的会被奏折所书内容催的流泪。 “这个镇安王府。”渂帝无奈的叹了口气。 福公公为渂帝斟上一杯好茶。“陛下莫急。” “朕怎能不急。” 渂帝深呼吸,“镇安王府越是如此,朕就越有一种他们是在扮猪吃老虎的感觉。朕甚至怀疑镇安王没有死!他就在暗处,就在朕的身边,牢牢地盯着朕!” 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男人,面目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越是这么说,渂帝就越会朝着这个方向想,他紧紧的盯着案牍上的奏折,似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脸上全是黄豆大小的冷汗。 那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渐渐汇聚成河。 只要是有关于厉凝凝的,渂帝就不敢懈怠。 “福公公,你看,这奏折难道跟当年的镇安王的字迹是不是一样的?还有这说话的口气,用笔的习惯……真的,他就在朕的身边!” 坐在龙椅上的真命天子,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案牍,仿佛那张奏折通往奈何桥,能让他与镇安王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甚至直通阴阳。 福公公看着渂帝这般,也冷汗津津。 “陛下,这儿什么都没有啊。”福公公连忙前来安慰渂帝,“陛下是不是因为这几日在陈美人那儿,以至于过度劳累,所以神情恍惚了些?” 半老徐似的公公,用他那尖着嗓子的声音,劝慰着陛下。 但福公公并不是渂帝,他不能切身体会渂帝的恐惧。 “不,你听,镇安王跟朕说话了。他在说,若是朕还想动镇安王府,动他的女儿,他就会覆灭朕的江山!朕不允许,朕绝对不允许!” 渂帝撕碎了厉蘅前来上奏的折子。 那杏黄色的碎片,淅淅落落的洒在地上,彰显了破碎的美好。 福公公被吓得赶紧将那些碎片从地上捡了起来,重新放到渂帝面前。 “陛下,您看。这镇安王府小世子的笔迹哪里跟镇安王相似?那说话的语气,就更不一样了。就算相似,那少阳郡主跟镇安王也是有血脉关系的。这读一读镇安王当年的字稿,相似那么一点点也不在话下。所以陛下,您这是自己在吓自己啊。” 不不不。 渂帝摆摆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案牍上,那些碎片上的字迹,虽然变了形,但就是给渂帝一种出息的感觉。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对,换汤不换药。 这镇安王府的小世子,就是给他这么种感觉。 “福公公,你看。就算镇安王有这个机会教他们两个,可镇安王已经死了十年。那个时候,无论是少阳郡主,还是小世子,都还只是个几岁的娃娃。你告诉我,两个几岁的娃娃,就能得到镇安王的毕生所学了吗?” “这……” 若是从这方面想的话,福公公还真的没看出来,是什么原因。 可他看着,小世子的笔迹跟已逝的镇安王确实是不一样的啊。 但既然渂帝觉得二者一致,那就只能是一致。 “或许镇安王府背后有高人?” 高人? 渂帝神情变得严重。 到了现在,竟然还有人想要动他的位置。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一些手脚。 实在是可恶! 会有什么高人呢…… 那个厉云舒,对,厉云舒! “朕记得,厉云舒还是失踪?” 福公公赶紧迎合,想必这才是陛下心头所忧虑的啊。 “是是是,那个小王爷确实是在失踪册上的。”福公公满头大汗,他现在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他还好没有跟镇安王府有任何关系。 这要是万一上天不公,让他投了镇安王府的胎,这一辈子恐怕都要在渂帝的猜测中过活。 更何况,有时候,渂帝的猜测,压根来的就莫名其妙。 别人看着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却被渂帝生生脑补出了一场谋反大戏。 “哼,那就是了。” 渂帝甩了甩袖子。 他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裳,在龙椅中显得尤为突兀。给人一种,即便他坐在龙椅上,那龙椅也不属于渂帝的感觉。 首先,他自己就对自己不自信。 总是觉得这个位置,他时刻坐不稳。时刻会被人拿走一样。 “朕还是不相信,厉云舒会失踪。就算是失踪,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人间蒸发!给朕找,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是……” 福公公头磕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既然渂帝下令找,那下面的人自然要马不停蹄的去找。但是都找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厉云舒的半点消息,这个人还真的存在吗? “你先去吧。” 渂帝大手一挥,福公公磕头领旨,赶紧去吩咐去做这件事了。 皇宫内发生的这件事,犹如在湖面上丢下一颗小石子,什么动静都没显露出来。但镇安王府却已经收到了从美人们手里传来的私信。 都说是渂帝发了一次大火,与厉蘅递出去的千字文有关。 厉凝凝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厉蘅的千字文怎么就得罪了渂帝。 那文章,厉凝凝都是亲自看过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久久没有想出来,厉凝凝也不打算继续想了。反正就她所知道的,那渂帝总是会不定时发神经。 就是看他们镇安王府不爽就对了。 镇安王府原本一片祥和的气氛,又被宫里传出来的信条给打破。王府里面的几个亲信,全都神色凄凉。俱是没搞明白渂帝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总是跟镇安王府过不去。 厉凝凝瞧他们悲怆的神色,决定要将他们的士气给提起来。 她拍了拍桌子。 “不管阿蘅的千字文,究竟是哪句话,惹得渂帝不快。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家就不要想了。” 说的容易! 白露没忍住,捏紧了小手绢。 亏她还立誓,等镇安王府彻底能明面上有权有势了,她一定招收几百个小丫鬟,做她们的管事。 可现在呢? 只能先想想怎么保住小命了。 “长姐。”阿蘅露出愧疚的神色,“都是阿蘅不好。肯定是阿蘅写完千字文,没有好好琢磨,忽视了一些问题。” “哎哟。这怎么能怪阿蘅?” 厉凝凝赶紧安慰他,“更何况千字文我也看过来,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你就不要将罪责揽在自己头上了。” 可是…… 府里的众人齐齐对视一眼,大家都知道少阳郡主是个马虎的人啊。郡主没注意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这话,他们都没敢明着说。 厉凝凝显然没意识到他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继续道。 “阿蘅,你将香坊名下,所有能拿出来的银票,一部分拿去制作劲弩、云梯还有各种攻城武器。另一部分就去买能够储存的食物。” 。 厉蘅闻言点了点头,得了厉凝凝的指示,便往门外走了。 厉凝凝所列的表项,全部以香阁坊主的名义,送往严璟良的部队。 陛下对这次伐燕之战非常重视,甚至于为严璟良集结了装备最精良的武器。而粮草更是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永顺王的帐下。 而厉蘅所运输的东西,则要在十五天之后才能抵达军营。 这批货物,是厉蘅亲自去护送的。按照长姐的意思,严璟良路过嘉兴时,会因为当地官员的不配合,而耽误行程。 实际上那当地的官员,是燕地混入的奸细。 随即燕地的军队,会在离城十里的地方设下埋伏。只要接到太守的消息,驻扎在十里之外的敌兵就会立刻里应外合,将永顺王的部队围困起来,并给予致命打击。 而严璟良会因为被太守围困,而紧闭城门。历经数月的围困,最后会因为粮草不足,而损兵折将。 这个时候,厉凝凝送去的粮食就会变得非常重要。 只要能帮严璟良冲破最危险的情况,便能帮晋国赢下漂亮的一场战役。 虽说厉凝凝不喜欢渂帝,但百姓无辜。她既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便不会让晋国的子民,有所损失。 将严璟良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以后,厉凝凝便回到了自己的阁楼。 只是没有想到,她刚坐下来,喝一杯凉茶,皇宫中便传来了动静。 铮铮—— 随着鼓声响起,皇宫中传来幽幽的钟鸣声。 总共响了二十多下,能有这个规格的,除非是太后或者太妃殡去,才可能的响起的钟鼎声。 但谁死了,跟厉凝凝恐怕应该没有多少关系。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达到目的便可,其他的应该跟她无关。 却没有想到,有些事情,不是逃,就能逃得过的。 陛下拟了圣旨,由福公公代为转达。 当福公公到达镇安王府时,厉凝凝才知道那个什么太妃死去的用意。 “郡主,这是陛下的意思。道人说了,太妃生前慈悲为怀,供奉佛祖。故而京畿内,未出阁的女子,都要在龙泉寺抄经书。马车已经为郡主候着了,还请您移步吧。” 去龙泉寺抄写经书? 还真是有趣。 晋国之前,可从未有人因为太妃逝世而让未出阁女子去抄写经书的。恐怕让她抄写经书是假,想借此除掉她才是真。 毕竟宫中因为意外死掉一两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公公,不知可否带宫婢同行?”厉凝凝握住白露的手,“本郡主从小到大都未与这个婢子离开半步,还请公公通融。” “这当然可以。” 多几个婢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一个出门离不开婢女的郡主,能值得陛下注意? 亲眼见过陛下对少阳郡主的苛刻,福公公看面前的这个小郡主,也有了几分无奈的神色。他的眸光里,尽是惋惜。 “郡主,此次入宫,可能并没有郡主想象的轻松,还请郡主多加提防。” “公公是说京畿的那些贵女?”厉凝凝嘴角浮着笑容,但笑的却不真切,“公公还请放心,本郡主有陛下的亲封,那些贵女惹不到本郡主的头上。” 哎。 福公公轻轻叹了一声。 “郡主请上轿吧。” 那声轻叹,落入厉凝凝耳中,并未让厉凝凝有什么动容。 有些话,注定了只能藏在心里。 说出来了,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轿子被人抬起来时,厉凝凝有片刻的晃悠,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身子,坐的平稳些。 这古人的轿子,就是没有现代的发达通便。瞧瞧这颠簸的,瞧瞧这速度慢的。要这样被抬入皇宫里,还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呢。 更何况,又是太妃殡天,举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要适当的表现出几秒钟的悲伤来。 即便是脚夫也不例外。 故而,轿子的速度,可是比平时更慢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晃悠到龙泉寺,只见有比他们更提前来的几位贵家小姐,从轿子上下来。她们踏着轻快的步子,只有在见到宫人时,才稍稍显露出凝重来。 走在她们之后的厉凝凝轻笑出声,果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群世家小姐们还真是有趣。倒是与她很合得来。 但不管怎么样,她们这些女儿家能够生活在阳光里,可她却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郡主姐姐,你在这儿呢。” 一个差不多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疯癫的跑过来,她因为还未成年,故而头发还是那种扎着鬓角的状态。 小丫头片子,最喜欢往厉凝凝身边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中了厉凝凝的什么了。 “姐姐,我在家可想你了呢。只是父亲不让我出来,不然我一定会去拜见姐姐。” 可别。 这小丫头片子上次拜见的时候,差点没毁了镇安王府。好几次厉凝凝身上的襦裙都被她无意间划破了,要不是看在小丫头脸上天真懵懂无知的样子,厉凝凝还真觉得这小丫头片子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行了,你也不想想,殿阁大学士在朝中为人清廉公正,你们家也书香世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 赵韵摸着脑袋,丝毫不顾形象,在那儿哈哈大笑。 这爽朗的性子倒是京畿贵女中,一抹不可多得的清流。 “你这性子,与我那妹妹一般无二,却不知道你为何不缠着她,却偏偏来缠着我。” “郡主姐姐是嫌弃韵儿叨扰了?哎呀,郡主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烦韵儿的。” 这个小丫头片子! 厉凝凝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她在殿阁大学士一家里面,拥有的好人缘表示既莫名其妙也很焦灼。 她对母亲的娘家尚有芥蒂,这一家子的人,就好像压根就没感觉到似得。每次当厉凝凝有了愠色后,殿阁大学士一家就开始装马虎,左顾而言其他。等厉凝凝神色一好,便该玩的玩,该闹的闹。 仿佛之前的摩擦,压根就没有存在过。 就比如这个小丫头片子吧,明明知道厉凝凝对她并不算好,却还要巴巴的求上来。 也不怕渂帝会因此而责怪牵连。 “郡主姐姐,我都打探好了。这给太子妃诵经祈福的名册都是由陛下亲自拟的,身份一般的就五个人一间房。身份高贵的,便一人一间房。郡主姐姐被陛下封为皇郡主,想必是入住东莞院的,那个地方多假山水池,郡主姐姐可要多加小心啊。” 赵韵的语速很快。 像是急于完成别人交代她的任务般,将这段最重要的话咕噜噜说完后,便兴奋的挽住厉凝凝的胳膊。 “要不是韵儿的身份,韵儿真的很想跟郡主姐姐住在同一间房呢。” “虽然是陛下所定,但入住之后,总归会是有所调整。到时候,再看韵儿想不想与我同住了。” 厉凝凝的意思表露的非常清楚,那就是愿意跟赵韵一起住。 赵韵顿时兴奋的跟什么似得,抱着厉凝凝就狂啃。 “果然还是郡主姐姐最好了!”她道,“我爹,还有姨母竟然还说郡主姐姐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但在韵儿看来,郡主姐姐是这个天底下对韵儿最好的人!” 厉凝凝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脸皮。 呵呵哒。 她什么时候对这个丫头好了? 丫头小小年纪的,居然这么会意淫。这是病,得治。 厉凝凝不动声色的将胳膊抽了出来,要是再被赵韵这个小丫头挽着,或许这手臂都不是她的了。 “行了,上头已经开始点名了。我们先去看看吧。” “嗯嗯!” 赵韵还是跟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个样儿,兴奋的跟在厉凝凝的身后。 她对厉凝凝的崇拜感,连厉凝凝本人都无法理解。 更不要说别人了。 在小吏那儿拿到了牌号,厉凝凝与赵韵二人终于是能进入龙泉寺的内殿,瞧见伫立在厅堂正中央的佛像。 那佛像整个都晕染了层金色的边,使得整个殿内都金碧辉煌,美的无与伦比。这般巧夺天工的惊世之作,无不彰显出了皇家的气派。 不少世家子女见到皇家的寺院后,都露出了羡艳的神色。 在她们看来,用黄金堆砌的佛像,恐怕是对佛祖最大的供奉。 “郡主,您的屋子在这边。” 厉凝凝看赵韵还兴奋的望着佛像,便没准备带着她,跟在小太监的身后。到了正厅的后面。 只见这儿,连绵不绝的走廊,禅房。交错辉映,稍有不注意,便会迷失在迷宫般的禅院里。。 “有劳公公了。” 厉凝凝嘴角轻轻浮着笑,对着公公微微颔首。 公公也回以厉凝凝笑,“郡主有什么吩咐就尽管指示杂家。杂家一定会帮助郡主,这菡萏园可是先皇住过的。里面沾染了王家的灵气,希望对郡主的病情有所帮助。” “这是陛下的意思?”厉凝凝笑了笑,轻轻躬身,“公公替少阳郡主谢过陛下。” “好说。” 公公从哪里来的,就回了哪里去。他手中的禅杖末端沾染了一些黄色的粉末,厉凝凝觉得奇怪。 那些黄色的粉末,闻着有药草的气味。 一个公公无论怎么说,也不应该与药材有关,除非他是在别的地方照顾过其他的主子。 但是她们这群贵家小姐们,若是身染恶疾的,应该不会被放任进来吧? 她厉凝凝只是个意外。 若不是因为她厉凝凝是渂帝的头号心头大患。渂帝也不会想着要把她除之而后快。 但厉凝凝并不觉得渂帝会成功。 在她看来,渂帝所做的一切都非常之可笑。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并不是镇安王府会不会谋反,也不是厉云舒是否还活着。 最重要的问题是,严璟良能不能打下这场胜仗,为晋国赢得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但很显然,这个问题渂帝并不会懂。渂帝只沉浸在,谁谁谁会谋害他的阴谋论中。 晋国的子民还在一片水深火热的氛围里,刚刚从大旱的余温中逃出来。却马上从一个坑跳入另一个坑,燕地猖獗,虽然燕国的子民所居住的那片土地是,少有的富庶之乡。但是他们的野心很强,决不会甘心偏安一偶。无时不刻向着最强大的晋国发起挑战。 渂帝或许已经忘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场战役,有多么的惨烈。 镇安王府耗尽了全部的心力,投入到与燕国的抗争中。却没有想到,情报传递的途中,发生了重大失误。 十几万的精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如果是别人,渂帝肯定会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但渂帝念在镇安王府这么多年,为建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份上。留下了镇安王府余下的血脉。 但实际上,渂帝最清楚。当年的艳阳一战,镇安王是如何输的。 恐怕渂帝觉得。如果十年之前他没有做一些小动作的话,对付燕地这样的小国,那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可是他却忘记了。 如果十年前没有镇安王的抵死相抗,哪里有十几万精兵覆灭之后,渂帝顺利拿下军功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场战役,渂帝踩踏着整个镇安王府十几万人的鲜血,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而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公公,恐怕也要好好的注意一下了。 凝凝到了自己的院落。 这处院落非常安静,是所有的厢房中最靠近里面那个。远离人群,深幽僻静。不得不说是一个修行的好去处。 也更适合无声无息的死亡。 厉凝凝打量着院落里的景致,无数的藤蔓,缠绕在窗边。没有别处的小桥流水,更没有什么后山人家。这里虽然安静,但也简陋。 案牍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用来抄录佛经的纸,是用羊玉脂沁染的上好羊皮纸,在这些信笺的上面,还沾染了一些金芒。用松烟墨书写在上面,更能体现出不俗来。 而砚,却是用上好的血玉雕刻而成。 在砚的一边,空雕着一处渔翁醉心钓鱼的情景。长长的竹竿,垂暮而立。他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总之意境深远,想要探究,却不得而入。 不知道每一个世家闺女的案牍上,是否放着跟她相同的笔墨纸砚。 就渂帝这样的大手笔。还不如给那些灾民送些粮食呢! 光是正厅的那座大佛,就能够解决大部分人的口粮。 厉凝凝一边吐槽,一边翻开案牍上的经书。 经书上全部写的是她看不懂的。如果把每个字都分开,一个一个的看。厉凝凝能够准确地读出它的读音,并说出它的意思。可这些字要是连在了一起,那厉凝凝就不一定看得很懂了。 忽然,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消失的很快,但厉凝凝还是非常确信,黑影曾经出现过。 “谁?” 消失的黑影自然不会回答厉凝凝,但却激起了厉凝凝的好奇心。 这里可是皇家的禅院,更是远近闻名的龙泉寺。谁会这么胆大包天的在寺院里面穿着夜行衣,到处奔跑? 厉凝凝跟着出去。 来到了一个假山下面。 之前不知道黑影是不是故意停着等她的缘故。每每到她跟不上的时候,那个黑影就会故意停下来,让厉凝凝跟上去的时候再往前走。 但当厉凝凝来到假山之下时,却完全失去了,那个黑影的踪迹。 怎么回事? 难道说,那个黑影把她引过来,就是为了让她来看这个假山的? 可是脚上又有什么奇特之处?厉凝凝不清楚。 “你是哪家的小姐?” 厉凝凝耳边传来一个女音,这女声清冽,悠远。还给人压力,她虽然穿着普通宫女的衣服,却能够从衣饰上看出对方身份的不简单。 “请问姐姐是?” 厉凝凝看着这个女官比她年长,厉凝凝于是声音里都透着一份尊敬的味道。 虽然这只是表面的尊敬。 “我是渂帝身边的女官。负责渂帝的安全。” 原来是渂帝的人。 厉凝凝眸色渐深,神情中都多了几分敌意。只是收敛的很好,并没有让这个女官看出来。 女官一看就深赋武功。 这里又是假山深处。厉凝凝万万不能让女官捉到她的把柄。 “原来是大人。那本小姐就先走一步了。” “小姐?” 女官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幽幽的,不知道彰显了什么意思。 厉凝凝不得不停下来,“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看姑娘的这身装束应该是哪家的郡主吧!郡主既然贵为郡主,怎么能够自降身份,说自己是小姐呢!” 厉凝凝,“……” 厉凝凝往后退了一两步。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不知女官大人是何意?” “我既然身为陛下的女官。郡主大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若少阳郡主出生在别人家,或许郡主两个字对于你来说,将是风光无限。但可惜呀,郡主聪明伶俐,总知道盛极而衰的道理吧!” 厉凝凝,“……” 厉凝凝保持着微笑。但是笑容已经不及眼底了,厉凝凝往后退的脚步虽然很轻轻,但无形之中已经有了被压制的趋势。 这是厉凝凝型人不想承认但也必须要承认的事情。 “本郡主天资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明示? 女官冷笑。 “世人都说少阳郡主天生愚笨,可我却不这么觉得。” 女官手中已经拿出来几根淬了毒的寒针,“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会隐藏自己的锋芒,作为聪明的代价,只能够让郡主,先归天一步了。” 什么? 厉凝凝神色暗沉。 真是没有想到,渂帝这么快就忍不住想对她动手,并且还将女官跟渂帝之间的关系,暗示的这么透彻。 是觉得她厉凝凝今天必死无疑吗? 那未免也太托大了。 厉凝凝的步伐忽然间就不退了,她嘴角勾起笑容,静静的瞧着眼前的女官。 这女官还真是渂帝身边一条称职的走狗,但如实跟错了主人,那就是愚忠。 “恐怕你今天还杀不了我。” 厉凝凝说出这话时,一张做工精致的袖弩,出现在女官的眼前。 “我知道你的针也淬了毒,但绝对没有我的狠。我这钉子上喂的毒,可是西域毒性最强的蝮蛇毒液,再加上能见血封喉的箭毒木的毒汁,足够让你眨眼的功夫都不到,顷刻间毙命。” 厉凝凝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女官介绍她这袖弩的来历。 仿佛就是让女官清楚,她的利器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但它可是经过最精密的加工的,我敢保证,你连我的袖子还没碰到,就已经被它给杀死了。” “是吗。” 女官很显然不信。 但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陛下说过了,厉凝凝必须死。但何时死,却没有说明。 女官虽然是渂帝培养的死侍,可与传言中的血侍想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有自己的主体意识,会懂得自我防卫。却不像血侍,除了服从主人的命令外,别无其他的想法。 很显然,女官做不到这点。 “那你倒是使出来,给我看看。” “你真的不怕死?” 厉凝凝的右手扣动袖弩。袖弩虽然小,却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随着袖弩机关被触动,女官迅速往后退。 等厉凝凝发现时,女官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而菡萏园的上方传来女官冷漠的声音。 “今日,我就先放过你,若是以后再被我发现,定是你的死期。” 啊咧? 厉凝凝深表震惊。 这才几下功夫,渂帝身边的女官就被她吓走了?那渂帝身边的人,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 她可是连三成的功力都没有发出,这渂帝身边的女官,就这样被她恐吓了? 不过厉凝凝原本就不担心女官,就算女官对她出手,厉凝凝身边也隐藏了王府内的高手。只是渂帝现在已经知道了女官行刺失败,而且还清楚厉凝凝已经知晓女官是渂帝派来的,就不知道渂帝还会不会有后手了。 反正按照渂帝的心思,若是女官行刺没有成功的话,定会在其他方面解决厉凝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厉凝凝坚信人定胜天。 既然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完成原主心愿,帮助原主让镇安王府不会陷入那样的预言中。更何况,厉凝凝在这几年与镇安王府相处的过程中,已经完全的融入进去。 那么,她自然不会让王府,落入奸人之手,惨遭屠戮。 回到了菡萏园,半个时辰后,厉凝凝接到了一份诏书。 诏书上说,陛下只给京畿贵女们十天的时间,抄录经书。并且一定要将藏书阁里的经书抄录完,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抄完,便会有惩罚。 但至于惩罚到底是什么,却没有人知晓。 厉凝凝知道,渂帝不会善罢甘休。 却没想到,渂帝竟然想出了这么坑爹的法子。 每个院子里都有一架小小的书柜,而且每个院子里的书柜所摆放的藏书数目不同。有的人很少,有的人却很多。 而那些很多藏书里面的世家贵女,无疑包括了厉凝凝。 赵韵本来是过来串门的,她要抄的经书才只有一本,别说花不了十天,就算是花十个时辰,她都嫌多。 但赵韵过来时,却被厉凝凝满柜子的藏书吓了一大跳。 “陛下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赵韵捂住嘴,有点不敢相信。 “郡主姐姐,你确定这是你的院子?” 如果是厉凝凝走错了,那也还好。毕竟还有惊喜,可事实却是,她真的并没走错。 看的赵韵简直要哭了。 “虽然说,每个院子,书的数目都有所不同。但郡主姐姐这里,应该是我们所有贵女中,藏书数目最多的。别说十天了,就算是给郡主姐姐十个月,都不一定抄的完啊。” 赵韵眼中,全都是对厉凝凝的深切同情。 更有焦急。 她好不容易才碰的上郡主姐姐,可不要让郡主姐姐日日抄经书,没时间陪她玩耍。 而且陛下还说,若是十天之内抄不完,就要得到惩罚。 谁都不知道那个惩罚是什么。 毕竟是天意,那些随便揣测天意的皇子,都死的很惨。更何况是她们这些世家贵女了。 “不用着急。” 厉凝凝平静的说。 面对如山的经卷,厉凝凝浑身透露出来的气息,非常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她压根就不担忧。也很容易让别人的情绪平复,被厉凝凝周身的情绪所感染。出奇的,赵韵也显得不怎么担忧的样子。 可是这么多经书,并不会因为厉凝凝自身的平静,而不存在啊。 这么多,哪怕是郡主姐姐用十支笔同时抄都不可能抄完。而且每本经书还不一样。 “郡主姐姐,陛下也没有说我们不可以互相帮忙,我只有一本,等我抄完了,就帮郡主姐姐一起抄。” 厉凝凝摇了摇头。 “你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厉凝凝道,“除非集齐所有世家贵女的力量才可以。” 啊? 赵韵困惑了。 那些个贵女才没有那么好的心,来帮郡主姐姐抄写经卷呢。而且还有心肠不好的,特别希望别人受到惩罚。 这样的话,宫中太子皇子们选妃,或者是世家子弟提亲之类的。便能减少几个强而有力的竞争者。 像郡主姐姐这么漂亮的人儿,肯定有很多姑娘们,想要除去郡主姐姐。 若是厉凝凝知道她心里这么想的话,估计会笑出声来。 关于赵韵想到的这点,对于厉凝凝来说,完全不存在。 且不说,她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将少阳郡主的名声败坏的非常彻底了。就连京畿最俊美的严璟良,永顺王爷,也跟她并没什么缘分。 相反。 有些贵女们出墙去看望这个传言中,京畿第一美男时,还借用的是她家的围墙。 别说是京畿了,就连整个晋国的贵女,都对她没有敌意。 所以若是厉凝凝要那些贵女们帮忙,小姑娘们虽然不会真的同意,但也不会有厌恶的心思罢了。 但厉凝凝却有让小姑娘们争先恐后帮她抄写经卷的法宝。 “赵韵,你替我收集花瓣来。” 收集花瓣做什么? 赵韵脸上充满了浓浓的不解。 在不知道渂帝会施加什么惩罚之前,难道不是加紧抄录经卷吗?就算不抄,也应该把心思用在如何说服贵女们才对啊。 怎么郡主姐姐的话题跳跃的这么狠,赵韵想不明白啊。 在东西没有做好前,厉凝凝不会让赵韵明白的。 因为若是赵韵不明白,那么渂帝也不会明白。 她不能让自己的想法过早的暴露给渂帝。 “你去收集就是了,到时候,我会让你明白,我这么做的目的。” 好吧。 赵韵无奈的叹了口气。 郡主姐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赵韵也不会明白。既然郡主姐姐需要花瓣,那她照做就是。 只是希望郡主姐姐到了最后,真的有解救自己的法子。 赵韵去收集花瓣去了。 而厉凝凝却开始实施她的第二步计划。 她首先是在贵女圈子里面宣传,他们这些人之中,谁谁谁,有香阁的货。而且数量还很多。 到了下午,贵女们又听说。 她们之中的谁谁谁,那香膏的数量不仅多,甚至还是香阁最新出来的款。不仅能凝神聚气,若是长期涂抹,还能让皮肤恢复到婴儿般稚嫩。 那样香膏本来已经被卖光了,却因为对方有钱,私下里吞了一批货。 不仅如此,那家伙还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赚贵女们一笔。 既然有好东西,小姑娘们怎么不上心? 但她们怕那个人卖的太贵,而且迟迟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还在观望中。 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联系家里的人,送银子来。 美名其曰,是为了跟宫里的人打通关系。让她们抄写的经书数量能够少一些,再少一些。但实际上,都是为了买香膏做准备。 厉凝凝知道这些小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快暴露自己这儿有货。 反而是到了第四天之后,才有赵韵故意爆出,她脸上有涂抹了香膏的痕迹。 顿时无数的人,都争先恐后的涌入赵韵那儿,想问一问她,手里的香膏到底是怎么来的。 赵韵一开始的时候,还故作神秘。 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但耐不住这么多人追问。 最亲近赵韵的,终于从她嘴里套出了香膏的下落。 竟然是从厉凝凝手里得来的! 但想要从厉凝凝手中得到香膏,却是有条件的。 不仅每个人要支付十两银子,还要替厉凝凝抄录经卷。 抄的越多,能得到的香膏越多。 虽然每瓶香膏还是十两,但她们宁愿多花几个十两保持青春,也不愿意偷奸耍滑,不为厉凝凝抄录经卷。 更何况,陛下分派给她们的任务本来就不多。 最慢的,也五天之内抄完了。 所以最后五天的时间,全都是争先恐后替厉凝凝抄录经卷的。 十天后。 渂帝派来女官检查各个小姐们抄录的经卷来了。 女官故意最后一个检查厉凝凝。 其一是为了让厉凝凝活的更久一点。 其二,女官反正觉得厉凝凝抄不完,那还不如到最后检查。省的少阳郡主心里不平衡,想到什么脱身的法子。 若是不出意外,少阳郡主将是唯一一个抄不完经卷的人。更是唯一一个受罚的人,为了让大家对惩罚保持神秘,女官也是用心良苦。 嗯。 不错。 女官一个个的检查下来,基本上都是抄完了的。 最后到厉凝凝。 厉凝凝面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即将死去。相反,她保持着镇定。 但女官觉得,少阳郡主的这些镇定,很快就要付之东流。 因为,陛下的意思是。绝不会让少阳郡主,活着从龙泉寺走出去。 至于女官心里怎么想,厉凝凝并不在意,她只是规规矩矩的,将自己抄写的经卷,递给女官检阅。。 女官走到厉凝凝这边。 瞧着厉凝凝的手上竟然只有一两本抄写的经卷,虽然困惑,但还是嘴角裂开。 “少阳郡主,你就只抄了这么多吗?” 女官虽然质问,但嘴角却勾着笑容,一副不怎么好相与的感觉。 这位女官,与上次想要谋杀厉凝凝的女官有所不同,但厉凝凝知道,既然渂帝想要杀她,自然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把柄。 上一个出手失败,下一个,自然不会让失败过的人过来。 厉凝凝没有说话,相反,她倒是想看看,渂帝到底打算怎样对付她。 “难道局里的人,只给郡主这么点经书抄录?” 女官明显是不信。 她让人进去检查,特意让人把所有的经书都拿出来看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连女官都是吓了一跳。 女官瞧着如山堆着的经卷,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郡主,所谓能人承担的责任就越大。陛下肯定是看在郡主身居高位的份上,才给郡主这么多的经卷。但不管怎么说,陛下的心意都是好的。只是不知,这么天过去了,郡主真的只抄了两三卷?” 厉凝凝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不知,少阳郡主可否问一问,陛下的惩罚是什么。” 惩罚啊。 女官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既然郡主这么感兴趣,若是我不说,岂不是会让郡主笑话?” 其他已经抄完经卷的世家贵女,已经可以走了。如果还停留在这儿,就要受到与厉凝凝一样的惩罚。 虽然那些贵女们也好奇惩罚是什么,但是好奇归好奇,她们并不想让那些惩罚落到自己身上。 于是乎,几乎所有人都从原地离开了,除了赵韵。 赵韵是真的担心厉凝凝,家里的人也说了,厉凝凝虽然贵为郡主。但渂帝恐怕是一点点都没有放过厉凝凝的心思。 只想着要把郡主给杀了。 而且她在这儿,代表的可是殿阁大学士。论女官是无法对厉凝凝动用私刑的。 “赵小姐,你是否该走了?” 赵韵冷冷一哼。 “陛下可没有下命令说,要我们抄完经卷的人,全部离去的啊。这难道是陛下的口谕?可以往传陛下口谕的都是公公,女官应该是没法儿,也没这个权利,传陛下口谕的。那是不是说,你在欺君?” “放肆。” 女官们直隶于渂帝,平日里在后宫嚣张跋扈惯了。也没见陛下责骂她们。 虽然让其他贵女们离开不是陛下的意思,但是陛下已经说过,只要她们有办法杀掉少阳郡主,就给予她们更大的权利。 为了这个权利,她们已经努力多日了。 决不能因为什么外在的因素,而前功尽弃。 而且陛下也说过,只要她们能杀掉厉凝凝,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行。 故而让其他贵女们离开,也是为了更好地杀掉郡主罢了。 却没想到,郡主身边竟然有这么多保护郡主的人和物。 “赵小姐,你的姨母虽然是妃。但别说皇后或者是贵妃,在陛下的眼里,都不过几颗棋子而已。如果你识趣,现在离开,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谁稀罕你饶?” 赵韵也不是被吓大的,就女官这点伎俩,赵韵还不放在眼里。 “应该是你识趣,放过郡主姐姐才对。”她道,“虽然我爹是殿阁大学士,我姨母是妃。身份不如张桦大将军,还有两位娘娘高贵。但无论怎么说,张桦大将军,是因为意图谋反,才被陛下给流放的。我虽然不是高官,可也是朝中重臣。你若是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臣子面子。你不给臣子面子,就是不给陛下面子。该怎么做,女官大人是否该掂量掂量?”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对于他贵女必须离开这一项,女官确实没有什么口谕。 只好让赵韵留下来。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必要时候,杀掉赵韵也不是不可以。 女官带着厉凝凝还有赵韵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石阶走廊,这条走廊很长,也很荒僻。不像是有人经常会来往的样子。 甚至,虽然这里看起来,恢弘雄伟。更有的地方,还残留着血迹。 但即便是如此,也影藏不了殿宇曾经辉煌过的过往。 就算没有人来来往往的建筑,会因为时间消失,会随着风沙流动而被掩埋,或者会因为藤蔓的茁壮成长而被缠绕。但都影响不了这里曾经绚丽过的事实。 淡青色的青石台阶,还残留着湿润空气中,青苔的痕迹。 偌大的殿宇,如今空无一人,甚至快要被世人所遗忘。 “如果所料没有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朱颜殿吧。” 厉凝凝不如平时俏皮可爱的形象,此时她的声音僻静悠远,犹如这朱颜殿的所在。谁也不会想到,京畿皇宫的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落魄的殿宇。 而安静的建筑,总是会在无形之中,述说着对过完的缅怀。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有生之年,听到‘朱颜’殿三个字在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女官轻轻的说到。 如果不是因为厉凝凝是陛下非要杀掉的人,或许她会留下郡主一命也说不定。 可若不是厉凝凝死,就是她死。 她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镇安王府的小郡主,而白白丢了性命? 更何况这个世上,绝不会有人会因为与别人的一面之缘,而将命换给别人的。 “这里就是郡主殿下要接受的惩罚了。” 女官说道。 “而且在郡主接受惩罚的过程中,还请赵小姐不要轻易走动。这里的机关很多,要是赵小姐无缘出去,我等也是可以不负责任的。” 切。 赵韵很不满的哼唧了一声。 只要郡主姐姐没有生命危险,她是怎么样都可以的好吗? 但是她也要等到郡主姐姐活着走出来,所以只好面不服心服。 不得不说,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虽然她感觉到了危险,但小孩子毕竟经验少,她又怎么会知道,厉凝凝会不会进去了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呢? “那郡主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出来啊。” 赵韵握着厉凝凝的手。 厉凝凝微笑着拍了拍她,“如果半个时辰之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回去告诉殿阁大学士,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希望父亲能够将收敛我尸身的权利,交由厉蘅。” 什么? 听厉凝凝这么说,赵韵几乎是闻者色变。 不就是一个太妃吗?太妃死了,她们帮着死去的太妃抄写经文,已经是够给太妃面子。而且这已经是古往今来,在太妃的品阶上,从未有过的殊荣。 难不成陛下并不是来让她们抄写经卷,而是让她们其中的某些人来送死的? 赵韵能想到这里,已经证明了她脑袋不笨。 但事关重大,赵韵不敢将这话明面上说出来。 她怕,万一真的说出来,要是郡主姐姐真的会死,那该怎么办? 站在她们身边的女官,倒不是很乐意了。 这个郡主,果然是要被陛下除去的对象。 既然知道自己会死,那应该偷偷摸摸的告诉赵小姐才比较好。要是万一厉凝凝真的死在了里面,女官又怎么会让知道真相的赵韵离开? 女官不知道该说厉凝凝是聪明还是蠢。 觉得厉凝凝聪明的是,厉凝凝竟然一早就知道陛下要对付郡主。但她同样真的很蠢,蠢到被渂帝给盯上,蠢到将这件事,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还丝毫不怕事情败露之后,会被灭口! 实际上,若是渂帝在这里,一定会狠狠责骂女官笨蛋的。 女官带着厉凝凝还有赵韵走上台阶,在台阶的上方,紧紧关着一面石头门。 这石头门看起来不堪一击,实际上是用上好的花岗石所铸。花岗石原本的特质就是坚硬无比,就算是拿最强效力的火药去炸,也不一定能在花岗石的表面,留下比较深的印痕。 故而很多人,都拿花岗石,作为保护密室的最强有力的盾牌。 女官走到一处机关面前,将机关打开。 门缓缓的往上挪动。 因为多年没有开启的缘故,门再被打开的过程中,弥漫开了很多灰尘。 这些灰尘,非常细微,但很多。 乍这么一下,便让人睁不开眼睛。 等的好不容易,尘土稍稍平静了一点,众人看见,这被巨石隐藏的洞口,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里未免也太破了些。” 赵韵吐槽,她怎么就这么的不相信,渂帝是将这个作为给郡主姐姐的惩罚呢? 而且不过是没抄完经卷而已。 按照渂帝以往的性子,不过是会罚官禄,活着罚镇安王府一点银子出来。。 但是她知道这是渂帝的命令,就算拿整个殿阁大学士去抵抗都没有用。 倒是郡主姐姐,至始至终都是那样一副安静的脸庞。 “郡主姐姐?” 被叫住名字的厉凝凝,反手握了握赵韵的手。 “没事,你安心在外面等着就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会没事? 赵韵满脸的焦急,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谁不知道渂帝想要把镇安王府全给杀光光,好满足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郡主姐姐原本就已经过的很惨了,自己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镇安王府,若是万一…… 赵韵不敢想。 但只能守在外面,看着厉凝凝独自去闯渂帝留下所谓的惩罚。 女官跟在厉凝凝身后,并且拦住了赵韵。 “陛下说过了,只能让郡主一个人进去。赵小姐,请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韵满脸不在乎的样子,让女官很生气。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虽然女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但论身份,论地位,她还是不如正正经经的世家小姐。无论她再怎么得到陛下的恩宠,她都是奴婢。 所以,她除了忍受赵韵的耻笑,轻视之外。压根什么都做不了。 倒是厉凝凝,这个少阳小郡主,不是传言中,骄傲跋扈,最是不愿意受世俗所累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跟传言中的完全不一样? 女官不知道,厉凝凝只是在陌生人面前表现的比较规矩罢了。 但若是在熟人面前,现在早就开始抓着小手绢嗨翻了天。 厉凝凝看着朱颜殿,嘴角处一闪而逝几抹轻笑。 传言。 渂帝就是在这个辉煌的大殿之内,斩杀了他曾经几个强而有力的竞争者,而拿到了皇帝的宝座。 也因为此。 朱颜殿也被称作死亡圣地。 因为当年,被诛杀于此的人,没有个千万,也有个数万人。 当年由于渂帝在外征战,在镇安王府的帮助下,得到了军心。也因为此,原本的太子殿下,深觉渂帝所建立的功业,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便趁着渂帝带着胜利的部队回朝时,将殿门紧闭。 所有的城门全部封锁。 在墙头上,烽火台中设立了无数弓箭手。竟然想着要把渂帝困死在朱颜殿外,让他无法踏入城门一步。 幸好,镇安王府早就料到太子殿下会有这一手。在太子殿下的队伍中,早就安排了细作。若是太子不动手,渂帝与镇安王府也绝不会动手。 可若太子真的秉着要手足相残的念头,那渂帝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最终,太子失势。 帝位终究还是渂帝的。 这段史籍如今还被吏官记于册子里。被如今的世人们,广泛吟唱。 但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 这个少数人里面,最接近真相的就是镇安王府。 当年的事情,若不是厉云舒亲自告知,恐怕厉凝凝会一辈子蒙在鼓里。 其实。 太子并没有想要手足相残,他只是被人蒙骗。 身居高位的太子,被其手下的谋士,骗到了朱颜殿。实际上那个谋士却早就是渂帝派过去的细作。 当渂帝与镇安王讨论如何灭掉太子细节时,曾遭到了镇安王的强烈反对。 毕竟,按照渂帝现在所立下的军功,只要渂帝不做错事,就能保住先帝对他的信任。若是先帝有意将帝位传给渂帝,那是再好不过的。如果先帝不愿意,他们可以再走其他的法子。 但渂帝又怎么会容许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更何况,先帝一直以来,都尤其偏爱体弱多病的长兄。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哪怕他立下的军功再高,在先帝的心里,也只是他为长兄打下的江山。 所以,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野心灼灼,又怎么会允许称帝的路上,多那么多的变故? 于是渂帝不顾镇安王的反对,执意派人给太子身边的奸细传送消息。伪造出太子要剿灭渂帝的事实。 但实际上,却将太子围困于朱颜殿,并将其斩杀。 同时。 太子身边的姬妾,孩子,渂帝一个都没有留,全部腰斩。 最让人厌恶的是,渂帝做到了这个程度上,竟然还不放手。直接冲到了先帝的寝宫,将太子谋反试图诛杀有功之臣的事情一并告知,并威胁先帝,必须立他为王。 先帝痛失爱子,吐血驾崩。 至此,渂帝终于得偿所愿,坐到了皇帝的位置。 登上皇位后,渂帝为了表示他不是个忘恩负义之徒,首先赏赐了镇安王。但镇安王却拒绝了渂帝的封赏。 这件事上,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虽然在表面上,镇安王对渂帝说的是,无功不受禄。既然对晋国忠心,就不需要封赏。 但实际上,内心却是对渂帝的种种弑父灭兄的行为感到不耻。 渂帝虽然并未追究,但已经从内心里对镇安王有了意见。 毕竟。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晋国,那他杀了皇兄称帝,并没有什么不妥。 皇家从来讲的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太子体弱多病,却又仗着父皇的宠爱,不做实事。还不如将皇位贡献出来,让他来做这个皇帝。 想要做皇帝,自然就要付出代价,其中包括牺牲掉骨肉亲情。 其实这些都不是什么关键的导火索。 最关键的是,镇安王府竟然要辞去职位,要回到家乡,做一个闲散的王爷。若说镇安王已经年过古稀,那大家还有的理解。 可明明镇安王正值壮年,妻子都还年轻貌美。第一胎又是个男儿。 就算镇安王不为自己的妻儿着想,怎么说也该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吧?难道镇安王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后,在朝廷上谋的一官半职,为百姓建树吗? 当镇安王提出返乡的奏折后,算是彻底的让渂帝脸面上过不去。 当年知道真相的并不多,那些不重要的棋子,已经被他给杀掉了。 本来他也是想彻底解决掉镇安王,免得以后的事情败露。但一开始时,他确实非常信任镇安王,导致让镇安王在这场局里面,拿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点。并且让史官竭尽全力的烘托镇安王的勇猛。 却没想到。 成也镇安,败也镇安。 若是让镇安真的离开了朝廷,那让京畿的官员该如何想他? 会不会说,当年的事情,其实另有原因? 除了这个,渂帝对镇安王府的力量也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如果不能让镇安王府完全向着自己这边,那就只能让他去死了。 锋利的兵器却不趁手,那就让它永远的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就算完全掩藏了它的光华,也决不能让兵器对自己刀剑相向。 这是普天之下,所有人对兵器的想法。 于是才有了十年前,渂帝精心策划的一切。 偌大的镇安王府,因为被盟友的算计,而致使曾经的辉煌,被时光点点的侵蚀,掩盖。最终只剩下对过去的叹息。 现在,终于轮到了厉凝凝自己了么? 说实话,镇安王府的一切,其实跟她并没有多少关系。 可若是一个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中生活了这么久,对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充满了感情的话。就不会觉得镇安王府的未来,与自己无关了。 她现在做的,就是代表镇安王府,代表数十年来,镇安无缘无故受到的帝王猜忌。 请渂帝,在有生之年,对镇安王府所做的一切,全都偿还回来。 厉凝凝在进石门之前,特意的看了女官一眼。 “你或许不知道陛下,一定要让我进石门的理由吧。” 她知道,这石门之后,或许就是死亡。或许就是失去自由,但她有后手,所以不惧。 当年的冤魂,还在这里飘荡。嘶鸣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 但这些对于厉凝凝来说,都无关紧要。 已经死去的人,就让活着的人为他们澄清冤屈好了。 有些人做了那么多的恶,不是不报,只是时间未到而已。并且那些做了恶的人,会深刻的明白,有时候活着,并不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 比如渂帝,就整日活在猜忌,恐慌之中。恐怕没有一刻,是安然的吧。 “陛下为什么想让少阳郡主进石门,至于进了石门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这些都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我该关心的,无非是确保你进去,随后向陛下复命而已。” “也对。” 听着女官这么说,厉凝凝点了点头。 “有些人活着,只为了忙忙碌碌做完别人给的任务。至此一生,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们虽然高为女官,却始终只是渂帝手中,比较称手的兵器而已。”。 是个人都不希望自己被承认是兵器的。 更何况是渂帝身边最为得宠的女官? 女官脸上全是愤怒的神情,她最讨厌像厉凝凝这种,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更何况,厉凝凝还是渂帝眼中,头号该杀的目标? 这么一想,女官眼中便全都是愤怒。 在石门打开的时候,女官径直用手一推,确保厉凝凝进去后,迅速的把石门给关上。同时也确保了镇安王府最后的血脉,不会传承出去。 “郡主姐姐!” 赵韵焦急的喊着郡主姐姐,但女官却不会给赵韵这么个机会。 对于赵韵来说,她只用傻乎乎的在外面好好生存就是了,渂帝不会对殿阁大学士动手,就不会对赵韵动手。 女官拦住赵韵。 “我奉劝你一句,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陛下的怒火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被这么一怼,赵韵小姐脾气也上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也不过是陛下身边的奴婢而已。再得宠也只是奴婢,你既然要奉劝我,那我也要奉劝你一句。身为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样子。不管怎么说,本小姐跟郡主姐姐,那也是京畿世家的小姐。就算陛下真的想要置姐姐与死地,也绝不会让你出手。” 说起这个来,赵韵那也是念念有词。 对于她来说,这次龙泉寺一行,姑姑还有父亲就是为了让她保证郡主姐姐的安全。 如果她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做到的话,那赵家可以说,她不用混了。 所以今天,无论怎么样,她都要这个女官给她一个交代。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陛下做事,最好把话说清楚。” 赵韵也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郡主姐姐被推进去之前,跟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并不是把她推入深渊的手,而是保命符。 “我为什么要说清楚?” 女官还挺嚣张,“我这是为了陛下办事。如果赵小姐有意见的话,可以直接将意见禀明给陛下。但赵小姐不仅没有封号,也没有俸禄,是无法自由出入皇宫的。若不是这次太妃病逝,陛下急需京畿内未出阁的世家小姐们抄录经卷,你以为以你的品阶,你能进皇宫吗?” “你!” 赵韵简直被气的,脸颊泛白。 这个女官,还真是把自己当做渂帝身边得宠的妃子了,就算是妃子,如果她们这些世家女子不入宫,不嫁给皇族。 那她们也不用对这些个妃子,有多么大的尊敬之意。 而郡主姐姐入了宫,除了皇后,皇贵妃以外,其他的妃嫔可都是要向郡主姐姐行礼的。 对于这点,赵韵一直都很崇拜郡主姐姐。 毕竟郡主姐姐小小年纪,竟然可以拿到陛下的封赏,食亲王俸禄,那可是京畿的贵女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点,京畿那些个未出阁的女子,总是要拿自己跟郡主姐姐比较一番。 但又不敢明面上,找郡主姐姐比试。 毕竟郡主姐姐‘盛名’在外,那些个家伙,又怕自己跟厉凝凝走的近,沾染了污名,怕以后没人敢娶。 但赵韵可不是那些个墙头草,她视郡主姐姐为自己的榜样。 就算是全天下的人与郡主姐姐为敌,她都要站在厉凝凝身边,保护厉凝凝! “哼。你不说清楚,是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就想郡主姐姐说的那样,不过是渂帝叫你做,你就这么做而已。” 赵韵的小脑袋瓜,竟然也聪明了起来。 “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以后出了事情,陛下就会以你照顾不周为名,将你凌迟处死!” 什么? 女官眼中有一瞬间的迟疑。 渂帝一向自负,从来都不会真的相信她们这些女官,女官是清楚的。 上一个因为厉凝凝莫须有的武器,而收手的女官,现在还在水牢里接受惩罚呢。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笨啊。” 赵韵骂道。 “郡主姐姐是什么身份?人家可是皇郡主,陛下亲封的。如果在龙泉寺发生了危险,不管真相是什么,到底是不是陛下派你来,将郡主姐姐丢入石门之后的。陛下都有理由治你的失职之罪。到时候朝廷上的官员若是问起来,只用把你这个小虾米丢出去做替罪羔羊就好了。” 女官面带犹疑。 她不知道赵小姐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毕竟她对陛下,也不是很相信。 “但我可以杀了你,伪造是你因为嫉妒少阳郡主,从而陷害郡主进入石门。” 呵呵。 赵韵冷笑两声。 这些个女官,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啊。 那就让她好好的为这些人上一课。 “这你就不懂了吧?” 赵韵脸上挂着抹嗤笑的神色,“你还记得郡主姐姐走之前说了什么吗?她说,如果她在里面有什么不测,一定要让我回去告诉殿阁大学士,郡主姐姐的处境。你以为她是真的担心她自己的处境吗?她是在担心你啊。” “担心我?” 女官面色难看。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身为渂帝的人,做渂帝派下的任务。 只要为人忠心耿耿,就能得到赏赐。这是她们作为女官以来,一直被灌输的观念。 “你想想。如果我跟郡主姐姐都死在了这里。一个人死,或许是意外,但两个人死,那就可不是意外了。当然,你们可以将我们的死伪造的十分精明。但是早在郡主姐姐进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在京畿安排了人手。如果十天之后,她没有从龙泉寺里活着出来,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我就不清楚了。” 赵韵这个时候,小脑袋瓜也是转的很厉害。 这些话可不是她信口胡诌的,早在郡主姐姐来到石门之前,厉凝凝就已经把她的计划告诉了她。 只要渂帝有所异动,就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告知给女官。 相信女官,权衡之下,会做出比较让人满意的举动。 果然。 赵韵将这话告知给女官之后,女官的脸色尤其难看。 该不该,把这些话禀告给渂帝? 可,她若不在石门旁边,任由厉凝凝在里面的话,或许不需要半刻钟的功夫,厉凝凝就会死无全尸。 但至于到底放不放,女官一时间也没有个决断。 “我说你怎么这么犹豫呢?” 赵韵白了女官一眼。 “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事实究竟是怎么样,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郡主姐姐不说,就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虽然赵韵知道人固有一死,但镇安王府,还有殿阁大学士绝对不会在渂帝的猜测下冤死。 为了能够让未来的道路走的更通畅一点,他们不介意在背后做一点交易。 更何况,郡主姐姐的母亲原本就是赵府的女儿。 什么关系都比不少血缘更让人扎实。 虽然富有的时候,不一定会同甘。但被拉下马时,他们必定会共苦。 为了两家的未来,联手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会这么的好心?” 女官很显然被赵韵给说服,她仔细的想了想,事实确实如赵韵所说。 如果她按照渂帝的命令,将厉凝凝逼死在石门内。事后,渂帝肯定会推出个替罪羔羊,来堵住悠悠之口。 那所有的人之中,只有她这么一个知情的人,按照渂帝以前的作风,肯定会第一个想办法除掉她。 这样。 渂帝公正廉洁的形象,将彻底的印在京畿百姓的脑海中。 而他又除去了这辈子,最大的心腹大患。 但女官在渂帝身边从事了这么久,却并不清楚,弱小的镇安王府,究竟有哪一点,是值得陛下费这么大的心力的。 只要想到厉凝凝一死,而她也有可能死去的事实。 女官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 “虽然我相信你的话,但若是我不按照渂帝所说的做,我还是会受到惩罚。” “你怎么这么傻?” 赵韵白了女官一眼,她简直不知要要说女官什么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你动动脑子好吗?陛下培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不就是除暴安良的同时,然后为陛下除去心腹大患吗?郡主姐姐一个弱女子,是你们的大患吗?更何况,只要郡主姐姐活着,陛下就永远用得到你们。就算惩罚,也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而郡主姐姐一旦死了,你们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陛下还会向原来那样看重你们吗?” 说的也是。 负责这场行动的最高指挥人,竟然就这样被洗脑了。 当然。 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功夫,可不是赵韵的功劳。完完全全是因为郡主姐姐。 。 这些话也都是郡主姐姐让她说的,郡主姐姐说,只要按照她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给女官听,女官就算不会真的把厉凝凝从石门里面放出来,也会稍稍考虑一下。 果然。 赵韵看见女官大人似乎面目上已经有了几分犹豫的神色。 但郡主姐姐说过,若女官脸上有犹疑的时候,就不能再多说话,以免到了适得其反的地步。 但她真的不能确定,女官是否会因此而放郡主姐姐出来啊。 “你说的是真的?” 就在赵韵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女官突然先开口问了。 啊? 赵韵一脸茫然。 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女官在说什么之后,赵韵果断的点了点头。 “真的,当然是真的。” 赵韵淡定的道。 她虽然是淡定,但女官也不是傻子。 “这话应该不是你想出来的吧?”女官肯定的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石门里面的那位。” 这是当然。 赵韵才不会有这么好的脑子,能想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呢。 更何况,这件事跟她有没有什么关系,她要做的,只不过是帮助厉凝凝,将她想要表达给女官的话说出来罢了。 “好,我可以放她出来。” 但就在赵韵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后,女官便紧接着给她当头一棒。 “不过,我们已经在外面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你的那个郡主姐姐,或许已经死在里面了。” 什么? 赵韵一脸暴怒。 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女官说话做事也太不那个了吧? “那你还不快点开门?要是郡主姐姐死在了里面,你也没什么好下场我跟你说!” 是吗。 女官冷眼,淡定的将石门打开。 虽然她一字不差的按照赵韵的指示做,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是不靠谱的。她并不知道如此,是否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现在她退一步或者前进一步都有可能是死。 只希望,那什么少阳郡主或许会活着出来,活着出来之后,能给她指点下迷津。 随着机关被打开。 哄啦啦的声音响起,漫天的灰尘铺天盖地的袭来。 咳咳咳…… 女官还好,早就已经用武功闭气。 但是赵韵却不怎么好。 她若是不将自己的口鼻全都给掩盖起来,说不定早就被呛死了。 朱颜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灰尘? 而且这灰尘,比其他的灰要偏白,骨质略微疏松,好像还不是一般的灰尘。 “女官大人,你能否跟我解释下,这到底是什么?每次开门灰尘都这么大,朱颜殿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十几年前,皇子们为了夺嫡。而渂帝最后靠着镇安王府的军事力量,将皇子们的军队镇压。从而给他们设置了一条不归路,也就是朱颜殿。” 这位女官跟在渂帝身边的时间最久,他最清楚当年夺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朱颜殿里面,有一百八十个机关。每个机关都会置人于死地。而且会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赵韵恼了。 这可是一百八十多个机关啊,郡主姐姐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从朱颜殿里面成功的出来? “所以就算你开了石门也没有用了?” “这是当然。” 女官就是因为知道以厉凝凝的能力,即便是开了石门,厉凝凝也不可能出的来。 所以才会开启石门的。 只不过开石门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这地道里面不通风。待在里面的人,如果时间久了,就会因为缺少空气,而彻底的死在里面。 石门被打开,也不过是让厉凝凝存活的几率能够大一点罢了。 既然少阳郡主希望石门被打开,那她也就只能答应郡主,将石门开启。但郡主很快就知道,待在里面的时间越长,就越绝望。 既然是渂帝给逝去的那些反叛者设置的机关,又怎么可能会留活路? 厉凝凝千方百计的算计,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而已。 但这件事,赵韵却不知。 她可怜巴巴的望着石门内,希望能够出现奇迹。 “赵小姐,其他的世家子女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出了宫。你跟我站在这儿,时间久了,会被陛下认为您是要造反的。如果你不想被这样的罪名给诓住,那我还请您,赶紧离开。” “我不!” 对于这点,赵韵非常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跟郡主姐姐,那是青梅竹马,情同手足。从小一起长大,虽然郡主姐姐十岁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了。但是在我的心里,她还是那个事事以我为先的郡主姐姐。你说,我要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舍弃掉了郡主姐姐,那我岂不是不仁不义了吗?换做了你,你会怎么做?” 换做她,她还真不知道。 女官冷漠的想。 更何况,别人的性命跟她有什么干系。 她做了杀手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照着渂帝希望的样子去做。只要是渂帝让她杀的人,她都会毫不犹豫。 不仁不义这四个字,就是天生为她打造的。 “你不用拿这些话套路我。” 女官的声音越发的冷漠,“郡主已经在里面,就算是天王老子在这里,她也是不可能出的来的。” “你!” 赵韵很生气。 但她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结果。 “而且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朱颜殿吗?” 女官反问。 虽然女官问了,可赵韵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朱颜殿的来历?朱颜殿的存在历史,可是比几十年前渂帝夺嫡还要久远。 看这上面的建筑花纹,也知道,朱颜殿曾经非常辉煌。 “朱颜殿曾经是晋国陛下处理国事的地方。曾经,晋国接受万民朝拜,上有巫师问雨,求一年风调雨顺。下有良臣千百,处理朝中政务。那个时候,无论是燕地,还是狼牙,都属于晋国的领土。他们忠心的臣服于晋,是晋国最辉煌的时候。” 那这跟朱颜殿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你想问我这跟朱颜殿三个字有什么联系。既然是朱颜,当然为的是女人。” 说到这儿,女官几乎咬牙切齿。 “传言,在晋国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个绝世美女,出现在朱颜殿上。从此晋国的皇帝日日不早朝。导致皇帝最后亲信于那女人的亲族,父亲是当朝宰相,弟弟为将军。就连几个姐妹,也入宫,蛊惑陛下。” 这段历史,赵韵也清楚。 似乎到了最后,因为陛下的昏庸,导致最后晋国的朝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佞臣当道,忠臣却全部落了个死的死,贬的贬的下场。 但因为当年的陛下做的实在是太过分,在某次与北疆的战役上,因为阵前临时换帅的问题。导致整场战役输的凄惨,甚至是全军覆没。 军队们联手起来抗议。要将那名祸国女子处死。否则,亿万的忠魂,难以平复。 陛下自然是不肯的。 晋国的王,竟然还想将说了要处死美人的士兵,全部活埋。 幸亏当时在朝上,还有那么几个清白的。 否则,若是陛下真做出了这么让将士寒心的举动,说不定,如今的晋国早就会换成其他的国的称谓了。 “所以,到了最后,那位陛下在朱颜殿处死了美人?” 女官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从此以后,陛下因为思恋美人,以至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要他待在这里,就会想到美人被处死的场景。所以便将议事的大殿换到了别处,而这个大殿,则被称之为朱颜。” 所以呢? 这跟郡主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所谓骨中生花,朱颜枯骨。你知道里面死了多少人吗?每次开启石门,溅起而久久不落的灰尘,就是那些已经死去亡灵的骨灰。” 什么? 赵韵听了女官的话之后,被吓的赶紧连连后退。 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石门的背后,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光被女官这么一说,赵韵感觉浑身都冷汗津津的。甚至觉得,周围肯定有谁的阴魂,在暗处盯着她。 “这么小的胆子,还想着为别人求什么生机。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切。 赵韵装作很有胆子似得,朝着女官呼气。 但她现在却不敢真的靠近石门十步之内,生怕石门之后有什么恶灵,将她直接拖到了石门之内。 女官瞧着赵韵这么胆小,不屑的看了赵韵一眼。 她这个模样,让赵韵非常生气,赵韵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让女官不准看不起她。 “对了,跟女官大人说话,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本女官的名字也是你能知道的吗?” 女官怒,“你若是再在这儿乱喊乱叫,信不信我将你扔进去?” 切。 扔就扔,谁怕谁啊。 厉凝凝被推入石门,在石门被关上的时候,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张机关图。 因为朱颜殿里,石门内的机关,是当年镇安王,也就是她父亲亲自监测,故而父亲其实留了一份石门机关图给了后辈。 而厉凝凝手上的这一张,恰恰就是当年镇安王留下的这一张。 更为巧妙的是,这石门的甬道通往当年贤妃的陵墓,就是那个传言中,因为胎死腹中所以暴毙的贤妃。 她倒是想看一看这个陵墓里面,所安葬的贤妃,究竟是不是传言所说,是因为死了孩子才暴病身亡的。 有了这张机关图,厉凝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达到了机关的深处。 甬道里面充满了寒气,这寒气刺骨,从人的脚指尖传到脑部,一点一点的寒毛倒树。有时候地面上还残存着多年以前,死在这里面,人的骨骸。厉凝凝走在上面,可以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石道里面极其阴森。 除了偶尔会有风吹过,能证明这条甬道是通的意外,厉凝凝看不到任何生机。 难道事实就像传言那样。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死吗? 厉凝凝不清楚,但是为了镇安王府,为了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她不得不走这一趟。 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传言而已。她不知道把自己的性命都放在这里,值不值得。但既然是她要决定做的事情,她就一定做到。 当所有的机关都被厉凝凝破除。 厉凝凝来到了陵墓的最深处。 这里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阴森了。 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还放着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厉凝凝能够清楚的看到,被摆放在正中央的那个棺材。 棺材是用金丝楠木所建的,传言这金丝楠木能够保证尸身不至于被腐化。但在厉凝凝看来,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不会消失,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王也是如此。 但有一点,让厉凝凝觉得很奇怪。 她靠近棺材,却发现棺材盖竟然是被打开的。 虽说里面装着的人,无论是陪葬品也好,还是尸身上所穿的衣服也罢。那都是好生生的,没有任何腐化。而且就连睡在棺材里的人,都眉目栩栩如生,竟然只是稍稍有些腐化,但没有尸臭,更没有尸斑。 里面睡着的人,自然就是当年的贤妃了。 厉凝凝几乎能从贤妃的面貌上看出,她当年究竟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只可惜,时过境迁,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她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这个传言中,曾经的了渂帝刻骨之爱的贤妃,究竟是长什么样的。还有她的肚子,是否跟传言那般,藏了个腹死胎中的孩子。 让厉凝凝觉得奇怪的是。 这贤妃应该算是渂帝最喜爱的妃子,但渂帝不仅没有将贤妃安葬在皇陵,反而放在距离皇陵不远,能与朱颜殿想通的地方。 想必。 还是当年其他皇子争嫡的事情,影响了贤妃。 导致渂帝不敢留下贤妃的孩子。 这才说是贤妃因为胎死腹中,这才暴毙。 因为。 厉凝凝从这贤妃的咽喉出,查出了毒。 看着银针末尾的地方,隐隐散发着黑气,厉凝凝叹气声,微不可闻。 “真是可惜了。” 而此时,在她身边,从阴影处隐隐走来位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暗卫。这名暗卫,在咽喉处,还有眼眸下方,有股隐隐的血气。 但这股血气,如果他不刻意的散发,别人压根就看不出来。 “回去告诉厉云舒,就说,我已经查明当年贤妃死亡的真相。” “是。” 暗卫随即隐去。 厉凝凝将银针藏于自己的袖口中,慢慢往回走。 石室之外。 大约过了差不多一天一夜。 赵韵和女官还‘恪尽职守’在门口。 女官是无论如何都要给渂帝一个交代,而赵韵却是害怕女官偷偷摸摸的给郡主姐姐下死手。 直到石室之内传出了动静。 赵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立刻奔入女官的背后,尖叫一声。 “鬼啊!” 女官简直被赵韵的这副作态给‘吓懵’了。 她是听到了脚步声,却没反应到赵韵竟然会被吓出这么大的动作来。 连带的,她的身子也一抖…… “赵小姐,如果你的胆子这么小,还请你能不要耽搁在这里,以免影响我视察。” “切。” 赵韵不满的哼唧一声。 “谁想要打扰你啊。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郡主姐姐在里面,我才懒得理你好吗?” “那就再好不过。” 女官冷淡的看了眼赵韵。 心中不爽的情绪越发的大了,这些贵胄子弟们,就是这么经不住事态险恶。才不过石室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而已,就被吓成了这样。 那要是到了墟塚里,赵韵这小丫头岂不是要被吓死? “我劝你,要是怕,就赶紧出去,你呆这儿,要是待会儿真的从里面爬出了个恶鬼,美人会救你。” 切。 赵韵冷冷的哼了声。 不就是个石室吗? 她难道还怕了不成! 虽然赵韵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下一秒,从石室里传来幽幽的叹息声,顿时就把赵韵给吓出了七魂六魄。 赵韵赶紧躲到了女官身后。 就连偶尔探个头都不敢。 女官瞧见赵韵这个样子,冷冷哼了声。 就凭赵小姐这个胆子,还敢在她手里头抢人? 也不怕到时候反而被抢的是赵韵! 赵韵不知道她已经被女官在心里狠狠地被鄙视,而是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的待在女官的身后,探查着石室的门口。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石室门口忽然走出来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身上大部分都沾染了灰土,显得极为狼狈。 要不是赵韵眼尖的看到厉凝凝进去前佩戴的玉佩,估计都分辨不清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她的郡主姐姐! “郡主姐姐!” 赵韵赶忙跑到了厉凝凝身边,将她浑身上下都摆弄着到处看,幸亏厉凝凝并没有什么事情。不然赵韵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赵韵兴奋的道。 厉凝凝瞧见赵韵,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我当然会没事。” 厉凝凝揉了揉肉赵韵的脑袋。 “不过,你竟然跟女官待在一起?” 被提到的女官冷漠的看着赵韵还有厉凝凝,最终女官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 “你是怎么从里面活着逃出来的?” 逃? 厉凝凝才不需要逃呢。 她手里有石室的机关总图,这些年又一直在研究。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迷失在石室里面? “女官。我既然成功的从里面逃出来了。现在就应该履行你的承诺,放我们出去。” “放你们出去?” 女官冷哼。 “如果真的放了你们出去,那在陛下那边,我无法交代。” 她才不会真的放这两个人离去。 因为渂帝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让镇安王府的人,去死。 但赵韵这个家伙,还真的是棘手。 如果一个镇安郡主死在里面,别人或许不会怀疑。但若是再加一个赵韵…… 嗯。 如果说龙泉寺失火,她们二人全部葬身大火之中的话…… 女官不是什么影帝,所以她的表情很明显落入厉凝凝的眼中。一下子就被厉凝凝给揭穿了。 “如果你想要制作什么意外,让我们两个全部死在这里,我也无可多说。但到时候,只要我义弟禀告给陛下,说你玩忽职守,滥用私权。陷害镇安王府还有殿阁大学士的小女儿。到时候,不用我多说,哪怕是整个朝廷中的文官、五官都不会放过你。” 这…… “少阳郡主……” “你也无需问我。” 厉凝凝也冷漠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甚至,到时候跟你有关系的所有人,我厉凝凝都不会放过。” 女官,“……” 她在渂帝身边,之前也不过一个孤儿。身边唯一的太奶奶,都在渂帝的手中。这个厉凝凝,凭什么觉得她会被厉凝凝这个小丫头控制?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女官神色淡淡。 “既然我是陛下身边的人,自然终身都是。” “是吗。” 厉凝凝也是同样的表情。 “渂帝手中掌握了那么多条人的性命。又怎么会单单注意到你的那个,说不定,早在你来龙泉寺之前,你的那位太奶奶,就被别人给抢走了呢?” 什么! 这个厉凝凝又是怎么会知道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的? “是不是觉得诧异?” 厉凝凝嘴角浮现出莫名的笑容来,让人感到害怕。 。 “渂帝能做到的事情,并不代表镇安王府做不了。” 厉凝凝看着女官,神情也多了几分冷漠。 “你也大可以将我的话告诉渂帝,但到那个时候,你的那位太奶奶,可未必会活着。” 是吗? 女官表示,她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 更何况,厉凝凝不过是个镇安王府的嫡女而已。更何况,现在的镇安王府,早就已经势力不在。 这个厉凝凝,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杀的了她被渂帝保护起来的亲人。 “郡主,你分明是在说谎。” 女官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如果你手里真的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不说?到了现在才来威胁我?” 一开始不说,是因为要进石室啊。蠢。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厉凝凝冷漠的看着女官。 她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香坊的生意做到人尽皆知。绝不是因为她比别人多活一辈子。 而是因为当断就断。 就比如说面前的这个女人吧。 虽然带着面纱。 但也是个纸老虎。 世上的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 即便是再强大的人也是一样。 “而且。” 厉凝凝脸上泛着微笑。 “你也没有机会见你的太奶奶了。” 随着厉凝凝的声音落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影骤然袭来。 这黑影犹如鬼魅。 即便是再白天里,高手如女官,也不能够瞧见这黑影的踪迹。 直到现在。 女官才惊觉。 原来传说中,镇安王府的血侍是真的。 相传,那是先帝留下来保晋国土地最后的一个保障。只臣服于每一代帝王。 但传到了渂帝这里。 保障渂帝的那道屏障,却随着镇安王府的死,而消失。 所以。 渂帝才一直派遣她们要找寻血侍的下落。 却没有想到。 血侍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一直在这里! 就在镇安王府的府中! 她一定要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渂帝。 可惜。 她想的太简单了。 厉凝凝冷眼看着女官,如水蜜桃般的唇,淡淡开阖。 “动手。” 女官还没有看清楚血侍是怎么行动的,脖子上,就有了道浅浅的伤痕。 那伤口,不深。 也很浅。 直到过了很久以后,从那伤痕处,才有血丝从其中流下。 女官若是还活着,她就会知道,她有一点猜的不对。 镇安王府不仅有普天之下最锋利的杀人利器,还有最光芒万丈的装备。这点上,堪比帝国最先进的部队。 就在女官脖颈上的血滴落到青石板之前。 血侍再一次出动。 女官的身体被猛推入石门之中。 厉凝凝轻轻踏着步,往前走。 “你既然不想告诉赵韵名字,那你的名字,就永远尘封在这儿吧。” 随即。 厉凝凝轻轻启动机关。 石室的大门,再次被-缓缓关上。 赵韵站在一旁,简直看的目瞪口呆。 她完全不知道事情是这么发生的,猎人跟猎物的位置就明显的转了个方向。 这点。 让她措手不及。 “郡主姐姐……” 赵韵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她的郡主姐姐吗? 厉凝凝回头看了眼赵韵,眸中露出了一抹微笑。 “赵韵,我们回家吧。” “啊?好……” 赵韵茫然的看着厉凝凝。 有些不知所措。 天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如果是梦的话,她还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厉凝凝带着赵韵回到了当初抄经书的地方。 因为龙泉寺是皇家寺院,平常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进来。 所以厉凝凝还有赵韵留在这里,还真的就像是两只孤魂野鬼。 而且现在天色已晚。 四周黑黝黝的。 伸手不见五指。 阒无一人的走廊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更不要说是能有人发现她们,并把她们带出去了。 “郡主姐姐,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啊?” “韵儿,点灯。” 啊? 都说灯下黑。 要是万一她们点了灯,把什么鬼呀给引了过来,那岂不是很悲剧吗? 而且她们刚刚就才杀了一个人…… 若石室里的鬼魂出来的话…… “郡主姐姐,我怕呀……” “放心,不用怕。” 厉凝凝握了握她的手。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鬼魂的话,那也是冲着我来的。” 瞧着赵韵,厉凝凝淡淡的说。 她虽然声音很淡,但莫名的还是给赵韵一丝丝力量。 “郡主姐姐……”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鬼魂就不会来找你。” “可是……” 赵韵的声音很小,细如蚊虫。可以看出来她还是很胆小。 尤其龙泉寺,是皇家寺院,平时这里全都是诵经的人。但是因为这些天,贵家未出阁的姑娘们,都要过来给过世的太妃诵经。 所以原本龙泉寺的尼姑,暂时都不在这里。 如果全部都点灯的话,那整个寺院岂不是只有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对着满寺院的佛像? 光这么一想想,也是够骇人的。 “郡主姐姐,我们还是不要点灯了吧。” 厉凝凝知道赵韵害怕。 于是,声音犹如编钟击打般,传出优雅的长鸣声。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厉凝凝道。 “从前有两个人一起去丛林里面游玩。他们同时碰见了一只老虎,老虎凶残且勇猛。他们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老虎给撕碎。” 这么吓人? 赵韵听了之后,立刻抱紧了厉凝凝。 “那他们之后呢?有没有被救?” “我讲的不是童话故事。” 厉凝凝微笑着,“所以现实,远比你想的要残酷。” 她这么说着,目光眺向了远处。 “其中一个连忙换上了轻装,他跑过同伴,并对他说。我只要跑过了你,老虎就不会吃我。于是,落后的那个同伴被吃掉了。跑的快的那个,因为老虎吃饱后,肚子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腾地儿。所以他成功的走出了森林。” 什么? 赵韵被厉凝凝的这个故事给震惊了三观。 郡主姐姐怎么突然讲这么让人不喜欢的黑暗故事啊。 之前。 厉凝凝不是一直跟她讲的都是,王子跟公主在一起的幸福事迹吗? “所以啊。若是我手上沾染的鲜血足够多,那些恶鬼自然不会理睬你,而来找我了。” “什么嘛!” 听厉凝凝这么讲。 赵韵有些气愤。 郡主姐姐怎么可以把她想着这样呢? 她才没有牺牲掉郡主姐姐,把自己落入恶鬼口里的想法! “郡主姐姐,你要是再这么说的话,韵儿以后可就不理你了!” 赵韵气愤的看着厉凝凝。 仿佛要是再从厉凝凝的嘴里说出什么让人生气的话,她就要让厉凝凝知道,乱说话还有说错话的后果! 看着赵韵还当真的样子。 厉凝凝笑了。 “好了,好了。” 厉凝凝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 她道。 “现在我们把灯点了,到时候,渂帝的人就会知道我们还在这里。自然就会请我们去大殿上。” 大殿? 渂帝? 她们可是杀了渂帝的人诶。 郡主姐姐竟然还想着要见渂帝? 这胆子,还有行事作风,不是一般的大胆啊。 “郡主姐姐,我们杀了渂帝的人,不应该躲起来吗?为什么要还要撞到枪口上?” 揉了揉这小丫头的脑袋。 厉凝凝微笑着。 “我们不可以躲。” “为什么呀!” 赵韵不满的憋了憋嘴。 “这普天之下,又不是只有渂帝一人统治的晋国。不是还有燕地,还有狼牙吗?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呀。” “你可以。我不可以。” 厉凝凝声音冷漠,而且充满了执拗。 她虽然是重生的。但已经将原主的亲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数十万的亡魂,渂帝说不要就不要。 凭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所以,现在不是我走的最佳时机。而且,如果我们现在走的话,岂不是证明了那女官就是我们杀的?甚至我们还知道了渂帝要派人杀死我们的秘密。这件事若是被渂帝知晓的话,殿阁大学士还有镇安王府从随便什么时候灭掉都可以,变成了必须下一刻就要灭。” 赵韵,“……” “你愿意么?” 自然是不愿的。 因为姑姑是郡主姐姐亲娘的关系,殿阁大学士与镇安王府早就是亲密无间的关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蚱蜢。 赵韵自然是站在厉凝凝这边的。 “好,郡主姐姐,待会儿渂帝的人来了后,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殿阁大学士真是有个不错的小孙女。 厉凝凝嘴角微微抿起。 龙泉寺的清油灯,果然引起了渂帝的注意。 没过多久,清泉寺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龙泉寺的灯火明明灭灭,在佛堂上,许多佛像在灯火的辉映下都是青面獠牙。 开始的时候。 龙泉市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人。 但紧接着。 门外陆陆续续的有了动静。 首先来的人,就是福公公。 福公公一脸慈善的样子,但实际上就连陌生人也能够看得见他面上的不喜。 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 有他不愿意,或者他背后不希望活着的人。 “郡主,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厉凝凝嘴角挂着旁人看不懂的微笑。 “福公公,这句话,应该是本郡主问你才对。其他的世家子女,都有家眷接他们回去,为何本郡主的家眷却没个人影儿呢?” 这个…… 福公公的脸稍稍的尴尬了下。 但紧接着他就恢复了正常。 “郡主,您是否是贵人多忘事?虽然小世子是您的弟弟,可他也只是镇安王府收养的,不能真的算作是您的家眷呀。” “原来如此。” 厉凝凝嘴角依旧挂着微笑。 “那其他未出阁的女子出宫的时候,本郡主被陛下的女官带向了别处。竟然耽误了本郡主出宫的时候。若不是赵韵聪明,知道今天晚上点灯,让你们前来查看。否则,真不知道,我们两个得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呢。” 这个…… 福公公脸上依旧堆满了虚假的笑容来。 虽然他的这个笑容,在别人看来,十分的不走心。 “郡主。这还真不是奴才管辖的范围内,但是郡主您放心,今晚,皇家一定会八抬大轿抬着你走出皇宫的。” 既然这样,厉凝凝也不客气。 “那就希望你们能够说话算话了。” 厉凝凝丝毫不觉得别人说的是场面话。肠子非常直,直的别人连脸面都拉不下。 福公公也是满头的虚汗。 他来的时候,可没有得到陛下的首肯。只是被陛下遣过来查看龙泉寺究竟是怎么个状况的。 万万没有想到郡主竟然活着。 而且得了命令去执行任务的女官,也没了个去向。 这让福公公可如何是好? “对了,郡主离开之前,可是特意被陛下嘱咐过。无论龙泉寺里面的人是谁,都要去面见陛下。” 面见陛下? 赵韵听到福公公这么说。 顿时感到了紧张。 她小心的拉了拉厉凝凝的袖子,那样子似乎是在说,要不要…… 厉凝凝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 整个人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哎,不就是在龙泉寺里面呆了一夜吗?怎么就怕成这个样子了。之前看你可不是这么胆小。” 赵韵这个样子,吸引了福公公的注意。 福公公看了赵韵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话。而是直接请郡主到陛下的书房里去。 于是厉凝凝笑着道。 “难道都这个时辰了,陛下都还没有入寝?” “哟。” 福公公发出了个语气词。 “瞧郡主说的。陛下日理万机,平时也不太愿意去后宫的妃嫔那儿,所以基本上都还没有入寝。更何况,今晚龙泉寺的灯都是亮着的,陛下心系着呢,又如何敢入睡?” 是吗。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厉凝凝嘴角还是挂着浅笑。 “那就请公公带路吧。” “好嘞。” 随着福公公的话落下,厉凝凝便拉着赵韵的手跟着福公公往前方而去。 福公公带的路都十分的偏僻。 看来皇家里的人,确实很不希望厉凝凝与赵韵二人被旁人看见。 察觉到这点的厉凝凝面色上并无其他的表情。 但实际上。 她牵着赵芸那微微发汗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毕竟。 她今晚可是单独去见渂帝。 被福公公带着去了渂帝的书房。 因为是晋国之主,书房里面,还是展现出了非常完美的奢华之风。 那高高站在上面的渂帝,一身黑色的龙纹华服,让人无法不去臣服。 只是。 厉凝凝能够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了不耐。 或许是因为觉得,她厉凝凝的这条命太难取了,所以才会是这么个表情吧。 “原来是少阳。距离离开皇宫已经有整整一日的时间,少阳怎么还在宫里面?” “这件事,应该要问陛下吧。” 随着厉凝凝的声音落下,倒是让渂帝面色有过短暂的惊慌。 但渂帝脸上的惊慌,却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毕竟是皇帝。 如果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的话。 将来还如何服众? “如果不是因为假装渂帝的女官,前来将少阳接走,少阳就不会平白无故的在龙泉寺后山位置走失。更不会与赵韵二人饿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回了龙泉寺的方向。陛下,少阳这脚都走疼了呢。” 厉凝凝撒娇的样子,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沾手就来。 高超的演技,让渂帝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出,厉凝凝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少阳,事情真的就像是你说的那样?” “那不然呢?” 厉凝凝瘪了瘪嘴。 “陛下,皇宫这么大,后宫的侍卫们也应该有个比较好的管理吧。怎么能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往皇宫里面放?要不是因为少阳机警,甩开了那个女官,少阳还指不定能不能活着见陛下呢。” 渂帝面子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想的,绝对是——才没有想着要见到活着的你。 但不管渂帝想不想。 厉凝凝都是活着站到渂帝的面前。 而且还健健康康的,没有断胳膊少腿的。 “皇宫里面竟然有这等事发生?” 不愧是老戏骨,渂帝那表情就像是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比厉凝凝还要震惊。 厉凝凝抿了抿嘴。 撒娇的对着渂帝说。 “可不是嘛。少阳都快被吓怕了!” “少阳放心,如果皇宫之中,真的发生了像少阳说的这种事,朕一定不会放过他!” “那就好。” 厉凝凝脸上充满了笑容。 “少阳就知道,陛下最喜欢少阳了。” 呵呵哒。 其实渂帝心里是崩溃的。 他心里非常不喜欢少阳,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副慈善的表情。 “朕特别想念少阳的父亲,如今更是将少阳视作自己的儿女。如此,怎么会希望少阳在宫中有什么差池。” 哎。 厉凝凝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苍天饶过谁? 这个世界果然是需要演技强悍的人,才能够活得下去。 不然。 被惦记着去死的次数,绝对一次比一次多。 “多谢陛下的挂念。” 厉凝凝赶忙对着渂帝作揖,那恭敬的态度,简直比他的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子,更为忠诚。 瞧着厉凝凝这样。 渂帝心里倒是有些奇怪。 之前的厉凝凝可是绝对不会对他这么恭敬。 就算恭敬,那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她是装的。 如果厉凝凝知道渂帝心中怎么想的话,如果她嘴里喝着茶的话,那估计直接会将她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呵呵。 哪一样她都是装的。 只不过之前装的时候不走心,现在比较走心而已。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少阳就先回镇安王府了。” 得到了渂帝的首肯,厉凝凝在福公公的护送下,离开了渂帝的书房。 而至始至终,厉凝凝身边的赵韵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等渂帝派了人将厉凝凝送了出去后。 渂帝看着福公公,那份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现出来的慈善便被他收了起来。 “福公公,你觉得刚刚少阳郡主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这…… 光凭借福公公的眼力,他还真的看不出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对于他来说。 在场的无论是渂帝还是厉凝凝,那演技,简直是他前所未见的。 “陛下,这件事奴才还真的看不出来。” 福公公不知是有意放过厉凝凝一马还是怎么的。 只是把目标转向了别的地方。 “只不过,陛下。奴才觉得少阳郡主身边的赵韵小姐,倒是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哦? 福公公的话吸引了渂帝的注意力。 “怎么个不一样法?” “之前看那赵韵小姐的时候,觉得她算是世家女子里面活泼的一个。只是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然间这么的安静。少阳郡主说话时,她可是完全没有开口。” 竟然有这等事? 渂帝皱了皱眉。 “那她之前可见过朕?” 福公公顿时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说。 “这倒是没有。” 渂帝皱起来的眉头顿时舒展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不必多虑了。朕乃是晋国的帝王,代表着天子。天子之威,区区一个殿阁大学士之孙女,如何能承担得起?” 这倒是。 福公公连忙点头。 “陛下威震四海,小小一个世女确实承受不起陛下天威。” 福公公的话很好的取悦了渂帝。。 厉凝凝回到了镇安王府,还未坐回到自己的软塌上,就瞧见了厉蘅那双担忧的眼睛。 瞧着他,厉凝凝笑了笑。 将他的手,稍稍的握住。 “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谁知厉蘅冷冷的看了眼远方,京畿皇城的方向,最终神色不善。 “渂帝竟然敢置长姐于死地。简直罪无可赦。” 哎。 摸了摸厉蘅的脑袋。 厉凝凝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也不必这样,渂帝是什么样的人,你我不是都清楚吗?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竟然敢做这样的事,就该付出代价。” “长姐是说……” 厉凝凝点了点头。 “传信给大师兄,就说计划提前进行。” 厉蘅神色微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 当镇安王府的信鸽飞去以后,当天晚上,京畿就收到了消息。 说清虚观的某位道人,是神人出世。 只要是他想要算的,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传言他能预知未来,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五指只需要那么稍稍的算一算,便能够通晓古今。 现在得到消息的人,有许多都前去算卦。希望能够得见那位真人一面。 但可惜的是。 真人每天只见一个人。 若说是以前,这一个人还算是比较好的。毕竟前来的香客虽多,但没有真人的知名度,谁也不会想着要去找真人占卜。 但现在。 几乎是成山成海的人,过来挤破了清虚道观的门槛。 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都是过来为了窥视真人的面貌,顺便看看自己何时能够生孩子,何时家里正在寒窗苦读的孩子能够中状元。 基本只要被真人选中,过去占卜的人。 事后所得到的结果,都与真人所演示的东西,是一致的。 紧接着。 真人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渐渐地传到了渂帝的耳中。 渂帝年轻力壮时也是不相信这样的事情。 但现在。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精力也渐渐衰微。 这大晋的江山,甚至还没有哪个皇子,能够支撑的起来。 他又怎么能够心甘情愿的,就赴死呢?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渂帝想到这里,就会连连叹气。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大病一场,最后以至于病入膏肓,都不能看到自己的国土一统天下。 在这般的纠结之中。 渂帝要召见这位真人的心,是一日比一日大。 连过七日。 朝堂上,几乎是人人都在夸赞这位真人如何如何的厉害时。 渂帝终于忍不住心痒痒的,宣这位真人进殿。 那位真人,已经年过古稀。 下颚的位置,白毛胡子老长。 因为渂帝是暗着见这位真人的,所以基本上知道真人进宫的人,却是不多。 渂帝瞧见堂下那个长着满脸胡子的玄墨真人,严肃了经年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些些正常人的表情。 “原来是玄默真人,这些年,道院清苦,不知道玄默真人有没有兴趣,来我朝做钦天监?” “钦天监?” 玄默真人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渂帝见他有所犹疑,就加大了筹码。 “这样,只要你能够显示出自己的绝学,朕就封你为钦天监总管。” 玄默真人叹了口气。 他看着堂上的那位帝王。 眸光幽深。 “陛下,不是臣不愿意为陛下效力。” 他道。 “只是因为平常人所求,乃平常事。而帝王所求,乃天下运势。臣若有违上天,就会积累阴德,这阴德一多,会令臣上无父母,下无子嗣。” 这…… 渂帝看着玄默真人,心中有些思虑。 看样子。 似乎,这玄默真人不愿意为他做事? 如果是之前,渂帝估计就会直接让人砍了李元修的脑袋。但是如果因为此而杀了李元修,那整个天下的人会怎么看他? 说他为了自己的国家运势,而不顾李元修个人的家室,那…… “虽然如此,但朕确实需要你。” 听到渂帝这么说,玄默真人脸上顿时涌现出了为难的样子。 渂帝瞧着玄默真人为难,心中便打定了主意,觉得李元修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毕竟国家大事,牵动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玄默真人,不如朕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过后,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朕都希望你能够给朕一个答复。” “可这……” 玄默真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受了渂帝的‘威逼利诱’。 瞧着渂帝那双迫人的眼睛。 李元修只好微微颔首。 “那就容臣回去多想几日。” 听到李元修语气中的松动,渂帝高兴不已,大手一挥,便让他回去了。 只是。 李元修出宫后,途径某处驿馆。 进入其中一间厢房后,他便将脸上七十岁老人的脸皮给撕了下来。露出其中俊美无双的脸。 李元修这个名字,清虚道观中也确有其人。 只是一个是七十岁老者,一个是刚刚弱冠的少年。 而他现在扮演的,就是个刚刚长成的毛头小子。 李元修径直去了镇安王府。 找到了镇安王府中,现今唯一能掌事的人。 “郡主,那只老狐狸从今天开始就一定会去查我的身世。若查到了清虚观,就肯定会怀疑我跟你之间的关系。” “没事。” 厉凝凝轻轻的摆了摆手。 以李元修的心智,厉凝凝才不相信,他会为了这点事过来找她。 肯定是她的那个小妹做了些令李元修头疼的事情,所以现在,李元修过来装疯卖傻。希望能够把小妹还给她。 可别想了。 那个小妹。 在家里就是无法无天。 要厉凝凝真的把那小东西留在府中,别说是房梁了,就连地上的青石板,她都别想留着。 “就是让渂帝查出点什么,他心里才好受。” 厉凝凝看着李元修,嘴角荡漾着笑容。 这笑容。 足够让看着她的人,脸上都扬起了鸡皮疙瘩。 “郡主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大师兄。” 厉凝凝嘴角依旧荡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演技真的不是一般的差。说吧,有什么是需要我这个小师妹帮忙的?” 一听到厉凝凝说什么,需要她帮忙。 李元修顿时就嘴皮子硬了起来。 “我身为师兄,怎么可能会找你来帮忙?” “是吗?” 厉凝凝点了点头,煞有其事的表情。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正好觉着累了,我回去睡觉了。大师兄就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随意哦。” 眼瞧着厉凝凝竟然连客气,都不跟他客气一下。 李元修终于是着急了。 他连忙拉着厉凝凝。 “那个,若说是急事,还是有那么一件的。” “哦。” 厉凝凝点了点头。 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虽然她表情上,别人看不清楚她的真实情绪。甚至有几分严肃。 可实际上。 厉凝凝心里都笑开了花。 难得看大师兄头次这么狼狈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 她还真是想将他的那副表情,全部给烙印下来。 “那大师兄你说吧,如果有什么小师妹能够帮忙的,您尽管说。小师妹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大师兄。” 那就好。 李元修松了口气。 “那个,少郡主的事……” “咳咳咳……” 厉凝凝连忙咳嗽了几声。 一副马上就快要被呛死的样子。 “哎呀,咳咳,真是的……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咳咳,总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应该是有人挂念郡主吧?” 毕竟是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小师妹。 这小师妹只要稍稍的动一动,他就能知道这厮葫芦里里卖的什么药。 居然跟他玩这一套,那他就来个见招拆招。 “大师兄你也真是的,我在京畿在朝堂的地位那么尴尬,怎么可能会有人挂念我呢?要我说,估计是有谁在暗戳戳的诅咒我呢。我是绝对不能够接受在暗处诅咒我的人,跟我亲近的。” 呵呵。 李元修在心里送厉凝凝两个字。 只是。 这两个字,是注定会被埋在心里了。 “郡主啊,这普天之下,有谁会诅咒郡主啊?” “多了去了好吗。” 厉凝凝掰着指头数。 “渂帝,严璟良,还有京畿的那些大臣们,我就不点名了。最最最最重要的就是,我那淘气的小妹。” “郡主,你说笑了吧?” 李元修砸吧砸吧嘴。 “少郡主天真烂漫单纯可爱,那双大眼睛还水汪汪的。怎么可能会在暗处诅咒郡主呢?” “你是不知道。” 厉凝凝连忙开启了诉苦的模式。 “我那个小妹,最喜欢的就是自由,最爱的就是虚无缥缈的江湖。可我不让啊,所以她那心里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我好吗。”。 “哪有自己的妹妹诅咒姐姐的?” 李元修轻笑了一下。语气中尽是对厉凝凝的不解。虽然他不清楚这个郡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对于小郡主的心思,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在那个小君主的心里,自己的姐姐,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又最敬畏的人。 如果说全天下在小郡主的心里都不值一提的话,那么郡主的存在足够让小郡主那不羁的心,收敛一些。 “小师妹,你的这些话如果被小郡主听到之后,她会多么伤心。” 呵呵。 厉凝凝在心中冷笑。 那个小滑头会伤心?她才不会相信好不好。那个家伙可是巴不得她从此无视小东西的存在,不干扰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开玩笑。 自从母亲跟父亲死了之后,她在这个世上就只剩下小妹妹唯一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了。 虽然厉蘅在镇安王府里面也生活这么多年。 但他毕竟与她们没有血脉上的联系。 虽说在厉凝凝的心里,她更偏向于乖巧的厉蘅一些。可早早死去的父母,迫使她对厉芜那个小滑头,持着一颗责任心。 厉蘅她照顾不好,厉凝凝可以推脱是厉蘅不是镇安王府的人,不服从管教,有自己的思想。 但是厉芜…… 想到厉芜,厉凝凝就叹了口气。 希望渂帝不会把目光放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厉芜身上,不然她没办法对死去的父母交代。 “好了,其余的话也不必多说了。你竟然今天过来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渂帝那边的事情你办妥了没有?” “你师兄做事还需要你操心吗?” 李元修温和着说。 “只不过我在渂帝面前,并没有露出我的真面目。只希望到时候,渂帝不会想着去调查清虚观。” 那个老狐狸又怎么可能不去调查? 厉凝凝心中吐槽。 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毕竟对于她来说。李元修是她的师兄,也是她的长辈。是值得她厉凝凝在这个世界上尊敬的人。 “既然你已经出现,那个老家伙肯定会调查。不过所幸的是在你出来之前,小师妹我就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层身份。说你是清虚观里面得道的高人,几年前云游四海,但观中的弟子,因为许久不见你的真身,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却没有想到你已经活了过来,还入了宫。” 听到小师妹这么说。 李元修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 小师妹这是想要让他伪造师傅的身份吗?这可是对师傅大不敬。 师傅已经仙去多年,他们又怎么可以叨扰师傅魂归墟海的安宁? “小师妹这样不妥吧?” 李元修脸上终于露出与他那谦谦君子截然不同焦虑。 这样的大师兄还是厉凝凝第一次看见。看来大师兄对于师傅的尊崇,旁人确实不能企及。 “师兄,难道你没有想过师傅是因为什么而死?多年以来,师傅与镇安王府有那么多的渊源。如果不是因为他占卜到父亲会有大劫,企图篡改天机。又怎么会心力交瘁,以至于吐血而亡?如果不是因为渂帝的猜忌。镇安王府又怎么会死这么多的人。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师兄,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这…… 李元修露出思虑的表情来。 对于他来说。他这辈子最尊敬的两个人,都死于渂帝之手,在对付渂帝的这条道路上,他与小师妹的目标是一致的。 只不过冒充师傅这一做法,他觉得还是有些行不通。 毕竟尊师重道,是不为本的修为法。 但对于从21世纪穿越过去的厉凝凝来说,在她的眼里可没有这些尊师重道。只有快速安全有效的解决方法,才是值得她推崇的。 “大师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必师傅的在天之灵,一定能够允许大师兄这么做。毕竟非常时段用非常办法。我们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不能够再退缩。”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既然是小师妹让我扮演老者。大师兄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再说不想做的话岂不是显得矫情。小师妹,你放心。既然大师兄我已经踏上你这条贼船,求中途下船的道理。” 大师兄竟然说她这条船是贼船? 真是可以的喂。 在大师兄的心里她就有这么的不堪吗? 毕竟。 他们二人可是生死与共的师兄师妹呀。 “既然小师妹我这条船是贼船,那大师兄你也只能心甘情愿的上来了呀。既然上来了,我可不会好心的放大师兄下船哦。” 李元修听了之后浅浅的低笑了一声。 这个小师妹还真是有意思。 明明是自己没有什么道理,却反而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更何况这所谓的责任,还如此站不稳脚跟。 但即便没有什么依据可以依靠,小师妹依然说得理直气壮。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脸皮厚。 李元修顿时对厉凝凝的脸皮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行了,多余调侃我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吧。” 李元修说。 “现在我只想知道,严璟良与那位失踪了那么多年的皇子有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 厉凝凝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凝重。 寂静了良久。 她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太确定。但那位妃子肚子里,确实没有暴毙而亡的死胎。我摸过她的肚子,并不是像传言的那样。胎儿死于她的腹中,以至于一尸两命。” “你是说孩子是活着的?” 嗯。 不排除这个想法。 厉凝凝再次点了点头。 “贤妃身边的季咸,也是当年朝中一等一的谋臣。却在贤妃生下孩子的当日,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却与严璟良同时出现在京畿,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这是为什么吗?” 李元修点了点头,他当然是怀疑的。不然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跟厉凝凝心平气和在这里说话了。 既然都是渂帝的儿子。 他们镇安王府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是在天下将乱未乱之际,严璟良的存在很有必要。 “现在太子没了张将军这个靠山,就犹如老虎没了牙齿。已经不足为惧。而二皇子的母亲又是塞外之人,确定了与帝位无缘。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严璟良是渂帝的儿子……” “不,现在爆出的话还太危险。” 厉凝凝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虽然太子没了靠山。但他盘踞京畿这么多年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还是不容小觑。所以我们要谨慎而行。” 或许只能如此了。 李元修点头。 原本他们之间的谈话进行的非常顺利的时候,厉凝凝忽然捂着胸口,神色之中难掩疼痛。 她那苍白的脸,豆大的汗珠,簌簌落下。就连她的衣服,也彻底的被浸湿了。 这么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原本安静,镇定的李元修大吃一惊。 他无法确定厉凝凝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瞧见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李元修赶紧从衣服里面拿出一个瓷白小瓶子。从这个小瓶子里面倒出一颗晶莹透剔的白色的丸子。 他赶忙走到厉凝凝面前,把这颗药丸给厉凝凝服下去。 “小师妹看来你身体里面的隐疾又复发了。如果再不研制出新的解药,可能我手上的这个药,会渐渐的失去药效。” 咳咳…… 厉凝凝咳嗽了几声。 对着李元修摆了摆手。 “无事,我已经习惯了。” 她说。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确定严璟良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皇子。如果是,计划会比预想的要好办的多。” 确实。 不过对于李元修来说,他最紧要的问题。是让渂帝对他渐渐的信任。 一旦到那个时候,倾覆晋国的江山指日可待。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你的身体来的重要。”李元修说,“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让我很不安心。你说你要是万一……我如何对镇安王爷交代?” 交代什么呀? 原主早就已经死了。 她现在不过是一丝游魂,正在做原主想做却没有办法做的事情。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她已经与这个身体融为一体。 潜意识,她早就已经把自己当作了这王府的郡主。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还能撑过渂帝的江山被覆灭的那一天。” 厉凝凝微笑着说。 在她神色里面,更是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谁不怕死呢? 她之前与李元修在清虚观的时候,整日整日的待在一起。为了不就是让她这个大师兄,帮她推测一下她的寿命? 不过现在她已经领悟了。 生死有命。 一切随缘。 他们这些红尘里面的芸芸众生,无法强求。 虽然是最近才悟出的道理,却很实用。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比较危险的环境之下。 稍有不慎,可能就不是提前一命呜呼那么简单了。对于厉凝凝来说,能够完成原主的心愿,才更为重要。 比起这个,其他的事情,都能够暂且先放一放。 “可是……” 李元修还是很担心。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跟女人一样了?” 厉凝凝笑着说。。 李元修无奈的摇摇头。 他现在有些看不懂这个小师妹了。在他眼里,小师妹本应该是开朗活泼的一个女孩子。但是现在近几年看来,她已经越来越让他看不懂。 不过他能够看得出。 小师妹的本性还是很好的。 这么多年来都为家里的人,还有那十万军魂,苦苦挣扎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 恐怕小师妹早就坚持不住了吧。 “这几日。我为渂帝做了一些能够修身补性的丹药。你来看一看,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 说着,李元修就将一个葫芦拿出来。里面不知道装些什么东西。但是摇一摇能够很清楚的听到,里面有乒乒乓乓的响声。 似乎听起来这些丹药的孩子有些硬? “这药材可是我找了很久的。保证能够让渂帝长久的依赖它。但是里面的药剂我给非常少,如果想要药效完全显露出来,恐怕还需要好几年时间。所以,我们是不是还要等很久?” 闻言,厉凝凝笑着点点头。 “自然了。” 她淡然的说。 “这么多无辜的性命,都败落在渂帝一人的手中。当然需要他来慢慢地偿还了。” 厉凝凝冰冷的说她声音十分的寒冷,仿佛渂帝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而她的手心,则拿着一把泛着冰冷的寒刀。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这一刀子直接插进渂帝的胸口。让渂帝知道,惹怒她,并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渂帝还好好的活着。 还享尽了一切荣华富贵,高端高傲的活着。 一想到这里。 厉凝凝就恨不得把渂帝的心脏给挖出来。让他知道,迫害他们家的后果。 “那如果严璟良是渂帝的孩子,你还会……” 剩下的话李元修没有说完。但是无论他说不说完,厉凝凝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师兄。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他是不是渂帝的孩子,都跟我报不报仇无关。” “你的意思是?” “师兄你想的没有错。” 厉凝凝点点头。神色之中可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她看向远处,眼神十分冰冷。 “不管是一个严璟良还是两个严璟良,亦或者十个。我都不会有任何的留手,你放心吧。在这件事情上面我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 或许吧。 李元修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他担心的根本就不是厉凝凝会不会朝严璟良下手。而是厉凝凝朝严璟良下手之后,厉凝凝真的不会后悔吗? 唉。 算了。 这个小师妹的事情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小师妹的主见可比他强多了。 他也就不操这个心了。 “小师妹,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回去准备东西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见面为好。这样对你对我都比较安全。” 嗯。 厉凝凝点点头。 这一点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为了大家的安全。 大师兄跟他们镇安王府还是没有关系比较好。 这样话能够更大的程度的保全他们双方。 “好的大师兄,这一点我会谨记。” 闻言,李元修点了点头。 “小师妹,这几天你的身体要多注意了。切勿落下什么病根。” “知道了,大师兄。你怎么像个婆婆一样,整天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如果我是你啊,整天这个样子,估计没有这个小姑娘喜欢你。” 嘿哟。 李元修真是不知道要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道人。 不能娶妻的好不好。 “瞧你说的。搞得我以后好像可以结婚生孩子一样。” 李元修嗔怪的看了一眼厉凝凝,仿佛她说的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之前经常开类似玩笑。所以李元修建本上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李元修还是希望他这个小师妹,身体上能更好一点。 这样的话,他的心也能够稍稍的放一些。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 厉凝凝就像是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一样,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这孱弱的体质。 每次都像是刚开玩笑一样。 让人担忧。 “难道不是吗?看我大师兄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如果不传宗接代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再怎么可惜也不该由你来可惜啊。你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完呢?” 李元修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了,现在有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你来操心。有什么事情就交给别人来做就好了。你切勿太思虑过多。否则这个身体,恐怕是永远也不会好了。” 说到身体。 厉凝凝皱起了眉头。 这个身体还真是她的一大心病。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别人穿越过去的身体都是好好的,倍儿健康。可她的,只不过是拖了一口气在,估计没过多久,就得两腿一蹬,眼睛一闭,一命呜呼了。 只可惜这个身体就像完全是跟她对着干一样。 她以为要挂的时候。总是能给她多添几口气。在她以为身体还不错的时候,却又开始病殃殃的,每次都跟她唱反调。 真不知道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想不想让她活下去了? 不想活的话就早点说。 说不定她死了之后还可以回到现代。 只可惜的是每次事情都是事与愿违。 而且这还不算。 渂帝那个老家伙还虎视眈眈的盯着镇安王府。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府里面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都是些苟延残喘的。 可皇帝老儿那个家伙还是不放过。 总想着能够把他们几个全部都杀掉才心满意足。 厉凝凝就奇了怪了。 那个老头子莫非是已经老的不行了?总是想趁着这几天一直想快进棺材的时候找个人拉个垫背的。以免自己死了的时候没有人陪葬? 还是他现在如此心虚。 知道自己心中有愧,所以不敢放任厉凝凝活着? 其实他完全都没有必要这样做。 本来厉凝凝的身体就不好,渂帝完全可以等到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再开始吞噬镇安王府的其余势力。 只不过渂帝恐怕是已经等到那一天了。 厉凝凝看着手心,这注定是短命的纹路。 嘴角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来。 因为。 在她死之前,她也一定要让渂帝先死在她前面啊。 “师兄。你也不必太担心了。你不是常说人各有命嘛?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闻言,李元修微微的叹口气。 是啊。 这世上所有的人的命数他都能算得到,但唯独他的小师妹。命运如一团白雾,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不过。 或许这也是小师妹前途一片迷雾的原因? 不知始,就没有终。没有因也就没有果。 他们在大厅里面絮絮叨叨。迎面就看见长史大人的信鸽,从外面飞了进来。 这只信鸽肥的冒油。 厉凝凝看着它,脑海里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它怎么烤了吃了。 她的身子孱弱。 就算把信鸽全部拔了毛,放在了锅里面煮。长史大人恐怕也不会来怪罪她吧。 李元修看着厉凝凝这般,就想笑。 “小师妹,如果你实在馋不过。镇安王府里面又不是没有钱,你大可以让下人们去买一两只回来。不必觊觎长史大人的东西。” 呵呵。 那个老头子。 厉凝凝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每次都把他的信鸽当成什么宝贝一样。生怕别人对他的鸽子,起了什么坏心眼。 像他那样的宝贝程度。 别人本身不注意的,都要往他的鸽子方面撇几眼。 “我就是觉得长史大人的鸽子稀奇,所以才看了两眼。不是大师兄你想的那样。更何况,家里面不可能连点吃的都没有,你就不用担心啦!” 是吗? 但愿。 李元修现在只为长史大人的鸽子感到担忧。 不过如果长史大人的鸽子,对小师妹的身体有所帮助的话。 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站在小师妹这边。 “那我走了。” 李元修看着小师妹身边,自有人照顾,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担忧的事情。 所以,他淡定的起身。 给厉凝凝说了告别的话。 “如果宫里面有什么消息的话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 厉凝凝点了点头。 让李元修不必太操心。 等李元修走了之后,厉凝凝才把放在信鸽腿上的纸条打开。 “严璟良竟然回京了?” 厉凝凝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看来,京畿的局势又得发生变动了。 严璟良的回京,就意味着燕地失守,这一次渂帝恐怕是又要高兴了。 但是啊。 厉凝凝是不会让渂帝继续这么高兴下去的。 京畿这边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镇安王府内一切如常,府中下人们依旧在做着桂花糕点。而做好之后的糕点,厉凝凝也是如往常一样。将糕点分发给府中众人。 而啥恰在此时。 朝廷上却突然发生了异动。 燕地的世子刺杀渂帝失败,逃出了皇宫。往燕地而去,渂帝大怒。这一次,渂帝可没有给燕地任何机会。派人将燕地世子全家尽数抓住,放在行刑台上。 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暴晒了整整三日,这期间只给了他们少量的水。 除此之外,每日当着众人的面杀掉一个人。只为了逼迫燕地世子现身。。 最终燕地世子忍受不得至亲之人一个个的惨死在面前,现身赎罪,只求渂帝放过他的家人。 渂帝若是心慈之辈,那十万军魂也不会至今无申冤之地。 当日渂帝就传了令,陪同燕地世子上法场的还有他未足月的孩子。 燕地世子看着自己的骨肉如破烂布一般的摔到地上,原本活泼的婴儿再无任何生机可言。 他发出绝望的哭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震撼。 但也仅限于此。 渂帝再无后顾之忧。 又是三年。 宫里那老头儿忽然迷上了炼丹,甚至将床榻都搬上了炼丹房中,不理朝政,昏庸无度。 城内都传言渂帝将自己变成个药人,长期服用丹药神志都有些不清,。 也不知从哪本医书上看来的,拿童男童女的骨头磨成粉入药,可让人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渂帝下令征集未满六岁孩童入宫,如有违抗者杀无赦。 城内人无不动容,哀叹之声都要传到宫里。 后来渂帝死了,动手的正是大皇子,他觊觎皇位已久。 而世事就偏偏不按你所想的那样,大皇子弑父师德,最后坐上皇位的,竟然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皇子。 早年间流落宫外,成年后才被接回了宫。 这皇子上位没多久,下的第一个令竟然是封镇安王府郡主为后。 消息如雨后春笋一般从城内各处冒了出来。 厉凝凝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与人对弈,当日天热,李元修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赶来,脚步还未站稳,话便如豆粒般风风火火地倒了出来。 厉凝凝拈棋子的指尖微顿,只蹙眉凝视着棋局,思忖一会儿落子,薄唇翕动,若有若无的“嗯”字便轻飘飘从他身边化开。 “还有半月他便要上门强娶,你怎么还不走!”李元修充满演绎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话。 再过几日封了城门,怕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厉凝凝呼吸平稳,伸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放置在玉杯中的液体色泽鲜艳,顾盼生辉,芳冽之气浓稠仿佛能在舌尖化开。 这是上好的葡萄酒。 她也给李元修斟了一杯。 “天下之大,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反而是厉凝凝来劝他。 李元修愣在原地,他知道小师妹心宽,但竟没料到她看的如此开。 又是说了几句,厉凝凝便以身子不适,将李元修赶了出去。 炎夏的昼夜,温差并不太大,灼热的晚风卷着这个时期特有的青草气息盘旋在鼻尖,久久不肯消散。 厉凝凝只披了件单衣,其实如果条件允许,她更愿意穿着现代比基尼,浸在那闪着佛轮似的光的溪水中,凉意入骨,合着美酒,只是想着,便觉全身一阵舒畅。 厚实的石墩上已零零散散放倒了几个白瓷小瓶。 厉凝凝不是爱酒之人,但最近也体会到那些江湖侠客为何爱酒爱的甘愿失去生命。 她执杯缓缓下咽。 厉凝凝知道她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自己的生命。 她的身子她比谁都清楚,什么药也吃了,什么医也看了,却迟迟不见好转,还有加重的痕迹。 前几日还咳出血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越是将死之人,看的反而愈发的开。 厉凝凝懒得再去吃那些苦涩难以下咽的药,既是将死,她还不如做些让自己快活的事。 严璟良要封后,便让他封去吧,不过是一具身体而已,厉凝凝并不在意。 说到底,对于严璟良这个人,厉凝凝已经懒得去弄清与他之间的关系,还在现代的时候她看过不少古言,比如爱上自己仇人的孩子之类的狗血剧情。 厉凝凝只觉无趣,反而嗤笑女主,自己要是她一定将男主踢到百八里远去。 现在落到她的头上,厉凝凝倒是迷茫了,要说欢喜严璟良,但想到他是渂帝的儿子,她便觉一阵恶心,即便渂帝已经死了,也无法抹掉她的心结。 死对于渂帝而言太轻松了。 厉凝凝想了很多,也喝了很多,终于醉倒在院子中。 下人一会看到会将自己搬进去吧。 黏糊的晚风吹着她的脸正舒服,下次定将床塌搬到屋外来,如此想着,忽而她嗅到一抹很熟悉的味道。 镇安王府守备森严,也不会放进来些小猫小狗。 半梦半醒间,那人似乎幽幽的叹了口气,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厉凝凝醉的厉害,凉风吹多了确实有些冷,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厉凝凝在床榻间起来,看到搭在身上的衣服,问着下人:“昨日有谁来过么。” 下人哆哆嗦嗦一脸惊恐的模样,让厉凝凝瞬间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是啊,城中有谁敢在衣服上绣这些花纹的呢,又有谁能出入镇安府宛如无人之地呢。 房外响起一阵声音。 厉凝凝抬眼望去,便看到昨日作俑者光明正大地从门栏处踏了进来。 许久未见,他依旧眉目如画,不过身份已变,眸内满是帝王的威严。 这小子当了皇帝,怎么把性子也变了。厉凝凝暗自想到。 思量间严璟良已站到她的跟前,厉凝凝无视那落在身上犹如火灼一般的目光,旁边的小丫头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你吓到我婢子了。”厉凝凝莞尔笑道。 “你不想嫁我?”严璟良只牢牢地盯着她,薄唇轻吐出几个字。 厉凝凝不答,她不知道怎么答,只低头看着那婢子,觉得有趣。 “如果你再看她,我现下就令人诛了她全族。” 厉凝凝下颌一痛,被迫抬起头与他的目光交缠。 那婢子被严璟良的话吓到,忙不迭跪下,不断磕着头,嘴里说着陛下饶命。 厉凝凝压住胸口涌上的血腥味,严璟良眸中光芒并盛,已全然是怒火。 她知道他很生气。 “就因为我是渂帝的儿子?”语气间染上了抹痛苦与绝望。 厉凝凝能感受到,握着自己下颌的手在轻轻颤抖。 为什么他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厉凝凝很不能理解,心中涌起万般情绪,她想让他不要这样,胸口郁结,一时没忍住。 张开嘴,流下的却是一抹血丝。 厉凝凝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严璟良抱着她的身子,面容惊恐地喊着太医。 傻子,镇安府里哪有什么太医。厉凝凝来不及说,胸口的疼痛让她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她隐隐约约听到严璟良的声音。 “皇后这个位置,你厉凝凝坐定了,就算死你也休想逃!” 拉倒吧,死了你还管的了我么。 这是厉凝凝失去神智时想的最后一句话。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到处不见严璟良的身影,该是回宫去了吧。 后来她才知道严璟良封锁了整个镇安王府,只能进不能出。 他是下了铁心要娶她。 厉凝凝倒是无所谓,反正一具破身子,又能去哪里折腾呢。 离成亲的日子愈发近了。 期间李元修也来了几次。 厉凝凝靠在雕花木椅上,眉目满是倦怠,神色关注地盯着眼前长得老高的竹林,半晌才悠悠开口:“日子不错,天气正好。” 李元修的脸色宛如开了染坊一般绚烂。 幽幽地叹道:“你好自为之吧。” 吃好喝好睡好,厉凝凝过的可是美滋滋。 在所有人都以为镇安王府的郡主会安稳的成为皇后的时候。 未等到花轿抬到府前。 大婚的前一晚上。 短命的郡主还是没熬过那个夏季。 喜事变丧事。 他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镇安王府的郡主选用的棺木亦是上好的沉香木雕成,描金绣凤,精致的一如新娘头上的花簪子。 客人走过一批又一批,上香,安抚。他们表面上哀叹郡主豆蔻年华,实际上内心都在嘲笑她的没福气。 成为皇后那可是天大的荣耀,郡主没这个命享这个福。 原本以为这门亲事要搁置,而那严璟良又是何人。 接近黄昏的时候,他来了,穿着一身火红的吉服,仿佛要烫伤人的眼。 他走过来,长发飞扬,面容平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走到棺材前,将木板干脆利落的揭开。 这可是对逝去之人的大不敬,所有人都跪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制止。 那是他们的王,全天下都是他的,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郡主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穿着与他一般的喜服,那张熟悉的脸庞,抹着艳红的胭脂,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眼睫微翘,仿佛下一秒就会扇动起来。 严璟良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手轻抚上她的脸,冰冷没有温度,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如果他在早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吻轻轻落到她的额头,带着虔诚与爱意,他呢喃道:“我说过,你死也是我严璟良的皇后。” 喜事照常举行。 而新娘的位置上放着的,却是郡主的骨灰盒。 严璟良神情如故,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寻常的事一样。 没有臣子敢上去阻拦,因为曾经阻拦的人以成为乱葬岗上的一抹孤魂。 本文完。 【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花香居www.shnvrenhua.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