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正在阅读的小说来源于(花香居www.shnvrenhua.com )】 痛! 好痛! 杨小芙恢复知觉的第一感觉就是脑袋一阵阵刺痛。 伴着某种沉重的晕眩,还未睁开眼睛,杨小芙又感觉胸口压过来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靠!是谁压在她身上?特么往哪摸? 努力睁了睁眼睛,后脑勺又传来一阵刺痛。 那大石头样压着她的物体还在往胸口移动,杨小芙忍着剧痛,猛的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清脆的耳掴声响彻房间,一个庞大的阴影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小贱人,你敢打我?” 杨小芙正迷蒙地看着头顶陌生的粉色账幔时,忽然一个胖子嚯的从地上爬起,一把将她从床上揪起。 看着下巴下那只肥腻腻的咸猪手,杨小芙目光一滞,“刚刚,就是你在姑奶奶我身上乱摸?” “摸你怎么了?爷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你初yè。” 胖子满脸横肉,一脸色眯眯地盯着杨小芙的脸,“今晚把爷伺候舒服了,爷就替你赎身。” “初yè?赎身?” 什么鬼? 杨小芙一时有些懵。 胖子却不由分说重新将杨小芙扔回床塌上,呼啦一声解开腰带。 “美人,我来了。”便猴急地扑了上去。 “呯!” 来不及多想,杨小芙一脚将他踹倒地上,然后嚯地跳了上去,抡起双手便左右开弓…… “就你这头猪,还想霸王硬上弓?”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 “但你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 一阵鬼哭狼嚎中,杨小芙打着打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放缓了动作,看了看握成小拳头的双手,这手,玉白修长,五指葱葱……赫然是一双不沾阳春水十四五岁小姑娘的手! 而她的手因为长年练功和练药,十指都磨生出茧,早已粗糙不堪。 一股寒意蓦然从背脊处窜起,杨小芙豁然抬头,就看到对面桌子上的菱花镜里,正倒映出一张模糊却十分年轻的面孔。 杨小芙只看了一眼,便嚯地丢下胖子,一把扑到那桌子上,抓起铜镜细细一瞅。 目如点漆,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还有那吹弹可破的冰肌玉骨,每一分轮廓都恰如其分地镶嵌在脸上,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真真是一副红颜祸水啊! 可是,这、这不是她的脸! 她不过是在偷学家族中的那本在密室躺了几百年的玄阴神功,怎么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娃娃? 重回十五岁? 借尸还魂?灵魂穿越? 杨小芙正不可思议时,地上被揍成猪头的胖子已经颤巍巍爬了起来,一下子从后方抓住杨小芙,“臭裱子,你敢打我,爷不抽了你的皮……” 杨小芙一怒,弯起手肘就要去顶他心窝,却突然被桌脚绊住,一个踉呛,险些摔倒。 随手抓起桌上烛台朝胖子扔去,却不料胖子闪身避过,烛台砸到账幔上,顿时,嗖的一下燃起熊熊大火…… 顾不得多想,杨小芙转身便向那扇雕花木门冲去。甫一开门,就听到一阵靡靡之音从下面咿咿呀呀传来。 慌乱中往廊下低头一看,杨小芙立即吓了一跳! 只见楼下全是身着古装的人影,红粉绿裙,你侬我侬,一副纸醉金迷的奢淫之态。 再联想到那胖子刚才的话,杨小芙不禁低咒一声。 靠!穿越也不找个好地方,竟然穿到了古代的青楼! 正郁卒着,身后熊熊火光中,胖子已经追了出来,并冲下方家丁吼道:“快、快抓住她!” 噪杂中,一群家丁瞬间往二楼涌来。 唯一的楼梯被堵住,杨小芙只得像无头苍蝇般往房间乱跑。 不一会儿,二楼的厢房便扑啦啦被她全部撞开,伴随着几个衣衫不整的怒骂声,一大波被打扰了好事的嫖客,愤怒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前有家丁堵截,后有嫖客怒拦,杨小芙看了看状况,简直不能太糟! 就在胖子一脸yin笑地等着她自投罗网时,杨小芙眼光忽然瞟过廊外垂坠的布幔。 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 她忽然打了一个响指,迅速爬上栏杆。 在一众人惊愕的眼光中,抓住布幔身姿优美地滑了出去。 半空中,甚至还自认萧洒地甩出一个飞吻:“say you la la……” 然而,杨小芙得意的笑脸还未绽开,绯色布幔就因承受不了重力,而“嘶”的一声,突然裂开…… “砰!”的一声,杨小芙狠狠砸在一具淡青色身影上。 “让开!” 慌乱中,杨小芙下意识就要推开那被自己砸中的怀抱。 却不料脚下一滑,竟直直地抱住对方摔了下去…… 仓皇中,杨小芙抬头掠了一眼。 眉如秀峰俊逸飞扬,眼如古潭深幽缥缈,樱花般淡粉的唇,还有暖阳般灼热的肌肤……等等,她怎么知道是灼热的? 杨小芙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倒下时不小心吻上了对方的脸! 啊!好羞涩! 杨小芙满脸通红。 可是下刻,杨小芙又瞬间双眼泛起桃花,这男子好帅! 但是嘴下的肌肤好像有点奇怪,她动了动嘴唇,不是软软的,也不是滑滑的,有点凹凸有点干燥…… 杨小芙很羞涩地撑起身体,很羞涩地看向那被她不小心亲吻过的地方……然后,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一块皮肤。 那一块被严重烧伤的皮肤! 那一块被严重烧伤蜡白中透着灰褐色让人无比抓狂的皮肤! “呸呸呸!” 杨小芙蓦然捂住嘴巴,像是吞了一只夏厕蝇,一边狠狠擦拭,一边愤怒地瞪着身下男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她珍藏了二十年的初吻,她准备献给世界上帅到没有朋友的绝世好男人的初吻,竟然夭折在一块不忍直视的丑陋皮肤上! 真是出门遇见鬼! 忍着胃中一阵翻涌,杨小芙直起身,没好气地扫了男子一眼。 淡青色的衣袍如一团云轻抚在地面上,眉目英俊如画……如果忽略白玉般的脸颊上,从下巴延生到右耳根处坑坑洼洼,长满了另人浑身起鸡皮的疤瘢! 简直就是鲜花上的一陀米共田! 一想到自己刚刚就是吻在那块疤瘢上,杨小芙就浑身立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看着男子的脸,忽然痛心疾首地惋惜道:“果然金无足赤,人无好颜,可惜了可惜了……” 浑然不觉自己还不雅地坐在男子身上。 “你把这样一张美人脸毁成这样,你妈知道吗……” 男子看着坐在腰上喋喋不休的少女,眸光一沉,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她推开。 只听“咚!”的一声,杨小芙脑袋重重撞到地面,一阵刺痛蓦然从脑海深处袭来。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复苏般,瞬间挤满了杨小芙脑海:东汉皇朝,大将军府,左琴瑟,帝都第一不要脸的女子…… 杨小芙甩了甩脑袋,一脸蒙怔。 “啊……天杀的,我的花满楼啊!” 这时,老鸨尖锐的哭喊声从二楼传来,声嘶力立竭地甩着手帕吼道,“把那放火的小贱蹄子给老娘捉回来,不、先打断她的双腿!” 杨小芙惊得背脊一凉,下意识回头看去,一群打手正从四周围了上来。 “呸,没力气跑了吧?抓走!” 那死胖子此时也从楼上追了下来,捂着鼻青脸肿的脑袋低咒一声。 一招手,几个家丁伙同青楼里的打手四下一散,瞬间将杨小芙和那青衣男子围困在中间。 杨小芙脑袋还在阵阵晕眩中,看了看四周状况,那丑陋男子正缓缓从地上爬起,她瞬间扑了过去。 “公子,救命!” “放手!” 男子黑着脸看向地上抱住他腿不放的少女。 “你不救我我就不放!” 杨小芙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打死也不松手。 敌众我寡,她又不傻。 这男子长得虽丑,但一身衣服却质地上好,一看就是个富二代,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他救了自己。 男子没想到她如此无赖,淡淡扫了一眼腿上纤白的手指,挥挥衣袖提脚就走。 却不想杨小芙竟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腿上,走一步,拖一步,走两步,拖两步…… 顿时,一男一女就维持着这诡异的姿势向门口挪去。 四周人群被这怪异的一幕惊呆了,就连那准备抓住杨小芙的打手们一时也忘了上前。 杨小芙心里却笑开了花:走吧走吧,就这样走出去。 她这厢正得意,那厢头顶摇曳的淡青色衣袂却忽然停下。 就在杨小芙欣喜地以为男子要扶她起身时,却见他垂眉俯身,抓住她的手,一指一指掰开。 杨小芙一愣,便被那男子掰开五指,无情地丢到一边。 靠!这人长得丑还如此冷漠! 杨小芙反应过来,正要再扑上去,四周打手却趁机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就往花满楼里面拖去。 她蹬着双脚,一脸悲愤地望着那弃她不顾的无情男子。 看着那背影越来越远,杨小芙忽然心一横,手一指,嚎啕大哭道。 “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有了新欢就忘旧爱,如今竟为了前途将我卖到青楼,可怜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儿啊……呜呜呜……我好可怜啊……” 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响彻整座青楼,杨小芙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 “为寻丈夫我行千里,换来拳打和脚踢……强盗他把良心昧,斩断恩爱两分离,忍将妻儿逐外地,又差杀手将俺逼……” 看着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她竟然将秦香莲控诉陈世美的戏曲胡乱唱了出来,一边唱还一边伤心抹泪。 “这姑娘真可怜!” “是啊是啊,那相公也太黑心肠了。” “连骨肉都要杀,简直就是禽shou不如。” ……四周人群被杨小芙煽情的表演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红了眼眶一边议论纷纷。 更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突然拦住那淡青色男子,打抱不平道:“你就是那陈世美陈公子吧,古人云,贫贱之交无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堂堂八尺男儿,怎能如此始乱终弃败坏道德风气?” 男子背影一僵,目光毫无波澜地扫了书生一眼,书生立即腿脚发软,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书生正奇怪这男子为何有如此气势时,一偏头看到那不停抹眼泪的小娘子,头脑一热,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大伙说是不是?不能让他就这么把小娘子卖到花满楼!” “是!” “带小娘子回家!” 气氛一下被点燃,人群轰地一声,群情激愤地围住了男子和欲拖走杨小芙的打手们。 杨小芙在听到那句‘陈世美陈公子’时,就差点忍不住笑场,偷眼瞄了瞄四周同情的眼光,心中直得瑟。 小样,看你不救我,姐让你身、败、名、裂! 她一张嘴,正要再接再厉继续唱时,忽然不知哪来一块石子打在下巴上。 杨小芙疼得唔的一声,上下齿一碰,险些咬到舌头。 “休得无礼!” 一个青衣侍卫忽然从天而降,落在男子面前,躬身道:“王爷,您没事吧?” 王……爷? 杨小芙正揉着下巴,听到这句话呆住了。 人群也呆了! 接着那侍卫冷冷环视一周,拿出一块腰牌喝道:“见到七王爷还不下跪!” 玉龙缠绕的腰牌上,活灵活现刻着一个“极”字。 四周人群顿时立即伏身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扑通声里,杨小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字眼:七王爷南宫极,不日回京,貌丑无盐,残暴不仁,实为东汉皇朝第一丑王爷! 她顿时打了个激灵,看到那些打手也都瑟瑟发抖地跪地请安,杨小芙趁机猫腰后退…… 却不想那一直背对着她的七王爷忽然转过身来,沉郁的光线中,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半明半暗,一半清俊淡雅,一半凶恶鬼魅,端的是妖异无比。 只见他淡色唇瓣缓缓开启,“青成,把她带走。” “是,王爷。” 那唤青成的侍卫躬身应命。 嗖的一下出现在想要逃跑的杨小芙身后,抓住她后领便又嗖的一下,闪现在已经提步离开的七王爷身边。 …… “喂,你叫倾城是吧。” 杨小芙看着倒提着自己的冷脸侍卫,“你有个兄弟叫倾国吗?” 青成的手臂僵了僵,冷漠不语。 “倾城啊,你这样拎小鸡一样拎着我,你不累吗,咱换个姿势吧?” 这回青成倒是将杨小芙衣领提得更紧了。 杨小芙纤细的脖子瞬间被勒住,她翻了翻白眼,愤愤地瞪了前方淡青色身影一眼,忽然高声道。 “啊……我头晕!” “我胸闷!” “我屁股疼!” …… 前方闲庭信步的淡青色人影却跟石头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杨小芙终于不耐,冲南宫极吼道:“南宫极,我要嘘嘘!” 南宫极挺拔的背影顿了顿,继续前行。 “喂,你是石头吗?给个反应行不行啊?” 杨小芙丧气地垂下头,看了看身旁敬谨如命的青衣侍卫,她乌黑的眼珠转了转。 忽然嘿嘿一笑,伸出一个剪刀手,猛地戳向青成腋窝!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青成以为她要偷袭,立即将她甩了出去。 “傻瓜!” 双脚一落地,杨小芙立刻得意地冲他扮鬼脸。 心知上当,青成眉目一冷,欲上前抓她。 杨小芙却突然一掀裙子,做出要解手的动作,青成脸一红,迅速转身回避。 “哈哈哈……小倾城,say you la la !”杨小芙狡黠一笑,转身夺路而逃。 “王爷?” 青成看着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南宫极,“属下去把那狡猾的女子抓回来。” “怎么抓?”南宫极看着杨小芙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去将军府抓人吗?” 青成错愕,“什么?” 南宫极抚摸着手中一块血玉,似鹰似蛇,造型奇特,只见他翻转玉身,血红的中心刻着一个“瑟”字。 他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情绪,缓缓道:“她是左琴瑟。” “她是左琴瑟?” 青成再次惊呼一声,不可置信道:“就是那个和王爷有婚约,帝都第一不要脸的女子?” 杨小芙一脸错愕地站在一栋巍峨雄壮的古代府邸前。 她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后面,浑厚虬劲的‘将军府’三个字。 喵了个咪的,她没做梦吧! 就在刚才从那丑王爷手中逃脱之际,更多的讯息充斥了杨小芙脑海,她终于无比确定以及肯定,她、穿、越、了! 穿到东汉皇朝将军府嫡小姐左琴瑟的身上,人称帝都第一不要脸的花痴小姐! “原来是个白富美啊!” 杨小芙摸着下巴,自动忽略了“花痴”两个字。 这左琴瑟生前被好友和妹妹欺骗,一棍子打晕丢进了含江,却不想被花满楼的浣衣丫鬟救了,老鸨见她有几分姿色便让她接客,哪知道这左琴瑟跟个林黛玉似的,还没折腾就一命呜呼了,这才被她杨小芙穿了过来。 时也,命也! 杨小芙目光精亮,一副跃跃欲试之色,看来穷屌丝也有春天啊! 啧啧、大将军之女,想想就够威风的! 正消化着脑海里的记忆,忽然,一阵悲戚的哭声从将军府里传了出来。 “瑟儿啊,我可怜的瑟儿……你叫为娘以后可怎么活啊……” 杨小芙心口蓦的一痛,这声音……是左琴瑟的亲娘,巫雅的声音。 她情不自禁捂住胸口,眉头紧紧深蹙。 忽然,杨小芙绽颜一笑,“左琴瑟,今后就让我替你活下去吧,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娘的。” 话音一落,心口那丝针尖般的钝痛忽然消失无踪。 杨小芙、不,是左琴瑟一甩头,大步上前扣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开门开门,本小姐我回府了,快出门迎接。” 朱红色大门被打开一条小缝,开门的府丁头也不抬问道:“姑娘,你找谁?” 左琴瑟一把将门推得大开,高傲地伸出右手,“扶本小姐进府。” 府丁被带得后退几步,抬头一见是左琴瑟,瞬间瞪大双眼! 左琴瑟却不耐地抬了抬僵在半空的手臂,“过来啊!” 这将军府的人,怎么长着一双死鱼眼? 那府丁却死死地盯着她,突然满脸骇然地尖叫一声,“鬼、鬼啊!”飞一般夺路而逃。 左琴瑟顺着他逃跑的方向看去,只见府内白幔招摇,纸钱翻飞,肃穆之中笼罩着一股浓浓的哀伤之情。 她愣了愣,难道有人在办葬礼? 唤住前方一个头簪白花的小丫鬟,左琴瑟问道:“哎,小丫鬟,府中谁死……” 那丫鬟回转身,突然“呯”的一声,手中祭品‘哐当’掉在地上。 “小、小姐、不不关我的事啊,您别找我……” 而随着这声巨响,其它府丁回过头来,当看到门前那一抹白色身影时,一个个顿时如同见了鬼一样,惊恐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有鬼啊!” “小姐回来索命了……” “快、快告诉老爷夫人!” …… 看着慌乱逃窜的府丁们,左琴瑟一脸莫名,抓住一个丫鬟问道:“巫……我娘在哪?” 那丫鬟猛然见到她放大的略显苍白的脸,突然两眼一瞪,头一歪,竟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左琴瑟一怔,伸手摸了摸脸,她长得很吓人么? 视线移到一个小厮身上,还未动作,便见那小厮脸色一白,腿脚一软,好半天才颤抖地吐出几个字。 “中……中堂!” 左琴瑟看了看四周连滚带爬的府丁,放弃了找个人带路的想法。 她踢掉落在鞋面上的白色纸钱,凭记忆向中堂走去。 刚到后府,绿杨垂柳间,便见一个妇人身着素缟,哀哀地跪坐地上哭泣,“瑟儿啊,都是为娘的错,你别丢下娘啊……” 左琴瑟心中又是一揪,情不自禁快步上前呼唤道:“娘……” 那妇人听到声音,正欲往铜盆添加纸钱的手臂一僵,缓缓抬头,呆滞的目光瞬间迸射出一抹惊喜。 “瑟儿!我的瑟儿!” 巫雅涕泪交加地从地上爬起,一把将左琴瑟抱入怀里,“你回来了,瑟儿,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娘对不起你……” 仓皇中踢翻了铜盆,燃烧了一半的纸钱飘浮在半空,如同幽冥鬼火。 骤然温暖的怀抱让左琴瑟心尖一颤。 分不清此时是谁的感受,她情不自禁伸出双手,回抱住巫雅,哽咽道:“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巫雅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左琴瑟的脸,失而复得道:“让娘好好看看你。” “娘,府中发生什么事了?您为何穿着丧服?” 左琴瑟刚问出心中的疑惑,就见一道绿色身影旋风般闯了进来,一把扑入她怀中,哽咽道:“小姐您没死真是太好了,吓死冬儿了,冬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看着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丫头,左琴瑟愣了愣,将她拉开一段距离, “呃……我没死,我好得很,你别再哭了!” 冬儿却仍是拉着她的衣袖抽抽嗒嗒,伤心不已。 左琴瑟最是见不得别人哭了,立即手忙脚乱地替冬儿擦干眼泪,“好了冬儿,你别哭了,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昨日小姐出门游玩,一夜未归,四小姐却说小姐被贼人所杀,今天早上还把小姐的尸首带回来了。” “我的尸首?”左琴瑟有点方。 冬儿点点头,抬起一张泪眼模糊的小脸,“四小姐太坏了,小姐明明好好的,却故意说小姐死了,害得夫人伤心落泪,还匆匆忙忙地要将小姐下葬!” “等等!” 左琴瑟终于听出一丝不对味,她看着双目通红的冬儿,怪异道:“你先告诉我,我的尸首在哪?” “在那!”冬儿一指堂中。 左琴瑟唰的一下看过去,只见一口黑色棺材稳稳立于堂中,两边高悬祭联挽幛,香案上蜡烛、三牲及供品一应俱全。 而让她瞠目结舌的是,那灵柩前黑黢黢的牌位上赫然刻着:左将军之女左琴瑟之灵位! 左琴瑟瞪大了双眼,这是、她的牌位? 那棺材里放着的,是她的尸体? 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左琴瑟瞪着那灵位,只觉得无比荒诞。 她好端端站这,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已经死了,还要急急下葬? 看来,原主活得很憋屈啊。 这时,一道娇蛮的声音突然在堂外响起,“这棺材怎么还在这?再不下葬,我就让人拖出去喂狗。” 冬儿不愤,“四小姐,小姐还没死呢,怎能下葬?” “啪!” 左绾钰身边的惠嬷嬷一耳光扇在冬儿脸上,“你是什么东西?还敢顶嘴!” “啪!” 又一巴掌,却是转过身来的左琴瑟一巴掌扇回惠嬷嬷脸上,“你又是什么东西?还敢打人!” 惠嬷嬷抬手就要反击,却在看到左琴瑟那张脸时,陡然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三、三小姐的鬼魂回来了……” 左绾钰脸色发白地看着左琴瑟,“你、你是人是鬼?” 看到她惊吓的神情,左琴瑟突然眼珠一转,猛地伸直两只手臂跳到左绾钰面前。 幽幽道:“四妹,我好孤独,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鬼、鬼啊!” 左绾钰顿时尖叫一声,立刻吓得花容失色,“你你别找我,死都死了,走开,走开……” “可是我在下面真的好寂寞好空虚好想有个人作陪……” 左琴瑟眼底闪过恶作剧的笑意,突然俯身朝左绾钰耳边轻轻吹出一口冷气。 “啊!别杀我!”左绾钰顿时惊恐地跌倒在地,也顾不得身份,连滚带爬地向门外爬去,“救——救命啊!” 一团绛紫云纹衣袍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左绾钰立刻抓住那衣袍,抬头哭喊道:“娘,娘快救我!” 看着左绾钰心胆俱裂的模样,左琴瑟心中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昨日左绾钰与原来的左琴瑟在含江边上发生争执,一不小心将左琴瑟打晕并推下含江,大概没想到她会活下来,此时见她,心虚之下才会以为是鬼魂索命来了。 左琴瑟顺着那团绛紫云纹衣袍向上看去,一个年约三十打扮精致的女人正缓缓走来,眉似弯月,眼尾上挑,虽是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不难看出年轻时必定是惊动一时的美人。 她挑了挑眉,陈凤纭,年轻时曾是帝都第一美人,下嫁左商。 在大将军左蒙失踪之后,鼓动丈夫左商接替了左家之主的位子,但实际上真正的主人,是她! “扶四小姐起来。” 陈凤纭吩咐丫鬟将左绾钰扶起,这才看向左琴瑟,声音听不出半丝情绪,“既然三小姐没事,灵堂就撤了吧。” “什么?”左绾钰惊呼一声,诧异地回头,这才发现烛火下,左琴瑟的影子若隐若现。 而鬼,是没有影子的。 “左琴瑟,你没死?” 左琴瑟淡淡地扫她一眼,“怎么,四妹很希望我死?” “当然……” “住口!” 左绾钰刚开口就被陈凤纭冷声制住,她忽然看向一直低头的巫雅,雍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都散了吧。” 说完,在众丫鬟的簇拥下转身朝堂外走去。 “慢着!” 左琴瑟却突然出声,看着陈凤纭的背影,“二娘,我虽然没事,但这棺材里的尸首总要说个清楚明白吧。” 左绾钰的身体顿时僵了僵,陈凤纭看了她一眼,回首不在意道:“不过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埋了就是。” “不知名么?” 左琴瑟心中发冷,看来陈凤纭早已知道棺中是谁。 她转首吩咐冬儿,“冬儿,开棺。” “是。”冬儿应声用力推开棺材盖。 当看见里面的尸体时,她蓦地惊呼一声,趴在棺材上哭道:“小姐,是秋水,奴婢记得这块淡红色的胎记。” 左琴瑟看向棺中,只见一具女尸横躺棺底,原本清秀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几十道血淋淋的刀疤,早已认不出本来的样子。 只有左手背上那块鹅卵石大小的淡红色胎记说明着她的身份。 左琴瑟眸光幽深,秋水和冬儿都是原主的贴身丫鬟,秋水昨天陪同真正的左琴瑟出门,为了保护左琴瑟而被左绾钰失手杀死,却不想左绾钰竟将秋水毁容冒充成左琴瑟的尸体,急急下葬。 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 “二娘,秋水从小跟着我,如今无故惨死,左家总得还她一个公道。” “不过是一个贱婢,要什么公道?”左绾钰忽然插嘴,娇蛮地冷哼一声,“丢到城西的乱葬岗就好了。” 左琴瑟看都懒得看那有胸无脑的大小姐一眼,只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凤纭。 陈凤纭眯起凤眼,她终于认真地打量起了左琴瑟。 脸还是那张讨厌的脸,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今日的左琴瑟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重要的是,她没那么蠢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陈凤纭忽然说道:“惠嬷嬷,你去县衙报官,就说左府有人死了。” 说完,一甩袖,转身离去。 左绾钰狠狠一跺脚,瞪了左琴瑟一眼,不甘地追了上去,“娘,你怎么可……” 老狐狸! 看着陈凤纭远去的背影,左琴瑟不禁嘀咕一声。 如果她所料没错,即使报案,官府也不会管左府的事。 “小姐,秋水死得太惨了!” 冬儿抽抽噎噎地重新盖上棺盖,悲戚道:“官府一定会抓到杀人凶手,还秋水一个公道的。” 左琴瑟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肩,“我们把秋水埋了吧。” …… 原以为穿越成白富美,终于麻雀变凤凰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却不想原主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痴儿! 虽然跟她一样见到帅哥都无法自拔,但原来的左琴瑟实在是太登不得抬面了。 据说帝都稍稍有些姿色的男子都曾被她流着哈喇子表白过,所以才会有‘帝都第一不要脸的女子’这样光荣的别称。 “哎……” 左琴瑟长叹一声,看着窗外破败的小院,实在是满心惆怅。 “小姐为何叹气?”冬儿端着洗簌用具进来,将拧干的帕子递到左琴瑟手中。 左琴瑟看了看那锈迹斑斑的铁盆,和手中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帕子,再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生活,真特么太悲惨了好么? 将军夫人和小姐在将军府住偏方,过着下人般的凄惨生活,而左商和陈凤纭一家却鸠占鹊巢住在了高大上的正房,享受着本该属于她左琴瑟的锦衣玉食,怎么想怎么不甘! 左琴瑟胡乱将帕子扔在脸上,仰头思考着怎么在这异世混得风生水起、帅哥如云时,冬儿却忽然惊咦了一声。 “小姐,你的血玉呢?” “什么血玉?” 冬儿连连翻着左琴瑟衣衫,“就是你从小带着的那块血玉啊,上面还刻有你的名字呢。” 左琴瑟拿下脸上的帕子,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块东西。 她唔了一声,“哦,那个玉啊,好像丢了。 “丢了?” 冬儿急了,“那可是你跟七王爷的订婚信物,怎么能丢呢。” 左琴瑟嚯的坐了起来,“跟谁的订婚信物?” “七王爷啊。” 左琴瑟的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想起昨日她亲过的那块烧疤,她颤抖道:“就是那个东汉皇朝第一丑王爷南宫极?” 冬儿点点头,“小姐和七王爷从小就有婚约,只等小姐及笄后就可成婚了。” “绝对不行!” 左琴瑟瞬间跳了起来,这具身子现在十四岁,还有半年就及笄了,她才不要嫁给那个丑王爷。 她的理想可是阅遍天下美男,怎么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更何况还是一棵长得如此歪瓜裂枣的树! 不行,得想办法毁了这桩婚约。 “冬儿,去拿纸笔来。” 冬儿虽不解小姐为何突然如此紧张,但还是依命准备好了纸墨。 只见左琴瑟站桌前唰唰唰几笔,便满意地将写好的纸笺折叠好。 冬儿好奇,“小姐,你写的什么?” “休书啊!” 左琴瑟眉开眼笑地将休书装封后,揣进口袋便朝门外走去。 冬儿被她惊住了,好半天才追上去,“小姐,你写休书做什么?” “当然是休了南宫极。” 将军府门前,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停靠在侧,左琴瑟和左绾钰一同从正门里出来。 两人本是年纪相仿,都是豆蔻年华,只是一个粗布麻衣,一个光鲜亮丽,两相一对比,左琴瑟倒像是给左绾钰开道的粗使丫鬟。 左绾钰鄙夷地瞥了一眼左琴瑟,趾高气昂地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见她一脸的炫耀,左琴瑟冷哼一声,双手叉腰,“冬儿,去把本小姐的马车也牵来。” “小姐,你忘了我们是没有马车的?”冬儿小声提醒道。 看着左绾钰的马车叮叮当当远去,左琴瑟不服气。 “堂堂将军府大小姐,出行连个代步都没有吗?” “代步是什么?” “就是马车。” “哦,”冬儿了悟,“主母说府内拮据,一切从俭。” “……” 左琴瑟气结,陈凤纭自己的女儿就要多奢华就有多奢华,而她这个真正的将军府小姐,却连个马车都配不了? 真是欺人太甚! 她转身看了看匾额上诺大的“将军府”三个字,黛眉微蹙,半晌撇撇嘴地说道:“算了,我们走过去!对了,七王府在哪个方向?” 现在办正事要紧,至于将军府里的那几只跳骚,她左琴瑟总有一天会让她们跪在地上唱征服! 冬儿却忧心忡忡,“小姐,你怎么能把七王爷休了呢?” “为什么不能?我又不喜欢他。” “可是他是王爷啊。” “王爷也不喜欢。” 左琴瑟挥挥手,阻止冬儿继续在耳边唠叨,“长得太丑,无法下口。” …… 两人一路前行,朝七王府的方向走去。 经过含江边时,冬儿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解左琴瑟三思而后行,而左琴瑟无意间瞟向石桥上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美人啊!” 她情不自禁停住脚步,由衷地赞叹道。 冬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如缎垂柳间,一抹洁白娉婷的倩影矗立桥头,微风吹过,撩起她乌黑的发丝间,那张倾城倾国的容颜美得令人窒息。 “是大小姐,她怎么在这?” 左琴瑟脸颊通红,双眼精亮,激动道:“好大一朵白莲花!” 冬儿点头附合,“大小姐确实像莲花一样纯洁善良,天真无邪,不愧是帝都第一美人……” “我说的是她身边那位帅哥!” 左琴瑟打断冬儿,目光直直地盯住左绾玥身旁的那位白衣飘飘的男子,“你看他肩宽腰细,长腿鹤立,动起来一定直捣黄龙又猛又疾,再看他手臂修长,五指有力,必定是长驱直入收放自如啊……啊啊,极品啊!” “小姐,你在说什么?”冬儿一脸懵懂,她完全听不懂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左琴瑟一脸陶醉,“在说爱情动作片!” 冬儿仍是一脸迷茫,她摸摸脑袋,“小姐你不去七王府了吗?” “等我泡了这位帅哥再去。” “小姐,那是曜王,千万不可造次……” 直接忽略掉冬儿的警示,左琴瑟一溜烟朝石桥飘了过去。 她此刻心花怒放,满面红光,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要去休夫的,只双眼如同雷达般盯着桥上的白衣男子。 瞧瞧那眉、那眼、那红嘟嘟的小嘴……让她一次看个够吧! …… 就在左琴瑟和冬儿刚离开不久,她们原先站立的地方,翠绿的垂柳后突然缓缓现出两道青色的身影。 青成脸色阵青阵红地站在南宫极身后,“这左府三小姐真是太放……” 那小丫鬟没听懂左琴瑟的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可是听得清楚明白,他是万万没想到跟王爷订婚的对象,竟是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南宫极没有说话,一袭青衫掩在枝叶间,他眉目疏淡,远远看着那偷偷溜到桥下的少女,如同灵猴般爬上一棵最高的树枝,双眼清光四射。 他抬了抬眼,忽然摘下一枚柳叶拈在指尖。 左琴瑟如同一只小麻雀,小脑袋拱了拱枝叶,趴在浓密的树枝间,探头看着桥上左绾玥满脸羞涩地和美男站在一起。 看了看距离,从这个方向掉下去,正好落进那美男的怀中。 她嘿嘿一笑,对树下急得直跺脚的冬儿视若无睹。 调整了一下姿势,左琴瑟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突然脚底一滑,“啊!”的一声从枝丫上掉了下去…… 正满心欢喜地以为要落入那美男的怀抱时,半空中突起一阵骤风,一枚淡青色的柳叶不知从哪里飞来,撞入她腰间。 左琴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劲道缠在腰上,半空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两圈,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波光粼粼的水面瞬间被砸起半人高的水花。 “小姐!” 冬儿惊呼,立即大惊失色地朝那水花方向跑去。 “哗啦!”一声,一颗湿淋淋的头颅从水中冒了出来。 左琴瑟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手臂划拉了几下,便顺着水流朝岸边游去。 初春的江水还未回温,冰涔涔的让人一阵哆嗦,左琴瑟一边瑟瑟发抖地爬上岸,一边喃喃自语,“真是奇怪,明明计算好了距离,怎么会掉入水中呢?” 岸上的青成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南宫极面容极淡,连半丝起伏都没有,只是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阿嚏!” 左琴瑟一上岸就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就见南宫极那张半是清雅半是妖异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一呆,“是你?” 南宫极负手立于丝丝缕缕翠绿之间,他微抬下巴,“见到本王为何不下跪?” “跪天跪地跪父母,干嘛跪你?”左琴瑟对于南宫极在青楼不但不救自己,还要将自己抓走的事,仍耿耿于怀。 她拧着湿透的衣服,直接从他面前忽略而过。 “大胆!”青成骤然一喝,手中宝剑铿的一声出鞘。 左琴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南宫极面前,“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险! 左琴瑟心悸地瞄了瞄那把落在头顶上方的寒光利剑,差一点就戳穿她的喉咙。 这小侍卫太冲动了。 见她识趣,青成冷哼一声收起宝剑。 左琴瑟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见一团淡青色衣袍如流云般摇曳眼前。 南宫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有叫你起身?” 左琴瑟错愕地抬头看他,“那我要跪到什么时候?” “看心情。” “啥?” 左琴瑟仰头,将南宫极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从下往上看,他下颌上那块烧伤的地方,显得更为阴森恐怖。 这种程度上的烧伤,必定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烙下了根,左琴瑟不禁想,那一定很疼吧! 听说南宫极小时候长得十分漂亮,却不幸在一次大火之中烧毁了面容,并且从小就被送出皇宫独自生活,直到前段时间陈皇后病重才被召回宫中。 左琴瑟神思飘摇,正想着南宫极的往事,却不意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她一怔,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南宫极有些意外,“本王为何要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为何要我下跪?” 左琴瑟不傻,她是大将军之女,惯常下见到王爷只需打千问安就好,可这七王爷却非让她行跪拜之礼,一看就是挟私报复。 至于原因,自然是原来的左琴瑟太过洒脱不羁,那是见一个爱一个,以至于让这位可怜的七王爷头顶都长出了一片绿光森林…… 南宫极状似思考了一瞬,点点头,“如此说,好像确有一点道理。” 他的声音轻缓而沉吟,十分悦耳,就像含江底部最深处的暗流,既清又深。 “我知道你为何讨厌我。” 左琴瑟撇撇嘴,“不就是以前的左琴瑟给您带了几顶绿帽子么?我让你戴回来就是了。” “而且我绝对不会公报私仇!” 丝毫没注意到南宫极黑沉的脸色,左琴瑟十分大度地打包票,“王爷您放心,您尽管放心大胆地往前冲,我是不会介意的,但是以您这副……” 她还在斟酌怎么友好地形容南宫极那副尊容时,青成已经忍不住再一次拔剑跳了出来。 “休要胡言!” “君子动口不动手!” 几乎同时,左琴瑟也尖声叫了起来。 她瞟了瞟紧贴着脖子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吞了吞口水,“倾城啊,你手抖不抖啊?你要手抖的话先把剑收了再抖成不?” 青成恼怒地瞪着她,手中宝剑纹丝不动。 左琴瑟悄悄挪了挪屁股,不耐地看向南宫极,“南宫极,你到底想怎样啊?” 给他戴绿帽子的又不是她? 南宫极突然俯身,与她平齐,“左琴瑟,你让本王名誉扫地,你说当如何?” 左琴瑟看了看那横在两人之间的寒光宝剑,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盯住南宫极那张脸,酝酿了一下情绪,突然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王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故意拖长了语调,直嗲得左琴瑟自己都立起一层鸡皮疙瘩,眼前宝剑也跟着抖了三抖,南宫极却连眼皮都未掀一下。 “本王是个很记仇的人。” 他起身,淡青色的衣袂扫过左琴瑟脸颊,忽然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左小姐,春光日暖,适合泅水。” “喂喂,你干什么?” 左琴瑟还未明白南宫极的意思,就见青成突然收起宝剑,一把拎起她湿透的衣领,大步朝含江边走去。 一股冷风吹来,左琴瑟顿时一阵哆嗦。 如同一只被拔掉毛的鹧鸪,在青成一提一扔中,扑通一声被再次丢进了冰冷的含江中。 左琴瑟在水中划拉了两下,立刻悲催地发觉手脚正渐渐被冻僵,她一边在水中扑腾一边呼救。 “救命啊!救命!” “小姐!” 冬儿跑到岸边,急得直跺脚,转身跪到南宫极面前连连磕头,“七王爷,求您饶了小姐,救她上来吧!” 南宫极看着水中浮浮沉沉,连呛几口江水的左琴瑟,很是淡定道:“青成,不要让人打扰了左小姐雅兴。” 说罢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左琴瑟脑袋刚冒出一个头,听到这话,正要破口大骂,手脚突然一阵抽搐。 卧槽…… 眼看要沉入水底,一条白影突然唰的如练掠开,在波涛汹涌的含江上空悬浮一展,千均一发缠上了左琴瑟挣扎的手腕。 水花四溅中,左琴瑟的身体瞬间被拉起,须臾间便随白练跌回岸上。 才将将站稳脚跟,一件白色披风从天而降,罩上她湿透的身体。 “初春乍寒,左三小姐不要着凉了。” 温润轻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左琴瑟抖着身体看去,才知是那石桥上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岸边。 他衣袍渐散,手中握着那救自己上岸的白练的另一端。 左琴瑟低头一看,才知方才是他掷出腰带救了自己。 “多……谢!” 她将腰带还给对方,已是冻得口齿不清。 南宫千煜伸手接过,看了一眼远去的南宫极,对左琴瑟歉意一笑,“七弟性子淡漠,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望左三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左琴瑟心中微诧,就听左绾玥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声音从石桥那边响起。 “曜王殿下……” 原来他是曜王! 左琴瑟不禁抬头,如果说南宫极是东汉皇朝第一丑王爷,那么这个曜王,就是东汉最耀眼的明星。 传闻他三岁能文,五岁能诗,琴棋书画,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难得的是这曜王恭谦孝顺,品性纯良,更是长了一张绝世好容颜! 原先隔得远,左琴瑟并未将南宫千煜看清,如此面对面,她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是曜王! 眉似山恋目似月,唇如朝霞艳桃花,只一眼,便被那摄人的光芒夺去所有注意,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它人物。 他的脸上就像笼上了一层太阳般圣洁的光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三妹?” 熟悉的惊讶声突然唤醒愣神的左琴瑟,左绾玥一袭白衣翩跹地走到南宫千煜身边,看着湿嗒嗒不停滴水的左琴瑟,“你这是……” “阿嚏!” 左琴瑟回神,立即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颤抖道:“大姐,我有点冷……阿嚏……先走一步了。” 冬儿赶紧上前扶住她颤巍巍的身体。 “且慢!” 南宫千煜突然上前,微微欠身道:“左三小姐如此模样走回府只怕不妥,不如坐本王的马车可好?” 左琴瑟低头看了看自己此番尴尬的模样,还未说话,左绾玥突然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关心道:“三妹怎如此狼狈?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左琴瑟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黛眉凤眼,琼鼻樱口,施施然如弱柳扶春风,飘飘兮若玄女舞九天。 不愧是继陈凤纭之后,又一位帝都第一美人。 她抽回手臂,对南宫千煜福了福身,“多谢曜王。” 左绾玥玉容一僵,看着左琴瑟朝南宫千煜的马车走去,她双手握紧又松开,忙又上前行礼道:“小妹就劳烦曜王殿下了。” 又对马车中的左琴瑟殷殷嘱咐了一番,这才退身让马车离去。 左琴瑟一上马车就浑身无力般软倒在冬儿怀里。 她脸颊滚烫,嘴唇发紫,显然是冻得不行。 “小姐!” 冬儿伸手拭了拭她额头,立即惊呼道:“曜王殿下,我家小姐发烧了!” 南宫千煜立即对车夫吩咐道:“去最近的医馆。” …… 左瑟瑟浑浑噩噩醒来时,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她动了动嘴唇,干哑道:“冬儿?” 没有人回应。 “有人吗?” 药炉上的罐子里扑扑响着声音,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弥漫而出,却没有半个人回答。 艰难地从床上坐起,左琴瑟看了看空荡荡的医馆,起身朝屋外喧闹处缓缓行去。 原来这处医馆的对面,是帝都衙门,吵闹声就是从衙门那里传来的。 左琴瑟虚弱上前,只见衙门口此时围满了人群,不停嗡声指指点点。伴随着几声低斥和重物拍击的闷声,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从包围圈里传了出来,“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冬儿?” 左琴瑟听出这是冬儿的声音,立即惊愕地冲进了包围圈。 她拔开人群,只见冬儿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几名衙役还在不停地挥舞棍棒朝她身上打去。 “敢置疑老爷定的案?” “找死!” 一名衙役呸的一声,抡起廷杖就朝冬儿脑袋狠狠呼去。 “住手!” 左琴瑟沙哑着声音,冲过去就将那衙役撞开。 衙役踉跄几步,那廷杖失了准头,呯的一声砸到地上。 “冬儿?” 左琴瑟又惊又怒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冬儿,伸手就要将她扶起。 那衙役反应过来,见是一位病怏怏的小姑娘阻拦了自己,当下一掌便将左琴瑟推开。 “滚开,这丫头六十大板才对半,旁人不得干涉,否则连你一起打!” 左琴瑟刚刚才在冰冷的含江里泡了两回冷水,本就伤寒未愈,这一推便直接跌在地上。 “小姐……”冬儿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臂,嘴唇蠕动,颤抖道:“小姐,你快走,别管……冬儿。”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如同呢喃般消失,冬儿挣扎的双手颓然垂下。 鲜血溅到左琴瑟脸上,她顿时傻傻怔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渐渐枯萎,而那些侩子手们却仿佛没有感觉般地继续杖打着。 这就是古代的草菅人命,权势至上吗? 生命如同蝼蚁,没有法律,没有公平,呼吸间便夺人性命! 左琴瑟脸色苍白,冬儿虽是个丫头,却是她穿越以来除巫雅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她上辈子孤苦无依,这辈子好不容易才体验到被人关爱的感觉,现在就要消失在这鲜血之下么? 不,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什么也不做! 左琴瑟仓皇从地上爬起,希冀地扑向四周围观人群,“她快死了,你们快救救她啊!” 人群唰地往后退了一圈,虽然目露同情,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姑娘,你还是回家准备后事吧!” “是啊,这衙门的板子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民不与官斗!姑娘,不是我们不救,而是咱小老百姓得罪不起官府啊……” 七嘴八舌的叹息声和劝慰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左琴瑟却已经顾不得去听了,眼见冬儿气息越来越微弱,她想也没想便嚯的一下扑了过去,整个人将冬儿护在身下…… “呯!” 沉厚的廷仗重重落在背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从身后传来。 左琴瑟闷哼一声,紧紧咬住住嘴唇。 “找死!” 几个衙役见有人胆敢阻拦行刑,当下手中不留情面,全将手中廷杖朝左琴瑟身上砸去。 “呯呯呯呯……” 不消片刻,左琴瑟背上便是血肉模糊,她淡粉色的樱唇也因为太过用力而被咬成了青白色。 “妈妈咪的!” 左琴瑟低咒一声,额头冷汗如瀑,“姑奶奶我若大难……不死,必定要将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bā光了……裤子,再画上……画上几只101忠狗……” 众人都惊异地看着这一幕,却听身后哗啦一声,围观人群骤然被分开。 一位身着藏蓝嵌如意云纹袄,外罩孔雀绿缎绣大氅满头银丝的老人,在众丫鬟的簇拥下急步走了进来。 “住手!” 左老夫人看着衙门口这一幕惨剧,气得手指发抖。 她不过是去敬香寺住了几天,这将军府的主子都轮到衙门走狗欺负了? 左琴瑟昏昏沉沉中,只听见一声惊怒又熟悉地苍老喝声响起,便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 冗长的涌道,黑暗又阴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左琴瑟迷茫地看着四周黑暗,只见遥远的前方有一星光点闪亮,她心中疑惑,摸了摸身后被杖打的地方。 没有半丝疼痛?难道自己又穿了? 她潜意识里向那光亮走去,寂静中,身后踏踏的脚步声如同一首沉缓庄重的乐曲,莫名地奏出一丝肃穆的伤感之情。 左琴瑟心中正奇怪,却见眼前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甚至刺目得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可是再睁眼时却见画面一转,左琴瑟忽然出现在将军府的后花园中。 她还来不及惊讶自己为何会漂浮在半空中,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打,给我打!” 假山旁边,一群七八岁大的孩子正围攻着一个满身脏乱的小女孩。 小女孩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满是伤痕的稚气脸庞赫然是童年版的左琴瑟! 而为首女孩竟是童年版的左绾钰,小绾钰一脚将小琴瑟踢倒在地,叉腰道:“左琴瑟,你听好了,这将军府是我的,没有本小姐的允许,不许你进入这片花园。” 半空中惊怔看着这一慕的左琴瑟正想上前阻止,却见假山后人影一闪,一条娇小的身影突然扑向小琴瑟,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小绾钰顿时气结,一指那身影,“秋水,你这个贱丫头,给我让开。” “不让,四小姐要打就打奴婢吧。”小秋水死死护住小琴瑟,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就是不肯放手。 看到这一幕,左琴瑟心中微起涟漪,那股莫名的哀伤之情更加浓郁了。 这时,眼前画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刹那间便换成了数日前的含江边上。 左绾钰命人将被打晕的左琴瑟移到岸边,正要将她丢进含江湍极的河水中时,秋水不知从哪跑了出来。 她紧紧抓住昏迷的左琴瑟,对左绾钰苦苦哀求道,“四小姐,求您放了我家小姐吧!” “滚开!” “这种废物活在世上都是煎熬,本小姐是帮她去投胎。”左绾钰不耐地推开秋水,却不料拉扯中秋水正好撞上河堤上的暗石。 顿时,鲜血如注,可怜的秋水刹那间便气绝身亡。 半空中的左琴瑟正为秋水忠心护主的情分心生感动,却忽见那被推入含江中昏迷的左琴瑟陡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左琴瑟吓了一跳,嚯地睁开了双眼。 “瑟儿,你醒了?”巫雅惊喜地声音从床头传来,接着便见她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谢天谢地,我的瑟儿,她终于醒了。” 左琴瑟看着四周熟悉的一切,有一瞬间怔忡,刚刚是做梦么? 可是那梦中最后一刻见到的眼神,太真实,太……悲伤。 她有种感觉,那是真正的左琴瑟,像是要传达什么一样,那种无言的悲伤,如同堵在心口的棉絮,让人无法呼吸。 “瑟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左琴瑟醒来后一副呆怔模样,巫雅担忧地伸手拭了拭她额头。 “娘,我没事。”左琴瑟轻吁一口气,缓缓起身。 “你真是吓死娘了……”巫雅突然眼眶微红,后怕地嗔道:“若不是老夫人正好从敬香寺回府,你这丫头恐怕就要……” “是祖母救了我?”左琴瑟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道苍老喝声。 左府老夫人吕氏,前任武将左昌临之妻,在亡夫战死沙场后,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儿子,大儿子左蒙刚直不阿继承遗志征战沙场,小儿子左商却贪生怕死弃官从商。 吕氏一生随亡夫光明磊落,对两房子嗣也是公正清明,但是自从大儿子左蒙失踪后,便鲜少与人交往,府中事宜也少有过问,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敬香寺上香,有时也会小住几日。 而左琴瑟在衙门前被打那日,正是吕氏从敬香寺回来之日。 “我去看看祖母。” 从记忆中,左琴瑟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对原主的善意,而且这吕氏刚刚才救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应该去感谢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 巫雅却突然制止起身的左琴瑟,又笑道:“方才老夫人已经传话来,你醒后不必过去,伤好再去请安便可。” 左琴瑟依旧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一边汲鞋一边说道:“娘,那我去看看冬儿。” 想起冬儿奄奄一息的模样,左琴瑟使终有些不放心。 巫雅拗不过她,只得轻声叮嘱了几句,让身边的春嬷嬷搀扶着左琴瑟往冬儿房间走去。 因为吕氏去得及时,左琴瑟并未挨多少板子,之所以会昏迷,是因为她本身就感有风寒,身体虚弱的缘故。 而冬儿一个小丫鬟,挨了三十大板,此时还昏昏沉沉趴在床塌上。 见左琴瑟走进房中,她急欲起身,“小姐,你怎么来了?” 左琴瑟按住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样?还疼吗?” “对不起,小姐,我只是……” 冬儿却突然扑簌簌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秋水。” 左琴瑟打断她,叹息一声,“二娘虽报了案,但衙门内一直没有人前来府内调查秋水的死因,所以你去找那知府了,是不是?” 冬儿泪眼朦胧地点点头,“可是他们竟然说秋水是意外而死,就这样草草定案了,小姐,秋水怎么可能是意外而死呢?她脸上那么多伤痕!” “我不服,所以我击鼓了,但是他们说我扰乱公堂……小姐,秋水死得好冤啊!” 左琴瑟心中默然,冬儿和秋水都是从小就陪伴着原来的左琴瑟一起长大的,三人感情深厚,更是情似姐妹。 秋水惨死,冬儿伤心,虽然一介婢女,却仍冒着生命危险要去替亡魂伸冤。 而她昏迷中做的那个梦,想必也是原主放不下的一丝情感,希望她能为秋水做点什么。 现在做为外来的灵魂的左琴瑟,虽然占据了这具身体,但潜意识里并未将原主经历的那些人事感情代入进去。 直到那廷仗打在身上的切肤之痛,才让左琴瑟明白,她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个世界。 会痛,会伤,也会……死。 “冬儿,对不起。” 左琴瑟突然歉疚地看着冬儿,“其实,我早知衙门不会真的替秋水伸冤。” “为什么?” 左琴瑟却不答反问,“是谁报的案?” “是惠嬷嬷……” 冬儿想了想,又说道,“是主母。” 左琴瑟点点头,“我二叔虽然不在官场,但陈凤纭身后是国公府,国公府背后又是陈皇后。如此关系,衙门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去得罪她。” “得罪主母?” 冬儿错愕,“难道秋水的死和、和……” 她不敢说下去,左琴瑟却叹息地接口,“是左绾钰失手杀了秋水。” “是四小姐?” 冬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捂住嘴巴,哽咽道:“小姐早就知道了……” 左琴瑟默然,正因为她清楚无法将凶手绳之以法,所以才没有说出真相。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左琴瑟真诚地道歉,如果她知道冬儿会傻到去衙门里评理,她一定不会隐瞒。 “如果是四小姐……秋水,秋水就……” 冬儿呢喃着,眼中泪水却更加汹涌奔流不息。 历来大家族中,主子打死个丫鬟,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更何况像左府这样的武将世家。 “我的好冬儿,你快别哭了。” 看着冬儿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左琴瑟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抓心,“小姐我都给你认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再哭下去,这眼泪都要把她的心给融化了。 看着左琴瑟手忙脚乱的模样,冬儿终于破涕为笑,“哪有小姐给丫鬟认错的?” “那有什么?”左琴瑟一本正经地说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还有什么身份之别?” 她面容坦荡,双眼清亮,竟让冬儿生出一种无法直视的睥睨之态,不禁喃喃道:“小姐,你……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的小姐,胆小怕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是噙满了泪水,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 左琴瑟双眼一弯,笑成两道月牙,“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更性感了?” 冬儿疑惑地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性感的意思,她朦胧道:“冬儿说不出来,但是冬儿更喜欢现在的小姐。” 左琴瑟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冬儿的头,宽慰道:“好好养伤吧,放心,秋水不会白死的。” “小姐?” 左琴瑟突然止住笑容,轻声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小姐我会罩着你的。” 离开了冬儿的房间,左琴瑟便独自回房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努力回想了前世家族中所有的功法秘籍,却悲催的发现,这具身体跟前世一样,竟然无法修习内功。 也就是说,活了两世,她还是脱不了废柴的称号? “妈妈个咪的!”左琴瑟忍不住暴了句粗口。 前世就是因为身为废柴,在家族中受尽冷眼,才会偷偷去密室修练那本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玄阴神功,没想到穿越之后还是无法修练! 看来她八字跟武不和。 左琴瑟皱着眉,幸好自己因为废柴的原因,又独自修炼了另一门绝技:毒。 在上一世,无法修行武功的杨小芙能够四肢健全地活到二十多岁,也是凭借了那一手无人能超越的毒技。 俗话说,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开一扇窗。 与武学废柴相对的,在毒学上,杨小芙堪称是奇迹。 即使是家族中最厉害的武学大家,遇到她调配的毒,都要吐血三升。 想到这里,左琴瑟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 这日,天气和暖,阳光明媚。 左琴瑟的身体已经完全好转,将桌子上这半个月鼓捣的瓶瓶罐罐收进囊中,就准备去世安苑向老夫人请安。 走到院门口,冬儿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姐,等等我。” 左琴瑟回头,有老夫人照拂,冬儿的伤也好了大半。 世安苑在将军府西苑,左琴瑟一路行至苑前,对面侧廊里忽然转出两道窈窕倩影。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 左绾钰的声音从左绾玥身旁传来,讥诮地扫了一眼左琴瑟,“我们三小姐还真是皮糙肉厚,衙门里的廷杖都打不死你,你还真是人贱命大。” 左琴瑟瞥了她一眼,像是没听见她的嘲讽,直接跨进门槛。 哪知左绾钰被她的态度刺激,突然半道上伸出一脚。眼见左琴瑟要被绊倒在地,左绾钰挑挑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左琴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只见她半空中的腿突然抬高,一脚蹬在左绾钰的脚背上,然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只脚上。 只听得左绾钰“啊——”的一声尖叫,左琴瑟立即跨进苑内,惊奇道:“哎呀四妹,你的脚怎会出现在我脚下,你没事吧,我帮你看看——” 说着左琴瑟快速弯腰抓起左绾钰那只受伤的脚就要抬起,左绾钰直觉得不妙,连连伸手要去推她,“你干什么,左琴瑟,别碰我!” “别担心,我帮你吹一吹就不痛了!” 左琴瑟已经将左绾钰的腿抬高到90度,她低下头好似真的要帮左绾钰吹吹受伤的脚背。 左绾钰单腿站在地上,为了稳住身形只得双手扶住门沿,然而脸上早已是又羞又气。 “滚开!” 那只被左琴瑟抬起的腿突然卯足了劲向她怀中踢去。 双蝶粉锻绣花鞋才将将沾到左琴瑟冰蓝色的素裙,左琴瑟就好似被踢中一般,抱住左绾钰那只腿连连后退…… “啊!” “啊——” 两声递进式的惨叫声突然响彻世安苑。 前一声是左绾钰被左琴瑟将90度的双腿给拉至180度时的尖叫,后一声则是左琴瑟松了双手,左绾钰一个标准的劈叉,给叉到门槛上的惨叫! 啧啧,这可真疼啊! 左琴瑟摸了摸下巴,毫无愧疚地看着左绾钰一个竖劈在门槛上,那正中红心的、不可言状的部位。 “四妹,你没事吧?” 一直没出声的左绾玥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立即唤人将左绾钰扶起,双眼欲泣地看着左琴瑟,“三妹,你怎么可以、可以……” 她满脸通红,却硬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被众人搀扶着的吕氏,听到动静从内苑走出来时,就见到这么一副另人尴尬又十分疼痛的画面。 “这是在做什么?” “祖母……” 左绾钰只觉得好像一把刀将自己给生生劈成了两半,她面容扭曲,已是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左绾钰,半晌,低斥一声,“胡闹,还不将四丫头扶起来!” 一众丫鬟反应过来,迅速将满脸冷汗的左绾钰扶起,在她痛苦的哀嚎声中急急抬了回去。 “祖母,都是瑟儿的错。”左琴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儿不知道四妹要先进屋子,一不小心就将她撞成了……那样,请祖母降罪。” 一不小心? 左绾玥看着底下恶人先告状的左琴瑟,满脸错愕。 看着堂下认错态度良好的左琴瑟,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怜惜,自从大儿子失踪后,这丫头就有些痴痴傻傻,落了个不好的名声不说,还险些被打死。 她虽怒其不争气,但总归是大儿子唯一的血脉,老夫人叹息一声,“你也是无心之过,起身吧。” “谢祖母。” 左琴瑟立即抬头,眼里笑意盎然,看不出半丝方才请求降罪时的愧疚。 老夫人愣了愣,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招了招手,左琴瑟立即上前。 “三丫头,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别总是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老夫人苦口婆心地教导着,“若在府内也就罢了,可你一个姑娘家,总在外面惹些非议,终归是不好的。” 左琴瑟心下感动,这老夫人倒是真心疼爱原主。 “祖母,谢谢您。” 左琴瑟在老夫人膝前蹲下,感激道,“幸得祖母搭救,瑟儿大难不死,经此一劫,已经大彻大悟,从今往后必定痛改前非,好好侍奉祖母。” 她这番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却发现老夫人和左绾玥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左琴瑟疑惑道:“怎么了,祖母?” 老夫人看了看她,突然奇道:“难道是那衙门的板子打到脑袋了?你这丫头今日竟破天荒地说了些正经话。” “啊?对!” 左琴瑟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扬脖子,又肯定道:“正是那板子打醒了瑟儿,瑟儿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的荒唐,以后一定悉听祖母教诲,好好做人。” 她说得信誓旦旦,心里却笑开了花,这下连怎么解释性格突变也省了。 左绾玥目光微闪,试探着问,“三妹,你当真改过自新了?” “当然!”左琴瑟冲她嫣然一笑,“难道大姐不希望我重新做人吗?” “自然不是!”左绾玥柔柔一笑,上前亲切地将左琴瑟扶起,“三妹能有此想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左绾玥是陈凤纭最得意的一个女儿,继承了她年轻时候的全部姿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陈凤纭从小就对左绾玥寄予了莫大的厚望,相对左绾钰的放养政策,这位大女儿可谓是约束甚严,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一个眼神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所以,左绾玥这一笑,真是如春风扶面,让人无比温暖。 连老夫人都赞赏地点点头,拍着左琴瑟的手说道:“瞧瞧你大姐,这才是大家名媛风范,你有空啊,就多向大丫头学习。” 左琴瑟盯着左绾玥的头顶,让她学习一朵自带圣母光环的白莲花? 她撇撇嘴,低头不语。 “正好今日天气甚好,我约了楚御史的长女一同去郊外踏春,听说好些官家小姐都会前去……”左绾玥却突然开口,声音如丝缎般温柔无害,“既然三妹决定重新做人,不如同我前往,也好让帝都的公子小姐改善对三妹以前的误会。” “改善误会么?”左琴瑟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左绾玥,“大姐,你可真是贴心周道。” “小姐,方才真是大快人心!” 走出世安苑,冬儿兴奋地跟在左琴瑟身后,咯咯直笑,“四小姐一定是罪有应得,伤了那地方,恐怕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左琴瑟眉梢挑了挑,也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冬儿瞪大了眼,“小姐,难道方才你是故意的?”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左琴瑟伸手拍了拍冬儿瘦弱的肩膀,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小姐我可是说过要罩着你的,从今以后咱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要敢欺负你,告诉小姐,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左琴瑟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拳头,前世二十年的摸爬滚打可不是白混的,区区只后宅小跳骚,还不任她搓圆捏扁? “但是……”冬儿忽然担忧道:“小姐你真的要去郊外吗?” “嗯,我答应了大姐呢。” “可是……” “好了,快走吧,别让我那帝都第一美人大姐等久了。” 左琴瑟自然知道冬儿担忧什么,以原主狼藉的名声,若她出现在一众贵族子弟面前,必定是受尽冷嘲热讽,小丑一般任众人取乐。 到时候,左绾玥再出来说几句冠冕堂皇的维护话,既成全了她冰清玉洁的圣女形象,又让她左琴瑟臭名昭著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瞧瞧这小心机,要是原来的左琴瑟,恐怕还要对左绾玥感恩戴德呢。 左琴瑟哼着小曲,眉眼尽绽自信风华。 既然左绾玥下好了套等她,她若不跳岂不辜负了这一箭双雕的好戏?更何况还有那楚御史的长女——楚媛在呢。 …… 将军府门前,左绾玥一袭月白流金暗花纹锦裙,站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前等着左琴瑟。 见她出来,转身道:“三妹,你没有马车,就坐我的马车吧。” 左琴瑟看了她精致的妆容一眼,心中奇道:踏春而已,这丫干嘛打扮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抬眼见左绾玥正等着她回话,忽然眉眼一弯,“谢谢大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也不等左绾玥招呼,径自掀了车帘便爬了上去。 “你……” 左绾玥的丫鬟素菊正要指责左琴瑟蛮横无礼,左绾玥却摆摆手,“不碍事,三妹向来随性。” 但那双秋水般的云眸却闪过一丝放心的神色。 原本还有些担心左琴瑟真的洗新革面,头脑清醒了,如今看她依旧我行我素,左绾玥不禁安心落意地也上了马车。 马车踏踏前行,朝郊外的方向驶去。 左琴瑟掀开窗帘看向外面,只见阳光明媚中,许多华贵马车踏着一地春色从眼前缓缓驶过。 马车中的官家小姐不时掀起车帘往外面探上一探,身后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们便甚为欢心地吹起一声声响亮的口哨。 左琴瑟心中奇怪,这踏春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而且看着装打扮,竟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年轻子辈。 这时,冬儿走到车窗前小声说道:“小姐,奴婢刚刚打听到,战王爷今日班师回朝,太子殿下正率一众王爷皇子在城外迎接呢。” “战王?” 左琴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才说道,“就是那个少年成名,素有东汉战神之称的战王战天?” 如果她没记错,这战王还是陈国公的养子。 冬儿点点头,很是崇拜地说道:“战王十二岁就随军出征,南征北战从未有败绩,自从大将军失踪后,北疆便由战王镇守,我们东汉才能够在大国北齐的侵略下保享太平。” 这个左琴瑟倒是清楚,她的生父左蒙,乃是镇北大将军,八年前失踪后,北齐趁机偷袭边境,一举侵占数十个大小城池,就是这位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提枪上阵,率十万兵马击退敌方三十万大军! 凯旋之时,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三百里,并封为我朝第一位异姓王爷。 左琴瑟摸了摸下巴,笑吟吟道:“感情这些美其名曰踏春的姑娘小姐,都是为着战王去的?” “战王正值青春年华,却尚未娶妻,冬儿还听说皇上这次招战王回朝,就是为他纳妃的。” 看着四周少女们含羞带怯的模样,左琴瑟不禁感叹道:“春天到了啊!” 冬儿正在想小姐为何发出如此奇怪的感慨,就突听头顶又传来一阵滴咕,“不知道这位战王有没有那南宫千煜长得美……” 行了一段,马车突然停下,左绾玥掀开帘子唤道:“三妹,到了。” 左琴瑟跳下马车,发现此处正是城门外不远处的一个春意盎然的碧波湖边,湖心亭一袭白衣飘飞的身影正手持玉笛举起,只见他薄唇轻启,一曲悠扬的旋律便在水光灿灿的湖面荡漾开来。 南宫美人? 左琴瑟回头看了一眼殷殷望着湖心亭的左绾玥,心下了然。 她走到左绾玥身前,悄悄问道:“大姐,你是不是喜欢曜王啊?” 左绾玥玉脸一红,立即嗔道:“休要胡言!” “喜不喜欢嘛?” 左绾玥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却是波光流转,看着那亭中身影,久久不肯移开分毫。 左琴瑟眼珠骨碌碌一转,凑到左绾玥耳边,“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怎么帮?”左绾玥几乎下意识接口,随即一呆,立即羞赧解释,“三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左琴瑟笑吟吟看着她,不再说话。 看着湖心亭那道隽逸的身影,左绾玥胸口呯呯直跳。 她打小便喜欢他,也认为整个东汉只有自己的美貌可以配得上太阳般耀眼的矅王,可是通过几次有意无意地相处,她却发现矅王虽对她温柔体贴,却从来不曾像其它公子那般对她露出恋慕的神情。 这使得她很不安,她的美貌从来没有失效过。 看着左琴瑟胸有成竹的模样,左绾玥两只葱段般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试探地问道:“三妹你……真能帮我?” “当然!”左琴瑟一挺xiong部,突然邪邪一笑。 在左绾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推,扑通一声,左绾玥纯洁无暇的身影直直坠入了湖中! “啊!” “有人落水了!” 后面从马车上下来的小姐们见到这一幕,立即惊呼地叫了起来。 笛声戛然而止,南宫千煜转首见有人落水,立即飞身而起。 左琴瑟拍拍手,在湖心亭那道身影飞掠的同时,趁众人注意力都被左绾玥吸引住,悄身退了出去。 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喊道:“喂,那个谁,你给我站住!” 左琴瑟装作没听见。 “那个蓝色衣服的,叫你呢,听见没?” 左琴瑟继续前行。 南宫长乐一夹马腹,蹬蹬蹬冲到左琴瑟面前拦住她去路,“为何要将左大小姐推入湖中?” “你哪只眼睛见到是我推的?” 左琴瑟有些不耐,她原本是想趁着混乱去找楚媛算账,却没想到被人看到她推左绾玥下水。 “本王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想逃跑?”南宫长乐从马上一跃而下,正好挡住了正想调头离去的左琴瑟。 左琴瑟无奈,瞪了这位九王爷一眼。 转头看向湖边,左绾玥已经被南宫千煜救起,而岸上围观的人也成功被吸引到她这边。 “哟,这不是帝都第一不要脸的左琴瑟吗?”一个花枝招展的少女眼尖地看到了左琴瑟,“你也有脸来踏春?” “你是左琴瑟?” 南宫长乐惊讶地望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少女,见对方清澄澄的眸子望过来,立即后退一步跨身上马,并朝南宫千煜的方向丢下一句,“二皇兄,这里交给你了!” 便一抖缰绳,咻地离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之另人咂舌! 左琴瑟看着对方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逃避瘟神一样地逃走,脸色蓦地一黑。 再转眼看向其它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人群,女的满眼鄙夷,男的退避三舍…… “瞧瞧,逸王殿下都被她吓跑了。” “真是不知羞耻,青天白日就到处勾引人。” “听我爹说,她还与七王爷订了婚约,七王爷真是可怜……” 左琴瑟听着四周越来越难听的闲言碎语,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决定做一回大人,不与这些小人计较! 正要转身离开时,一位锦袍公子突然跳了出来,伸出一把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左琴瑟,本公子听说只要是个男人,你就喜欢?” 左琴瑟被迫仰着下巴,她看着对面那吊儿郎当的少年,突然咧嘴一笑。 “友情提醒,公子你最好离我远点。” 南宫长乐一路疾驰,直到城角一处茶寮前才勒住骏马。 他风一般地卷进茶寮中,在一桌两人桌前停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其中一人,“七皇兄,你猜我方才见到了谁?” 南宫极端起茶盏,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喝茶。 南宫长乐不死心,在对面坐下,惊奇道:“是左琴瑟,那个在帝都臭名昭著的左府三小姐。” “我们已经看到了。” 坐在南宫极身边的南宫离夏突然看着一个方向静静开口。 南宫长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能看见湖心亭那边的情况。 此时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左琴瑟正与一位小公子举止亲昵。 他皱眉道:“这左琴瑟果真如传闻那般轻挑庸俗,七皇兄,你不如向父皇请旨取消这门婚约。” 如此寡廉鲜耻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他的七皇兄。 “婚约是母后在世时定上的,”南宫极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飘渺如同三月烟雨,“我不会取消。” 南宫长乐沉默了下来,南宫极所说的母后并非现在的陈皇后,而是他的生母,十年前逝世的——贞德皇后。 …… 湖心亭这边,小公子听着身后一阵阵起哄声,满脸得意,“左琴瑟,看你长得还行,不如从了本公子我如何?” 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抚上左琴瑟玉脂般的脸颊。 “阿嚏!” 左琴瑟忽然打了个喷嚏,从怀中抽出一条绣花丝绢,半空中一划,似无意间从那小公子的手指上滑下,顺势捂上嘴巴。 那小公子正戏谑地看着左琴瑟,突然脸色一变,满脸笑意瞬间僵住。 接着只听他“嗞~”的一声,猛地将那只伸出去的手臂揣进怀中一阵狂抓。 “好痒……哈哈哈……” “好痛……嗷嗷嗷……”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公子倒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还不停地在身上抓挠,直将锦袍抓乱了也没查觉。 “你、你对马公子做了什么?”一位离得近的绿衣少女愤怒地质问左琴瑟。 “本小姐可是连碰都没有碰他!”左琴瑟耸耸肩,那条绣花绢在她的右手指上悠闲地转来转去。 “不可能!” 那少女不傻,马公子方才还好好的,一定是左琴瑟做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她尖叫一声,“抓住她,把她送官!” 左琴瑟轻轻一笑,目光从众人脸上流转而过,那些要上前抓她的少年少女们竟微微一窒,内心里莫名地生起一股怯意。 “别怕,她就一个人,我们一起上!”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众人便哄的一声,从四周扑了上来。 这边茶寮中看戏的南宫长乐啧啧一声,“这左三小姐好本事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是毒!” “下毒?”南宫长乐瞪大眼看着南宫离夏,“怎么下的?她分明都没有接触过那姓马的小子?” 见南宫离夏又恢复了沉默,南宫长乐只好看向一旁品茶的南宫极,“七皇兄?” 南宫极抬头看了一眼湖心亭的方向,淡淡一笑,“看下去就知道了。” 南宫长乐满眼疑惑再度看了过去,此时,碧绿的湖畔旁边,一众公子小姐全尖叫着混乱成一团。 而混乱的中心,一个水蓝色的身影如同灵猴般不停左冲右突,手中一块方寸大小的丝娟被她舞得虎虎生风…… 但凡被左琴瑟手中丝绢碰到人,全都像中邪一样,又哭又笑地倒在地上不停抓挠身体。 南宫长乐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南宫极此时喝完了一杯茶,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七皇兄,你去哪?” “随便走走。” 南宫长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转头对南宫离夏说道:“离夏,你有没有觉得七皇兄和以前有些不同?” 南宫离夏喝了一口茶,纠正道:“叫皇兄。” 南宫长乐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比我早出生一刻钟吗!” …… 这厢左琴瑟看着地上七仰八歪不停翻滚的身体,得意一笑。 她的独门秘制——哭笑不得销hun散可不是盖的,中者浑身上下如万蚁噬咬,又痒又痛。 将手中丝娟一扔,她朝不远处停靠的一辆华丽马车看去,冬儿正按照她的吩咐,成功地将一个锦盒递交到马车里的主人手上。 左琴瑟嘴角挑起,清澈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抹邪恶的光芒。 远远地甩给冬儿一个离开的眼神,左琴瑟快步向城门口走去。 “啊——左琴瑟,我要杀了你!” 突然,一阵尖叫撕裂大地般在身后突兀暴起。 方才那辆马车陡然从里面被掀开帘子,伴随着某种恐惧的尖叫,身着珊瑚色碎桃花丝绸的楚媛突然发疯般的从马车上跌了下来…… “拿走……快,救我……啊,它在动……” 楚媛大惊失色地从地上爬起,一抬头就看到了正朝城门口逃去的左琴瑟,她突然发疯般地追了上去。 而众人则惊骇地发现,楚御史的长女,楚大小姐纤细的脖子上好像是围着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蛇!是蛇!” 一个丫鬟认了出来,立即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 左琴瑟回头见楚媛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直接抬脚就跑了起来,边跑边回头大声笑道:“楚大小姐,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我要宰了你!” 楚媛被她刺激得双眼腥红,猛然一抓脖子上的东西,便狠狠朝左琴瑟的背影扔去。 左琴瑟只顾得看身后的楚媛,丝毫没注意到前方的南宫极,见楚媛将小蛇扔了过来,她纵身一跳便要闪身躲避。 南宫极正垂目沉思着什么,陡然间见有人撞了过来,下意识就要抬手挥开,却突然顿了顿,看似随意向旁边移了一步,正好错开了来人的身体。 哪知他身后跟上来的南宫长乐突然长腿一伸,左琴瑟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改变了方向,竟是向着南宫极移开的方向歪了下去。 南宫极眸光一顿,扫了正得意的南宫长乐一眼,只得伸手接住了左琴瑟。 “对不起对不起!” 一股淡淡的药香钻入鼻端,左琴瑟一边道歉一边从对方怀里抬起头来。 待看清楚那张半是清雅半是妖异的面容时,神情一呆,“七、七王爷?” 南宫极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目光微闪,便要将她推开。 这时,楚媛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此时她发丝凌乱,早已惊吓过度,浑然没发现眼前站着几位王爷。 “左琴瑟,我跟你拼了……” 楚媛尖叫着就要扑向左琴瑟,左琴瑟却突然身体一转,躲到南宫极背后,“王爷,救命!”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南宫极嘴角勾起,他突然上前一步,竟是直接让开了身形。 左琴瑟一怔,就听他又对方才制止住楚媛的南宫离夏说道:“离夏,松手。” 没了阻碍,楚媛尖叫一声又扑了上来。 左琴瑟立即退后一步,大叫道:“楚媛,几位王爷在此,你休得胡闹!” 楚媛被她一喝,顿时清醒了不少,看向南宫极等人的眼神立时变得惶恐,“王、王爷……” “楚小姐不必理会本王。” 南宫极淡淡一笑,一摆衣袖,“请随意。” 左琴瑟瞪大了眼看着他,这人是跟她有仇吗?竟然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让楚媛随意? 楚媛当然想随意,可她决不敢在几位王爷面前随意,当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嘤嘤哭道:“七王爷,请您替臣女做主。” “臣女与左琴瑟无冤无仇,她竟、竟……”她一指那被扔在地上的小蛇,愤恨道,“竟用此毒物谋害臣女性命!” 南宫极微微颔首,赞同道:“谋害重臣之女,其罪当诛。来人,将左琴瑟拿下!” 左琴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大刀侍卫立刻领命上前,朝她围了过来。 “慢着!”她瞬间跳了起来。 南宫极抬眸看她,一指楚媛和地上的小蛇,“人证物证俱在,左三小姐还有何话可说?” “谁说我要谋害她?”左琴瑟瞪着他,眼珠一转,昂起小脑袋打死不承认,“这、这是我送给楚小姐的礼物,怎能说是谋害?” “礼物?哈哈哈……” 南宫长乐忍不住笑出声来,“左琴瑟,你当我们眼盲吗?送条蛇作礼物是要咬死她吗?” 左琴瑟心虚地看向南宫极,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中洞悉的光芒似是将她一眼看穿。 顿时,她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她不交待清楚,这七王爷很可能真的将她拿下,再冠上一个谋害性命的莫须有罪名! 深呼一口气,左琴瑟蓦地上前,将地上那条软趴趴的小蛇抓起,无比深情地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蛇,这是我最疼爱的宠物,你看它多可爱,多漂亮……” 她将小蛇绕在手腕上,一本正经地说胡八道,“可绕手两圈做手镯,绕脖子一圈自成项链……就像楚小姐方才那样……” “喏,就是这样。” 左琴瑟将小蛇弯成一个圆,作势便要戴在南宫长乐的脖子上。 “拿开拿开!”南宫长乐立即嫌恶地退后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左琴瑟手中颠来倒去的小蛇,顿时生出一股恻隐之情! “你胡说!” 地上的楚媛早已被左琴瑟的信口雌黄给气得玉脸通红,“你分明是想谋害我性命!” 左琴瑟一挑秀眉,“楚大小姐,你不接受我的心意也就罢了,口口声声说我谋害你性命,请问你哪里受到了伤害?” “我……”楚媛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转首楚楚可怜地望着南宫极,“王爷……” 南宫极似笑非笑地看向左琴瑟,颔首道:“左三小姐说得不无道理。” 左琴瑟正暗自得意,忽见他漆黑的眼眸看了过来,嘴角一勾,说道:“不过,本王见这小蛇灵性十足,既是左三小姐的宠物,一定要好生教养。” 左琴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什么意思? 让她养着这条蛇? …… 此时,一阵马蹄声突然轰隆隆闯入几人耳内。 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里,一队声势浩大的铁骑由远而近。 南宫长乐惊喜出声,“战王到了。” 南宫极看了一眼,淡淡对二人丢下一句,“你们退下吧。” 便转身朝马蹄声的方向而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回首对仍在愣神中的左琴瑟微微一笑,“本王会不定期差人探望的。” 左琴瑟嚯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他是说不仅要让她养着这条蛇?还不定时派人来检查? 左琴瑟的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下来。 楚媛愣愣地见着几位王爷走远了,突然一下从地上站起,指着左琴瑟尖声质问,“左琴瑟,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闻言,左琴瑟眼眸一沉,突然讥笑一声,“为什么?楚大小姐这么快就忘了一个月前的事吗?” 一个月前,正是她穿越之时。 原来的左琴瑟之所以能被左绾钰那么轻易推下含江,就是这位昔日好友楚媛楚大小姐,约她出来喝茶,却在茶水里下药将她迷晕。 楚媛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不敢置信道:“你、你知道?” “原来那个一心把你当做好朋友的左琴瑟当然不会知道,不过——” 左琴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从今往后,你哪凉快哪去,本小姐可没空陪你玩两面三刀的游戏!” 她向来是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人,今日之所以答应左绾玥来这郊外,就是为了给这楚大小姐还礼的。 睨了一眼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楚媛,又看了看手中早已昏迷过去的黑色小蛇,左琴瑟懊恼一声,转身就走。 “小姐,等等我。” 冬儿在城门处追上左琴瑟,气喘吁吁道:“小姐你不看看战王吗?” 左琴瑟嚯地转身,只见远方一队勇猛剽悍的铁骑在烟尘中策马扬鞭,为首高头骏马上隐约瞧见一身亮堂堂的黑色铠甲。 鲜衣怒马,如同烈焰繁花。 如此灼烈的存在感,放在以前,左琴瑟一定是双眼放狼光,毫不犹豫就扑了过去。 可是此刻,她脸色阴霾,眯眼看着漫天飞絮里,那一袭清淡如流云的身影,愤愤出声。 “南宫极,本姑娘一定要休了你!” 不知为何,每每见到南宫极,左琴瑟总是潜意识里想与那人撇清关系。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躲避危险的感觉,是猎物嗅见陷井的本能,是遇见天罗地网而无处藏身的不安全感。 左琴瑟皱眉,这是她活了两世从未有过的感觉。 “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写休书了。”冬儿听她语气坚决,忍不住提醒道:“你和七王爷的婚约是皇上订的,除非皇上同意,否则你只能嫁给七王爷。” 黄昏时分,夕阳将将收起最后一丝光芒。 左琴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逗弄着那条小蛇,“小黑子,你说皇上他老人家要怎样才会同意取消我和南宫极的婚约呢?” 威逼利诱? 杀无赦! 坑蒙拐骗? 杀无赦! …… 左琴瑟甩甩头,将脑海里一系列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甩掉,叹息一声,“这可是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君无戏言呐……” 正沉思着,突听巫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瑟儿,快过来!” 左琴瑟回头,就见巫雅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高兴的冬儿。 “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左琴瑟见冬儿双手捧着一件崭新的白色金绣牡丹裙,疑惑道:“这是?” “小姐,这是主母差人送来的,让小姐进宫穿的。” “进宫?” 巫雅将她牵至铜镜前坐下,一边吩咐冬儿替左琴瑟梳妆打扮,一边说道:“今晚圣上设筵为战王接风洗尘,朝中大臣都会携女前往,老夫人嘱咐你也一同前往。” 左琴瑟奇道:“二娘会让我参加?” 以往这种上流贵圈的活动,陈凤纭向来只会带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招摇过市。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给她送新衣服? 冬儿抿嘴一笑,“这回主母不想带小姐也没辙,四小姐早上的伤还没好,大小姐又落水受了风寒,只能带 小姐一同去赴晏。” 左琴瑟撇撇嘴,转首对巫雅撒娇道:“娘,我不想去,皇上之所以要求官员携女前往,不过是给那战王相亲的,女儿不想去给人当猴儿戏耍。” “胡说什么呢!你早已与七王爷有婚约。” 巫雅拍拍她的手,突然怅惘道:“你爹若在,早该带你见识了这些场面。” 左琴瑟眉一拧,对于这具身体的生生父亲,她没有半点记忆。 只知道八年前镇北大将军左蒙突然失踪,八年来没有半丝音讯,所有人都认为他已不在人世。 …… 陈凤纭并没有等左琴瑟一同前往,而是留下一辆马车等候在将军府门前。 车夫见她出来,上前躬身道:“三小姐,主母在宫门前等你。” 左琴瑟点点头,上了马车。 左商没有官职,无法参加皇筵。 但是陈凤纭贵为陈国公之女,又是皇后之妹,算得上是半个皇亲国戚。 帝都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见了她都要理让三分,所以陈凤纭一家,在朝中虽无职权,地位却高于一般官员大臣。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左琴瑟下车,远远地见着陈凤纭正与几位贵妇人言笑晏晏。 她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二娘。” 陈凤纭看着她清秀的面容,突然敛了笑意,漠然道:“进去吧!” “哟,这是左三小姐吧?” 那方才与陈凤纭说话的妇人看了左琴瑟一眼,啧啧道:“真是跟左将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左将军当年风采,可是让帝都无数女子芳心暗许呢!” 左琴瑟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原主父亲的消息,不禁好奇道:“您认识家父?” “当然……” “楚夫人!”陈凤纭突然打断那妇人的话,脸色不豫,“我们进去吧。” 左琴瑟奇怪地看了陈凤纭一眼,就见那楚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讪讪笑了两声,竟真的住口不言。 …… 筵席在保和殿举行,左琴瑟进殿时,诺大的宫殿中已经是坐无虚席。 空悬的主座下方,左右两排分别依次坐着众位皇子公主、肱骨大臣以及朝臣家眷。 陈凤纭自进宫后,便被陈皇后唤了去。 此时左琴瑟独自一人,她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四下一望,席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竟比朝中大臣还要多。 而少女们羞涩的眼光,正频频望向右手边第一排太子首位下方,一位身披黑羽铠甲,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厉肃杀之气的男子。 “那就是战王爷,果然很俊!” “胡说,曜王才俊,战王那是野性的美!” 旁桌两位少女窃窃私语着,左琴瑟不禁也看向那铠甲男子。 嚣张、狂狷,如一簇烈烈燃烧的火焰,灼亮了殿中所有人的视线。 原来他就是今晚的男主角——战神战天。 左琴瑟见战天的席位正好在太子的下首位,竟排在其他皇子前面。 看来,这战王爷果然不一般。 她眼光一溜烟过去,除了远在北疆的三皇子,武王南宫墨渊没有回朝,其它皇子此时皆陪同在列。 太子与曜王分别坐与战天上下位,此时正与战王畅谈豪饮,南宫长乐与南宫离夏正忙着应付各位文臣武将。 只有南宫极一人,垂目看着手中酒杯,安静地坐于自己的位置上。 他依旧是那件淡青色不加点缀的束腰宽袖,如同一截冰山雪莲,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场,与殿中的热闹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因为隔着远,再加上角度的问题,左琴瑟并未看清南宫极的面容。 但就是这么一个模糊的轮廓,竟让她微微失神,莫名地生出一股高山仰止的绝尘之感。 左琴瑟蓦地甩甩头,真是奇怪! 方才那一刹那,她竟会觉得那丑王爷是个绝世美人! 再细细瞅去,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众人不理会这位七王爷,而是不管谁端着酒盏过去与他敬酒,南宫极都是一脸沉静地盯着自己的酒杯,仿若无人般将周遭想与他亲近的人都当作了空气。 左琴瑟看了他多久,他就盯着洒杯有多久。 她不禁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人长得丑,脾气也丑。” 哪知尾音才落下,那厢一直垂眉不动的南宫极突然抬起头,若有深意地朝左琴瑟的方向看来。 他眼眸漆黑沉凝,仿似有穿透力般,透过人群直直地望进她的双眼。 左琴瑟吓了一跳,立即心虚地撇开眼光。 哎呀妈呀!难道他有千里耳? 可是她听说这位王爷跟她一样,是个武学废柴呀! “皇上驾到!” 此时,一声高亢尖锐的声音突然在殿外响起。 身着明黄龙袍的谨文帝在陈皇后和一众妃嫔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保和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琴瑟立即随众人起身,高呼口号跪伏在地。 “众爱卿平身。” 谨文帝高踞龙椅之上,龙颜不怒自威。 在皇帝对今晚的男主角――战王,好一番表彰之后,接风晏在缓缓响起的韶乐中拉开了序幕。 顿时,鼓乐齐鸣,酒香四溢。 左琴瑟正奋力与桌上的珍馐美馔斗争,忽听乐声一止。 陈皇后突然对皇帝说道:“陛下,如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妨让在座诸位小姐为今日宴会助助兴如何?” 皇帝看着底下盛装打扮的朝臣女眷,含笑点头,“好,就依皇后所言。” “谢陛下!”陈皇后雍容一笑,随即转身对众人说道:“皇上的话大家也听到了,各位小姐有什么本事,且让本宫也开开眼吧。” 左琴瑟扫了一眼四周跃跃欲试的千金小姐们,嘴里吐出一颗鸡骨头。 得,男主角等候太久,女主角都迫不及待了。 她抓起一把瓜子细细嗑着,眼光瞟向大殿中央,首先上场的是一位鹅黄少女,一首琵琶如泣如诉,比孟姜女哭长城还要悲伤绝望。 左琴瑟摇摇头,叹息一声。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喂,你叹什么气?” 左琴瑟吐出瓜子皮,下意识脱口,“这丫哪是唱曲,分明是哭丧!” 说完嚯地一下转头,就见南宫长乐正嗤的笑出声来,左琴瑟愣住,“逸王,你怎么会在这?” “本王不能在这吗?” 南宫长乐自来熟地在她身边坐下,立即有小厮上前将他的酒盏递上。 见左琴瑟怪异地望着他,他摆摆手,将杯中酒喝尽,“你这清静!” 左琴瑟看了看正四处找他的大臣们,心下了然。 也不顾他,继续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殿中央的才艺表演。 看到最后上场的楚媛时,左琴瑟不禁笑了。 楚御史打的好算盘,战王少年成名,又是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国公养子,如今席位更是在众位皇子之上。 若是在这殿中拔得头筹,被指婚给战王,楚家和陈家联姻,那可真是蛇鼠一窝一家亲啊! 左琴瑟偷偷看了一眼上位的九五至尊,只怕,皇帝陛下未必应允。 楚媛今日穿着一袭绯红羽纱舞衣,将她虽稚嫩却发育甚好的身段勾勒得曲线玲珑。 虽与左琴瑟一样的年纪,但相较左琴瑟瘦弱的身板,明显地出落得亭亭玉立,阿娜多姿。 此时,笛声响起,楚媛一甩水袖娉婷而舞,她身姿轻盈,若飞燕出巢,倒真有几分瑞彩翩跹的感觉。 左琴瑟抓起一盏酒水骨碌碌灌下,看着楚媛在殿中旋转、跳跃、旋转、跳跃……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战王席位前。 然后一个倾身后仰,柔韧的腰肢弯成一把上弦月。 笛声停止,顿时满堂喝彩。 楚媛侧目,云眸水波荡漾地看向战王,正要起身,脚下突然一个踉呛。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身姿优美地倒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倒进了战王怀里。 “噗——” 左琴瑟一口酒水悉数喷了出来。 “你干什么?脏死了。” 南宫长乐看着狼藉的桌面,一脸嫌恶地挪了挪身体,“左琴瑟,你还是个女人吗?” 左琴瑟擦了擦嘴角,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战王怀中含羞带怯的楚媛,嘴角直抽搐。 这梗,也太狗血了。 这丫倒底是有多饥渴,大殿之上勾引战王,真当大家都眼瞎吗? “顾盼生辉,烟娥黛黛。” “楚小姐身姿曼妙,真如惊鸿一现。” 显然,大家真的眼瞎,众人都沉浸在楚媛方才一舞的惊艳中,丝毫没觉得楚媛舞罢一倒,倒得是多么心机沉沉。 “难道你不觉得她倒下得很……奇怪?” 左琴瑟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南宫长乐。 南宫长乐撇她一眼,“楚小姐我见犹怜,体力不支有什么可奇怪的?” 左琴瑟无语望天,是她想得太复杂,还是古代人民太单纯? 这时,陈皇后满意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陛下,这楚小姐一舞生风,倒是个妙人,依臣妾看在座小姐当中就属她最为出众,与战王倒是十分登对。” “皇后说得有道理。”皇帝含笑看着站在战王身前的楚媛,突然语气一转。 “不是还有位小姐没表演吗?” 众人一愣,在座官家小姐都已上殿表演,还有谁家的小姐没表演? 只有坐在第二排的陈凤纭脸色一变,急急上前叩首,“启禀陛下,琴瑟无才无德,实不敢污浊大殿。” 顿时,所有人眼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里的左琴瑟。 啪嗒一声,左琴瑟手中的瓜子洒落一地,她抬眸望向高座之上的谨文帝,满眼迷茫。 这时,陈皇后也说道:“陛下,左三小姐虽没表演,但她早已与七王爷……” “无妨!”皇帝突然一摆手,威严的目光扫向左琴瑟,“虎父无犬女,左大将军生前英姿卓越,朕也想看看左小姐有何过人之处。” 谨文帝说的是左小姐,而非左三小姐。 蓦然被点到名的左琴瑟终于回过神来,在陈凤纭一记锐利的眼风扫过来时,她立即越众而出,扑通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臣女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恩。” 这种明显是替战王选妃的场面,左琴瑟完全没想到皇帝会点名,让她这个已有婚约的人上殿表演。 输了,众人会骂她不守妇德。 赢了,众人会骂她朝三暮四。 左琴瑟不禁偏头看了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一眼,却见南宫极正轻抿一口酒水,见左琴瑟望他,不禁抬了抬手中酒盏,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她脸色一黑,顿时打消了要巴巴指望这七王爷能看在婚约上,为自己说两句话的想法。 左琴瑟心中懊恼不已,这明显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嘛! 谨文帝却像是铁了心要看她表演似的,“左小姐不必过谦,朕让你演你就演,若赢了楚小姐,朕便允你一个要求如何?” 皇帝此言一出,满座朝臣尽皆哗然。 左琴瑟却面容一凝,只觉得谨文帝的目光犹如千斤巨石压般在她背上。 压力山大! 她心中苦笑,这谨文帝分明是不想让陈楚两家联姻,却又碍于满朝大臣和皇后的面子,才把她给拉下水的。 若她赢了楚媛,自然是破了两家婚事,而又碍于她与七王爷的婚约,也不可能将她改配给战王。 如此一来,战王这块香饽饽依旧揣在皇帝手中。 所以这才艺表演,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演。 并且,只能赢! 左琴瑟这厢想了个通透,那厢皇帝的声音又沉了沉,“左小姐意下如何?” “臣女遵旨!” 左琴瑟深吸一口气,突然抬头看向谨文帝,“陛下,若臣女赢了楚小姐,是否真的可以向陛下讨要一个要求?” “大胆!”皇帝身旁的宦官一甩拂尘,蓦然斥道。 左琴瑟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目光炯炯地望着谨文帝,既然这鱼饵她必须咬,那自然是要狠狠咬一大口。 “不错!”谨文帝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只要不违背伦常,朕都应允。” “谢陛下!” 左琴瑟再次伏地一拜,“请陛下容臣女稍做准备。” 底下朝臣早已议论纷纷,谁不知道帝都有个天下第一不要脸的女子左琴瑟?谁不曾听闻婚约在身的左琴瑟伤风败徳,见着美男就表白? 皇上竟然让这么个不学无术,臭名昭著的女子赢过舞技精湛的楚媛? 怎么可能? 更上人吃惊的是,这左琴瑟还未表演就先谢恩,一副胜劵在握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会弹琴?还是会唱曲? 就在众人暗觉荒唐并等得不耐烦时,左琴瑟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墨色锦服出现在殿门口。 她将头发高高绾起束在头顶,一身束腰锦衣,走起路来身后的马尾一摇一摆。 一眼望去,很是英姿飒爽。 众人首先便被她这清新的装扮给晃得眼前一亮,接着便见左琴瑟指挥着几个侍卫将一个楠木方桌抬上了大殿。 只见桌上平铺一块洁白的锦缎,上面依次放着两只青花碧碗、一枚莲花白玉杯、青铜烛台和一些白色纸笺。 谨文帝看着楠木桌上风马牛不相及的物品,不禁问道:“左小姐这是要表演何种才艺?” 左琴瑟站在楠木方桌后面,看了女眷中正愤愤盯着她的楚媛一眼,忽然绽颜一笑。 高声回道:“启禀陛下,臣女自知才薄智浅,愿为陛下表演一些小魔术,以博皇后娘娘及众位大人一乐。” 即使左琴瑟不喜欢楚媛,也不得不承认,楚媛的舞蹈确实美不胜收。 想要胜她,只有出其不意。 所以,她既不弹琴,也不唱曲。 她要表演魔术! “魔术?” 四周大臣皆被这个新鲜词勾起一阵好奇,就连南宫极也不禁看了她一眼。 左琴瑟眉稍微扬,忽然一打响指,那早已得她吩咐的乐官们立即奏出一道欢快活泼的曲调。 她先是踩着节奏绅士地弯了弯腰,接着拿起楠木桌上的两只青花碧碗,碗口面向大殿中央晃了晃。 众人正奇怪她为何拿着两只空碗时,就见左琴瑟忽的将碗口向下,叠在一起盖在楠木桌上。 却见她手指飞舞,在青花碧碗上虚晃游走,像是进行着什么神秘的仪式。 大家正被她奇怪的行为所吸引,就见左琴瑟蓦地翻转手腕,将桌上两只盖在一起的青花碧碗迅速拿起,并且上下一合盖,两只碗口紧紧倒扣在一起。 此时音乐骤急,众人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一紧。 左琴瑟抬眸向殿中扫了一眼,忽然抿唇一笑,猛的抖动手碗摇了起来。 只听“叮叮叮”金属碰撞的声音忽然从碗中传来,众人正不明所以,就见左琴瑟嚯地揭开双碗,原本空荡荡的碗内赫然出现了几枚铜钱! “咦!” 一片迟疑声忽然小声响起,都瞪大了双眼,惊奇地看着那空碗中突然冒出来的铜钱。 “我分明看见是两只空碗!” “我也看见了,怎么会生出铜钱来?” “没见她拿出钱袋呀?” 左琴瑟听着殿上议论,眉眼飞扬。 空碗生钱,不过是个小魔术而已!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太子忽见战王正独自饮酒,不禁问道:“战王不看看这左三小姐的表演吗?” 战天抬头看了左琴瑟一眼,嗤道:“不过江湖把戏而已!” 南宫千煜闻言,也含笑看向左琴瑟的方向,“倒也有些意思。” …… 左琴瑟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中放下青花碧碗。 此时,乐声一转,她忽然拿起一旁的莲花白玉杯。 众目睽睽之下,左琴瑟将白玉杯中注满清水,然后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纸片轻轻盖在上面。 没等众人看明白,就见她蓦地将白玉杯倒转。 “啊!” 众人惊呼一声,因为他们看见被注满了水的白玉杯倒吊在左琴瑟手上,那盖在杯口上的纸片竟然悬空未落,杯中水更是滴水未漏! “呀!纸笺为何不落?” “那杯中的水为什么没有洒落下来?” “天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大殿中顿时一阵骚动,就连皇上皇后也都被这一异象惊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中神奇的白玉杯。 甚至有人不相信地也将酒杯灌满清酒,随手拿出一方纸张盖在上面,学着左琴瑟的样子将杯子倒转,却是哗啦一声纸落酒泄…… 不禁更是惊叹连连! 左琴瑟眸中神彩熠熠,未施粉黛的脸上更是闪耀着灵动秀润的光芒。 她放下白玉杯,忽然大步越出楠木桌,在大殿上一个旋转,竟然凭空变出一条白色丝帛。 此时就连方才不屑一顾的战王也不禁看了过来。 只见左琴瑟捏住丝帛的一角手腕一抖,白色丝帛垂落下来,左琴瑟指了指楠木桌,忽然拿起桌上那座被点燃的青铜烛台。 她眼珠一转,看了看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满座朝臣,在一片屏息声中,缓缓地、缓缓地将左手的青桐烛台靠近右手垂立的丝帛…… 就在众人心惊地以为那丝帛就要被烛火燃烧时,忽见左琴瑟左手蓦地一松,青铜烛台竟然贴着丝帛漂浮在半空中! 没错! 没有任何支撑,仅仅是贴着轻薄的丝帛,那烛台,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满殿朝臣顿时嚯的一下,全部惊得不顾仪态,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就连皇帝和陈皇后都吃惊地看着那凭空而立的青铜烛台。 此时殿中氛围早已是如同一张绷紧的弦,所有人都瞪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 一个平日所见的普通烛台,竟如同有灵魂般,活生生漂浮在眼前! 怎叫他们不震惊? 甚至有不少女眷都忍不住紧张地捂起了嘴巴,好像生怕自己一出声,那悬在半空中的烛台就会掉在地上一般。 左琴瑟眸光流转,静静环视一周,就在众人屏气慑息提心吊胆之时,她忽然毫无预兆地,猛的一抖手中丝帛。 而让众人再次惊心动魄的是,那半空中的青铜烛台,竟然随丝帛的起伏而上下荡漾,幽幽烛火忽明忽灭,犹如一叶扁舟在浩渺的江海上随波逐流…… 正当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时,突然“哧”的一声,那烛火猛然窜高,直将左琴瑟右手上那条白色丝帛,嘭的一下整个燃烧了起来。 叮的一声,烛台掉在地上,而左琴瑟也突然脸色一变,似是被烧着般,蓦地将整个燃着蓝色火焰的丝帛扔向了半空中。 “灭火!” 首先反应过来的战王猛然从坐席间站了起来。 被他一声厉喝唤回神思的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失声叫道:“快,快拿水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 左琴瑟却忽然一改先前害怕之色,只见她嘴角微翘,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纵身一跳,一把将半空中正霍霍燃烧的丝帛抓在手心。 左手顺势一捊,原本被蓝色火焰包围的白色丝帛竟然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左琴瑟手中! “呼!” 众人顿时大松一口气,全都惊险连连地看着左琴瑟。 左琴瑟看着不知何时惊得从龙椅上站起的谨文帝,伏身而拜,“启禀陛下,魔术已表演完毕,请陛下赐言。” 众人都沉浸在方才一波三折的惊险中,竟一时回不过神来。 “大胆妖女!” 陈皇后清醒过来,却是心有余悸地指着左琴瑟斥道:“胆敢惊扰圣驾,来人,把这故弄玄虚的妖女拖出去!” “啪啪啪!” 突然,一阵响亮的掌声从高座上传来,谨文帝哈哈一笑,“有趣有趣,果然有趣!” 一连三个有趣,显示谨文帝此刻心情大好。 陈皇后脸色一变,却也不得不眼露不甘地退了下去。 众位大臣反应过来,也立即跟着鼓起掌来,“精彩精彩太精彩!” “左小姐是怎么做到的?此等技艺我等闻所未闻!” “简直出神入化,让我等都虚捏了一把冷汗!” 左琴瑟面对众人好奇的询问,微微一笑,“诸位大人不必惊慌,不过是一些障眼法罢了,惊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谨文帝满意地笑道:“不愧是左将军的女儿,赏!” 威严的声音甫一落地,就见有侍女捧着托盘从殿外鱼贯而入。 左琴瑟看了看上面的金银玉帛,却是抬首看向谨文帝,“陛下,臣女可是赢了楚小姐?” 谨文帝环视一周,“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大臣正交头议论时,楚御史突然越众而出,“启禀陛下,左小姐七窍玲珑,匠心独运,小女甘拜下风!” “好!” 谨文帝又是哈哈一笑,赞赏地看向左琴瑟,“朕既有言在先,小丫头,你有什么要求,尽可在这大殿上提出来。” 一句“小丫头”足以证明谨文帝此时龙心大悦,众人看向左琴瑟的目光不禁又加深了些。 左琴瑟却似是看不见那些含义不明的目光,她忽然转首看向从始至终都未曾出过一言的南宫极。 南宫极正优雅地品酒,见她望来,心中一动,就听左琴瑟忽然高声说道:“臣女却有一愿,望陛下恩准!” 谨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倒是说说看。” 趁着谨文帝高兴,左琴琴赶紧跪在地上,叩首道:“请陛下收回臣女与七王爷的婚约。” 大殿上瞬间一片寂静。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谨文帝将手中酒盏扔到了脚下。 “陛下息怒!” 原本稳坐席位的各位大臣立即起身,在原地齐齐跪了下去。 左琴瑟跪伏在地上,眉头蹙起,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龙椅上,谨文帝不可抑制的怒气,以及众位大臣胆颤心惊的害怕。 按说一桩十年前的婚,南宫极又并不是受宠的皇子,皇帝陛下即使生气她抗旨,也不会如此勃然大怒。 左琴瑟目光微闪,这情况有些不对! 难道是她忽略了什么? 她脑中思虑万千,而谨文帝却久久没有说话,殿中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危险,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再说一遍!” 良久,大殿之上再度传来威严的声音。 左琴瑟心下一松,就在刚才,她几乎以为谨文帝要杀了她! “启禀陛下,臣女恳请……” “父皇!”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左琴瑟。 南宫极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说了今日晏会上的第一句话,“今日既是为战王接风洗尘,宴会怎可中途而止?” 方才在左琴瑟一开口就紧张起来的氛围,再度一松,众人都感激地看着这位寡言少语的七王爷。 谨文帝目光闪了闪,突然莫测地看了左琴瑟一眼,摆摆手,“朕乏了,众爱卿继续。” 随后便在陈皇后的陪同下,离了筵席。 雅乐奏起,宴会继续进行,但左琴瑟却还跪在大殿中央。 南宫千煜走了过来,温声道:“父皇已经走了,左小姐起身吧。” 左琴瑟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脸色苍白。 谨文帝临走时那一眼,如同一把刺骨的冰锥,突兀地扎进了她脑海里。 那是上位者的威严,不需要言语,便让人窒息的压迫。 左琴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方才若再说出解除婚约的话,谨文帝绝对会,杀了她! 转首看了一眼远去的南宫极,左琴瑟慌忙追了出去…… 直追到宫门口,南宫极也未停下,左琴瑟远远地见着他上了马车离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夜色中渐渐消失的马车,久久回不过神来。 方才,他救了她。 可是,为什么? 左琴瑟回神,正要离去,突见一道黑影从对面射来。 她吓了一跳,正要尖叫,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嗡声嗡气传来,“王爷有话带给你。” 定睛一看,才知是南宫极身边的那位小侍卫青成。 左琴瑟微诧,就见青成脸色极度不佳地说道:“王爷说,你若坚持退婚,请拿着贞德娘娘的信物前往七王府,王爷见过,自会如你所愿。” 信物? 左琴瑟微愣后,突然一脸苦恼,“莫非是那块血玉?” “正是!”青成撇他一眼,“王爷还说,血玉乃皇上和贞德娘娘当年订情信物,请左小姐好生保管,否则是要株连九族的。” “株连九族?” 左琴瑟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完了完了,那血玉早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青成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冷哼一声,自然不会告诉她血玉其实就在主子手上。 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 “王爷,属下已将您的话带给了左小姐。”七王府的马车旁边,青成躬身复命。 “嗯。” 马车里传来南宫极淡淡声音。 青成忍不住抬头看了马车一眼,不明白那左小姐分明不想嫁到七王府,王爷为何还要救她? 南宫极端坐在马车中,手中抚摸着一块玲珑通透的血玉,想起大殿之上左琴瑟表演魔术时的神彩飞扬,他眸中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就这么想逃离本王么……” 夜已深,左琴瑟回到将军府时,府内灯火通明。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冬儿慌慌张张来报,“主母从宫中回府后不知为何突然大发雷霆,并把老夫人和夫人都请去了中堂。” 左琴瑟一愣,随即明白定是宴会上请旨解除婚约的事惹恼了她。 “走,去中堂。” 她加快脚步朝灯火最为明亮的方向走去。 才踏进门槛,就听陈凤纭冷冷的声音在堂内响起,“抓住她!” 两侧有府丁迅速上前,捉住左琴瑟便押到陈凤纭面前。 “二娘,你这是做什么?” 左琴瑟眉头微皱,不卑不亢地看着陈凤纭。 此时堂内不仅有老夫人和她娘,还有左绾玥左绾钰两姐妹,甚至连不常在府的二叔左商也坐在主位之上。 “跪下!” 陈凤纭冷斥一声,身后府丁一脚踢向左琴瑟膝盖,左琴瑟吃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今日当着老夫人的面,你倒是说说你做了什么?” 陈凤纭凤眸微冷,一指在琴瑟,“好个大胆的左琴瑟,竟敢在保和殿请旨废除婚约,你是想让这屋内所有人都跟你一起送死吗?” 左琴瑟瞳孔一缩,“二娘说话请慎言,就算皇上不同意取消婚约,要杀头也是我一个,怎会连累到大家?” 陈凤纭冷哼一声,转首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您看看,这就是您百般疼爱的好孙女,若非七王爷不计前谦阻止了她,妾身恐怕也早已命丧黄泉!” “瑟儿啊,你怎可如此糊涂!” 老夫人突然恨铁不成钢地看左琴瑟,一脸失望之色。 左琴瑟有点蒙,她迷茫地看向巫雅,“娘……” 巫雅一边抹泪一边说道:“瑟儿,你怎么忘了你的婚约可是贞德皇后订下的,现在但凡跟贞德皇后有关的事,在皇宫中都是禁忌,是龙之逆鳞啊!” “就是,你自己想死也别拉着我们给你垫背呀!”左绾钰因为受伤,此时斜坐在楠木椅上,脸色满是不豫。 左商从左琴瑟一进门就一直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玉石,此时也满是不耐,“行了,怎么处置夫人说了算,我还有一单生意呢!” 左琴瑟豁然清醒! 难怪皇上在听到她的要求后勃然大怒,原来是这样! 她正暗自懊恼没有弄清楚状况时,忽听陈凤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请家法!” 语毕,一个紧身束衣的丫鬟捧着一把玄铁寒鞭从门外进来。 看到那把黑黢黢的鞭子,左琴瑟脸色一黑,这是要鞭打她? 所以说,家法家规什么的,真的要不得。 陈凤纭看着左琴瑟那张像极了左蒙的脸,眸中厉色一闪,“动手!” “啪!”的一声,那丫鬟将铁鞭狠狠一甩,光洁的地面顿时裂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左琴瑟吓了一跳,这一鞭打在她身上,还不得皮开肉绽连骨头都碎成渣? 她想也没想便将捉住自己的两个府丁撞歪,迅速从地上爬起,再一扬手,一把白色粉末洒了出去。 左琴瑟返身便夺路而逃。 笑话,被动挨打?她可没那么傻! 这陈凤纭分明是公报私仇,想整治她。 两个府丁被那不知名的粉末侵了眼睛,立即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陈凤纭看着已经逃到大门口上的左琴瑟,忽然厉声一喝,“左琴瑟,你今日若是逃了出去,本夫人便让冬儿替你受过! 左琴瑟身体一僵,抬起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转身,定定地看着陈凤纭,“二娘,我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犯了龙鳞,但皇上并没有降罪,你何必如此动怒?” 什么都还没发生,就先把她打一顿? 这未免太小提大作了些。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陈凤纭冷哼一声,“皇上圣明没有怪罪你,但不代表本夫人不能管教你!” 呵!管教? 左琴瑟心底嗤笑一声,就算她要管教也是父母来管教,哪轮得上她陈凤纭? 再说,若真要管教,原来的左琴瑟又怎会落得那般名声? 怕是陈凤纭见她在宴会上出尽风头,阻了陈楚两家的好事,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呢! 左琴瑟看了看一旁已经被抓起来的冬儿,心里盘算了下,她是可以逃出去,也有把握将冬儿带出去,只是还有娘亲和老夫人…… 她目光微闪,看来,陈凤纭今晚是铁了心要教训她了! 思及此,左琴瑟忽然上前一步,昂起胸膛,“要打便打,放了冬儿。” “哟!可真是主仆情深啊!”左绾钰突然讥诮一声,慢吟吟对那手持铁鞭的丫鬟道:“红绸,还不快打?” 那叫红绸的丫鬟见陈凤纭点了点头,一扬鞭,狠狠抽在左琴瑟背上。 “嗞~” 左琴瑟背后的衣衫蓦然被划开一个口子,她闷哼一声险些倒在地上。 她余光扫向身侧,这这丫鬟,竟是个武功高手! 刚刚那鞭竟然蕴含了内力在其中。 “瑟儿!” “小姐!” 巫雅和冬儿惊呼一声,就要过来阻止,却被府丁抓住不能动弹。 左琴瑟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抬头对陈凤纭勉强笑道:“二娘,我明日还要去七王府道谢呢,你莫不是要打死我?” 陈凤纭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晚些去是一样。” 老夫人最终不忍心看着孙女受罚,劝慰道:“阿纭啊,瑟儿说的有道理,孩子还小,斥责一顿就算了!” “老夫人!我既是这将军府的主母,做事自当有分寸,您放心,我就让红绸打她三鞭,伤不了筋骨的。” 陈凤纭向老夫人说完,一转首,突然厉喝道:“红绸,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老夫人被她喝声制住,竟不敢再多言。 红绸得了令,立即又是一鞭,竟然分毫不差地鞭在第一鞭的伤口上。 “噗!”左琴瑟蓦然喷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上。 “瑟儿!” 巫雅惊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府丁的束缚,她扑通一声跪在陈凤纭面前,哀饶道:“二妹,瑟儿还小,你原谅她吧!” 陈凤纭却一甩衣袖,面色如霜地盯着巫雅,“谁是你二妹?” 巫雅怔了下,连忙改口,“对、对不起,主母,求您放过瑟儿吧,我愿意替她受罚!” “娘!” 左琴瑟额头虚汗连连,她咬着嘴唇,艰难道:“娘,我没事,您快起来。” 陈凤纭对红绸使了个眼色,红绸立即领会,使出了十成力,将最后一鞭狠狠挥向了左琴瑟那张娇嫩的脸…… 看着那凌厉鞭身挥来的方向,左琴瑟眼瞳微缩,好歹毒的妇人! 不能杀了她,就想毁了她? 要知道,在古代,女子的容貌好比贞洁一样重要。 一个丑女,想要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好比登天还难。即使有幸嫁于人妇,下半辈子也是在欺压和自卑中度过。 陈凤纭碍于左琴瑟与七王爷的婚约,不敢明目张胆地将她杀了,但却可以让她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陈凤纭冷哼一声,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这比杀了那个小野种更令人痛快! “瑟儿!”巫雅惊呼一声,猛然扑了过来,将左琴瑟抱在怀里。 “啪!” 最后一鞭携着猛烈的鞭风打在巫牙雅身上。 “娘!” 左琴瑟惊叫一声,立即扶住昏倒的巫雅,“娘?快、快叫大夫!” …… 老夫人立即请了大夫来为二人治伤。 偏院里,左琴瑟坐在巫雅床前,满目自责。 冬儿走过来,劝道:“小姐,你身上有伤,先去休息吧。” “不碍事,我想陪陪娘亲。”左琴瑟低垂着眉,声音有些沙哑。 前世里,她无拘无束惯了,虽然身为废柴,但自小便有一个天才弟弟守护着,又仗着自己的绝顶毒计,向来都是我行我素,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却从未被人制肘过。 可这一世,她却处处受制。 受制于将军府,受制于陈凤纭,甚至受制于这东汉皇权。 她自己再痛再苦都可以忍受,可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痛苦的煎熬,左琴瑟却再也不想体验了。 这一夜,无比漫长。 漫长到翌日的朝阳从云层里钻出第一缕金光时,左琴瑟仍然僵直着身体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巫雅床前。 天光骤亮,朝霞如烟披洒大地,透过老旧的窗棂,左琴瑟清秀的脸在烟霞中依旧稚嫩,但却莫名地又多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惊醒了愣神的左琴瑟,她立即向床塌望去,只见昏睡中的巫雅缓缓睁开了双眼。 “娘,您醒了?” 巫雅一睁眼便见左琴瑟坐在床前,又见她眼底青黑,不禁心疼道:“你这孩子,守着我做什么?快回去休息。” 左琴瑟上前将她扶起,靠坐在床上,低声道:“瑟儿心中有愧,都是我害娘亲受伤的。” “不关你的事,你二娘向来如此。” 巫雅叹息一声,对于这几年陈凤纭明里暗里的刁难,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苦了这个孩子。 “如果爹在世就好了,他一定会保护娘亲的。” 左琴瑟忽然想起原主的生父,这个在东汉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如果在世,绝对不会让妻儿受此磨难。 “你爹他没死!”说起左蒙,巫雅突然有些激动,“你爹并非普通人,他戎马一生,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只要一天没找到他的尸骨,就不能断定他离开了人世!” “娘?” 左琴瑟有些诧异巫雅肯定的语气。 巫雅却像是看到了希望般,忽然抓住左琴瑟的手,“瑟儿,你不要再提解除婚约的话了,如今也只有七王爷能保你安全,否则,你二娘怎肯容我娘俩存活至今?” 左琴瑟却不禁皱眉道:“娘,自古皇家无情窟,南宫极又是个不受宠的丑王爷,自身都难保,怎能护佑我?” “虎毒不食子,更何况皇上曾经那么深爱着瑾瑜姐姐,你相信为娘,只有你成为了七王妃,才能摆脱你二娘的控制,也好……” 顿了顿,巫雅满怀期待地说道:“也好借助七王爷的力量寻找你爹的下落!” 左琴瑟秀气的黛眉紧紧皱起。 末了,她突然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了,娘,瑟儿知道该怎么做。” 告别巫雅,左琴瑟带着老夫人准备的礼物,便风风火火地前往七王府。 “小姐,你为何如此急迫?”冬儿心疼地看着左琴瑟,“等伤好了再去道谢也是一样的。” “我怕到时候,我会后悔。” 左琴瑟脸色有些苍白,红绸蕴含内力的两鞭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脊背都疼得直不起来。 她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只有陈凤纭不好,她才会在将军府过得好。 而要绊倒陈凤纭,就是与整个国公府乃至当今皇后为敌。 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那就是与南宫极结盟! 自古皇权多纷争,南宫极虽然不受宠,但却并不是没有机会。 …… 片刻后,左琴瑟带着礼物来到七王府的门前。 侍卫看了拜帖后立即进去通传。 不一会,青成便出现在门前,板着脸说道:“跟我来!” 左琴瑟心中有事,所以并未在意他的态度,当下便随青成走进七王府内。 经过前面的游廊时,忽听有声音从转角处隐隐传来。 “战王觉得那左三小姐昨日表演的魔术如何?” “雕虫小技,市井之流!” “本宫觉得甚是有意思,她是怎么将铜钱放到碗中的,本宫竟没看出来!” “本王曾在民间见过这类杂耍,其实她早已事先将那几枚铜钱置与碗底,而那烛台能够凭空悬浮也是在底部和顶部悬有丝线的缘故。” 战王似是颇为不屑一顾,“左大将军一生英明神武,没想到女儿竟只会这些投机取巧的事物!” 正往前走的左琴瑟忽然顿住脚步,她转身,就见太子和战王从回廊处走了出来。 左琴瑟微微一笑,上前行礼。 “战王果然慧眼,一眼便看穿了琴瑟拙技,不知王爷是否也知道那白玉杯倒立却滴水不漏,和最后丝帛上的蓝色火焰又是如何做出来的?” 战天没曾想这女子一上来便质问自己,他面色微沉,紧紧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面对他如炬的目光,左琴瑟嘴角微微翘起,她就不信他还能说出大气压和她简单提练出的酒精来! 战天盯着左琴瑟看了会,他原以为那些奇怪的现象是左琴瑟用内力逼出来的,却发现眼前女子根本丝毫不会武功。 沉吟了会,战天不以为意地说道:“本王虽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区区民间杂耍,岂能登上大雅之堂?” “哈!”左琴瑟忍不住笑出声来,“大米还是粪土浇灌出来的,战王莫不是不用吃饭了?” “噗……”一旁的太子蓦地被左琴瑟的话逗笑了,哈哈一笑,“有趣有趣!” 战天脸色蓦地黑如锅底,他是东汉人人敬畏的战神,连太子都要礼让三分,这粗俗的女子在他面前竟敢如此口无遮拦? 当真是胆大包天! 左琴瑟最是看不惯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了,别人把他当神,他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了? 忽略掉战王难看的脸色,左琴瑟向太子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哪里走!” 一代战神被她的漠视给刺激到了,想也不想便伸手扣住左琴瑟的肩膀。 左琴瑟只觉得一块巨钳钳住了右肩,顿时连带着背上的伤也跟着撕裂般疼痛起来。 她眉头一皱,右肩忽然奋力向上一顶,冷声道:“王爷,男女有别,请自重!” 战天只觉得右手掌心一阵麻痛,就见左琴瑟如同一尾泥鳅从掌下滑了出去。 正要去追,青成忽然上前说道:“请太子和战王爷先行前往书房,我家王爷稍后便会过去。” 战天看着那个远去的少女,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掌心。 掌心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方才那一瞬间的麻木只是他的错觉。 …… 左琴瑟见到南宫极时,他正懒懒地斜靠在湖心亭的白玉栏上,一袭淡青色的长袍摇曳在玉白阶上,墨发如瀑倾泄而下,无拘无束地随微风荡起。 远远看去,那飘逸的姿态竟有一种风流蕴藉的味道。 左琴瑟顿住,单单一副背影,已是风姿天成。 她不禁摇头,真是可惜了…… 南宫极半转过身来,那张半是清雅半是妖异的面容立即出现在左琴瑟双眸,“左小姐在惋惜什么?” “啊?”左琴瑟一怔,立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上前盈盈一拜,“昨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南宫极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手中鱼饵扔进湖中,并未看她,“怎么谢?” “往后王爷若有需要,琴瑟自当鼎力相助。” “需要么……” 南宫极突然似笑非笑地转过头,“倒是有一个。” 左琴瑟诧异地望向他,就见南宫极那樱花般淡粉的唇轻轻开启,“本王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王妃。” 左琴瑟愣住,原主都给他带了那么多绿帽子,他还要她做王妃? 她凝眉沉思着,难道说南宫极其实深爱着原来的左琴瑟? 这不大可能啊,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根本就没有和南宫极有关的东西…… “王爷?”左琴瑟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都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了。” 她深深地弯了一个90度的躬,无比真诚地说道:“您看咱俩既不是青梅竹马,又不是两小无猜,何必捆绑在一起互相伤害呢?” “情人哪有朋友来得方便?您不如收我做幕僚吧,我可以为您出谋划策,助您成就大业!” “成就大业?”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南宫极眸中水光潋滟,“本王需要成就什么大业?” 他笑得风清云淡,丝毫没有被左琴瑟三言两语打动。 但左琴瑟并不气馁,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南宫极,“王爷乃人中龙凤,而蛟龙又岂能困于浅滩?” 没错! 她的想法就是,助七王爷登上皇位,只有这样,她才能绊倒陈凤纭,才能在这异世活得安宁。 而之所以选择南宫极,一是太子性情多变,难保不会兔死狗烹,而且太子在明,已是众位皇子的活靶子,胜算不大。 而曜王从小与陈皇后亲近,自然就排除在外。 三皇子南宫墨渊是个武痴,也排除。 至于八皇子南宫离夏和九皇子南宫长乐,左琴瑟更是想都没想。 二是南宫极既然肯在宴会上救她,必定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这样一排除,就只有这位七王爷能堪当重任了。 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一阵褶皱,亭内好一阵寂静。 南宫极的面容也也静了下来,他脸色略显苍白,睫毛纤长浓密,垂下时几乎将眼底的神色全部盖住。 如果南宫极没有被烧伤,想必也是一大美人! 左琴瑟正看着他想得入神,忽见南宫极抬起头来,微微一哂,“左小姐是能上阵杀敌还是能运筹帷幄?” 听进去了? 左瑟瑟心中一喜,她方才还真怕这位王爷把她撵出去呢! 眉眼一绽,左琴瑟不答反问,“敢问王爷,战王如何?” 南宫极看着她昂起的小脑袋,如实评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闻言,左琴瑟打了个响指,得意道:“我能搞定他,是不是比他还厉害!” 南宫极偏头看她,似在思索她话中的真实性,忽见青成从亭外急射而来。 “王爷,不好了!” 南宫极转头,就听青成脸色凝重道:“战王暴毙了!” 左琴瑟听着青成的汇报,眉梢扬起,抬手把玩着耳后垂下来的一撮头发。 南宫极看她一眼,对青成说道:“不必惊慌,先将战王爷安放在客房。” “可是……” 青成脸色沉重,他方才已经探查过战王的身体,确实没了呼吸。战王乃国之栋梁,却突然死在七王府,皇上一定会怪罪下来。 “下去吧!” 南宫极挥了挥袖,青成虽仍存疑虑,却还是按照他的吩咐退了下去。 顿时,凉亭里再度只剩下南宫极和左琴瑟。 “战王是否还活着?”沉默过后,南宫极问了第一个问题。 “活着。” “你是怎么做到的?” “喏!” 左琴瑟忽然从右肩上取下一枚银针,递到南宫极面前,撇嘴道:“可不是我暗算他,是他自己抓过来的。” 这话南宫极倒是深信不疑,以战天的实力,莫说是一个左琴瑟,就是武功高强之人,想暗算他都是难如登天。 除非是他大意。 左琴瑟很是有些小得意,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制作出的一种改良版的麻醉剂,中者会短暂昏迷,呼吸弱不可查,全身呈假死状态。 她相信,即使是从神医谷出来的南宫极,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古人不是最重才么,她这么露一手,南宫极还不得赶快对她伸出橄榄枝? 那厢美滋滋地想着,南宫极却并未接那银针。 而是一挥衣袖,优雅地坐到凉亭的石桌旁,自顾斟了一杯茶水,“单凭一根毒针,就想做本王的幕僚?” “我可不仅仅会下毒!” 左琴瑟见他八风不动的样子,不禁急了,立即上前一步,双手撑在石桌上,“我还会……还会抢劫!” “什么栽赃嫁祸血口喷人借刀杀人我通通都行!” 左琴瑟豁出去了,既然已经押了宝,死皮赖脸也得让庄家收下她。 南宫极淡笑抬头,正好对上左琴瑟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他无奈地摊摊手,“你这样让本王很为难。” “本王并不缺幕僚,仅有王妃一职空缺。” 此时两人姿势一个站一个坐,相距不过尺许,他说话时,有淡淡的药香飘散在空气中。 左琴瑟咬着唇,因为情急而脸色通红。 南宫极又是一笑,“据本王所知,将军府早已易主,左小姐与令堂如今只怕举步维艰。” “你……”左琴瑟心中一惊,不禁狐疑地看向南宫极,难道他知道自己找他的目的? “本王可以帮你夺回将军府。”像是印证左琴瑟心中猜想般,南宫极蓦然丢出一个炸弹。 “也可替你查找左大将军的消息。”他又补充。 ……左瑟琴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花了整晚想出来的巧计良谋,没想到被南宫极轻易说了出来! “你、你你怎么知道?” 左琴瑟瞪着南宫极,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想什么都知道! 南宫极喝了一口茶,不理会她的震惊,继续不急不徐道:“而你只需替本王多进宫看望皇后便可。” “看望皇后?”左琴瑟反应过来,问道:“王爷让我做王妃,仅仅是看望皇后?” 南宫极放下茶盏,眼皮轻轻一掀,“不然呢?” 左琴瑟脸色一红,她还以为…… 南宫极淡淡哂她一眼,忽然长身而起。 左琴瑟原本双手撑在石桌上瞪他,忽见他起身,立即站直身体往后退去。 却不料用力过猛,背上方才就被战天震裂的伤口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嗯~” 她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一晃,竟直接向前裁了过去。 由于她极致的压抑,分明是忍痛的呼声,此刻却硬生生听出一声销hun的味道…… 南宫极垂眸看着怀中揪住他衣襟的少女,眸色微澜,“瑟儿,为何你每次见本王,总要往本王怀里躺一躺?” “不、不是……” 左琴瑟一窘,立即解释着要起身,却又在慌乱中被石凳绊住,猛地往前一扑,直将南宫极扑到凉亭的石柱上! 碧湖旁,凉亭中,一个少女正满脸通红地将一个公子推倒在石柱上…… 左琴瑟懊恼地抬起头,正看见自己双手按在南宫极肩头,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他怀里,像极了某种逼良为娼的戏码……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起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真是尴尬极了。 南宫极望着她绯红的脸颊,漆黑的眸子如烟雾般氤氲,“成为本王的王妃,还有半载,瑟儿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左琴瑟的脸唰的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 而正在她忍痛要从南宫极怀里站起时,一道气吞山河的吼声忽然从七王府后庭咬牙切齿地暴起。 “左、琴、瑟!” 左琴瑟一愣,正分辨是谁将她的名字念得如此富有感情时,就见一仆人匆匆来报:“王爷,战王又活……” 仆人抬眼便见一姑娘将王爷摁在石柱上,顿时,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里。 左琴瑟听到那仆人的话,突然唰的一下直起腰,也不顾背上疼痛,在那仆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匆匆离去。 她前脚一走,后脚战王就如同一股黑色飓风袭卷到凉亭,冷眸四下一扫,寒声如铁,“左琴瑟呢!” 南宫极失笑,“战王找本王王妃有何要事?” 战天脸色阴沉,想他自负武功高强,从未在人手上吃过暗亏,纵是武功高强之人连手想要暗算他,都得自损八百。 如今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暗算,怎咽得下这口气? 若传了出去,他一代战神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战天冷冷睇了南宫极一眼,哼声道:“就算她是你未过门的王妃,待本王抓住,也决不姑息!” 南宫极微微一笑,“只要战王爷能抓住,本王不会插手。” 想起那鬼灵精怪的丫头捉弄人的情景,南宫极优美的唇形不禁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谁姑息谁,还不一定呢? 战天冷哼一声,也不打招呼,拂袖便走。 左琴瑟匆匆逃至七王府门前,抓起冬儿的手便说道:“快走!” “小姐你怎么了?”冬儿被她拽得跌跌撞撞。 “回府再说。” 左琴瑟一想到战天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就直突突,她可不想被那煞神抓到。 才将将迈出两步,就见青成突然从七王府内追了出来。 “左小姐留步!” 左琴瑟停步转身,就见青成手中拿着一个青花瓷瓶递将过来,说道:“外敷,早晚各一次。” “什么?” “药。” 青成不大情愿地将瓷瓶塞到她怀里,一并塞入的还有一张纸条。 左琴瑟怔忡地看了看青花瓷瓶,又展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飘逸地写着三个字。 花满楼。 花满楼? 左琴瑟一脸疑惑,这不是帝都最大的青楼吗? 她穿越过来时,正好是在这座花满楼里,还不小心放了一把火呢! 南宫极这是什么意思? 左琴瑟揣着纸条和药瓶,一边沉思一边往将军府回去。 冬儿却喜滋滋地说道:“小姐,看来七王爷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特意送来这么好的伤药。” “喜欢?” 左琴瑟想起南宫极那张妖异的脸,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古代男人都是鱼塘管理者,小姐我可不想被圈养。” 冬儿不解,“小姐,什么是鱼塘管理?” “就是遍地撒网的意思。” 左琴瑟挥挥手,又见冬儿一脸懵懂,不禁解释道:“就是男人把自己比作渔夫,女人比作鱼。” “小老百姓池塘里只有一两条鱼,而有钱大户就有四五条甚至更多,那些贵族皇子啊就更多了……当然最大的渔夫还是咱当今圣上。” 冬儿似懂非懂,“所以,小姐是不想做七王爷池塘里的鱼?” “当然不想!”左琴瑟一脸义正言词,“本小姐我可是万绿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更何况南宫极那张脸,连绿都不算好么。 左琴瑟又想起方才与南宫极的一番谈话,一张秀气灵动的小脸不禁又苦了下来。 虽然南宫极说,做他王妃只需常进宫陪伴皇后,但左琴瑟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又不是亲娘,用得着讨好? 可是她如今内忧外患,没有南宫极的帮助,根本就不可能与陈凤纭对抗。 确却的说,正是挂着南宫极未婚妻的虚衔,陈凤纭才没有对她们母女赶尽杀绝。 算了! 左琴瑟用力甩甩头,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解决眼前问题再说,她就不信,她若想走,南宫极还能拿根绳子捆住她? 两人正穿过大街,忽听一阵吵闹声从前方传来。 左琴瑟抬头一看,便见一个锦衣公子正站在衙门台阶上,手持折扇挑起一位少女的下巴。 “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少女衣衫破旧,被几个衙役强行摁在地上跪在锦衣公子面前,倔强地一句话不说。 冬儿立即惊呼一声,“那不是马公子吗?” 左琴瑟也认出来了,那锦衣公子正是她在郊外戏耍的那位马公子。 啧!这是遇上了强抢民女的戏码? 四周不少人都对马公子的行为指指点点,马公子一恼,朝四周吼道:“去去去,再看本公子将你们通通收押大牢!” 说着朝那几位衙役吩咐道:“将她押回府中去!” 那少女突然脸色一变,转头就咬上了一位衙役的手,趁衙役吃痛松手之际,蓦然逃了出来。 冬儿拉着左琴瑟,“小姐我们走吧,那马公子仗着他爹是知府大人,在帝都横行惯了,上回小姐耍弄了他,他必定记挂在心呢。” 左琴瑟却站着没动,她乌黑的眼睛盯着那几名衙役,突然阴恻恻说道:“冬儿,你还记得那六十大板吗?” 冬儿怔住,就见那逃跑的少女朝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少女一边逃跑一边惊慌回头,正绝望的看着后面紧随而至的衙役时,突然,一道淡蓝色身影横空一跨,挡在她面前。 此时,马公子带人追至眼前,突见有人阻拦,定睛一看,见是左琴瑟。 不禁怒道:“左琴瑟,本公子没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马公子别来无恙。” 左琴瑟笑吟吟地看着马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老子害怕得罪陈凤纭,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喊冤的冬儿大打六十大板,做儿子的就横行无忌到当街抢女。 真是够嚣张! 马东对上回在郊外的事还有些忌弹,他站在远处,用扇柄指着左琴瑟,“你、走开,否则本公子连你一起抓!” “不知琴瑟犯了何罪,马公子要抓我?” “等到了牢里,自然就知道你犯的何罪了。” 马东见已方人数众多,不禁腰板一挺,指挥着几个衙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小贱人给本公子抓回来,若有人阻拦,一并抓了!” 几个衙役早听说了左琴瑟狼藉的名声,所以并未将她放在心上,饶过她便要将那少女抓回去。 左琴瑟却轻轻一笑,不急不徐地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瓷瓶,自语道:“刚好研制出了新药,就拿你们试试吧!” “你拿的是什么?” 马东对于上回又痒又痛的记忆可谓是刻骨铭心,此时见左琴瑟莫名其妙地拿出一个药瓶,不禁吓得后退一步。 左琴瑟抬头绽颜一笑,“十里飘香僵尸……散!” 散字一出,那些离得稍近的人突然闻着一阵花香飘过。接着就像被定格一样,姿势各异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妖怪!” 马东惊骇地尖叫一声,正要拔脚逃跑,却陡闻一阵香风吹来,然后他就骇然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眼珠下转,很清楚地看见自己正保持着转身逃跑的姿势,但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惊慌的表情都还凝固在脸上。 那模样,相当滑稽可笑。 左琴瑟摸摸鼻子,嗯,效果不错。 她拿出解药给被定住的冬儿和那少女闻了闻,两人皆长出一口气,恢复了知觉。 “小姐,你……”冬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小姐只是拿出一只小瓶子,那些魁梧的衙役和马公子就都如同木偶一样被定住! 太不可思议了。 “傻愣着干什么?” 左琴瑟敲了敲冬儿的头,“不想报那六十大板的仇了?” 冬儿反应过来,立即激动道:“想!” 左琴瑟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见街道口几棵青柏迎风招展,顿时,她眸中精光一盛,一脸坏笑。 “来,把他们几个弄到那边去。” “喂!左琴瑟你想对本公子做什么?”马东见她不怀好意地向自己走来,立即破口大骂,“实相的就赶紧放了我,否则我爹知道了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少女就傻傻地看着左琴瑟与冬儿两人,将被定住的马公子等人,吃力地抬到了街道口的几棵树下。 左琴瑟忍着背上剧痛忙活了一会,突然一脸狰狞地踢向一个大块头衙役,“靠!没事长那大个子干啥!” 抬头一看那少女还傻愣愣站那,不禁指挥道:“那啥,你要没事也过来帮个手,别站那看戏了。” 少女被她蓦然点名,吓了一跳,立即扛起一人,便火速朝左琴瑟的方向跑去。 左琴瑟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姑娘一手抄一人,瞬间便将剩下的几人给扛了过来,还不带气喘的。 excuse? 大力士姑娘?女汉子? “好了!” 少女将最后一个人放在树下,垂手站在左琴瑟面前,一脸胆怯。 左琴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那马公子还在聒噪个不停,立即撕下一块衣角堵在他嘴中。 然后就见她指挥着冬儿和那少女,将连带着马公子等五人,全部面朝树干绑在并排而立的五棵树上。 左琴瑟眼光邪恶地在眼前不停扭动的五只屁屁上扫过,突然摸出一串铜钱扔向附近的乞丐,低头吩咐了几句,便转首唤冬儿,“冬儿,走了。” “小姐,就这么绑在树上太便宜他们了。” 左琴瑟促黠一笑,“当然不是!” 她话音方落,那拿了钱财飞奔出去的乞丐们,不知从哪里又窜了出来。 一股恼跑到那五棵树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呼啦一声,将绑在树上的几人裤子给全扒了下来。 然后唰唰唰挥舞着一杆大毛笔,在五只白花花的大肉臀上写上了一行歪扭的大字。 我、是、大、淫、贼! 白花花的臀,黑油油的字,异常醒目。 而好巧不巧,马东的臀上正是那一个淫字。 “哈哈哈……” 顿时一阵暴笑从围观群众间喷薄而出。 冬儿立即害羞地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笑着啐了一句,“真解气!” 左琴瑟嘴角一弯,耳中听着马东羞恼至极的怒骂声,心情大好地继续朝将军府走去。 刚到府门口,她突然转身,就见那大力士姑娘正怯怯地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作甚?”左琴瑟不禁奇怪地问道。 那姑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妃儿,愿为奴为婢以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左琴瑟立即跳开一步,将她扶起,“哎,你这么嗑在地上不痛吗?小姐我不用你报答,赶紧回家去吧!” “小姐你不记得奴婢了吗?” 那自称妃儿的姑娘却忽然抓住左琴瑟衣袖,含泪道:“那日正是奴婢在含江浣衣,将小姐救回了花满楼。” “只是妈妈见小姐长得标志便起了歹心,妃儿想要阻止却被她们关了起来……” 原来,是这姑娘救了当时被左绾钰推下含江的左琴瑟! 左琴瑟心下唏嘘,将妃儿从地上拉起,真诚道:“谢谢你当时救了我,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妃儿却怯怯地摇摇头,却又跪在地上哭泣道:“请小姐收下奴婢,让奴婢伺候您吧。” 左琴瑟拧眉,这古人怎么动不动就要为奴为婢? 叫她好生为难。 妃儿见她皱眉,不禁惶恐道:“小姐放心,妃儿力气很大,可以做很多事,一定会……一定会伺候好小姐的。” 一旁的冬儿不禁插嘴道:“妃儿,你不用回花满楼吗?” 哪知妃儿脸色一变,苍白道:“回去妈妈一定会逼着妃儿……逼着……” 她期期艾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左琴瑟却是听明白了,想必是老鸨见妃儿资色尚可,便要逼着她出台。 那马东很可能就是点了妃儿的牌子,而这姑娘不情愿,才会有衙门前一幕吧。 这姑娘恐怕是不愿沦落风尘,才会想要做她婢女,左琴瑟沉吟了会,突然说道:“妃儿,跟着我并非大富大贵,很可能还会受些苦楚,你也愿意?” 见她应允,妃儿立即惊喜得连连磕头,“愿意,愿意,奴婢愿意!” 左琴瑟不知道,今日的一时善举,在以后某个关键的时刻,却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半月后,左琴瑟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眯眼看着手中的一张小纸条。 经过这半个月的休养,她背上的伤早已痊愈。 南宫极不愧是从神医谷出来的,抹了他给的药后,竟连丁点疤痕也没留下。 “花满楼……” 左琴瑟盯着纸条上秀逸的字体,喃喃出声。 南宫极到底是什么意思? 妃儿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正听到左琴瑟自言自语,不禁问道:“小姐,您要去花满楼吗?” 左琴瑟愣了会,突然嚯的起身,“对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便火速回房换了身衣裳。 再出来时,冬儿和妃儿都一脸惊诧地看着她,“小姐您为何穿男装?” “逛窑子当然要穿男装了!” 左琴瑟低头整理着腰带,一脸理所当然。 妃儿立即说道:“小姐,我随你一起去。” “花满楼里的人都认识你,让冬儿跟我去吧。” 左琴瑟又朝冬儿吩咐了两句,便大步朝外走去。 …… 是夜,花满楼。 左琴瑟一身男装地出现在花满楼衣香软语的大堂时,老鸨瞬间便迎了过来,“客官这是头一次来咱花满楼?” 左琴瑟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给爷找个视野好的地方。” 老鸨一脸褶皱立刻笑成了朵菊花,老练地将银子收进怀中,“行,客官这边请。” 冬儿却十分肉疼地看着那锭银子,低声道:“小……公子,那可是我们下个月的例银。” “钱财钱财,花了再来。” 左琴瑟翻翻白眼,这陈凤纭自从掌管将军府后,每月就一锭银子打发她们母女,比帝都的乞丐都还不如。 老鸨将左琴瑟迎上了二楼的一间雅间,视野开阔,刚好可以将花满楼每个地方看得清楚。 冬儿是第一次来这地方,见着那些姑娘衣衫半露地与人打情骂俏,不免一阵羞怯。 奈何自家小姐却像是见惯了般,一边吃着蜜饯一边对着下方人群品头论足。 “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啊!” 左琴瑟看着下面窈窕多姿的各个美人,一时心痒难耐,竟吟哦了起来,“衣带渐宽终不悔,蜂腰肥臀最是美……” “小姐你在说什么?” “说白日衣衫尽……”左琴瑟原本色眯眯瞄着楼下美人的眼睛突然定住,她眨巴眨巴眼,就看到左商揽着一个女子上了楼。 “二叔?” 左琴瑟不可置信地看着左商与一女子进了房间。 左商在帝都可是出名的妻管严,诺大的将军府就只有陈凤纭一个发妻,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平日里对陈凤纭更是唯唯诺诺,甚至和陈凤纭的夫妻之事也得等着陈凤纭传唤,才能泄一次火,男人做到这份上,可谓是窝囊至极。 左琴瑟眼珠转了转,没想到憋久了的猫,偷起腥来更是色胆包天,竟然在陈凤纭眼皮底下约炮。 这要是让陈凤纭知道了…… 左琴瑟心中一亮,突然就明白南宫极告诉她花满楼的用意了! 一股激荡之情顿时充盈心间,她没想到南宫极竟真的愿意帮她,并且如此迅速。 对付陈凤纭,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 左琴瑟计上心头,鬼鬼祟祟便朝左商房间走去,却不料还未走到厢房门口,就见旁边一个房间的门陡然被打开。 “滚!” 一声压抑的怒吼从房间中传了出来,接着左瑟瑟便见一个美人衣衫半解地从房间中跌了出来。 那美人梨花带雨,很是惹人怜惜。 可左琴瑟却觉得那声怒吼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朝厢房中望去,却陡见南宫极淡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他神情有些狂乱,此时衣衫凌乱,黑眸也不似平时清明,就连一向苍白的脸也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七王……啊!” 左琴瑟还未惊呼出声,便见南宫极忽然一把钳住她手腕,用力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拽入房间。 呯的一声,房门被再次关上! 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充满了侵略气息的灼热身体就俯身压了过来。 “唔……” 不由分说的吻让左琴瑟心跳骤然停住,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而南宫极却趁机撬开她的唇瓣…… 雅致的厢房内,太子南宫翰泽看着对面一间房门,因某种少儿不宜的动作太过剧烈而不停吱呀作响,不禁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看来本宫倒是成全了一对御赐鸳鸯。” 身后的侍卫也朝那房间看了眼,躬身道:“太子,看来七王爷是真的没有武功,这一日香的药力虽猛,却是可以压制的。” 太子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阴狠,“最好是这样!” …… 房间内。 左琴瑟被南宫极钳住双手,用力地抵在房门上。 她剧烈地挣扎着,可是南宫极却像是失去理智般,面容潮红地在她的脸上、嘴上、脖子上啃咬着。 他的吻很烫,连呼吸都是烫的,直烫得左琴瑟手脚发软。 左琴瑟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当感觉一只灼烫的手掌探向胸口时,她顿时慌了,被南宫极堵住的嘴唇不停地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她不要,不要被强上! 可是南宫极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重重地喘息一声,突然粗暴地将那一层阻隔撕碎…… 左琴瑟瞳孔蓦然放大,眼眶一涩,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湿润的液体滴落在南宫极手背上,他身体一僵,蓦然停止了动作。 “瑟儿……” 他声音沙哑隐忍。 左琴瑟从惊惶中反应过来,立即伸手推他,忙乱中忽然抓到什么糙糙的东西,她用力一扯,竟从南宫极脸上抓下一块皮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块人皮! 左琴瑟吓了一跳,忙将手中人皮丢在地上,惊悚地去看南宫极时,却忽地愣住了。 南宫极黑眸深处,犹如一簇簇被点燃的火焰,灼灼地望着她。 左琴瑟的目光从南宫极因方才的吮吻,而变得莹润艳红的唇上扫过,落在那原本大面积烧伤的下颌处…… 那块丑陋的疤瘢,不、见、了! 略显苍白的皮肤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光洁细腻,如脂如玉,分明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左琴瑟嘴巴张成o型,震惊地看着眼前忽然变得倾倒众生的绝世美颜。 “你、你你……” oh my god!传闻中貌丑无盐的七王爷,竟然是个绝世美人! 左琴瑟凌乱了。 这冲击太大了,以致她一时忘了两人方才还在进行某种不和谐动作的前奏,也忽略了南宫极看着她微张的粉唇,变得更加幽暗的眼…… 左琴瑟忍不住伸出手,不确定地碰了碰南宫极的下颌。 嗯……平滑柔然,富有弹性,难道不是她出现了幻觉? 正要收回手指,却忽觉指尖一热。 左琴瑟抬头,就见南宫极极其魅惑地望着她,陡然伸出舌头舔了她手指一下。 轰! 一道天雷劈在左琴瑟头顶。 她顿时头晕目眩,两眼发昏。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俊美无双却染满某种渴望的脸,左琴瑟只觉得鼻间一热,两股热流顺势而下。 她伸手一抹,只见腥红的血液正从鼻间汩汩流下…… 卧槽! 左琴瑟两眼一黑,冷不丁朝着南宫极倒去。 倒下时,脑中最后的想法是:她这是见了美色血脉喷张爆体而亡? 南宫极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女,以及沾染到他胸前的血迹,眸色变了变,突然一把将左琴瑟打横抱起。 从南宫翰泽的角度望过去,只看见窗纸上倒映着的身影,正迫不及待地将女子抱至室内…… 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若房间内此时还有人,一定会发现南宫极虽然仍旧面色潮红,但双眸却漆黑清明,哪还有方才半丝情欲的模样? 南宫极将左琴瑟放在榻上,伸手替她把了把脉,好看的眉不禁轻轻蹙起。 这时,青成的声音从外面小声传来,“爷,太子已经离开。” 房内一时寂静。 良久,才传来南宫极低沉的声音,“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厢房。” 青成一愣,主子极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下达命令,方才被媚药控制做出那些荒唐事,也是做给太子看的。 难道房内又发生了什么? 他面容一肃,立即调动暗卫将靠近这间房的所有人都清除干净。 房内,南宫极看着昏迷中仍旧面色痛苦的左琴瑟,略微迟疑了会,突然伸手解开了左琴瑟的衣衫。 当最后一件亵衣解开时,南宫极目光一凝。 只见左琴瑟胸口上,雪色的肌肤下,一只火红的小螭正在缓缓蠕动,寸许长的身体在肌肤下一突一突,似是要钻入心脏,甚是可怖! “竟是它……” 似是有些意外,南宫极扫了一眼左琴瑟苍白的脸,眸中竟是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怜惜。 “恐怕这傻丫头还不知道罢!” 他无奈地轻喃一声,突然伸出两指,准确无误地点在了那只红色的螭身上。 顿时,那螭一阵挣扎,却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制住,须臾间便动弹不得。 …… 南宫极这一疗伤,便是数日。 而帝都外面的流言,却是滚滚而来直欲冲上九霄。 版本一: 听说帝都最丑王爷在妓院大开荤戒,与花满楼的姑娘酣战七日七夜不停歇。 版本二: 听说七王爷夜醉青楼,未婚妻左琴瑟捉奸在床,结果两人双双沉沦欲海,颠鸾倒凤妻上夫下…… 彼时,传言中的女主角左琴瑟正幽幽转醒。 甫一睁眼,就见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左琴瑟愣了会,突然双眼放光地看着美人。 “美人,你是天堂派来迎接我的天使吗?” 她垂涎地伸出手捏了捏美人的脸,“没想到天使也喜欢穿古装……手感真好!” 反正已经死了,不摸白不摸。 总不能再死一次。 左琴瑟得瑟地在美人脸上揉啊揉,全然没发现美人的俊脸越来越黑。 “摸够了吗?” 冷泠泠地声音从美人薄唇中吐出。 左琴瑟顿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南、南宫极……” 昏迷前的画面骤然在脑海复苏,左琴瑟呆呆看他半晌,骤然从床上坐起,“我……没死吗?” “快了!” 南宫极整了整被她蹭乱的衣衫,缓缓站起,侧过了身体。 “啊?” 左琴瑟一脸懵逼,什么叫快了? “你体内有二十多种毒素,若不是有血灵玉压制,怕是早已身亡。” 他依旧侧着身体与她说话,而左琴瑟却早已惊得魂飞天外! “二十多种毒素?” 谁踏马跟她这么大深仇大恨啊,这是要让她死无全尸啊! 不对,若真中了毒,为何她自己不知道。 何况,她什么时候有过什么血灵玉?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南宫极缓缓说道:“就是你从小带在身上的血玉。” 这个空档,左琴瑟已经替自己把了脉,却惊骇地发现果然如南宫极所言,自己体内现如今就是一个大毒窟,各种毒素搅在一起,恨不得立刻让她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更另她震惊的是,这些毒素在体内少说有五六年之久,因潜伏太久,没有发作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可见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种上了。 难道说以前的左琴瑟就是因为有那块血玉压制,才侥幸地活了这么久? 而她现在弄丢了血灵玉,所以就应该……毒发身亡? “是王爷救了我?”方才把脉的时候,左琴瑟已经查探到体内服过解毒的药物。 “你体内的毒太多,本王只清除了一半,而且……” 南宫极沉吟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左琴瑟望着他欣长的背影,眨了眨眼,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王爷为何一直以背示人?” 他不知道这样是很不礼貌的么? 南宫极却是一僵,好半晌才音色微暗地说道:“你先把衣衫穿好。” 唰的一下,左琴瑟立即低头看向自己。 只见外衣不知何时被剥落在床侧,自己仅着亵衣坐在床上,而且亵衣还被、打、开、过! “啊——” 一声尖叫响彻整个房间。 左琴瑟哆嗦着抓起被褥,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瞬间退到床角,嘴唇直颤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南宫极听着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就看到左琴瑟一副泫然欲泣被欺凌的模样幽怨地望着他。 他蹙了蹙眉,“本王什么也没做。” “你骗人!” 这时,南宫极粗暴亲吻她的画面在脑海一一闪过,左琴瑟不禁潸然泪下,“做了就是做了,竟然还不承认!” 面对贞操问题,她才不管他长得美还是丑,“本姑娘最讨厌你这种吃白食的人了,你给我走,走!” “……” 南宫极眉脚跳了跳,耐心道:“本王真的什么都没做,不信你看看床上就知道了。” 左琴瑟的哭声一顿,立即掀开被褥悄悄查看。 找了好一会,也没看到那可疑的红色,而且她的身体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不是说第一次都会痛吗? 左琴瑟泪眼婆娑地看着南宫极,狐疑道:“真的没做?” “没有!” 南宫极微微偏头,语气微有起伏。 左琴瑟一颗破碎的心终于又粘在一起。 她抬眸,正好瞧见南宫极白皙的俊脸上,一抹可疑的红色悄然而逝,才后知后觉方才自己一气之下,竟说得如此直白! 窘! 左琴瑟立即眼光瞟向别处,呐呐问道:“那王爷为何……” 咬了咬唇,“为何解我衣裳?” 南宫极面容恢复从容,这才不紧不慢说道:“你中了蛊。” “蛊?” 左琴瑟奇怪地看着他,就见南宫极又背过身去,说道:“就在你胸口。” 左琴瑟半信半疑地躲在被子里看了看胸口,却惊骇地发现一条红色虫子正盘在胸口上! “蜈、蜈蚣!” 她吓了一跳,立即伸去擦,却发现那蜈蚣就像长在肉里一样,怎么擦也擦不掉。 “不是蜈蚣。” 南宫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蛊毒。” “螭蛊。”。 “螭蛊?” 左琴瑟傻傻看着南宫极,“那我会死吗?” 纵使她能使毒万千,可是蛊并不算是毒。 前世她习毒时曾涉猎过相关记载,传闻蛊乃是古代神秘部落遗传下来的巫术,自古传女不传男,并且是以女子精血饲养,常杀人与千里之外。 而且一旦被施蛊,通常只有施蛊者才能解蛊。 “你有半载的时间。”南宫极沉吟道,“本王已将蛊虫冰封在你心脉,但半载之后,蛊虫突破禁制,便会啃噬心脏,直到你气绝身亡。” 左琴瑟听他语气沉凝,便知这蛊非同一般。 再一想体内还有二十多种致人死命的毒,不禁咬牙道:“又是下毒又是下蛊,这人是有多缺德?” 若让她揪出来,非将他揍回娘胎回炉重造不可! “下毒和下蛊的并非同一人。”南宫极突然说道。 左琴瑟诧异地抬头,“王爷可是知道什么?” 南宫极眸色深深,似是想起什么往事,顿了会,才说道:“据本王所知,蛊乃是南蛮秘术,其中螭蛊又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蛊虫。” “此蛊并不能直接种于人体,而是很早便种于母体孕育,待母体怀孕,则会在胎儿临盆之际进入胎儿体内,蛊虫在孩童体内长大,便会噬尽宿主心脏,最终暴毙而亡。” 左琴瑟瞪大了眼,通过母体孕育? 就是说这蛊其实是下在了巫雅体内,在她出生时钻入了她体内? 不杀其人,却灭他子嗣。 好歹毒! 左琴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头见南宫紧抿着嘴唇,不禁问道:“王爷对这螭蛊怎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就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南宫极垂下目光,却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气氛突然静了下来,左琴瑟正觉奇怪,忽见南宫极突然走了出去。 薄暮的光线中,俊隽的背影竟莫名地有些深沉。 “诶……”左琴瑟正要起身唤他,突然想起什么,忙躲进被子里将衣衫穿好。 她竟这样裹着被子跟一个男子说了半天话,实在是……很尴尬。 待她穿好衣服出来时,正瞧见南宫极手中拿着一块人皮往脸上贴。 左琴瑟望了一眼,说道:“歪了。” 南宫极一愣,又自顾将那块烧伤的假皮扯下重新找好位置贴上。 可是没有铜镜作参考,他始终贴得不太自然。 左琴瑟盯着南宫极完好无损的脸看了半天,见他慢吞吞地,一直贴不好。 心中一急,上前道:“我帮你吧。” 南宫极掀起眼皮望她一眼,“好。” 左琴瑟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仔细地将假皮贴在南宫极下颌和耳根处。 她的手指轻柔而温暖,轻轻地按在他的脸颊上,像是上好的绸缎,带着让人流恋的触感。 南宫极垂眸,只见她莹润的小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清澈明亮,表情认真。 “好了!” 左琴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微笑抬头,正好瞧见南宫极漆黑的眸正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就见南宫极缓缓低下了头。 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飘在她的发丝肌肤之上,丝丝缕缕,泌入心尖。 左琴瑟却怔忡地看着那双越来越近潋滟黑眸,仿似被什么吸入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此时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照在房内。 他挺拔修长身影,就这样俯身而下,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一样。 左瑟琴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南宫极轻笑,在离左琴瑟脸颊仅半寸的地方停住,微启薄唇,“瑟儿这个模样,莫非是被本王的美色所迷?” 温热的男子气息猝然扑来,左琴瑟脑中嗡地一响,只觉得一股热血全都涌上了脸颊。 她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被调戏了! 暗自懊恼一声,一跺脚,蓦然推开了南宫极,羞恼道:“我只是没想到帝都第一丑王爷竟是个美男子!” “美男子……” 南宫极轻喃着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揶揄,“瑟儿可还喜欢?” “呸!” 左琴瑟啐了一口,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王爷,转身便往门口冲去,冲了一半又不甘心地返了回来。 她忽地跳上南宫极身前的一张木凳,腰板一挺,伸手捉住南宫极的下巴, 哼声道:“若没有这张碍眼的皮,本姑娘倒是勉强合意的。” 在南宫极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左琴瑟又大剌剌地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摸了一把,然后猛地跳下凳子,嗖地一声跑了出去…… 那速度,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人追杀似的。 看着敞开的房门,南宫极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脸颊,他这是、被反调戏了? “王爷?” 青成进来时,正好看见自家主子一脸笑意。 南宫极收回目光,敛了容颜,问道:“有何结果?” “花满楼背后的人,的确是太子。” 青成立刻面容一肃,又说道:“属下还调查到,将我们调查太子势力的消息透露给太子的,正是曜王。” 南宫极轻笑一声,“好一个鹬蚌相争。” 难怪他一到花满楼就被太子算计了,原来是他这个天神般的二皇兄暗中动了手脚。 青成忽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道:“爷,太子借花满楼暗中拉拢朝中大臣的事,我们要不要……” 南宫极正向外走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看着楼下花天酒地的人群,眸中忽然迸出一抹璀璨的光华,“连根拔起,祸水东移。” 青成面容一凛,“是!” 似是想起什么,南宫极忽然从怀中拿出一物,交给青成,“将这个送往将军府。” 青成一惊,“爷,好不容易……” …… 左琴瑟一出花满楼,冬儿和妃儿就迎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 “七王爷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两人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左琴瑟立即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停,我很好,我没事。” 见两人安静下来,她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在这?” 冬儿当下便将七王爷和她待在花满楼七天七夜,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事讲了一遍,当然还有外面那些热火朝天的流言蜚语。 “七天七夜?” 左琴瑟呆住了,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还有,既然南宫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又是哪只乌鸦嘴在外面造的谣? 是针对她的,还是南宫极的? 左琴瑟瞬间便将所有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小姐,如今你清白已毁,以后可怎么办呀?”妃儿担忧地看着左琴瑟。 左琴瑟摆摆手,正要解释自己跟南宫极什么都没发生时,忽然想到南宫极脸上那张丑陋的假皮。 他既故意扮丑,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自古皇家无情,她倒是能理解几分。 “这几天我娘没什么事吧?”左琴瑟换了个话题。 “夫人没事,就是……” 见妃儿吞吞吐吐,左琴瑟望向冬儿。 冬儿忙气愤地说道:“还不是四小姐,在外面听了那些谣言,天天跑到夫人面前数落,还说要将小姐赶出将军府。” “左绾钰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左琴瑟皱起秀眉,巫雅性子温软无争,一定受了左绾钰不少气。 当下,她急急带着冬儿和妃儿一同回府。 刚到将军府门前,青成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左小姐留步。” 左琴瑟转身,就见青成将一个黑色的檀木盒递了过来,“这是王爷给你的。” “什么东西?” 左琴瑟奇怪地接过盒子。 打开一看,竟是她从小佩戴在身的那块血玉,不禁惊讶道:“血灵玉?怎么会在七王爷那?” 左琴瑟奇怪地看着青成,这玉是她和南宫极的订婚信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弄丢了。 而且她清晰地记得,上回宫晏南宫极曾带话说,想退婚必须得拿着这块玉去找他。 却不想,血灵玉根本就是在他手中。 然而青成根本不屑回答她,只冷冷地撇了一眼,“血灵玉乃贞德皇后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请左小姐好生保管。” 贞德皇后的……遗物? 左琴瑟还在愣神,青成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将军府门前。 正这时,朱红色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陈凤纭带着左绾玥左绾钰两姐妹,盛装从将军府里走了出来。 看到台阶下的左琴瑟,左绾钰最先跳了出来,“左琴瑟,你还有脸回来?” 左琴瑟转身,淡淡地撇了她下身一眼,“怎么,四妹的伤好了吗?” “你!” 提起伤,左绾钰忙伸手捂住下面,一脸羞愤。 陈凤纭从石阶上走了下来,淡声道:“钰儿说得对,如今你和七王爷的事闹得满城风云,还是不要回府了。” 左琴瑟一愣,这是要赶她走的节奏? 望着陈凤纭那张保养良好的脸,她冷笑一声,“二娘,将军府是我家,我不回府回哪?” “你还真是不要脸呀?”左绾钰插嘴道:“和七王爷做了那等伤风败俗的事,你想让将军府陪你一起蒙羞吗?” “蒙羞?” 左琴瑟好笑地看着这对母女,冷冷地望陈凤纭一眼,“二娘,这将军府是皇上赐给我爹的,我是不会离开的。” 想赶她走?门儿都没有! 不理会陈凤纭是什么表情,左琴琴走上石阶,转身俯视着阶下几人,凉凉道:“如果二娘觉得和琴瑟同住一个屋檐下蒙羞,可以搬出去住。”。 忍气吞声不是左琴瑟性格,她宁愿和陈凤纭撕破脸皮,也要捍卫这仅有的一点尊严。 将军府是左蒙大将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拼来的,是皇上表彰他的丰功伟绩而御赐的。 是大将军一生的荣耀和尊严。 占据了他女儿的身体,若再连这一份荣耀都守不住,又怎对得起大将军? “你……你好啊!” 陈凤纭万万没想到左琴瑟会如此跟她说话,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娘,你没事吧!”乖乖女左绾玥立即上前抚着陈凤纭的背,替她顺气。 无怪乎陈凤纭如此大反应,以前的左琴瑟见了她,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浑身上下就只会瑟瑟发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怎敢如此大声喧哗? “我很好,谢谢二娘关心。” 左琴瑟气死人不偿命,转身便进了将军府,呯的一声将几人关在外面。 “你以为你是谁呀……”左绾钰跺了跺脚,回到陈凤纭身边,“娘,这左琴瑟太嚣张了,你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是个没爹的野种,竟敢让她们搬走? 陈凤纭缓过了劲,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面色阴沉地厉害。 “以为有七王爷撑腰,翅膀就硬了?” 她冷哼一声,整了整身上的华服,对两个女儿吩咐道:“今晚是你外祖父为战王设的家晏,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表现。” 左绾玥点了点头,左绾钰却不甘地说道:“娘,你就任由左琴瑟那个贱丫头欺负我们吗?” “当然不是。” 陈凤纭微挑的凤眸中闪过一抹阴毒,“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个贱人带着她的野种滚出去。” …… 左琴瑟听着外面马车离去的声音,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她如今跟陈凤纭的冲突已经拿到明面上了,想必陈凤纭不久就会对她下手,在这之前,她必须未雨绸缪。 一想到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最后还要将自己赶出去,左琴瑟就一脸不爽。 她气呼呼地朝自已院落走去,经过前庭的回廊时,见左商正垂头丧气地从世安苑里走了出来。 左琴瑟心中一动,立即迎了上去,“二叔何事如此灰心?” “还不是老夫人天天念叨着抱孙子的事!”左商没好气地甩出一句,抬头一看是左琴瑟,愣了下,摆摆手继续低头朝前走去。 左琴瑟嘴角勾起,陈凤纭嫁给左商这么多年,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来,无怪老夫人三天两头就把这个儿子叫去训诫一番。 她突然叫住左商,“二叔,难道你就不想后继有人吗?” 左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左琴瑟,不确定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左琴瑟不理会他脸上的惊讶,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祖母年纪大了,我爹又失踪多年,左家的香火只能靠二叔延续了。” “况且二叔诺大的产业也要有人继承,难道真忍心看着百年之后就此断送掉吗?” “当然不可能!” 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家业将要付之东流,左商立即跳起反驳。 他忽然走近几步,打量着左琴瑟,“你真是瑟儿吗?” 虽然他不管府内之事,却也是见过左琴瑟的,他只模糊记得大哥这个女儿,是个柔柔弱弱胆小怕事的小丫头。 什么时候这样口齿伶俐了? 左琴瑟被他问得一惊,险些以为左商看出了什么,但见他只是惊奇地看着自己,不禁反应过来,笑道:“二叔说笑了,我不是瑟儿是谁呢?”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决定绕过这个敏感的问题,“二叔觉得瑟儿方才说的是否有道理?” 左商叹息一声,颓丧道:“你以为二叔不想吗?试问哪个男人不想父慈子孝香火不断?可这事是你二叔我能作主的吗?” 想起陈凤纭不争气的肚子,左商又是一阵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生不出来我能怎么办?” 望着这个受尽妻子脸色却不敢反抗,只敢偷偷去青楼发泄的男人,左琴瑟计上心来。 “二娘生不出来,不代表二叔不行呀?府中人丁凋零,二叔何不多纳几个妾室?” 左琴瑟眸中精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 陈凤纭,等着接招吧! 左商却吓了一跳,立即做势要捂住左琴瑟的嘴,后怕道:“你可千万别胡说,这要让你二娘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左琴瑟嗤笑一声,“二叔都敢夜宿花满楼,怎么就不敢带回家呢?” “你怎么知道?”左商再度大吃一惊地望着左琴瑟。 见她似笑非笑,立即老脸一红地狡辩道:“胡说,二叔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左琴瑟也不拆穿他,见说得差不多,便抛出最后一个诱惑。 “瑟儿也是为二叔好,试问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二叔掌管几十家布庄玉器行,在帝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将左商吹嘘了一番,左琴瑟偷偷望去,果然见他很受用,便话锋一转,“二叔纳妾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局着想啊,想必二娘也是能理解的。” 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一说出,左商顿时像看到希望般激动道:“真的吗?阿纭能理解吗?” “嗯,能理解!” 左琴瑟睁着眼睛说瞎话,“瑟儿会全力支持二叔的,加油哦!” 看着左商充满希冀地离去,左琴瑟不愉快的心情,瞬间一扫而光。 她哼着小曲回到偏院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小院里漆黑一片,巫雅的房内没有一丝灯火,左琴瑟在她房门前顿了顿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在桌前坐下,将青成送来的那块血灵玉拿了出来。 此玉造型奇特,通透血红,巴掌大小的玉身似鹰似蛇,左琴瑟抚摸着玉身,喃喃自语,“贞德皇后的遗物?” 这既是南宫极母后的遗物,为何又差人送来? 左琴瑟抬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张没了掩饰的绝色容颜,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真美!” 方一说完,左琴瑟立即呸了一声,伸手打了自己一耳光,“发春呢?还笑!” 忽地又想起花满楼里,南宫极强势的吻……她脸颊一热,蓦地烧了起来。 “啊……” 左琴瑟又羞又气地站了起来,立即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懊恼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左琴瑟一脸愤懑,初吻二吻都被南宫极夺走了,太丢脸了。 她都没有去吻过别人,怎么能被人吻? 如此折腾了半宿,终于在一阵莫名地烦燥中和衣倒在床上。 等到翌日起床梳洗时,冬儿忽然惊呼一声,“小姐你怎么了?” 左琴瑟顶着两只熊猫眼,回首一笑,“小姐我正在体验国宝的生活。” 她是断然不会承认,两世以来第一次,她左琴瑟竟然因为一个男人而失眠! 冬儿用冷毛巾将左琴瑟的眼睛敷好了些,就见巫雅突然走了进来,急急问道:“瑟儿,娘听说你昨晚跟主母发生冲突了?” 左琴瑟拿下脸上的毛巾,见巫雅满脸担忧,起身说道:“娘,您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巫雅却焦急地抓着她的手,“走,你跟娘一起去跟主母倒个歉,乞求她的原谅。” “娘!”左琴瑟拉住她,认真说道:“这将军府的主母是您,不是她。” 巫雅的眼泪却扑簌簌落下,哽咽地看左琴瑟,“瑟儿,听娘的话,去倒个歉,否则,你二娘她不会放过你的。” 左琴瑟皱眉,“我不去。”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娘如此怕陈凤纭。 巫雅见她执拗,抹了抹眼泪,才说道:“娘知道你不甘心,娘又何偿甘心?可是你爹不在,你二娘本就对娘积怨已深,娘是担心她对你不利啊!” 左琴瑟疑惑地看向巫雅,就听她又说道:“以前你小不懂事,现在大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左琴瑟扶巫雅坐下,就听她叹息一声,徐徐开口,“当年,你二娘是帝都第一美人,曾钟情于你爹,可是你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不愿负我,便回绝了陈家。” “可你二娘生性要强,便使了些手段,想与你爹……哪知误将你二叔当成了你爹,这才不得已嫁到左家。” 见巫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左琴瑟顿时了悟,想必陈凤纭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将左大将军给办了,却不想睡错了人! 她心中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所以,她才在爹失踪后,就立马将娘赶到偏院来了?” 左琴瑟终于明白,为何陈凤纭那么讨厌她娘,又为何每次看到她,目中都复杂之色。 因为据府内人说,她跟左大将军长得极像。 “偏院生活虽苦,但只要你没事,娘就安心了。” 巫雅像是想到什么,温隽的脸突然变得害怕,“可是你小时候调皮,曾冲撞了她,第二天就中毒了,要不是发现得及时……” 中……毒? 左琴瑟脑袋嗡地一声,巫雅后面说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清,脑海里只反复盘旋着中毒两个字…… 原来,原主曾因冲撞陈凤纭,经常中毒了!。 再一联想到自己体内的几十种毒药…… 左琴瑟目光一凛,立即问道:“娘,我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中毒?” 巫雅点了点头,怜惜地说道:“你小时候也不知怎的,经常吃错东西,上吐下泄的几乎去了半条命,后来将与七王爷订婚的那块血玉带在身上,身体便好了很多。” “怎么了,瑟儿?” 查觉到左琴瑟神情严肃,巫雅禁不住又问道。 左琴瑟抿起粉唇,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怒火,好个陈凤纭,原来都是拜她所赐! 她体内的毒大多是五六年前被下的,那时她才七八岁,陈凤纭竟然忍心对一个孩童下手。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若不是有这块血灵玉护佑,恐怕原主早已命丧黄泉。 左琴瑟心口起伏,一想到毒辣的陈凤纭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就恨不得在她身上也种上几十种毒药! 她看向巫雅,突然想到什么,立即伸手扣上巫雅的手腕。 “瑟儿,你怎么了?”巫雅虽然奇怪她的行为,却并未挣扎。 探到巫雅体内并没有被下毒,左琴瑟不禁舒了口气。 “娘!”放下巫雅的手,左琴瑟突然问道:“您想做主母吗?” 巫雅被她吓一跳,立即小心地看了看屋外,低声道:“小心这话让你二娘听到。” 左琴瑟却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您只需告诉瑟儿,想是不想?” 巫雅迟疑了下,摇头无奈道:“这将军府是你爹一手打出来的,娘又怎肯让它落入外人之手,可是……” “瑟儿明白了。” 左琴瑟嚯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道:“娘,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巫雅一脸迷茫,就见左琴瑟突然招了冬儿和妃儿,招呼也不打,便出了门。 …… 左琴瑟赶到花满楼时,正见一队官兵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呼啦一声,将帝都第一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立即拉了冬儿和妃儿躲在人群里远远观看着。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听说花满楼背地里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得罪了朝廷。” “屁!”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议论声中响起,“你们懂个毛,这事我知道。” 那声音不小,立即引起了四周人群的注意。 左琴瑟也不禁望了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被众人围在中间,得意地说道:“这花满楼可是大有来头,背后撑腰的人可是当今太子爷,明着是供人消遣的风月场所,实际啊……”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背地里进行着买官卖爵,拉帮结派的勾当……” 这时,花满楼的老鸨和姑娘全被官兵们押了出来,一众莺莺燕燕哪曾见过这等阵仗,全都吓得花容失色,哀求不止。 “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老鸨拉住为首官差,塞了一锭银子到他手中,谄笑道:“奴家可都是正经营生啊……” “呸,还正经营生!” 哪知那官爷并不买账,猛地将银子摔到老鸨脸上,“曜王在此,你竟敢行贿?来人,将她抓起来。” 几个官差立即上前将老鸨抓住,而左琴瑟也看见人群中,一头白色骏马正缓缓驶来。 马上之人高冠博带,玉石之姿,端的是俊彦无双! 南宫千煜今日穿着朝服,与平日的温和相比多了几分贵气,左琴瑟倒是没想到,查抄花满楼的会是曜王。 事关东宫太子,这事就变得很敏感,按理来说像曜王这般得宠的皇子,更应该回避才是。 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南宫千煜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到左琴瑟,他驱马上前,温声道:“左三小姐怎会在此?” 左琴瑟上前见了礼,这才回道:“琴瑟路过此地,刚好想去花满楼见一个朋友。” 她又向花满楼前那群被官差抓在一起的姑娘们望了一眼,问道:“敢问殿下,那花满楼里的姑娘将会如何处置?” “按照程序会带回衙内审问。”南宫千煜微微一笑,问道:“左三小姐说的朋友可是里面的哪位姑娘?” 左琴瑟点点头,仰头看向马上之人,“殿下,琴瑟有个不情之请……” “你带走便是。” 啊? 左琴瑟微微一愣,见南宫千煜略一颔首,便驱马离开。 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喜上眉稍,冲南宫千煜的背影喊道:“谢谢殿下!” 她都还没说是什么请求,他就已经知道并答应了她。 左琴瑟看着南宫千煜俊逸的背影,心中感慨:这样通情达理七窍玲珑的美人,她真的好想据为已有啊! 可惜! 左琴瑟摇了摇头,这里终究不是她的世界。 南宫千煜离开后,左琴瑟便走到那一群花满楼的姑娘跟前,仔细看了一圈,走到一位身着烟色纱裙的女子面前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正吓得粉面煞白,陡然见有人问她,哆嗦着回道:“梅……梅烟。” 左琴瑟点点头,又问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梅烟愣了会,见眼前少女衣衫虽旧,但清秀的脸上却有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她阅人无数,自然知道这少女并非普通女孩。 当下,点头如捣蒜,“想。” 许是南宫千煜早已吩咐过,左琴瑟将梅烟带走时,竟没有一人阻拦。 走到一处无人的树荫下,左琴瑟忽然转首问身边低眉垂首的梅烟。 “听说我二叔很喜欢你?” 梅烟先是一怔,随后有些慌张地说道:“梅烟不知道小姐说的什么意思?” “我叫左琴瑟。”左琴瑟轻笑一声,“你不用慌张,我不是来让你离开我二叔的。” 那日见二叔楼着这女子上楼,她便让冬儿去查了下,才知道二叔早在一年前便在花满楼包下了一个姑娘的所有场子。 可以说,算是名下言顺的小情人了。 原先她还有些奇怪一毛不拔的二叔,为何肯在一个风尘女子身上一掷千金? 可是见了梅烟这温柔似水的模样,她算是恍然大悟。 二叔在陈凤纭那里一直像只受气包一样看脸色做人,作为男子的自尊心,早已被陈凤纭践踏成渣。 他对陈凤纭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惧。 而梅烟一个青楼女子,向来便会察言观色,自然是秉承着顾客就是上帝的法则,将二叔伺候得服服帖帖,百试不爽。 更何况还是这样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模样。 梅烟听到左琴瑟自报家门时便知她是将军府的人,当即跪在地上局促道:“不知左小姐找梅烟有何事?” 左琴瑟看着她,轻飘飘丢出一句,“你想进将军府吗?” 梅烟嚯地抬起头,惊吓地看着左琴瑟,“小、小姐……” 左琴瑟却忽然俯下身,捉住梅烟尖巧的下巴,诱惑道:“我会帮你,让你脱离苦海,一生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 将梅烟安排在一家客栈后,左琴瑟的神情有些耷拉。 “小姐,你不开心吗?”妃儿在身后问道。 “嗯。” 左琴瑟淡淡应了一声,她向来讨厌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可不曾想,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深思熟虑去与一个妇人争斗。 可是,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 况且,就算她不提前谋划,陈凤纭也不会放过她的。 思及此,左琴瑟捏了捏眉角,有些心累。 “小姐,我帮你揉揉吧。”冬儿见她皱眉,立即伸手帮左琴瑟揉着额角。 左琴瑟顿时舒服地叹息一声,看到一旁的妃儿,忽然问道:“妃儿,我交给你的那些心法,可有练习?” “有的,小姐,妃儿现在力气比以前还大!”妃儿自豪地说道。 身后的冬儿好奇地问道:“小姐,你教给妃儿的那些就是江湖侠士所学的武功吗?可是小姐自己为何不练习?” 左琴瑟微微一笑,“我身子受不住。” 她早就发现这副身体不能修习武功,现在想来,多半是与体内的毒和蛊有关。 那天收留妃儿后,发现她力气比平常人要大,左琴瑟便将上一世的一些家族武功传援给了妃儿。 无论在哪里,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 “不怕,妃儿可以保护小姐!”妃儿看着左琴瑟一本正经说道:“小姐不仅收留了妃儿,还教妃儿武艺,妃儿一定会拼尽性命保护好小姐的。” 看着她宣誓般的表情,左琴瑟轻轻一笑,伸手敲了一下妃儿额头,“拼什么性命?任何情况下都要先自保,知道吗?” 三人这边正笑闹着,忽见一片阴影从天而降,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左琴瑟头顶。 她抬头一看,正见一双漆黑的眼,燃烧着熊熊烈焰,紧紧盯着她,“左、琴、瑟!” 左琴瑟一见来人,想也不想便转身,撒腿就跑。 战天冷哼一声,长臂一伸,便将她抓在手心,“你倒是知道逃!” “小姐!” 冬儿和妃儿反应过来立即惊呼一声,扑上去要将左琴瑟救下来。 哪知战天大手一挥,两个小丫头顿时如两片树叶般轻飘飘飞了出去。 可怜的左琴瑟被战天死死揪着后领,她脚下不停,依然是逃跑的姿势,却使终迈不出一步。 “你这蛮匪,放开我!” 战天黑眸一沉,抓着她就往回拖。 左琴瑟被他拽得难受,使出吃奶的劲也撼动不了分毫,不禁又羞又恼地叫道:“你放不放?再不放我叫人了?” 战天根本不想搭理她,铁箍般的手腕紧掐着左琴瑟的衣领。 左琴瑟狠狠地刮了这蛮匪一眼,突然双手做喇叭状,气吞山河地吼了一句,“救命啊!打架勒索绑票非礼啊……”。 “战王爷厚颜无耻,当街非礼啊……” “救命啊,调戏民女啊……” 热闹的大街上,左琴瑟卯足了劲将河东狮吼演绎得淋漓尽致。 见有人望过来,她立即惊喜地呼唤道:“这位壮士,请救救小女子。” 那壮士望她一眼,再望她身边的战天一眼,见这如山般的男人,一张脸黑沉沉如同地狱阎王,立即吓得撒腿就跑。 “卧槽……” 左瑟瑟脸色一黑,忍不住怼道:“有没有爱心啊?” 战天看着手中的小女子,这般不顾羞耻地乱吼乱叫,额角青筋直跳,黑眸一沉,立即伸手点了左琴瑟哑穴。 “你……啊……啊啊!” 左琴瑟瞬间瞪圆了两只眼睛,恨不能将战天戳个千刀万剐。 尼玛,有本事别点哑穴呀! 看着前眼明明一张瘦兮兮的小脸,眼睛却像是要喷火一样盯着自己,战天剑眉一挑。 “你现在很生气?” “……”算你有点眼力见。 “你是否在心里骂着本王?” “……”不骂你才怪。 左琴瑟依旧眨也不眨地瞪着,战天忽然露齿一笑,“你信不信本王立刻点了你麻、笑、痛三处大穴,让你将喜怒哀乐体验个够!” 左琴瑟脸色一变,看着他万分欠揍的笑容,鼻子重重一哼,扭过头去。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她认了! “这才乖……” 战天忽然抗起左琴瑟,将她扔麻袋一样扔在肩上,腾空一起,离开了大街。 只一瞬,左琴瑟便觉得天地一变,眼中事物全倒立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 这厮肩膀就跟石头一样硬,咯在她肚子上,一颠一颠的,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左琴瑟再也忍不住。 “呕……” 一阵温热的液体川流不息地喷了出来。 战天刚站住身形,突然闻到一股发酸的味道从身后传来,转头一看,一团湿哒哒的糊状物正粘在他的屁股上。 看清那是什么,战天脸色一青,蓦地将左琴瑟从肩上扔了下去。 “恶心!” 他一脸嫌恶地瞪着左琴瑟。 左琴瑟此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根本无暇去管战天说了什么,双脚一落地,她便扶住一旁的柱子狂吐特吐起来…… 直吐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才一抹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战天。 “这谁呀,赶紧走开!”一个小二捂着鼻子从醉香楼里走了出来。 才推了左琴瑟两下,见到战王爷一脸阴沉地站在旁边,小二立即谄媚上前,“战王爷,里面请!” 战天黑着脸一语不发。 小二正不知所以,突然闻到战王爷身上有一股不可言状的酸味传来,下意识捂了捂嘴巴,就见一记冷光扫来。 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一步,结巴道:“战、战王爷……” 战天冷冷扫了小二一眼,万分不情愿地抓着左琴瑟朝醉香楼里走去。 被吓懵了的店小二后怕地回头,这才发现威名赫赫的战王爷……屁股上有一团呕吐物!! 在一众被莫名酸味熏回头的,食客们的奇怪眼神中,战神战王爷一身污垢地拎着一个少女,旁若无人地上了二楼的包间。 …… 咚的一声,左琴瑟被无情地扔在地上。 战天脸色极度难看地去到屏风后面,将弄脏的外衣脱了下来。 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沉声道:“本王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你最好老实点。” 左琴瑟眨了眨眼。 战天冷哼一声,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一获得自由,左琴瑟条件反射地便要远离这个煞神。 但脚下才动,便又听对面传来阴沉沉地声音,“你认为你跑得过本王?” 左琴瑟身体一顿,立即转头戒备地望着他,“你想怎样?” 她自是知道这战王爷为何生气,想是上次在七王府将他弄得假死了一次,到如今还耿耿如怀呢。 左琴瑟猜得没错,战天莫名其妙被她摆了一道,心中很是不甘。 他虽然知道是那日抓她肩膀时被暗算,却不知自己所中何毒,也曾私下找人了解过,竟无一人能解释他假死的原因。 今日在街上碰到这刁钻的女子,怎肯轻易放她离去? 许是因为战天是陈国公养子的原因,又无意在七王府听到他对自己不屑的评价,所以左琴瑟对这位万民敬仰的战王爷并没有好感。 此刻见他一直不阴不阳地盯着自己,不禁后退一步,“堂堂战王,欺负一个弱女子,也不怕人笑话?” “弱女子?” 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战天黑黢黢的眸子紧盯着她,“弱女子会将毒针藏进衣内?” 好吧……自称弱女子什么的,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要脸了。 左琴瑟老脸一红,仍是故作强硬道:“就算不是弱女子,那也是手无傅鸡之力的女子,战王将我拐来算什么英雄好汉?” “本王可从来没说过要做英雄好汉。” “那你总是个男人吧!”左琴瑟瞪着他,脱口就出,“一个大男人尽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空气蓦然一窒,战天冷眉沉眸望着眼前口无遮拦的少女,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寒气。 左琴瑟话出口后就有些后悔了,查觉得四周空气降了一降后,就更加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刮子。 万一他一怒之下真做出不是男人的事怎么办? 却见战天盯着左琴瑟看了一会,突然毫无预兆伸手,一把将她外面那件水蓝色丝绸罩衣给撕了下来…… “靠!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勾当?” 左琴瑟立刻就炸毛了,猛地退后一步,做出一副抵死不丛模样。 战天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将那件从她身上扒拉下来的罩衣翻过来看了看,果然在右肩的位置找到了根极细的毒针。 他拈起那根细针放到左琴瑟眼前,“那日,你就是用这东西伤了本王?” 左琴瑟仍然双手护胸,警惕地望着他,“是王爷自己抓过来,怎么就成了我伤的?” 想抓她把柄?没门! 战天不与她计较,而是一挑剑眉,“告诉本王这是什么,本王就放你走。” 左琴瑟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就这个?” “就这个!” 战天黑眸望着银针,他十二岁便征战沙场,什么毒没有见过?今次却连所中之毒都不知道,叫他如何甘心? “早说嘛!”得知他不是找自己报那一死之仇后,左琴瑟一颗吊起来的心顿时放回肚里。 她放下双手,径自走到桌前坐下,很是大方道,“王爷要是喜欢,那根针就送你了。” “不用,本王只想知道这个能放倒本王的是何物?” 这时,店小二端着一盘珍馐美味推开房门。 “咕……” 闻着香味四溢的酒菜,左琴瑟肚皮不争气地一阵闹腾。 她尴尬地望了一眼战天,讪笑道:“王爷,我可以填饱肚子再说吗?” “可以。”战天在对面坐下。 得到允许,左琴瑟顿时双眼放光,也不管对面坐着一位王爷,招呼一声便手忙脚乱地胡吃海喝起来。 她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嘴里还包着一口芙蓉酥,一边吞咽一边啧啧称赞。 “嗯……好吃……” 战天见她不一会便吃得油光满面,不禁皱眉道:“难道左小姐在将军府没吃过这些?” 这吃相,活像长期受虐待,没吃过饭的叫花子一样。 “有啊,但不是给我吃的,你那个……”左琴瑟抓着鸡腿想了想,抬头问战天,“你管陈凤纭叫什么?” “她是我二姐。”战天并未因左琴瑟不用敬称而恼怒。 左琴瑟点点头,“你二姐餐餐是八宝鸭、凤尾鱼和珍珠白玉汤,本小姐顿顿是青菜萝卜臭豆腐……” 她说着见战天一直没动筷,便将手中鸡腿往前一递,“喏,给你吃。” “本王不饿。” 战天看着她手中吃了一半的鸡腿,神色不明。 “哦……”左琴瑟放下鸡腿,拿起旁边的酒盏便斟上一杯,“那你先喝点酒吧,闻着挺香的。” 战天眸光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酒杯,不说话,也不伸手接。 左琴瑟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了悟,当即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还晃了晃酒杯,“放心,没毒。” 说着,拿起另一只空杯,特意放在战天面前,在他眼皮底下斟满。 抬眸笑嘻嘻地望着他,“喝吧!” 她布满油光的小脸上一片纯真,那双大眼中没了狡黠戒备,竟似溪水中的宝石般,一闪一闪地散发着夺目的光华。 战天迟疑了下,心想方才他一直看着她的动作,根本不可能在酒水里动手脚,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左琴瑟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直将两只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酒水滑入喉咙,战天并未觉得有何不适,但下一刻,他就脸色一变,握盏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麻,失去了知觉。 呯的一声,酒盏掉在地上。 心知又着了这女子的道,战天横眉一怒,正待发作,却赫然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左琴瑟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到战天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僵硬肩膀,一脸得意。 “战王爷,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感觉如何?” 战天一张刀削斧劈的俊脸早已黑如锅底,偏又如同中了哑穴般不能动不能言,只有两只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左琴瑟。 “瞧瞧你这幽怨的小眼神!” 左琴瑟伸出油腻腻的手,在他华贵的衣袍上擦了擦,又说道:“是不是奇怪我把毒下在了哪?” 战天眸光一闪,左琴瑟顿时便明了他的想法,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偏、不、告、诉、你!” 满意地看着这位冷面煞神被自己气得青筋直冒,左琴瑟愉悦地直起腰。 转身,踩着轻快的步伐,潇洒离去。 古雅的房间中,一代战神俊脸绷直,黑沉沉的眸光落在那道娇小的背影上,晦暗不明。。 左琴瑟非常不要脸地将战王爷气得半死,又丢在醉香楼后,一连在将军府躲了好些天也不敢出门。 “小姐,你最近怎么都不出去玩了?” “我怕出了将军府后会遭人追杀。” 妃儿吓了一跳,“谁会追杀小姐?妃儿去将他抓来!” 左琴瑟百无聊赖地拔弄着窗台上的小蛇,摆摆手,“你不是他的对手。” “小姐说的可是战王爷?”妃儿问道。 提起那个煞神,左琴瑟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她那日那样戏弄战天,若出去被他抓到,还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明知不该为而为之,是之为勇,可是明知不该惹却惹了,就是蠢了! 她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去惹了一樽煞神? 左琴瑟此刻很懊恼。 妃儿也不禁忧愁道:“小姐这么戏耍战王爷,要是王爷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谁戏耍他了?”左琴瑟不干了,辩解道:“是他先欺负小姐我好吗?我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可是他是战王啊!” “所以我这不在家躲着吗……” 左琴瑟自知理亏,若是光明正大地对峙,她是连战天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战天没有杀到将军府,就已经很仁慈了。 可是谁叫他是陈国公的养子呢? 但凡跟陈凤纭有关的人,都是她左琴瑟的敌人。 左琴瑟这样想着,忽见冬儿急急忙忙从外面闯了进来。 “不好了,小姐,主母和老爷又吵起来了。” 左琴瑟回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这回又是为了何事?” 自从那日她给左商灌下一大壶迷魂汤后,这位对陈凤纭一向唯唯诺诺的二叔,不知是被欺压久了还是怎的,竟真的开始雄起了。 起先是因为二叔为了捍卫一个丈夫的尊严,在没有得到传唤的情况下,夜闯陈凤纭房间,从而引发了一个小战役。 其次便是二叔某天喝醉了,竟当着下人的面指挥陈凤纭给他脱袜洗脚,再次爆发了一个中型扩大战。 而后便是各种鸡毛蒜皮层出不穷,将军府里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热闹的时刻。 陈凤纭忙着吵架,左绾钰左绾玥忙着劝架,倒让左琴瑟破天荒地度过了几日清静的时光。 冬儿走到跟前,回道:“听说老爷今早从梅烟那回府后,便跑到主母跟前说要纳妾,还闹到了老夫人那,主母气坏了,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闹到祖母那了?”左琴瑟走到桌前,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我二叔是什么态度?” “老爷这回态度很强硬,还搬出了七出之条,险些将主母气晕。” 左琴瑟放下杯盏,轻笑道:“这梅烟倒是有些本事,走,我们去看看。” 几人赶到世安苑时,老远便听到陈凤纭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左商,本夫人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来人,将这个无耻之徒抓起来。” “谁敢!”左商一反常态地对陈凤纭吼了起来,“陈凤纭,这是将军府,不是你陈国公府,少在这耀武扬威。” 左琴瑟走进苑中一看,呵,好不热闹! 以陈凤纭为首的一拔丫鬟与以左商为首的一拔小厮,正在世安苑里剑拔弩张地对持着。 甚至,连家法都准备好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檐下,急急劝道:“商儿,阿纭,有什么话好好说,快让人退下!” “休想!” 陈凤纭此刻已经气红了眼,指着左商就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从这离开!” “说清楚就说清楚,我早就想说了,陈凤纭,你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闹到今日局面左商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道:“你不让我睡,我就去睡别人!” “你、你……无耻之徒!” 陈凤纭好歹也是大家出身,对上左商如此无赖粗鄙的话,一张妩媚的脸瞬间气成了猪肝色。 左商毫不相让,立即反唇相讥,“我无耻?当年你用不正当的手段对我哥就不无耻了?你陈凤纭不想嫁我,我还不想娶你呢!” 左琴瑟没想到二叔连当年的事都说了出来,她心中微诧,看来梅烟还是有点本事,竟能让一向懦弱的二叔,铁了心反抗陈凤纭的暴政。 底下丫鬟小厮早已震惊得不能所以,虽然私底下都知道陈凤纭和左商关系不好,但却是不知道当年之事的。 却没想到主母竟然会对自己的大伯有非分之想…… 一时间,纷纷吓得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陈凤纭也没想到左商会如此不顾情面地,将当年那桩丑事公之于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伸手便抓起红绸手中的铁鞭,狠狠向左商挥去。 “卑鄙小人,去死吧!” 鞭风嚯嚯砸来,左商立即跳起躲开,一边躲一边骂骂咧咧, “陈凤纭,你这个泼妇,有本事你放下铁鞭……” 陈凤纭一听,更是恼羞成怒,将手中鞭子挥得铮铮作响。 于是,两人浑然不顾身份,在院中一个追,一个逃,鞭风所到之处,无不响起一片哀泣哭嚎。 被殃及鱼池的丫鬟们跪在地上求饶着,却没有一人敢躲避陈凤纭的铁鞭,场面顿时十分混乱不堪。 老夫人见此,心中一急,便要上前阻拦。 左琴瑟立即眼明手快地阻止道:“祖母,您千万不能上去,万一伤到您就不好了。” “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老夫人颤巍巍地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抓住左琴瑟的手说道:“三丫头,你快想想办法,别让这好好的将军府,叫他们闹得鸡犬不宁。” “放心吧,祖母,有我呢。”左琴瑟点点头,转首又唤道:“妃儿。” “是,小姐。” 妃儿应了一声,立即跳到陈凤纭和左商之间,伸手牢牢抓住陈凤纭手中的铁鞭,“主母,有什么事还是好好说吧,老爷好歹也是一家之主。”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陈凤纭冷斥一声,抬脚便踢向妃儿。 哪知妃儿受了这一脚却纹丝不动,她凤眸一眯,看了左琴瑟一眼,立即对红绸说道:“红绸,将这不长眼的狗给本夫人拉开。” “是,夫人。” 红绸上前欲与妃儿动手,左琴瑟却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目光冷锐,“红绸,你莫不是忘了这将军府是姓什么的?” 红绸心中一凛,这左三小姐还真是与以前不同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逼人气势。 她冷笑一声,“奴婢只听命于夫人,夫人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还请三小姐让开。” 红绸是陈国公特意派来保护陈凤纭的,整个将军府中,她只听命于陈凤纭一人。 左琴瑟笑了笑,忽然抬起手腕,“我要是不让呢?” 只见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玉皓腕,红绸却忽然瞳孔一缩。 因为她看见左琴瑟如雪的肌肤上,正盘旋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那小蛇仿似有灵性般,昂着头颅,嗞嗞地吐着腥红的信子。 一看,就是非比寻常的毒物。 “三小姐这是何意?”红绸目光闪了闪,看向左琴瑟的眼光带了一份凝重。 左琴瑟伸手摸了摸小黑子的头,慢条斯理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的人,进了将军府,就要守将军府的规矩,主子们的事岂是你一个下人能干预的?” 红绸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女,明明面容含笑,可她轻抚毒蛇的动作就好比在抚摸一条宠物般轻松惬意,莫名地叫人心生胆寒。 略一迟疑,那边妃儿就已将陈凤纭的铁鞭夺了下来。 陈凤纭背对着左琴瑟,所以并未看见她手腕上的蛇,见铁鞭被夺,又听左琴瑟如此教训红绸。 眸中厉色一闪,返身就是狠狠一把掌! “啪!”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凤纭胸膛起伏,面容狰狞,“本夫人的事也轮得到你插手?左琴瑟,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 左琴瑟抿着唇,白皙的小脸上,五道指印鲜红欲滴。 她冷冷抬眸,“自然是没忘,也没忘了这一切都是拜二娘所赐。” 陈凤纭气急攻心才会打这一巴掌,此刻见左琴瑟一瞬不瞬盯着她,那目光携冰带刺,如电般向她射来,没来由地让她心头一跳。 陈凤纭下意识撇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早已吓呆的众人,一拂袖,带着红绸愤然离去。 左琴瑟站在原地没动,但一双漆黑的眼,却充满了戾气。 “三丫头,你没事吧?”老夫人走过来,伸手想要抚摸左琴瑟的脸,又怕弄疼了她。 叹息一声,老夫人心疼道:“你二娘一向跋扈惯了,陈国公在朝中又如日中天,以后见着她,别顶嘴,啊?” 左琴瑟垂下目光掩住眸中神色,她从来都不是圣人。 陈凤纭不过是个心胸狭窄,自私自利的女人,仗着陈国公这层保护伞,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将整个将军府的人踩在脚下。 左琴瑟心中冷哼,她不是惹事的人,但从来也不是怕事的人。 …… 甫一离开世安苑,红绸就在身后说道:“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凤纭满脸阴翳,“说!” 红绸迟疑了下,说道:“三小姐不能留。”。 陈凤纭想起方才左琴瑟看她的眼神,直觉得这丫头不简单。 左商在她面前懦弱了二十年,即使在外面有了女人,也绝不可能有纳妾的念头,可现在却为了一个青楼的女子跟她闹。 这其中,必定是有人在他耳边挑拨了什么! 而这将军府中,除了那娘俩,还有谁敢跟她叫板? 这时,两人已经回到千荷苑,望着苑内那一望无际的荷花,陈凤纭眸中一阵变幻。 她伸手抚过一枝花骨朵,这片荷花池是左蒙亲自为巫雅种的,但没人知道,当年陈凤纭随陈国公来将军府拜访,亲眼看见一代大将卸下盔甲,为了心爱的女人,亲自挖塘种荷。 阳光下,他挥汗如雨,回头对她笑,“这里脏,左小姐请稍等。” 这一笑,便是她这一生的劫。 为了嫁给他,她以死相逼,拒绝了家中安排好的婚事。 可是他说,“家中有妻,不敢相负。” 她甚至抛下尊严愿意做妾,可他依然不为所动。 堂堂国公府二小姐,又自负貌美,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所以,她就命人将他骗了出来,并在房间点上了媚香,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前来赴约之人竟然会是那个无能的左商…… 涂有丹蔻的手指蓦然收紧,陈凤纭突然掐断了那只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妖娆的凤眸中布满了痛苦和恨意。 少顷,陈凤纭忽然问道:“老夫人寿辰还有几日?” 红绸愣了下,回道:“还有三日,还是按照往年的规模来办的。” 看着那一枝被她摧残掉的花骨朵,陈凤纭不阴不阳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妩媚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狠绝之色。 …… “小姐,你怎么不还手?” 偏院里,冬儿拿着一个剥了壳的熟鸡蛋替左琴瑟敷脸。 左琴瑟微仰着头,脸颊的疼痛让她蹙着眉头,轻声说道:“我若还手了,这出闹剧的最后就是你家小姐目无尊长,对二娘拳脚相向,没准还会被撵出将军府呢。” “可是主母下手也太狠了。”冬儿小声埋怨。 “就是,”妃儿也点头附合,不满道,“要不咱们还是不要管二老爷的事了?” 左琴瑟望着屋顶,叹息道:“既然要闹革命,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 “但是小姐这个样子,还怎么参加三日后老夫人的寿宴?”妃儿说。 “寿宴?” 左琴瑟抬手敲了敲脑袋,一脸懊恼,“我怎么把老夫人八十大寿忘了,冬儿,礼物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妥当了,小姐你还是想想三日后怎么见人吧。”冬儿无奈回道。 左琴瑟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断,问冬儿,“我记得往年老夫人过寿时,皇上都会派人送来贺礼?” “是啊!听说皇上小时候很喜欢吃老夫人做的玉蓉酥,后来继承皇位后,每逢老夫人过寿,宫中都会赏赐很多美味佳肴和礼品下来。” 想起往年盛况,冬儿与有荣焉般地又自豪道:“而且,朝中大臣见皇上送礼,也都纷纷带礼来贺,所以,每回老夫人过寿,场面都是极其热闹非凡,依奴婢之见,都快赶上皇宫宫晏了。” “热闹……宫晏……” 左琴瑟喃喃自语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嚯地坐直了身体,一击双掌。 “好机会啊!” “小、小姐,你没事吧?” 冬儿和妃儿被她吓一跳,却见左琴瑟咬着拇指吃吃地笑,自语道:“天时、地利俱矣,现下只差人和了。” 冬儿莫名其妙,左琴瑟却一抬头,满面红光地对她们招招手。 两个丫鬟上前,左琴瑟在她们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句,就见妃儿一脸激动之色,而冬儿却吃惊地抬起头,“小姐,我们真的要这样?” “对,这是绝地反击的好时机。”左琴瑟坚定地点点头,双眸如同星子般灿烂。 三日后。 素来清冷的将军府从早上起便门庭若市,送礼道贺的队伍来了一拔又一拔,川流不息的人群将将军府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凤纭请了帝都最好的戏班子,一大早就在后院开锣唱戏,女眷全都安排在戏院子里陪老夫人看戏。 而大臣们则是三五成群地聚在前庭花园里,或谈天说地,或吟诗作对。 左琴瑟在小厮的带领下,赶到花园时,着实吃了一惊。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竟然聚集了朝中大半达官显贵,就连逸王南宫长乐和慧王南宫离夏也来了。 左琴瑟上前一一行了礼,在南宫长乐面前站定,敛首道:“不知逸王唤琴瑟前来所为何事?” 她方才在后院陪老夫人看戏,却听下人通禀逸王传唤,这才会到这花园里来。 南宫长乐看到左琴瑟,面上一喜,立即招呼道,“来来来,你再将保和殿中施展的那个小魔术露一手给本王看看。” 左琴瑟疑惑地望去,就见南宫长乐拿出一只白玉杯,灌满了清水,满眼期待地递给她。 看着他又递过来一张白纸,左琴瑟顿时了悟,将那纸撕下一半,随手盖在白玉杯上,倒转手腕将白玉杯翻转。 由于大气压的缘故,纸张并未脱落,而杯中水也滴水未露。 可是古人并不知道大气压,周围被吸引过来的人群再一次被这神奇的现象惊住了。 “有趣有趣!”南宫长乐激动得连连鼓掌,他将那只白玉杯拿在手中左右看了看,不解道:“奇怪,本王方才也是这样做的,为何没有成功?左琴瑟,你是否另有诀窍?” “快告诉本王是怎么做到的?” 左琴瑟看着这位玩世不恭的王爷,感情他这么急匆匆命人将自己叫来,就是为了这么件小事? 正想着怎么跟南宫长乐解释,却突听一道爽朗的笑声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太子头戴琉金玉冠,身着绛紫团莽袍,笑吟吟地在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纡尊前来贺寿,纷纷弯腰行礼。 左琴瑟立即上前盈盈一拜,“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是本宫来得唐突了。”太子虚扶了一把,又对南宫长乐笑道:“九皇弟,这魔术可是左小姐的看家本领,你怎可空口白牙就讨要诀窍?” 南宫长乐愣了愣,立即醒悟,作揖道:“太子教训得是。” 随即解了腰上一块白玉,又对左琴瑟高高举起,“左琴瑟,你若将那诀窍告诉本王,这块玉就赏你了!” 左琴瑟抬头看着南宫极一副臭屁的模样,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玉,清淡地说了四个字。 “熟能生巧。” “什么?” 南宫长乐反应过来,立即嚷道:“这算什么诀窍?” 左琴瑟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不怕学不会,只怕不肯钻,功夫到了,自然熟能生巧。” 南宫长乐桃花眼一瞪,“少打马虎眼,不告诉本王诀窍,把玉交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左琴瑟转身躲开南宫长乐抓来的手,笑盈盈地望向他,“逸王,这么多人看着呢,难道您要反悔?” “你……” 南宫长乐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堂堂一个王爷,再去计较一块玉,岂不被人笑话?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拂袖坐下。 太子和四周众人见他吃瘪,不约而同地哈哈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温和的声音在笑声中突兀响起。 左琴瑟闻声望去,就见南宫千煜在左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曜王?” “参见曜王!” 一众大臣看见南宫千煜,立即迎上前去。 左琴瑟原本也想上前,却见太子站在原地,身边孤零零地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原本热情地围着他的朝臣们,此刻竟全在曜王身前嘘寒问暖。 左琴瑟停住了脚步,不禁想起了最近的传言。 据说自花满楼一事后,皇上对太子很是失望,不仅卸去很多职务,更勒令其严思已过。 而曜王带人查抄了花满楼后,又剿灭了武歧山一脉的山匪,皇上龙心大悦,在大殿上对曜王甚是夸赞。 曜王少年得志,又屡立奇功,人品相貌皆在太子之上,更是由正宫娘娘陈皇后一手抚养长大,坊间纷纷议论若不是太子是长子,这东宫恐怕就是曜王的。 所以,现在朝中曜王的呼声比太子还高,许多大臣看风向不对,立即纷纷倒戈,拥护起曜王来了。 可是—— 左琴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往年太子和各位王爷都是托人送来礼品问候,并未现向,但今年怎么像是约定好般,竟都亲自前来?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太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二皇弟不在武歧山忙着剿匪领功,怎么有空来这浪费时间?” 南宫千煜微微一笑,说道:“太子此言差矣,老夫人八十大寿,本王前来道贺,怎会是浪费时间?” 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声音,却让太子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 “二皇弟是在指责本宫吗?” “臣弟不敢。” 这两人斗法,倒让一干人等全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圣眷正隆的曜王,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左商早吓得躲到一边去了,左琴瑟愁眉不展,太子和曜王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物,现在朝局紧张,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 正想着怎么打破这僵局,忽见一抹淡青色身影施施然从垂柳下缓步走来。 南宫极一袭青衣,如行云流水般走到众人面前,看了太子和曜王一眼,仿似没有查觉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轻笑一声,“本王听说有戏班子唱戏,难不成是在这里?”。 南宫极的出现让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 众大臣纷纷捏了把冷汗,立即上前回话,“禀七王爷,戏班子乃是在后院,并非此处。” “哦?”南宫极淡笑道,“看来是本王听错了。” 他话音一落,方才松了口气的大臣们脸色却骤然一变。 左琴瑟嘴角抽搐,南宫极说的是听错了,而非弄错了,他这不是暗指唱戏的是太子和曜王么? 还真敢往枪口上撞,一撞撞俩。 众大臣心里叫苦不迭,这曜王跟太子叫板那是有资本有后台,这连封号都没有的七王爷,掺合个什么劲? 万一引得两位王爷发怒,这让他们些做臣子的如何自处? 果然,太子脸色不善地看向南宫极,“七皇弟怎么也来了?” 南宫极微微一笑,看向左琴瑟,“本王来给老夫人拜寿。” “瑟儿,你可欢喜?”他款款深情,眸中似有深意。 左琴瑟却头皮一麻,果见四周投来各种意味难明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正写着七王爷与未婚妻在花满楼血战七日七夜的丰功伟绩…… 太子嗤笑一声,“本宫倒是忘了七皇弟前些日的荒唐事,既然这左小姐已是你的人,早些接回府中,省得再闹出什么笑话。” “太子教训得是,皇弟谨遵钧命。” 南宫极微一颔首,再抬头时突然拉住左琴瑟的手,一脸温情,“瑟儿,这就随本王去向老夫人提亲吧。” 四周大臣看着这个不受宠的王爷,浑然不顾身份地与女子拉拉扯扯,不禁纷纷摇头叹息。 这样一个风流成性,不顾仪态的王爷,难怪不得圣心。 左琴瑟瞪着南宫极,演!继续演! 南宫极淡然自若地拉着左琴瑟向后院走去,路过曜王身边时,一直没说话的南宫千煜忽然温温一笑。 “七皇弟好手段。” 南宫极身形顿了顿,继续牵着左琴瑟离去。 待两人消失在假山后,南宫千煜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 假山后面,左琴瑟蓦地抽回手腕,睨着南宫极,冷笑一声,“七王爷莫不是真的要去提亲?” 南宫极低头看她,“有何不可?” 他眸中满是笑意,可左琴瑟心底却憋了一肚子闷气,“王爷知不知道方才那样,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整日被人谣传什么七日七夜血战到底……这名声越来越臭,她还怎么勾搭帅哥? “知道。”南宫极神色悠悠,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本王才会那样做。” 左琴瑟一口老血堵在喉口,敢情这丫还是故意的? “王爷把我名声搞臭,有什么好处?” 阴险,太阴险! 南宫极垂眸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忽然伸手撑在假山上,修长的身体将她娇小的身形困在臂弯之中。 “如此,就没人愿意和瑟儿亲近了,等瑟儿玩够了回头,就会发现……” 顿了顿,他轻声道:“只有本王在等你。” 左琴瑟心弦一颤,抬眸看向南宫极,他眸光安静,如水般在她心湖涤荡,一圈一圈又绵延不绝。 南宫极依旧戴着那张假皮,丑陋的疤痕遍布整块下颌处,可是左琴瑟望进他的双眼时,却发现此刻竟无法将他的面容看清,她的脑海里只有这双漆黑沉凝的眼,和鼻息间他身上独有的淡淡药香。 忽然,南宫极往她白皙的玉颈望了一眼,满意地挑了挑眉,“戴着?” 他问得莫名其妙,左琴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颈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血灵玉。 她立即将血灵玉取下,问道:“王爷说话可还算数?” “算数。”南宫极说。 他的声音不似南宫千煜的温柔,也不似战天般清亮,低沉中带有一点点磁性,又好似有魔力般,轻佛耳廓的绒毛,勾起心底层层涟漪。 左琴瑟耳朵一热,这才后知后觉两人隔得太过亲近。 她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将手中血灵玉往前一递,说道:“王爷曾说琴瑟可以凭借此玉取消婚约,请、请王爷兑现诺言。” 说她无耻也好,脸皮厚也罢,这桩婚约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像是料到她会说出此话,南宫极并未伸手去接血灵玉,而是悠悠说道:“你可知血灵玉不仅能袪毒,还有抑制你体内蛊虫的作用?” “虽说本王替你暂时压住了蛊毒,但难保不会有意外,到那时瑟儿的性命恐不久矣……” 他说得清淡,可是左琴瑟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想起那只还爬在她胸口的螭蛊,她尴尬地收回了血灵玉。 自由诚可贵,性命价更高! 为了小命,暂且缓一缓吧。 将血灵玉放回衣内,左琴瑟又不甘心地问了句,“王爷这句话不限时吧?”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兑现。”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南宫极似笑非似地勾了勾嘴角,“瑟儿是否想着,等蛊毒解了再来找本王取消婚约?” 左琴瑟讪讪地看他一眼,咕哝道:“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 “勉强吗?” 南宫极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讶异道,“本王以为你已经喜欢上本王了。” “胡说!” 左琴瑟想也没想就反驳出声,“才没有。” 南宫极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捉住她的下颌,倾身上前,“你方才说话时心跳加速,颊腮带春,本王一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呼吸紊乱,最重要的是……” 顿了顿。 “瑟儿每回看着本王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沉沦!”他眸光流转,看向左琴瑟的眼神竟流露出一丝别样的风华。 “你说,这还不是喜欢是什么?” 左琴瑟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仿似看到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将她网住,让她逃无可逃。 尼玛,她怎么不知道这南宫极还是个撩妹高手? 左琴瑟咬着嘴唇,被迫看着南宫极的眼睛,舌头打结道:“就算是,也是、也是因为王爷的美色。” “能有美色让瑟儿喜欢,本王很欢喜。” 看着南宫极灼灼的眸光,左琴瑟心中某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身体的所有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尽,她无力地靠在假山上,向来无畏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恓惶。 她喃喃出声,“你想怎样?” 喜欢吗?她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也不愿意去想…… 此刻的左琴瑟仿似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彷徨和迷茫。 南宫极半空中的手忽然顿了顿,将她轻轻揽进怀中,轻叹一声。 “我会等你。” 他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平辈称呼。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为何要躲避自己的内心,可是他,总会有办法让她坦诚。 …… 将军府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个黑衣人站立在南宫千煜的身后,躬身说道:“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亲自前来给老夫人拜寿?” 南宫千煜手持一盏酒杯,轻笑道:“他不过是想讨父皇欢心罢了。” “听说宫中今年的赏赐又比去年多,皇上对这将军府还真是圣宠不衰!” “圣宠不衰?” 南宫千煜将杯中酒水喝尽,一个没有将军的将军府,真的能够圣宠不衰吗? 沉默半晌,他忽然问道:“影,武岐山的事可查清楚了?” 被唤作影的黑衣人身体一顿,立即说道:“主子,那日引属下上山的确实是七王爷身边的青成,而且……” 影迟疑了下,说出心中的疑虑,“那晚剿杀山匪时,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暗中帮助我们,否则不会那么快将官兵围剿数次都未成功的武岐山山匪剿灭干净。” 听完影的汇报,南宫千煜没有作声。 他把玩着手中酒杯,浓密的眼睫之下,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变幻莫测。 良久,才温文尔雅一笑,“我的这位七弟不简单呐!” “主子是说七王爷故意……” 仿似没有听到影的话,南宫千煜微仰着头,喃喃自语,“医皇后,查太子,送功曜王……好一出连环戏。” “七皇弟,接下来你还会做些什么呢?” …… 午时,从宫中出来一队宫女,手持托盘,盘中金樽玉箸,珍馐美馔,一路上浩浩荡荡前往将军府。 老夫人领着众人在正厅接见圣谕,并叩谢龙恩。 “李公公,留下一起吃个饭吧!”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眉开眼笑地对宣读圣谕的公公说道。 李公公一拂佛尘,客气道:“咱家还要回宫复旨,就不留下了,皇上知道今日将军府人多,特意命御厨多做了几个菜。” 老夫人拿过丫鬟递来的一袋银钱,塞到李公公手中,感激道:“劳烦公公替老身谢谢皇上,难得陛下还记得老身的寿辰。” 李公公带人走后,老夫人便吩咐筵席正式开席。 将军府自从陈凤纭接手后,内府事务都是她在打理,如今老夫人的寿诞也不例外,今日宾客甚多,进进出出的,左琴瑟倒是不时能看见她的身影。 可是开席后,陈凤纭的席位上却空空如也,她正觉得奇怪,就见一个丫鬟来报,说主母身体不适,就不出席筵席了,让大家把酒尽欢。 这时,冬儿突然匆匆跑到左琴瑟身边,小声说道:“小姐,夫人不见了。” 左琴瑟一惊,立即回头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奴婢方才去请夫人,却发现春嬷嬷被打晕在地,夫人却不知去向。” 冬儿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凝重道:“但是奴婢在地上捡到了这只香囊,这是红绸的香囊。” 左琴瑟瞳孔一缩,是陈凤纭!。 左琴瑟握紧了拳头,又想起方才丫鬟的通报,她心中冷哼一声,什么身体不适,根本就是特意来通知她的。 红绸武艺高强,跟着陈凤纭这么多年,又怎会大意地将香囊落下? 恐怕是陈凤纭故意让她知道,是谁劫走了巫雅。 左琴瑟垂着头,脑中思绪极速运转着,陈凤纭特意选在老夫人寿诞上对她下手,必定是想借着今日来府的贵客的面,将自己彻底拔除。 她扫了上座的几人,国公府今日没有来人,但是太子和几位王爷都来了……左琴瑟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南宫千煜的脸上。 似是查觉得她的目光,南宫千煜抬眸看着左琴瑟,温文而雅一笑。 左琴瑟垂下眼,如此温良恭俭的人,会是陈凤纭借力的那个人吗? “小姐,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夫人?”冬儿急急问道。 “不必!”左琴瑟看了主座上眉开眼笑的老夫人一眼,低声道:“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惊扰了祖母。” 左琴瑟寻了个理由,和冬儿悄悄从筵席上退了下来。起身时,眼角正好瞥见左绾玥和左绾钰正朝曜王走去。 南宫极端坐在自己席位上,见左琴瑟忽然离席,眉目微动,他抬了抬手,身后的青成立即上前。 “爷,有何吩咐?” 南宫极望着那一抹消失的水蓝色背影,轻声道:“跟上去。” 青成领命退了下去。 一直和几位大臣说笑的南宫千煜忽然停了下来,状似无意地朝南宫极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时,左绾玥端着酒杯走近,弯腰行礼,“绾玥在此谢过曜王当日的救命之恩。” 南宫千煜并未接她手中的酒水,而是拿起自己的杯盏轻抿了一口,“举手之劳,何须挂齿。” “就是啊,大姐。”一旁的左绾钰不满地插嘴,“要怪就怪那个左琴瑟,要不是她将你推下水,你会感染风寒吗?” “四妹,休要胡言,琴瑟是你三姐。”左绾玥立即嗔了左绾钰一眼,冰清玉洁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我想三妹她不是故意的。” 这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叫在座众人莫不心疼怜惜。 南宫长乐想起郊外见到的那一幕,嘴快地说道,“她就是故意的,本王亲眼见到那丫头将你推下去的,你可别被她给……” “九皇弟!” 南宫极突然出声,打断了南宫长乐。 南宫长乐一怔,问道:“七皇兄,有事吗?” 南宫极不说话,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触碰到他的视线,南宫长乐立即噤声,他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他从七皇兄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警告的味道? 但是在座宾客都已经听到了南宫长乐的话,不禁纷纷摇头。 “没想到左三小姐是这样的人?” “只道她是作风不好,却不想竟还如此歹毒!” “左大将军一生英明,却没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 左琴瑟自然是不知道,她在帝都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再一次臭上新境界。 此刻她正领着冬儿往千荷苑赶去,陈凤纭对左大将军因爱生恨,她担心巫雅会有危险。 刚一踏进千荷苑,忽听身后一声闷哼响起,左琴瑟转首,就见冬儿突然昏倒在脚下。 左琴瑟抬眸,红绸正收回下劈的手掌,面无表情地说道:“三小姐,主母在里面等你。” 看了冬儿一眼,确定她无事,左琴瑟凝重地走进了千荷苑。 一路走进来,诺大的院子里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在这热闹的日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清洌的香气从苑内西侧淡淡传来,左琴瑟寻着香气过去,发现了一处绿叶田田的荷塘。 从记忆里,左琴瑟知道这是左大将军为巫雅特意挖建的。巫雅素喜荷花,大将军便亲自挖塘种荷,这千荷苑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只是陈凤纭住进这千荷苑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这里的荷花。 而此时,陈凤纭正站在荷塘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将刚刚盛放的荷花全部剪了下来。 白中带粉的花瓣凌乱地散在地上,陈凤纭的牡丹鞋踩在上面,片片花瓣被碾成花泥,香气挥洒在整个千荷苑。 “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些开得正盛的花朵剪下来吗?”听见左琴瑟的声音,陈凤纭并没有回头,依然一朵一朵地剪着花枝。 变态呗!还能是为什么? 左琴瑟看着好好地荷塘全变做光秃秃的花枝,直觉得陈凤纭心理扭曲。 她环视一周,并未看到巫雅的身影,不禁问道:“我娘呢?” 陈凤纭微微一笑,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自顾说道:“因为我不喜欢荷花,但我喜欢将它们碾碎了、捣烂了……” 她将手中刚剪好的一枝新荷丢在脚下,抬起脚尖踩上去,一边踩一边平静地说道:“只有这样,它的香气才是最浓郁、最热烈的……就像是临死之前的挣扎,挥发了生命所有的热度。” 陈凤纭意有所指,但是左琴瑟却并不想听她叨叨,不耐道:“陈凤纭,我娘呢?” 陈凤纭忽然拍拍手,红绸押着巫雅从荷花池的后面走了出来。 “娘!” 看到巫雅,左琴瑟立即惊呼上前。 “别动!”红绸却冷喝一声,一把锋利的匕首堪堪架在巫雅的脖子上。 巫雅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条,满脸焦急地看着左琴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凤纭,你疯了!”左琴瑟震惊地看着那匕首,却是真的不敢再妄动。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陈凤纭却呵呵笑了起来,她手拿剪刀,嚯地指向巫雅,恨声道:“没错,我是疯了,从我嫁进左家起就疯了。”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左蒙怎么会拒绝我?我堂堂国公府小姐,怎会下嫁给左商那种满身铜味的粗人?这一切都是你巫雅赐给我的!” “还有你!”陈凤纭面容忽然变得扭曲,又指向左琴瑟,“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见你这张脸,本夫人都想亲手将它撕下来!” 这张与左蒙一模一样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提醒着她,这地狱一样的人生,是拜谁所赐。 如果那日不是左蒙让左商代他前往,她就不会失身,更不会生活在这一望无垠的痛苦之中。 她恨,恨巫雅,更恨左蒙。 所以,她发誓,此生活着的唯一愿望,便是要让这两人生不如死。 并且,她也做到了,左蒙失踪,她就将巫雅从这千荷苑里赶了出去,巫雅再也看不到左蒙为她种的荷花了,这些荷花都属于她,属于她陈凤纭。 “陈凤纭,你把你人生的痛苦怪罪在别人身上,可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心怀不轨,又怎会有后来的一切?” 看着陈凤纭此刻癫狂的模样,左琴瑟心中早已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陈凤纭执念如此之深。 “我心怀不轨?”陈凤纭冷笑一声,“我陈凤纭有哪点配不上你爹?如果不是他薄情寡义,我又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一辈子与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还要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与别人在一起,她生不如死。 左琴瑟怜悯地看着陈凤纭,突然觉得她很可悲,一个迷失在爱情里的灵魂,不肯服输,不愿放手,最后把爱变作了恨! “没错,你哪一点都配得上大将军,但是你忘了——” 顿了顿,左琴瑟平静说道:“在爱情里,没有身份地位,没有先来后到,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 “你说我爹薄情寡义,二娘,那说明你根本就不懂他,正因为我爹心中有情义、有责任,不愿辜负我娘,也不愿对不起你,所以才会清楚明白地拒绝你。” 左琴瑟上前一步,看着陈凤纭不停闪烁的眼,继续说道:“而你,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曾经的帝都第一美人,哪个男人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可是我爹却做了那个另类,你不相信,你想要征服,你得不到,便想毁掉。” “陈凤纭,请你不要再以爱的名义来伤害任何人,如果你曾经真的爱过我爹,请你放了我娘。” 左琴瑟一口气说完上述那些话,顿觉口干舌燥。 她小心地看着陈凤纭,希望她能认清现实,放了巫雅,妃儿不在,她实在没把握能在红绸的刀下救下巫雅。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陈凤纭眸中一阵变幻,她仓皇退了一步,忽然抬头厉声说道,“你休想骗我放走巫雅!” “红绸,将巫雅给本夫人扔下去。”陈凤纭突然歇斯底地命令一声,红绸立即将巫雅推下了荷花池。 “娘——” 左琴瑟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荷花池并不太深,水位没入腰部,但巫雅被捆绑着身体,此时整个人都倒栽进了水里。 左琴瑟只觉得心跳剧烈,她拼了全力将巫雅从水中拉起,看着她满脸的泥水,不禁吓得哭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 左琴瑟立即伸手解了巫雅身上的绳索,一把扑进她怀里。 她刚才是真的害怕了,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的她,是真把巫雅当做自己的亲娘。 巫雅伸手搂住左琴瑟,轻拍着她的背。 可是左琴瑟并没看到她的手指上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直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愕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巫雅。。 “娘,你……” 左琴瑟眼哞中瞬间闪过惊愕、愤怒、受伤等一系列感情,直到最后倒下,她的眼中,依然是巫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身后陈凤纭看着昏倒在地左琴瑟,忽然冷笑一声,就见巫雅突然伸手入耳,从脸上撕下一块皮来。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陈凤纭面前,躬身道:“夫人。” 陈凤纭凤眸幽幽,阴冷道:“那位想必已经等久了,将她送过去吧。” 躲在暗处的青成吃惊地看着千荷苑内发生的一切,见那女子突然抓起左琴瑟离去,正要飞身去追,却不料半道上一道黑影骤然射来。 寒光迸现,一柄雪亮的短剑直指他眉心,青成只得收势避开,那黑影却是不给他拔剑的机会,连攻三招,招招致命。 青成心系方才离开的女子,他猛的一个后跃,跃上屋檐,正要拔剑相抗,却见那黑影虚晃一招,竟是抽身离去。 黑影来去匆匆,待青成再去找寻找那女子时,却哪里看得到踪影? …… 左琴瑟昏昏沉沉转醒时,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用想,也知道是中了软骨散之类的迷药。 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她无力的眼神骤然间冷了下来。 抬眸看了看四周,左琴瑟赫然发现这竟是她自己的房间! 陈凤纭大费周张把她弄昏,送回自己的房间,是想做什么? 正想着,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被推了进来,房门被再次关上。 左琴瑟的目光停留在进来的那人身上,瞳孔一缩。 这人,不是和她有过过节的马东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稍一思索,左琴瑟便明了个大概,今日老夫人寿宴,想必那马知府也是来宾之一,马东随父前来,也是极有可能。 可是陈凤纭把他引到自己闺房来有何意图? 左琴瑟正要出声喝斥,忽然发现不对劲,她定睛看去,只见马东双眸迷乱,脸颊潮红,正喘着粗气,极度渴望地盯着她。 那眸底猩红的颜色让左琴瑟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马东,分明是一副中了春药的模样。 再一想此刻自己丝毫动弹不得,左琴瑟心底不禁发冷,想必待会陈凤纭便会领着今日所有来宾破开这扇房门。 好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若真如了陈凤纭的意,她恐怕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马东本在前厅吃酒,忽见陈夫人身边的丫鬟来找,说是夫人有要事相商,他不疑其它,在陈凤纭那里喝了杯茶水后便忽觉浑身燥热难受,那丫鬟带他下来休息,却不想竟还给他备了一个美人。 他不禁想,陈夫人真是贴心得紧! “美人,让你久等了。”马东此刻双目通红,根本分清眼前女子是何模样,他深深嗅了一口,只觉得满室都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女子体香。 左琴瑟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冷斥道:“你别过来!” 说话的同时,她右手手指微弯,一根银针悄悄滑入指尖。 马东听着她的娇斥,只觉得心里如同有只猫儿在挠,他身体难受得紧,见左琴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再也忍不住地扑了过去。 “女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躺都躺下了,就别矫情了……” 他猴急地抱住左琴瑟,往她脸上胡乱吻去,左琴瑟眸中厉色一闪,一咬牙,使出全力抬起右手,将那根针银狠狠扎入马东的身体。 咚的一声,马冬摔在地上,左琴瑟虚软地垂下手,方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全部气力。 陈凤纭马上就要到了,她不能留在这里。 左琴瑟一张小脸紧绷着,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马东,漆黑的眼眸里忽然闪动着幽诡的光芒。 陈凤纭,既然你想看戏,本姑娘就让你看个尽兴! 左琴瑟动了动手腕,一条黑色小蛇忽然从腕下爬了出来,并顺着床沿一路向下,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千荷苑里,陈凤纭站在一池光秃秃的荷塘边上,眸色阴翳。 方才假扮巫雅的绿翘匆匆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躬身说道:“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妖娆的红唇微微挑起,陈凤纭冷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去前厅了。” 申时三刻,筵席过半,老夫人只在开席吃了些酒便离开了,众宾客也已是酒足饭饱,正酒兴正浓地左右攀谈着。 青成在南宫极耳边低语了阵,南宫极面容骤然冷了下来,他冷声问道:“你可看清了?” 青成点点头,朝南宫千煜的方向望了一眼。 南宫极苍白的脸除了稍冷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握住酒杯的手指却蓦然收紧。 沉吟后,他低声说道:“你且在将军府找找,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青成领命正要退下,却忽见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丫鬟跑到周知府跟前,语无伦次,“出事了快……” 周知府正与太子说话,见丫鬟如此不识礼数,不禁怒道:“大胆,没见到太子在这吗?有话好好说。”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脸色吓得煞白,“请太子恕罪,是我家少爷,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一听自家儿子出了事,周知府立即焦急起来。 那丫鬟却支支吾吾说得含混不清,末了,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南宫极,复又低下头去。 周知府见她这样,心中一急,脱口道:“哎呀,你看七王爷做什么,有太子在这,你快说呀!” 南宫极眉梢微挑,就听太子说道:“本宫在此,你但说无妨。” 丫鬟这才小声说道:“奴婢方才去找公子,发现公子和左三小姐在一起,两人一同进房,还……还关上了房门。” “休得胡言!”一声冷斥蓦地从门外传来。 只见陈凤纭在丫鬟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她凤眸冷冷地睇着那丫鬟,“琴瑟乃是未来七王妃,纵然任性也决做不出如此荒唐的事,你若有半句虚言,本夫人先绕不了你!” “夫人饶命,奴婢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欺瞒。”丫鬟连连磕头,“不信的话,大家可以去看看,就在左三小姐的闺房。”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左三小姐平日里行事便有伤风化,没想到竟然在老夫人寿宴上行如此浪荡之事!前段时间还听说她跟七王爷在花满楼里颠鸾倒凤,没想到不过几日便又勾搭上周知府的公子,简直就是水性杨花不顾礼义廉耻。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不一样,周知府气得面色发白,太子似笑非笑,南宫千煜面容平静。 其它宾客虽碍于太子和几位王爷的面不敢开口议论,但却是不约而同地目露同情地,望向那位长相丑陋又不得圣心的七王爷。 明晃晃的一顶绿帽子啊! 陈凤纭在太子面前行了礼,面色难看地走到南宫极身前,福了福身,“都是妾身平日里对这丫头太过纵容,才会让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妾身自知罪责难逃,请七王爷降罪。” 她一开口便是请罪,更加坐实了左琴瑟伤风败俗的行为。 南宫极依然握着那盏酒杯,他抬眸看着陈凤纭,叫人看不出丝毫表情。 “既如此,那便一同去看看吧。” 陈凤纭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诺了一声,便以太子为首,一众几百号人浩浩荡荡朝左琴瑟居住的偏院走去。 只是谁也没发现,南宫极离去时放在席位上的酒杯,在众人离去后,呯的一声,碎成好几片。 到了偏院门口,不知是谁通禀了世安苑,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看到陈凤纭领着太子等人在此,不禁脸色有些难看。 “阿纭,你这是干什么?太子何等身份,怎可纡尊降贵到这粗鄙后院?” 陈凤纭自然知道老夫人想包庇左琴瑟,当下冷笑一声,“老夫人,琴瑟有处此等有辱家门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了。” 她暗中使了一个眼色,红绸立即上前推开了偏院的大门。 不顾老夫人的反对,陈凤纭带着众人鱼贯而入,红绸则直接向左琴瑟房间走去,并且毫不犹豫地,双手推开了左琴瑟闺房的大门…… 破旧的雕花门大敞着,院中的众人震惊地看着地上,两具赤裸裸的身体正缠绵地胶着在一起。 少女白脂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女子乌发如瀑,一半披洒在地面,一半遮住了容颜,但肌肤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无不显示着方才经过了怎样一番激烈的摧残。 而正在她身上不停耸动的男子,仍然满脸胀红,如同发情的兽般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真是好一番淫荡糜烂的活色生香图! 陈凤纭嘴角勾起满意地笑容,又朝红绸使了个眼色,红绸立即上前,将伏在少女身上的马东抓了下来。 马东本忘情地埋在女子体内,这一抓,便让那不可描述的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宾中有不少女眷,见此,都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脸红地扭身地捂住了眼睛。 周知府脸色阵青阵白,颤抖地上前,抓住马东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孽子!” 老夫人见到这场面,几乎要气晕了,颤抖地对身边嬷嬷吩咐道:“还不快去将门关上!” 这时,少女幽幽转醒,她侧过头,发丝从脸庞滑落,露出了姣好的容颜。 看到那张脸,众人再次惊呼一声,而陈凤纭才将将绽放的笑意,忽然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左绾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似散架般难受,尤其是身体,像是被什么贯穿了一般,疼痛难忍。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衣不蔽体。 正要惊慌起身,抬头间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几十双眼睛正眸色复杂地盯着她。 “啊——” 反应过来的左绾钰瞬间尖叫一声,抱住自己的身体狼狈后退。 陈凤纭一张妩媚的脸先是经历了错愕、震惊以及愤怒后,终于咆哮了起来。 “怎么会是你?左琴瑟呢?她人在哪?” “娘……” 左绾钰眼泪扑簌簌滚落而下,她不过是在房中小憩,怎会知道一觉醒会出来左琴瑟房里,竟还是这副难堪的模样? 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一众宾客原本以为这房内的女子会是左琴瑟,都是抱着看戏和落井下石的心态过来的,哪知道突然变成了陈凤纭的小女儿,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 这做娘的,怎会带着他们来捉女儿的奸? 真是匪夷所思。 但陈凤纭有国公府和陈皇后撑腰,即使左绾钰捉奸在地,大家也是不敢吭一声。 虽然嘴上不能说,但那一个个彼此交换的眼神,无不说明大家心里头是非常活跃的。 太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清咳一声,说道:“夫人还是将四小姐送回去罢。” 南宫极看到房内的情景时,也是一脸错愕,随即便淡淡地笑了起来。 她果然没让他失望,不过,似乎太调皮了些。 马知府早已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错,“是下官教导无方,才会让孽子犯下如此罪过,还请夫人饶小儿一命,下官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陈凤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妖娆的红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应该是左琴瑟的,怎么会变成自己的女儿?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她谋划了那么多天,怎么可能功亏一篑? 左琴瑟中了绿翘的软骨散,她不可能走远,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 陈凤纭眸中一片变幻,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马东时,一脸厌恶。 吩咐丫鬟将左绾钰送回去后,陈凤纭忽然对红绸吩咐道:“去,将这里的房间给我一间间的找,一定要把左琴瑟找出来,钰儿在她的房里被人玷污,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气急地阻止道:“住手!你还谦不够丢人吗?” 这里人大多都是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是人精,谁还看不出来今天这出戏就是她陈凤纭给三丫头下了套,却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只不过是碍于她身后的背影,才装作蒙在鼓里,她还真当大家都是傻瓜? 老夫人人老心不老,早将一切看在了心里,陈凤纭这些年明里暗里欺压左琴瑟娘俩,她都睁只眼,闭只眼。 大儿子不在,小儿子又没个主见,这诺大的将军府便被陈凤纭搅得永无宁日。 如今竟然想出这样歹毒的法子来对付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老夫人不禁气苦道:“阿纭啊,瑟儿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陈凤纭拉下脸,神色有些不悦,“老夫人这说得什么话?钰儿在琴瑟房里被人毁了清白,难道不该找她出来问问清楚吗?琴瑟是您孙女,钰儿就不是您孙女了?” 老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陈凤纭却一使眼色,红绸立即上前,将小院内所有房间都扑啦啦踢了开来。 甚至连厨房和茅厕都没有放过。 众人虽然都觉得陈凤纭做得有些过,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即使是太子和几位王爷,也不好插手。 就在陈凤纭恨不得掘地三尺时,左琴瑟突然从院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二娘如此劳师动众,是在找我吗?” 她笑吟吟地站在众人身后,身后夕阳映射在她肩上,像是披着万丈霞光般,竟让人产生一种不可逼视的瑰丽感。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左琴瑟,只有南宫极气定神闲地笑睨着她。 陈凤纭嚯地转身,见她好端端的,不禁眸色欲裂,“左琴瑟,你做了什么?” 左琴瑟一脸疑惑,摊摊手,“我什么也没做啊,方才跟妃儿出府买了点东西,不想回来就瞧见二娘将我这小院翻了个底朝天。”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眨了眨眼,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南宫极眼底的笑意愈加深了,他身后的青成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左小姐演起戏来,还真是跟他家主子有得一拼。 老夫人跟前的嬷嬷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左琴瑟才恍然大悟,支着下巴道:“啊,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个给马知府报信的丫鬟,“我与四妹身形相仿,看错了也是极有可能的,没想到四妹与马公子竟然……” 她话锋一转,丝毫不给陈凤纭说话的机会,“但是四妹也太大意了,我这院子虽然偏僻,极少有人来往,但总归还是不够安全的。”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左琴瑟,她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左绾钰与那马知府的儿子情难自控,跑到她这来偷情的么? 都说左三小姐是帝都最不要脸的女子,却不想竟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满嘴狡辩!”陈凤纭咬牙厉喝一声,几乎气得要吐血,她这还没问,倒先被左琴瑟给堵了回来。 望着左琴瑟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陈凤纭冷哼一声,“钰儿跟本就不认识那纨绔子弟,说,是不是你陷害的钰儿?” “二娘,说话要讲证据,谁说四妹不认识马公子?”左琴瑟摊摊手,无奈道,“方才不就见面了么,也许两人一见钟情情不自禁就……” “住嘴!”陈凤纭猛地打断她胡言乱语,立即下令,“来人,将这个陷害四小姐的罪魁祸首抓起来。” 左琴瑟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心中却冷笑一声,陈凤纭还真是狗急跳墙,竟当着太子的面发号施令,真当陈家一手遮天呢。 这时,两个府丁便要向左琴瑟抓来,忽见青色身影一闪,青成抱剑挡在左琴瑟身前。 府丁顿时停住,陈凤纭看向南宫极,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七王爷,你这是何意?” 南宫极却丝毫不在意她的轻视,他轻笑一声,悠悠看向左琴瑟,“本王认为,瑟儿说得有道理,夫人若没有证据,可不能冤枉了本王的准王妃。” 他将准王妃三字咬得极重,左琴瑟对上他漆黑的眸光,不觉脸颊一热,微微偏头,避开了南宫极的视线。 今日事情闹成这样,陈凤纭本就心中烦闷,此时见南宫极出来阻挠,不觉有些不耐。 “七王爷,恕妾身斗胆说一句,这是妾身家事,就不劳七王爷费心了。” 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有什么资格跟她陈家对抗? 南宫极终于将目光望向陈凤纭,不咸不淡道:“本王不管你左家家事,只管本王的王妃。” 近乎无赖般的强硬,却让左琴瑟心中一软。 她望着南宫极,心情复杂难明,没想到在这无依无靠无所依仗的世界,竟还有一人护她佑她。 南宫极再不受宠,也毕竟是个王爷,陈凤纭见他铁了心要护左琴瑟,也不好再继续坚持。 但她绝不会轻易放弃,于是,转首对曜王说道:“曜王殿下,请您为妾身作主!” 曜王是陈皇后一手抚养长大,绝对会站在她这边,陈凤纭很自信。 但是她太过自大,忘了在场还有一个太子。 南宫翰泽脸色早已一片阴霾,此时见陈凤纭直接忽略自己而去征寻曜王,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 南宫千煜看了南宫翰泽一眼,对陈凤纭微微一笑,“太子在此,自当征求太子意见。” 陈凤纭嚯然清醒,转首去看南宫翰泽,只见他目光如鹰般盯着自己,阴沉沉道:“陈夫人莫不是以为这东汉是你陈家说了算?” “妾身不敢!”陈凤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妾身一时失言,请太子恕罪。” 左琴瑟看着瞬间吓得脸色苍白的陈凤纭,眉梢轻挑,想必陈凤纭心中,此刻定然是懊悔极了。 她却不知,平日里她嚣张跋扈惯了,那些个朝臣女眷,甚至后宫妃嫔都要看在陈皇后的面子上,礼让她三分。 熟不知今日当着太子的面,竟忘了身份。 所以,做人还实诚点好,太过得意忘形,是会遭现世报的。 南宫翰泽望着脚下的女人,脸上丝毫不掩其厌恶,一个连诰命都没有女人,竟敢将他无视。 好个陈家,真当他东宫太子是个摆设? 抬头看了一眼南宫千煜,南宫翰泽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戾气。 “既然自知失言,就要接受惩罚,来人,掌嘴。” 太子话音一落,便见一个小厮上前,抬起手便是啪啪啪几声,毫不留情地打在陈凤纭妆容精致的脸上。 太子不喊停,小厮不敢停。 直将陈凤纭两边脸颊打得肿起老高,嘴里都溢出了鲜血,也没有消停的意思……。 左琴瑟刚开始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看到最后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陈凤纭顶多言行有失,轻视了太子的威严,可南宫翰泽竟然命人将陈凤纭掌嘴了四五十也没停下。 就连掌嘴的小厮都是一脸不忍,麻木的手掌上全是陈凤纭嘴里的血沫。 陈凤纭被打得浑浑噩噩,刚开始还能开口求饶,到现在连嘴巴都张不开了,眼看她就要昏倒在地,太子一个眼神扫过来,一个小厮上前,竟从背后捉住陈凤纭,防止她倒下。 “啪、啪、啪……” 寂静的小院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只有不停响起的掌掴声,像是一根根铁鞭,抽打众人心间。 左琴瑟见陈凤纭已经昏迷过去了,可太子依然冷着脸,没有叫停。 她不禁看了南宫极一眼,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左琴瑟又看了看南宫千煜,只见他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她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莫非太子这是在杀鸡儆猴? 关于曜王和太子之间的事,她略有耳闻,自花满楼一事后,访间都传闻太子将会被曜王取代,而陈家和曜王又有着密不可切的关系…… 左琴瑟秀眉轻轻皱起,虽然她不喜欢陈凤纭,可也没想过要将她弄死。 而且,若她现在死在将军府,只怕陈国公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将军府。 想通了这一层,左琴瑟深呼一口气,走到南宫翰泽身前,福了福腰,恭声说道:“殿下,臣女二娘确实德行有失,但还请殿下看在将军府的面上饶她一命。” 老夫人反应过来,也立即上前求情,“阿纭已经受了处罚,请太子看在老身的面上,饶贱媳一命。” 南宫翰泽脸色阴沉,忽然抬头盯住南宫千煜,“曜王也认为本太子应该放过这个刁妇吗?” 像是料到他会问自己,南宫千煜依旧是温文尔雅一笑,“一切但凭太子作主。” 太子冷哼一声,脸色终于有了缓和,挥了挥手,两个小厮立即停止行刑。 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凤纭,南宫翰泽眸目一片沉郁,若南宫千煜方才敢为这刁妇说一句话,他必杀了她。 此时告一段落,太子拂袖离去,陈凤纭也被人抬了下去。 此时天色已晚,经过方才一幕,众位来宾也都脸色戚戚地纷纷告辞离去。 不消片刻,狼藉的小院里只剩下左琴瑟和南宫极两人。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淡青色的身影站在左琴瑟面前,南宫极垂目望着她。 连青成都被人阻止了,他真的很好奇一个没有武功的少女,是怎样逃出虎口,甚至还能偷梁换柱将对手耍得团团转。 左琴瑟眉梢一扬,“这还多亏了王爷呢!” “哦?” “诺!”左琴瑟忽然伸出左腕,只见一条黑色小蛇盘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正是那日她让冬儿抓来吓唬楚媛,却被南宫极勒令饲养的那条小蛇。 方才在房中,她弄晕了马东后,便让小黑子出去寻了妃儿来,这才脱离险境,至于左绾钰,自然是给陈凤纭的回报。 她向来便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听了她的解释,南宫极笑了起来,“瑟儿真令本王惊喜,何时会饲养毒物了?” “以前炼毒的时候啊。”左琴瑟逗弄着小蛇,漫不经心说道。 “以前?” 南宫极目光微闪,又问道:“本王还不知瑟儿这一身本领是师承何人?” 整个东汉皇朝,医术毒术最厉害的便是神医谷,可他从未听说过哪位高人的毒术是像左琴瑟这样登峰造极,又奇特的。 左琴瑟心中一惊,立即笑首打哈哈,“啊……那个,是自学的。” 见南宫极漆黑的眸子依旧望着自己,左琴瑟将小黑子往前一递,“来,小黑子,快参见七王爷。” 哪知这灵性十足的小蛇见了南宫极,竟是嗖地一声,钻进了她胸前的衣襟里。 左琴瑟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南宫极眸光一沉,突然伸出两根手指,从她怀中拈起了小黑子,眼也不眨地扔了出去。 左琴瑟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南宫极瞟了一眼她胸前,少倾,说道:“不许它到处乱钻。” 左琴瑟看着他的目光,唰的一下反应过来,脸颊骤然一红,偏过头去,咕哝一声,“流氓。” 这一个情不自禁的小动作,却让她小巧的耳朵和白皙的脖颈都露了出来。 南宫极眸色深了深,目光停留在那如珠玉般的耳垂上,忽然俯身,低沉道:“流氓和君子只在一念之间,面对瑟儿,本王愿意舍弃君子。”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磁性的声音毫无预兆钻入耳廓,左琴瑟只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咬着嘴唇,整个身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南宫极好笑地看着瞬间僵硬起来的少女,脸上明明一副少女含春的模样,却偏生要摆出一副枕戈待敌神情,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可怕。 他起身,退后一步,轻笑,“瑟儿怎的如此经不起撩拨?” 感觉到他的气息远去,左琴瑟不禁如释重负,她蓦地转头,狠狠瞪了南宫极一眼,“王爷你很闲么?” 调戏她很好玩? 此时,妃儿忽然匆匆跑进小院。 “小姐,国公府来人了。” 左琴瑟一脸奇怪,“国公府早上不是派人送过贺礼吗?” 怎么现在又来人了? 却听南宫极淡淡一哂,没头没尾说了句,“消息还真快。” 左琴瑟眨巴眨巴眼,豁然醒悟,立即问妃儿,“可是来接二娘的?” 妃儿点点头,“国公府的人说主母在将军府受了委屈,陈国公要接主母和大小姐、四小姐回娘家。” “这么快就知道了?”左琴瑟咕哝道,太子才刚走,国公府就派人来了,看来将军府一言一行都在陈国公的掌控之下。 左琴瑟抬脚就要去前厅看看,忽听南宫极在身后问道:“来人是谁?” 妃儿立即回道:“是战王爷。” “是他!” 左琴瑟刚跨出一个门槛的脚,瞬间收了回来。 怎么会是这个煞神? 南宫极见她脸色恹恹,不禁揶揄道,“听说前段日子,战王在醉香楼里坐了一天一夜,连个动作都没换过。” 左琴瑟摸摸鼻子,讪笑道:“你都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他先抓住我不放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你呀……”南宫极无奈地看着她,笑容里极尽宠溺,“天色不早了,瑟儿不如送送本王?” 左琴瑟眸色一喜,连连点头,转头便对妃儿吩咐道:“妃儿,你去跟老夫人说,小姐我要送七王爷回府,就不去前厅见礼了。” 左琴瑟将南宫极送到将军府门口,正见到国公府的马车浩浩荡荡离去,为首那匹骏马上,乌发黑眸的男人张扬肆掠,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那簇烈火般的侵略。 左琴瑟望着战天的背影,自语道:“陈国公为何要战天前来?” 接陈凤纭回娘家而已,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此等小事何以让一代战神代劳? 南宫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幽幽道:“太子在将军府来了个杀鸡儆猴,陈国公便还他一个下马威。” 左琴瑟讶异地回头,“陈国公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和太子叫板吗?” 太嚣张了吧,一个大臣,再怎么只手遮天,上面还有皇帝呢。 南宫极笑笑,“不算叫板,只是小小提醒一下。” 左琴瑟看着南宫极脸上那块伤疤,忽然想起没了伪装时,那是何等惊艳的一副容颜,眼珠一转,试探道:“依王爷之见,是否曜王真的会取代太子?”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人听了,不是吓一跳就是要将左琴瑟呵斥一番。 可是南宫极却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声音清淡如云,“瑟儿觉得会是谁呢?” 他眸光如同大海般将左琴瑟吸了进去,看似风平浪静,可当她要再深入探究时,却发现海面下一重重的波涛汹涌几乎将她湮灭。 “我觉得会是……”她望着他的眼眸,情不自地喃喃出声。 可是下一刻,左琴瑟蓦然醒悟了过来,她调转眸光,似是不在意般地说道:“外有陈国公,内有陈皇后,曜王的势力并不是太子能撼动的,即使满朝文武都反对他,他也能坐上那个位置,因为……” 顿了顿,才说道:“还有一个战神坐镇。” 南宫极挑了挑眉,露出一抹难得的兴致,“瑟儿还知道什么?” 左琴瑟看着地面,轻声道:“花满楼,武岐山,坊间那些流言……” 以曜王的身份,根本不需在圣上面前邀功,相反地,因为陈国公的势力,更应该韬光养晦,可是他却一连端了花满楼和武岐山,这样高调地与太子争辉,即使能打倒太子,最后圣上也会对他有所忌惮。 她想,以南宫千煜的才智,绝对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再一联想到最近火速传播的流言,左琴瑟瞬间便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能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除了南宫极,没有其它人。 左琴瑟忽然鼓起勇气看向南宫极,“七王爷,曜王并非是一个会心甘情愿跳进圈套的人。” 南宫极抬眸,只见眼前少女秀眉微蹙,清稚的脸上笼上了一层凝重之色,他心里不由得一软,说道:“依琴瑟之见,本王该当如何?” “我不知道,”左琴瑟摇摇头,皱眉道,“我只是……” “我知道了。”南宫极叹息一声,忽然伸手抚上左琴瑟的眉心,这个连自己内心都看不清的少女啊……。 暮色四合,夕阳最后一丝霞光也被云层淹没,左琴瑟站在将军府的石狮前面,一脸沉思地看着七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 左琴瑟摸了摸眉心被南宫极抚过的地方,她不过是好心提醒南宫极一下,他怎么把她当宠物一样摸来摸去? 甩甩头,忘掉南宫极带给她的不自在感,左琴瑟径自回了自己的偏院。 甫一进院,就见妃儿与春嬷嬷正在院里收拾被陈凤纭弄得乱七八遭的桌椅。 “冬儿醒了吗?” 听见问话,妃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回道:“还没呢,奴婢已经将冬儿送回房间了。” 左琴瑟点点头,又问道:“我娘呢,找到了吗?” “小姐,夫人正在房内休息。”说话的是春嬷嬷,她满脸自责,“都怪老奴没用,才会让二夫人将夫人带走。” “春嬷嬷,不关你的事,谁也没想到二娘在今日对娘下手。” 左琴瑟安慰了春嬷嬷,又问道:“在哪里找到我娘的?” “这……”春嬷嬷迟疑着摇了摇头。 倒是妃儿接口道:“是七王爷身边的那个侍卫送来的。” “青成?”左琴瑟讶异地抬头,难道南宫极一直派青成跟着自己? “对,是叫青成。”妃儿想了想,笃定地说道。 春嬷嬷闻言笑了笑,“看来七王爷是把小姐放在心上了,小姐日后若嫁了过去,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可是七王爷的脸……”妃儿想起南宫极残缺的脸,有些遗憾地说道,“小姐长得这样美,若不是有那婚约,定然是要配上像曜王那样的男子的。” 左琴瑟笑了笑,打趣道:“哟,妃儿莫不是也对那曜王动心了?” “小姐休要胡说!”妃儿脸颊瞬间胀得通红,嗔了左琴瑟一眼,“曜王乃神仙般的人物,奴婢怎敢觊觎?” “神仙?”左琴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的傻妃儿,但凡这世上活着的,都是凡人,曜王殿下也是凡人。” 她伸手捏了捏妃儿红彤彤的小脸,“还有啊,一个人长得再如何美丽,但是撕下这张皮,里面长着的,都是一样的血肉。” 妃儿懵懂地望着她,“小姐说话好奇怪,谁会好端端将自己的脸皮撕下来?” “呃……比方,打个比方。”左琴瑟头疼地直起腰,挥挥手,“好了,我去看看娘。” 左琴瑟浑然不知,自己无心地话,已经被偏院外一棵大树后的两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影一脸疑惑地看着身前的男子,不解道:“主子,您为何去而复返?” 南宫千煜看着那抹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眸中露出一抹兴致,答非所问。 “你不觉得这左三小姐很有意思么?” 影想起方才听到的话,点头道:“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见南宫千煜依然望着左琴瑟的小院,影不禁提醒道:“主子……她是七王爷的人。” 南宫千煜挑挑眉,收回视线,忽然问道:“影,你觉得本王的这位七弟如何?” “深藏不露。”影想也不想,便给出了这样一个评语。 南宫千煜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采,又问道:“那么,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他的弱点是什么?” 这回影想了想,迟疑着说道:“据属下调查,七王爷好似……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么?”南宫千煜轻喃着这几个字,眼光再度看向左琴瑟的小院。 他忽然想起左琴瑟在保和殿上表演魔术时的神采飞扬,还有今日这一出后宅倾轧的戏,忽然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不,他会有弱点,而那个弱点,将会是他唯一的、也是致命的威胁。” 影没有做声,他了解主子,主子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是直击要害一剑封侯。 …… 左琴瑟敲了敲巫雅的房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便看见巫雅侧躺在床上。 “瑟儿,你来了。”她笑。 左琴瑟看巫雅那张温和慈爱的脸,蓦然想到了陈凤纭将她骗到千荷苑时,那个用银针刺晕她的巫雅。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问道:“娘,您被二娘带去哪了?” 巫雅叹息一声,“红绸将我带走后,阿纭与我说了些话,便将我锁在了房间,阿纭她,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 闻言,左琴瑟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了下来。 当时,在千荷苑被‘巫雅’刺昏时,她有一瞬间真的以为就是眼前这个温厚的女子,那种震惊和心痛,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可是醒来后想起,左琴瑟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因为那个‘巫雅’从使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当时一心记挂巫雅的安危,根本就没想到会是人假扮的。 “娘,您没事,真好。”左琴瑟忽然握住巫雅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抚摸,她承认,她很贪恋这种母亲的味道。 巫雅有些担忧地问:“我听说发生了些事,是不是你二娘又对你做了什么?” 左琴瑟摇了摇头,放下巫雅的手,安慰道:“是二娘得罪了太子,已经被国公府的人接回娘家了。” 见巫雅放下心来,左琴瑟又试探着问道:“娘,您想不想搬回千荷苑?” 巫雅吓了一跳,“那是你二娘住的地方,瑟儿,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那里有爹为您种的荷花,您就不想回去看看吗?”左琴瑟不死心地劝道:“再说您就忍心让陈凤纭毁了那池荷花?” 巫雅笑了笑,目光温柔如水,“那些身外之物,她要毁便毁吧,你爹早已在我心中,这份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毁的。” “好吧。”见巫雅坚持,左琴瑟只好妥协。 她这时候有些羡慕大将军和巫雅的感情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大概说的就是这这种。 不过,陈凤纭既然离开了将军府,她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先将府内大小事务慢慢交由娘掌管,再劝说也不迟。 想到这里,左琴瑟的心情不禁飞扬起来,要是陈凤纭和她的两个女儿永远不回来就更好了。 这时,妃儿忽然推门进来,在左琴瑟耳边说道:“小姐,梅烟来了。” “啊!”左琴瑟惊呼一声,“她在哪?没让其它人知道吧?” 糟了,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妃儿摇摇头,“没,今日事情有变,奴婢先将她拦在了外面,此刻正等在后门。” “聪明!”左琴瑟为妃儿竖起大拇指,立即向巫雅告辞一声,两人便风风火火出了小院。 早在将梅烟安排在客栈时,左琴瑟就给了一颗假孕药她,本计划让梅烟今日出现在老夫人寿宴上。 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陈凤纭不可能做出让左家的香火流落在外的事情,更何况老夫人和左商也决不会允许。 这样一来,梅烟就能顺利成章地进入将军府了,一来,可以挫挫陈凤纭的锐气,二来,也让她没那么多时间来对付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这么做,对二叔和梅烟都是一个莫大的恩惠,将来要有个什么事,不说帮衬,落井下石的机率总会少一点。 只是没想到陈凤纭也会在今天对她下手,阴差阳错得罪了太子,被国公府的人接了去。 这下,倒省了梅烟这个计划了。 左琴瑟走到后门时,果然看见一袭淡黄色身影等候在那。 “三小姐!”看见左琴瑟,梅烟立即迎了上来,有些忐忑有些期待道:“我今日真的可以进将军府吗?” “按照原计划是可以的,只是现在计划有变……”左琴瑟有些为难,她还没想好怎么安顿梅烟。 毕竟这出戏是要唱给陈凤纭听的,结果听戏的人走了,再继续搭台就没有意义了。 她又望了一眼梅烟的肚子,可是药都已经用了,如果不合理利用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 听她如此说,梅烟脸上顿显失望之色,忽然跪了下来,“小姐,求您让梅烟进去吧,小姐的大恩大德,梅烟定会铭记于心。” 左琴瑟将她扶起,“不是我不让你进,而是咱们要找个最合适的机会。” “可是……” “烟儿!” 一阵惊喜声突然打断了梅烟的话,左商和老夫人突然从将军府里急急走了出来。 左琴瑟唰地看向梅烟,冷声道:“是你告诉二叔今天会来将军府的?” 梅烟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呐呐道:“我、我只是……” “瑟儿,你别怪烟儿。”这时,左商已到近前,他满面春风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给二叔一个惊喜,二叔先谢过你了。” “三丫头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祖母?” 老夫人在下人的搀扶下笑逐颜开地走到近前,打量了梅烟一眼,激动道:“总算老天有眼,没让左家断了香火,老身等着抱孙子都快等得望眼欲穿咯!” 左琴瑟怔了怔,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想必是这梅烟担心她不履行诺言,自己偷偷将有身孕的事告诉了左商,这才会让老夫人也亲自出来迎接。 她目光骤冷,如电般射向梅烟,寒声道:“梅烟,你好大的胆!” “怎么了,三丫头?”老夫人奇怪地望向左琴瑟。 左琴瑟看了一眼梅烟,回身对老夫人说道:“对不起祖母,梅烟并没有怀孕,只是吃了一种类似有孕……” “不,三小姐。” 一直没说话的梅烟突然出声打断左琴瑟,她咬着唇说道,“我……是真的怀孕了。”。 “真怀了?” 左琴瑟不相信,伸出两指搭在梅烟手腕上,果然探到喜脉,而这喜脉并不是药物能冒充的。 梅烟收回手臂,羞涩地低下头,说道:“柳巷的陈太夫说,是个男孩。” “好、好、好!”老夫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喜极而泣道:“这陈太夫是帝都出了名的太夫,他的话准没错!老身终于有脸面去地下见左家的列祖列宗了。” 左商更是激动的一把抱住了梅烟,“烟儿,谢谢你,我终于后继有人了,哈哈哈……” 左家本就人丁单薄,到大将军这一辈,就只有兄弟二人,左蒙失踪,左商和陈凤纭也没生出一个儿子来,如今梅烟怀上了男孩,怎不叫老夫人和左商高兴? 此刻二人围着梅烟,直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左琴瑟眨了眨眼,她刚想让梅烟假孕,她就真孕了,真是巧! “祖母,既然梅烟有了二叔的孩子,我们理应将她接回府中。”事已至此,左琴瑟只好让梅烟进将军府。 “对、对!”老夫人连连点头,又对左商吩咐道:“商儿啊,择个吉日,给梅烟一个名份,可不能委屈了这肚子里的孩儿。” “娘,您放心吧,我会的。”左商答道。 “谢谢老夫人,谢谢三小姐!”梅烟云眸含着泪花,感激地看着左琴瑟,“如果不是三小姐将我从花满楼里救出来,这孩子也不会降临。” 左琴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命中注定你会被我救,也就注定了这孩子的到来。” 回头又对老夫人说道:“祖母,梅烟有孕在身,瑟儿先送她去休息。” 征得老夫人的同意,左琴瑟将梅烟带到了东院的一处空置厢房,吩咐下人打扫干净后,左琴瑟挥挥手,房中顿时只剩下左琴瑟和梅烟两人。 “你很聪明,知道给自己留一手。”左琴瑟转身,定定地看着梅烟,说道:“知道第一时间将怀孕的事告诉二叔,并透露给老夫人,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你也能进将军府。” 梅烟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梅烟也是近日才知道有孕,并不是有意瞒着三小姐,请三小姐恕罪。” 左琴瑟背着双手,淡声道:“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本小姐都不在意,但是梅烟,进了将军府就在守将军府的规矩,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可不想刚赶走一个豺狼,又来一个虎豹。 梅烟能让左商专宠这么长时间,毕竟是有些手段的,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左琴瑟,十四五岁的清稚面容,却奇异地透露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坚毅。 她知道,这个左三小姐并不像外界传言那样不堪。 当下,梅烟立刻低下头,连连磕头保证,“三小姐放心,梅烟自知身份低微,绝不敢有半丝妄想,三小姐但有什么差遣,梅烟定然遵从。” 左琴瑟轻笑一声,梅烟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想来她也是明白的。 不再说什么,左琴瑟带着妃儿回了自己的偏院。 翌日,将军府里便多了个梅夫人,老夫人还特意从身边拔了两个丫头去照顾梅夫人起居,左商更是请了最好的厨子给梅夫人开了小灶,什么山珍海味、鱼翅鲍鱼雪花般往梅夫人居住的落英苑送去…… 左琴瑟正拿着一本《南蛮遗志》在院子里看书,一早醒过来的冬儿便喋喋不休地在耳边聒噪个不停。 她揉了揉眉心,看向冬儿,“冬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冬儿鼓着包子脸,不满道:“要不是小姐,那梅烟现在都已经进了衙门里的大牢呢!如今可好,她一进将军府,那待遇比主母的还好,可是小姐和夫人呢,还住在这偏僻的西院。” 左琴瑟失笑,敢情这丫头在替她不值呢,她放下书籍,说道:“她不是有孕在身吗?” 冬儿冷哼一声,“总之,奴婢就是不甘心。” 这时,巫雅从房内走了出来,听到冬儿的话,不禁笑道:“梅夫人身怀六甲,身子虚弱,老夫人多加照拂那也是应该的,你这话要叫别人听了去,倒叫人说咱们大房小家子气呢。” 冬儿噘噘嘴,“那奴婢不说就是了。” “娘!”左琴瑟走过去,扶巫雅坐下。 巫雅拿起木桌上的书看了看,奇道:“瑟儿,你怎会看这种书?” “娘知道这书?” “这《南蛮遗志》里记载的都是一些巫术,抚养娘长大的姑姑常年带着这本书,娘倒是看过几次,说起来,娘的故乡也是在南蛮呢。” 左琴瑟吃惊道:“娘是南蛮人?” 据南宫极说她体内的蛊毒是有人下在了巫雅体内,在临盆之时蛊虫随胎儿离体,从此便在她体内长大成型。 而这螭蛊正是南蛮的一种特殊蛊虫,若娘是南蛮人,那么…… 左琴瑟目光闪了闪,抓住巫雅的手问道:“娘,您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巫雅想了想,摇摇头,“记不大清了,只模糊记得小时候被人追杀,是姑姑带我逃出了苍茫山,一直生活在黑沙漠的边缘,十三岁时,生存在黑沙漠中的希尔曼人与东汉边境发生冲突,我和姑姑失散,被你父亲救下,这才跟着你爹来到了东汉皇朝。” 左琴瑟听着巫雅的述说,陷入了沉思,这几天她有查阅一些相关资料。 这块异世大陆上如今是四国分立,东汉、北齐、西晋、南蛮,基中北齐最为强盛,国土最为广阔,东汉与西晋实力相当,而南蛮却是四国中最弱小的一个国家,史称弹丸之地。 其百姓与土地都不及其它几国的四分之一,但因为有苍茫山这道天然屏障,再加上南蛮国擅长巫术,所以即使国力不强,其它几国依然不敢轻易侵犯,这才使得南蛮国一直保持至今。 可是巫雅说她是被人追杀逃出南蛮的,那螭蛊是否是当年那些追杀她的人下在她体内的? 左琴瑟不禁问道:“娘,您再好好想想,是否还记得那些追杀您的人是谁?” 巫雅摇了摇头,“当时年纪太小,好些片段都不清楚,瑟儿,你怎会关心南蛮的事?” “我……”左琴瑟差点就要将自己身中螭蛊的事说出来,想起现如今的状况,她忍了忍,改口道,“我就是对南蛮的巫术挺感兴趣的。” 她看了看巫雅,看来,自己必须亲自到南蛮去一趟了。 只是将军府的事,必须尽快解决。 这时,妃儿拿着一张请柬从外面走了进来,神秘道:“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左琴瑟接过烫金的请柬,原来是南宫千煜约她去含江游湖。 不禁问道:“这请柬哪来的?” 妃儿答:“方才管家送过来的,说是曜王府的人亲自送来的。” 看着那萧散的字迹,左琴瑟脑中瞬间闪现出那张温润如玉却又夺人心神的面容。 “可是,曜王为何会约小姐?不应该是大小姐吗?”冬儿也看到请柬上的字了,不禁问了出来。 左琴瑟拈着请柬的边缘,挑了挑眉,据她的记忆来看,她与这曜王并无任何瓜葛,除了上回在含江边他救了她一命。 而相反的,左绾玥倒是费尽心机想引起曜王的注意。 冬儿见左琴瑟笑了起来,不禁提醒道:“小姐,你是未来的七王妃,要是被人看到和曜王私会,会引人非议的。” 妃儿却持相反的意见,说道:“但是小姐不去的话肯定会得罪曜王。” “小姐和曜王素无交集,怎会好端端约小姐游湖,必定有诈。” “曜王冰清玉润、谦谦君子,一定是有要事与小姐相商。” “我不同意小姐去。” “我支持小姐去。” …… 听着两个丫鬟吵得不可开交,左琴瑟挥挥手,打断她们,“好了,别吵了。” “小姐去还是不去?”冬儿和妃儿异口同声地望向她。 左琴瑟咧嘴一笑,突然痞气十足地说道:“有美人送于小姐观赏,不赏白不赏。” 南宫极那厮整日戴着张假面,倒白白糟蹋了一副好容颜,不像这曜王,生得美,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嘛。 “走,拿上披风,我们去和曜王约个会。” 左琴瑟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声,抬脚便兴冲冲地往将军府外走去。 妃儿满脸兴奋,见冬儿忧心忡忡,不禁说道:“冬儿姐姐,你就是想太多了,你看小姐多开心?” 冬儿却嗔了她一眼,“你呀!小姐胡闹,你也跟着瞎起哄。” 见左琴瑟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处,冬儿只得回房将左琴瑟说的那件披风拿了出来。 左琴瑟向来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平生最爱就是吃吃喝喝看看帅哥,哪知一朝身死穿到这莫名其妙的古代了? 古代也就算了的,还特么摊上一堆复杂事,最近忙着和陈凤纭斗智斗勇,脑细胞都不知死了多少方。 此刻有机会出去玩,左琴瑟心情那个开朗啊,才不会管什么流言蜚语。 反正她左琴瑟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唾沫星子要能淹死人,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左琴瑟哼着小曲,一脸兴奋地踏出将军府的大门,可是一抬头,却忽然被两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将军府门前,马知府正一脸谄笑地拦住了左琴瑟,“左三小姐,这是要去哪呀?” 左琴瑟看了看他身后正垂首而立,一脸做错事的马东,以及下人们手中一框框绫罗绸缎和礼品,奇道:“马知府不在衙门坐镇,跑我将军府来作甚?” 马知府咳了咳,略为尴尬说道:“这不,还不是为了我这孽子昨日所做的荒唐事,今日特意登门道歉。” “那可不巧了!”左琴瑟笑睨着他,“我二娘和四妹昨日被战王爷接回了国公府,马知府要道歉应该去国公府呀。” 昨日国公府那样高调,她就不信这老家伙会不知道陈凤纭回了娘家,恐怕不仅仅是道歉这么简单。 果然,马知府磨磨蹭蹭了一阵,终于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本府今日是来见老夫人的。” 左琴瑟嗯了声,侧过身子,“那你进去见啊!” “这……”马知府脸色又是一阵难堪,犹豫着说道:“本府早上就命人将拜帖送了进去,奈何老夫人不愿见我,所以还请左三小姐通融通融跟老夫人说两句好话。” “哟!”左琴瑟眉梢一挑,哼声道,“我可是帝都最不要脸的小姐,怎能帮到知府大人的忙。” 一直站在马知府身后的马东听到这话,立即怒道:“左琴瑟,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给我住嘴!”马知府一巴掌拍到马东的头上,呵斥道,“你还谦不够丢脸吗?” 要不是这个没用的东西,他用得着腆着脸在将军府门口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吗? 马知府气呼呼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立即换了副笑脸,赔笑道:“左三小姐人比花娇,谁不长眼会说你不要脸?定是有些小人嫉妒小姐胡编乱造。” 左琴瑟伸手摸了摸脸,问道:“人比花娇?” “那是当然!”马知府连连点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之无愧。” 噗—— 这老家伙,说起谎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左琴瑟心情大好,眸中促狭一闪而过,故意问道:“还有呢?” “还有啊?”马知府没想到左琴瑟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吹捧,见她殷殷地望着自己,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继续昧着良心说道:“还有天真活泼、善良纯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长期被人骂的左琴瑟陡然间被人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她十分享受地看着马知府,直到他说得口干舌燥已经词穷后,才摆摆手,“好了,看在将本小姐说得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份上,本小姐就带你进去吧。” 世安苑里,老夫人冷着脸看着一进屋就跪下的马东,不豫道:“马知府,你这是做什么?” 马知府立即拱手说道:“老夫人,本府今日上门叨扰就是带孽子前来负荆请罪的。” “毁了钰儿清白,一句请罪就能完事?”老夫人气得一掌拍在楠木桌上,“钰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老夫人请息怒,这正是本府要说的。”马知府向下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抬着几旦礼品上前。 “老夫人,事已至此,孽子愿负起全部责任,娶左四小姐回家。” 马知府话音一落,世安苑里所有人都愣了愣。 良久,老夫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左琴瑟玩味地看着马知府,这老家伙够狡猾呀。 马知府自知得罪了陈凤纭,若冒然去向她请罪,陈家定然不会放过他,所以,才会特意选了陈凤纭不在的日子,来将军府见老夫人。 马东是毁了左绾钰的清白,可在这古代,女子失了贞洁,就再没有男人愿意娶她,所以,他索性将错就错,让马东将左绾钰娶回家。 若是马东和左绾钰成婚,陈家自然就不会再追究此事,而傍上陈家这棵大树,他今后的仕途也会平步青云。 马知府看着一言不发的老夫人,诚恳说道:“老夫人,您放心,四小姐嫁给犬子后,一定会好生将四小姐伺候着。” 左琴瑟见老夫人面色虽有松动,但仍有些迟疑,她上前说道:“祖母,依瑟儿之见,四妹如今也只能嫁给马东了。” “我又何偿不知?”老夫人疲惫地叹息一声,“可这事还得经过你二娘的手,她不答应,谁也做不了这个主。” 左琴瑟眼珠转了转,“瑟儿愿休书一封,让人送去国公府,我想,为了四妹的名声,二娘不会不答应的。” 就这样,几人将左绾钰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而当国公府里的左绾钰收到左琴瑟的信时,瞬间便气得将信纸撕得粉碎。 “我不嫁,她左琴瑟凭什么决定我的婚事!”左绾钰因为失身的事昨晚哭了一整晚,两只眼睛还高高肿起。 “娘,一定是左琴瑟!”她抓着陈凤纭的衣袖呜呜哭道:“一定是她陷害的女儿,女儿不要嫁给马知府的儿子。” 陈凤纭昨日被太子下令打得牙齿都脱落了几颗,此时脸还肿着,一双凤眸满是戾气,见左绾钰哭个不停,不禁心烦道:“哭什么?那么多人都看到你失身给马东,你不嫁给他怎么办?” “哎哟!”因为太过剧烈而牵动了脸上的伤痕,陈凤纭不禁疼得龇牙咧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左琴瑟,总有一天,本夫人要让你加倍奉还!” …… 将军府这边,左琴瑟送走了马知府等人后,发现已经天色不早了,这才想起南宫千煜还在含江等她。 “糟了,曜王会不会已经走了?”妃儿担忧地说道。 左琴瑟看了看天,朝府外走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左琴瑟赶到含江边的石桥上时,果然没见到南宫千煜的身影,正转身打算回府时,忽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挡在身前。 “琴瑟可真叫本王好等。” “王爷没走?”左琴瑟讶异抬头,就看见南宫千煜温润如玉的脸。 “琴瑟没来,本王怎敢离开?”南宫千煜温和地望着她,又看了一眼渐沉的天色,笑道:“不过现在恐怕不能履行诺言带琴瑟游湖了。” 左琴瑟摸了摸鼻子,“那个,对不起,是我失约了。” 晕黄的夕阳下,少女一脸歉意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如同最干净的泉水。 南宫千煜看着她娇俏的小动作,唇畔挂起一抹浅笑,“既然如此,琴瑟可要接受惩罚了。” “啊?”还有惩罚,不会这么小气吧! 左琴瑟看着南宫千煜很认真地点点头,秀眉不禁纠结在一起,认命道:“好吧,琴瑟很怕痛,王爷可要悠着点。” 南宫千煜状似思索了下,一本正经道:“就罚琴瑟陪本王用餐,如何?” “用餐?”左琴瑟瞪大了眼,不是要打板子么? 看着她惊讶地表情,南宫千煜好笑道:“莫非琴瑟更喜欢别样的惩罚?” “不不不,用餐很好。”左琴瑟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似想起什么,连忙将冬儿手中那件白色披风拿过来,递给南宫千煜,“上次含江边上,多亏王爷相救,这件披风物归原主。” “琴瑟一直留着这披风?” 南宫千煜深深地望了一眼左琴瑟,将披风交给下人。 “啊……对!”一直放在那里忘了也算是留着吧,左琴瑟眨了眨眼,可是,方才曜王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还有,为什么一见面就琴瑟琴瑟唤得这样亲切?她跟曜王单独见面这是头一回吧? 难道说曜王其实是个自来熟? 左琴瑟这厢胡思乱想,南宫千煜已经走到马车旁边等着她。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行至醉香楼,左琴瑟立即从马车上跳下来,喜道:“王爷,我们在这吃饭吗?” 南宫千煜微微点头,“醉香楼是帝都除了御膳房,菜品最为齐全的酒楼,最有特色的便是八宝鸭和清蒸玉蓉丸子。” 左琴瑟连连点头,回味无穷道:“醉香楼的菜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 可惜就是太贵了,要不,她天天跑来吃。 两人进了醉香楼,小二认出曜王,立即便要将二人引到二楼专供贵客的厢房,南宫千煜却挥挥手,走向了另一边的雅座。 左琴瑟跟在他后面,上次她直接就被战天扔进了房间,并未将酒楼看清,现在才发现穿过走廊,房间的另一边设了一些雅座,空间比一楼的要大些,座位四周用勾勒着水墨画的屏风隔开,很是风雅。 左琴瑟暗暗地想,这地方应该很受那些文人墨客的喜欢。 此时,雅座内的人不多,南宫千煜带着左琴瑟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左琴瑟才发现,这位置已经有人了。 而且,还是她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七王爷?” 左琴瑟惊讶地看着雅座上的男子,只见南宫极闲散地坐在软榻上,长发披散,略微苍白的脸色因为洒气而染上一层酡红。 南宫极正握着酒盏送至嘴边,听见有人唤他,微微抬眸,氤氲的眸光也似在酒液中浸泡过,透亮得让人心中一颤。 那透亮的目光扫过左琴瑟,最后落在南宫千煜的脸上,轻笑,“二皇兄。”。 “你果然在这?”南宫千煜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在南宫极对面坐下。 左琴瑟有些蒙,这是什么情况? 一向清贵冷淡的七王爷在酒楼买醉?听两人对话南宫千煜明显是知道南宫极在这的,那为什么还要带她一同前来? “坐吧!”南宫千煜见左琴瑟仍在发愣,抬头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左琴瑟哦了声,在两人之间坐了下来。 偷偷抬眼看向南宫极,他今日不知为何,面容有些落寞,浓烈的酒香在雅座间挥散不去,南宫极却一杯接一杯地喝个不停。 “七弟,酒多伤身!”南宫千煜突然伸手夺了南宫极手中的酒杯,劝道,“你自小便身体不好,自当珍惜。” 南宫极看着空了的手掌,笑了笑,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二皇兄好心志。” 南宫千煜神色黯然,垂眉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 “呵……”南宫极身体往后一靠,懒懒地倚在窗棂上,微嘲道,“本王愚钝,自是比不过曜王心宽。” 两人说话藏头露尾,左琴瑟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正襟危坐,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你哥俩讨论什么秘密把本姑娘叫来做甚? 要知道秘密知道多了,是会死人的! 左琴瑟在心里好一番吐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说真的,她一点也不好奇为何今日的南宫极看起来那么孤寂,生在帝王家,谁没个伤心事? 她只想尽早解决东汉的事,去南蛮,解救她的小性命。 在这异世,能不牵绊,尽量不要牵绊,没准哪一天,她还能穿回去不是? 可惜她想把自己当空气,有些人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南宫千煜见左琴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温声问道:“是否不合琴瑟的胃口,本王让他们换一桌。” “不不不……”左琴瑟还没说完就见南宫千煜夹筷拈了一颗清蒸玉蓉丸放进她碗中。 “既然如此就多吃点,来,偿偿这个……” 接着是五香鸽、八宝兔丁、杏仁豆腐桂花糕……左琴瑟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空碗,瞬间隆起一个小山丘,南宫千煜却还在给她夹菜,她连连伸手阻止。 “够了,王爷,真的够了。” 南宫千煜也见差不多了,于是点点头,望着左琴瑟,“快吃啊!” 左琴瑟下意识看了一眼南宫极,却见南宫极也正望着她,漆黑的眼中无波无澜,但她却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正笼罩着自己。 左琴瑟握筷的手一僵,转头又看了看南宫千煜,对方也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呵……谢谢王爷。”左琴瑟干笑一声,顶着两位王位各不相同的目光,如坐针毡地吃完了那碗菜。 天知道,这是她吃过最别扭的饭菜了。 左琴瑟完全不明白曜王殿下为何要当着她未婚夫的面,对她这样关怀备至,可是他的表情那样坦荡温柔,只让人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南宫极只在最初看了她一眼,便偏过了头。 但是左琴瑟丝毫没有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她抓起桌上的酒杯,一连喝了两杯,这才将南宫极的目光从心头忽略了去。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离开酒楼时,南宫千煜忽然叫住了左琴瑟,“琴瑟,七弟喝醉了,麻烦你送他回府。” “啊?”左琴瑟看了看七王府的马车,犹豫着说道,“不是有车夫吗?” 虽然青成不在,但她相信车夫会很好地将南宫极送回府。 南宫千煜顿了顿,才语气沉重地说道:“今日是贞德皇后的忌日,所以本王希望你能陪陪他。” 左琴瑟瞪大了眼,贞德皇后的忌日? 难怪南宫极今天一反常态去醉香楼喝酒,想必是想起了已故的母后。 左琴瑟瞬间便想起了前世里,看着别人的父母时,从心底里滋生出来的那种孤寂,再想起南宫极方才的模样,她心底里情不自禁就生出了一股怜惜。 “好。”她轻声答应着,抬眸看向南宫千煜,“曜王殿下今日约琴瑟出来,其实是为了七王爷,是吗?” “你看出来了。”南宫千煜微微一笑,叹道:“自从贞德皇后去世后,七弟就变得清冷孤僻,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本王希望能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他。” 左琴瑟听他说得真诚,忍不住问道:“曜王为何对七王爷这么好?” 皇家里,不都是无情的么? 南宫千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黯然道:“因为,今日也是本王生母的忌日。” 左琴瑟错愕,看着眼前那张永远都似春风怡人般温柔的脸,此刻满是压抑的悲伤,她心中一软。 “对不起,王爷,琴瑟不是故意的。” “不碍事。”南宫千煜抬头,再度恢复了平常模样,垂眸说道,“七弟就拜托你了。” 左琴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呆,心底同样是痛苦的,却要安慰他人,曜王他,真的很温柔呢。 直到曜王府的马车离去,左琴瑟才回过神来,立即爬上了七王府的马车。 南宫极因为醉酒有些疲累,他斜斜靠在车壁,见左琴瑟上来,懒懒开口:“很好看?” “啊?” “曜王很好看?” 左琴瑟反应过来,点点头,“赏心悦目。” 曜王确实长得很好看,这是公认的。 “呵……”南宫极轻笑一声,又问,“那本王呢?” 左琴瑟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莫不是喝多了耍酒风? 见她不作声,南宫极沉声道:“回话。” 左琴瑟无奈,只得抬头向他看去,但车内昏暗,她只模糊看到一个轮阔,于是如实答道:“看不清楚。” “这样呢?”浓郁的酒香直扑入鼻,夹杂着药香的男子体息骤然闯入她的呼吸,南宫极撑住她身后的车壁,俯身问,“现在可看清了?” 他的声音如此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吹进了心里,左琴瑟只觉得手脚一软,忍不住抬眸看他,这才发现南宫极不知何时将脸上那块假皮拿了下来。 顿时,一张毫无瑕疵的,倾国倾城的脸瞬间放大在左琴瑟眼前。 左琴瑟呼吸一窒,目光扫过他因酒气而桃红色的脸颊,落在莹润光泽的唇瓣上,脑海里顿时便浮现出一只鲜红可口的樱桃。 南宫极蹙了蹙眉,伸出另一只手捉出她小巧的下巴,“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话?” 清洌的酒香从他的唇间溢散而出,左琴瑟咽了口唾沫,脑海昏聩地说道:“秀……色可餐。” 南宫极愣了下,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挑起她的下巴,俯身道:“供卿享用……” 当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时,左琴瑟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南宫极将她抵在车壁之上,动情又克制地吻着她,她的身体软得不像话,他才碰到就瘫软在他怀里,他只好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固定着她的后脑,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撷取她的芬芳。 直到左琴瑟脸颊憋得通红,呼吸都不顺畅了,南宫极才放开她,眸光如水地望着怀中少女,“卿卿,接吻是要换气的。” 左琴瑟目光迷离,好半晌才回复知觉,她颤抖地看着他,“谁、谁跟你接吻,本姑娘是被你强吻的。” “可是卿卿方才很热情地回应了我……” “不要再说了!”左琴瑟仓皇地从南宫极怀中爬起,瞬间将自己缩在角落,背过身不去看他。 她方才,竟然很有感觉。 如果上一次是因为南宫极中了药,可是这一次,两人都很清醒,她不仅没有推开他,还、还回应了他! 哦,天呐,左琴瑟,你是有多饥渴! 南宫极无奈地看着如同一只小鹧鸪般缩在成一团的左琴瑟,伸手抚了抚她的背,“对本王有感觉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卿卿不必懊恼。” 左琴瑟背脊一僵,立刻恶狠狠地回头瞪他,“王爷喝醉了,我叫左琴瑟,不叫卿卿。” 南宫极却温温一笑,“母后说若遇到喜欢的女子,会情不自禁地唤她卿卿,是真的呢。” 左琴瑟心中一动,转过了身,“王爷说的是贞德皇后吗?” 南宫极点点头,敛了笑容,“今日是我母后的忌日。” 左琴瑟心中忽然没来由地一疼,她迟疑了下,伸出手握住南宫极的手指,安慰道:“那个,你……不要难过。” 她真的不会安慰人。 南宫极看着手背上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眼眸里滑过一丝笑意,却是垂眸说道:“只要卿卿陪着本王,本王就不难过。” 左琴瑟拍了拍他手背,只当他是不想一个人,忧心道:“你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 南宫极忽然调整了一下姿势,歪身一躺,竟是枕在了左琴瑟的腿上。 “王爷……”左琴瑟惊呼一声,仿似被烫到般,立即要起身躲避。 却听南宫极幽幽地声音传来,“本王很想母后,想得都累了!” 左琴瑟身体一僵,你想母后跟躺本姑娘腿上有什么直接关系?真当她是傻白甜? 可是看到南宫极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左琴瑟很没骨气地心软了。 感觉到身下的少女又坐了下去,南宫极嘴角勾了勾,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前行,左琴瑟看着在自己腿上睡着的南宫极,不觉微微一叹,伸手将一缕散在他脸颊的发丝轻轻拂开。 末了,又觉得这动作太过亲昵,不觉脸颊一红。 “七王爷?” 左琴瑟看了看他紧闭的眼,又试探地唤了声,“南宫极?” 见他没有反应,不禁喃喃说道,“其实,我也很想母亲……” 左琴瑟并不知道,原本一直沉睡的南宫极,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睁开了双眼。。 不知是否是因为喝了酒,还是被南宫极勾起了前生的往事的缘故,左琴瑟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沉重,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她迷迷糊糊间竟靠在车壁睡着了。 听着头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南宫极忽然坐起身来,见左琴瑟眼眸微阖,脸颊绯红,不禁轻笑道:“才两杯酒,就不胜酒力了。” 这时,马车忽然停住,车夫在外面恭声喊道:“王爷,到了。” 南宫极戴上假皮,撩起车帘,伸手将左琴瑟抱了起来。 厢房中,看着沉睡的少女翻了个身,南宫极收回视线,缓步出了房门。 “爷……”青成正风尘仆仆等候在门外。 南宫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去书房。” 倾刻,两人出现在书房,南宫极负手站在桌前,见青成关上了房门,才转身问道:“如何?” 青成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上前,“当年为了引出爷体内的那只螭蛊,几乎将神医谷整株火莲子都用尽了,只剩下些枝叶,老谷主制了些护心丹让属下带回,吩咐蛊毒发作时可以暂时护住心脉,但只有五颗。” 南宫极看着手中的护心丹,远山般隽逸的眉轻轻蹙起,良久,又问道:“南蛮那边如何了?” 青成一惊,急急问道:“难道爷想……” 南宫极神色不变,“南蛮神殿的玉骨水,可解万蛊。” “爷,万万不可!”青成立即阻止道:“时机未到,如果冒然对南蛮出手,我们可能会提前暴露。” 见南宫极神色不动,青成心知主子一旦下定某种决心,就绝不可能轻易撼动,忍不住说道:“爷,你忍辱负重了十二年,难道真的要为一个左琴瑟功亏一篑吗?” 左琴瑟再好,也不能与主子的大业相比。 南宫极许久没有做声,半晌后,他沉吟道:“罢了,还有半载时间,你先去查查当年给巫雅下蛊的是何人。” 要解螭蛊,除了神医谷的火莲子和南蛮神殿的玉骨水,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到下蛊之人,让其解蛊。 “是。” 青成领命正要出去,却突听南宫极又唤道:“慢着。” “爷还有何吩咐?” 南宫极思索了阵,突然说道:“顺便查一查瑟儿。” “查左小姐?”青成一脸疑惑,爷不是喜欢左小姐吗,为何还要查? 南宫极抚摸着手中的瓷瓶,漆黑的眸中露出一抹深思,点头道:“从小到大,事无具细,都查清楚。” 青成想了想,说道:“据属下所知,王爷那日在花满楼被左小姐砸……” 抬头看了看南宫极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又继续说道,“正好是左小姐被楚御史的长女楚媛和左绾钰连手陷害,推下了含江底的那天,左小姐被花满楼的浣衣丫鬟所救,才会出现在花满楼。” 南宫极目光抬了抬,难怪她要针对楚媛和左绾钰,原来是有仇必报。 “只是……”青成迟疑着,想起无意间听到几个将军府下人的对话,说道:“听说左小姐自从那次后,性子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见了陈夫人都要害怕地躲起来,现在却敢直面对抗,下人们都说若不是左小姐那张脸,还以为换了个人。” 南宫极蓦然抬眸,“换了个人?” 青成摇摇头,“若是换了个人,又怎会知道左小姐的过往?依属下看,左小姐应是受了刺激,心性上才会有所改变。” 南宫极却不置可否地说道:“一个人再怎样转变,也不可能是换了个人。” …… 翌日,左琴瑟朦朦胧胧醒来时,嘴角是挂着笑的。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昨晚睡得极好,连梦都没做一个。 左琴瑟闭着眼睛在床上滚了滚,突然感觉有个障碍物在身侧,伸手推了推,没推动。 正胡乱地在障碍物上摸索着,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她作乱的小手,某个暗哑的声音突然在耳旁暧昧地响起。 “卿卿早上真热情……” 左琴瑟嚯地一下睁开了双眼,就看到南宫极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不到半寸! 她第一时间是去看自己的手,正被南宫极按在腰内处,若再往下一点…… 左琴瑟唰的一下从床上弹跳而起,脸色暴红地指着南宫极,“你、你你……” 你了一半,忙低头看自己,见衣衫整齐,不禁放下心来,怒瞪着南宫极,“王爷怎会在我床上?” 南宫极单手支头,斜躺在床外侧,不紧不慢道:“这床本王睡了许多个日夜,卿卿若喜欢,送你便是。” 左琴瑟查觉不对,四下一望,这才发现这并不是她的房间,顿时便明了这是南宫极的房间。 也就是说,她在南宫极的床上,和他同床共枕了一晚,还睡得那样香甜? 左琴瑟心里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她平时很警觉的,昨晚是撞邪了么? 气恼地瞪了南宫极一眼,左琴瑟抬脚便要从他身上跨过去。 哪知才将将抬起,那妖孽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握,将左琴瑟包裹着白袜的小脚握住。 左琴瑟脸上一热,双眼一瞪,就要去踩他,却见南宫极低低笑出声来,略微用力,左琴瑟只觉得天玄地转,瞬间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南宫极倾身而动,淡青色的衣袂如流云般将她覆在身下,他扣住左琴瑟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左琴瑟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是以这样羞耻的姿态双双躺在床上,她只觉得脸颊要燃烧起来,咬了咬嘴唇,蛮横道:“你起来。” 南宫极看着她嫣红的小脸煞是可爱,黑眸中盈满笑意,“卿卿昨晚睡了本王,莫非想不认账?” “你胡说!”左琴瑟偏过头,不去看他,“我什么都没做。” 南宫极却沉声道:“不,你做了。” 左琴瑟心中一跳,立即转头,“我做了什么?” 见她清稚的脸上布满惊慌,南宫极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中喷薄而出,左琴瑟甚至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反应过来,立即懊恼地瞪他,“南宫极,你耍流氓!” 两人衣服都没脱,她能做什么? “卿卿此言差矣!”南宫极心情似是极好,十分有耐心地说道:“昨晚瑟儿抱着本王睡了一宿,今早又摸了本王,这抱也抱了,摸也摸了,本王就是你的人了,可不许赖皮!” “……” 左琴瑟无语,到底是谁赖皮? 正这时,房门被人敲响,青成在门外说道:“爷,宫里来人了。” 南宫极顿了顿,缓缓松开了左琴瑟,淡然道:“陪我去皇宫见见皇后。” 听见这句话,左琴瑟脸颊的潮红瞬间褪了去,她起身,问道:“是皇后娘娘让我去的?” 南宫极点点头,声线略显清冷,“你以为前日将军府上的事,她不知?” 左琴瑟心下顿时了然,必然是陈皇后知晓了老夫人寿宴上发生的事,这才会招她进宫。 她早在要对付陈凤纭时,就已经猜到陈皇后不会袖手旁观,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只怕陈凤纭还没来得及进宫告状,左陈皇后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由于宫里的人等在七王府,左琴瑟便在七王府简单梳洗了一翻,与南宫极一同进宫。 马车上,左琴瑟看着重亲带好假皮的南宫极,问道:“皇后为何连同王爷一起招进宫?” “看病。” 南宫极此时面容清冷,眸光带着些微的嘲讽,忽然又说道“你可知本王自八岁起便离开了皇宫?” 左琴瑟点点头,说道:“访间都说王爷八岁时身染重疾,不得已送往神医谷医治,直到前段时间陈皇后病重才回朝。” “没错,本王确实是因她而回,但当年却不是身染重疾。”南宫极讥笑一声,指了指脸上的伤痕,“你可知这伤疤又是怎么来的?” 左琴瑟讶异地望向他,“不是假的吗?” 南宫极轻轻摇了摇头,他垂下眸,轻声道:“十二年前,凤椒殿起火,所有宫人无一幸免,只有年仅八岁的七皇子存活,但却遍体烧伤奄奄一息,当时,神医谷的谷主正在国公府医治一名少年,得知消息后,立即将一息尚存的七皇子带回了神医谷。” 清淡的声音在马车中缓缓响起,就好像在说一个事不关已的故事。 可是左琴瑟却越来越震惊,她知道皇宫一向有许多看不见的黑暗,但却不想他曾经有过那样痛苦的经历。 “后来呢……”她声音微哑,忍不住抓紧了手指。 南宫极轻笑一声,似不在意却又饱含了诸多隐忍。 “谷主花了十年时间才将我完全治愈,这块伤疤,本王是要留着时时提醒自己的。” 左琴瑟似是想到什么,顿时呼吸有些急促,“难道说,王爷回朝是为了……” 报仇! 南宫极没有回答她,但左琴瑟从他幽深眼眸里看到了答案,她忽然抓住南宫极的手腕,“你知道是谁?” 南宫极顿了顿,说道:“是她。” 左琴瑟怔了怔,忽然跌回座位上,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 马车内,一时寂静无声。 左琴瑟却脸色复杂地靠在车壁上,她伸手捂住胸口,忽然觉得那里无比沉重,就好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她拼命想浮起,却总会有什么牵绊着她,让她越沉越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疲惫问道:“王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些深埋在腐朽宫殿里,不能见光的秘密,他怎能如此轻易就让她知道? 如此轻易,就将他的命门交付到她的手上。 他就那么确信她不是敌人么? 南宫极温柔地看着她,声音不温不润,却清晰入骨。 “因为你是我的王妃。” 左琴瑟嚯地抬头,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眼,“为什么?” 为什么那样执着地不肯放弃?为什么要强势地告诉她,他的一切?又为什么要逼着她去触碰这世上最变幻莫测的情感? 南宫极轻叹一声,忽然伸手抚上她如烟雾般笼在一起的秀眉,喃喃自语,“不知道,只知道想得到、想得到……” 是从何时起有这般强硬的心思? 是第一次见面她大胆地嫌弃他脸上的伤疤,眼里却溢满怜惜时?还是七王府里她说要助他成就大业的勇气和胆量? 是保和殿上她神采飞扬想要解除婚约?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太过干净明亮? 南宫极想,他一生没有太多想要的东西,唯独对她,总有一种若不及时,便要失去的感觉。 所以,哪怕是知道她在逃避、在躲藏,他也无法给她太多的时间去考虑,他要将她逼出来,从他不知道的顾虑里逼迫出来。 左琴瑟心底里一颤,抬眸望去,只觉得南宫极的眼神太过直接,就好像透过她的双眼,直射进了她心里。 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逃无可逃了,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冷,她说,“南宫极,你明知道我不想……” “喜欢我就那么难么?”南宫极打断她的话,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眉心下滑,一路抚过挺翘的鼻尖、饱满的唇瓣,直到小巧的下巴。 他用力一抬,声音比她更冷,“还是说,接受你自己的内心,更难?” 左琴瑟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握紧了双手,抿着唇,说道:“明知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要接受?” “你怎知没有结果?” 左琴瑟一窒,垂下目光,“我就是知道。” 她只是一缕飘零异世的灵魂,不知道是会永远留在这里,还是哪天醒来又飘了回去。 情爱这东西,一旦沾上就会上瘾,左琴瑟十分清楚,以自己的性格,一旦爱上,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她怕,她不敢冒险。 也不愿让另一人同自己一样痛苦。 南宫极却忽然捏紧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洞彻的目光望着左琴瑟,“卿卿,不要去想结果,结果有本王,卿卿只需遵从自己的心意,可好?” 他的动作那样强硬,目光那样犀利,可是声音却温柔得如同三月柳絮,左琴瑟眼眶一涩,两行滚烫的泪水便滑了下来。 她忽然发狠地将南宫极推了出去,伸手一抹脸颊,恶狠狠地瞪着他,“南宫极,你可想好了,将来可别后悔。” 南宫极眉眼飞绽,清贵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他倾身情不自禁地将左琴瑟搂进怀里,声音里透着丝丝笑意。 “拥卿入怀,永不言悔。” 左琴瑟心底一软,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里跳动的频率,她紧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如此坚定,她还有什么好顾虑? 哪怕真的万劫不复,能得如此绝艳男子相诺,此生亦无遗憾。 左琴瑟性格向来十分坦率,接受了自己内心后,顿时,也不扭捏矫情,她从南宫极怀中抬起头来,偷偷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南宫极挑眉,“很好看?” 左琴瑟眨眨眼,盯着他俊美的五官,点头道:“很好看。” 他本就生得俊美,只是脸颊上那块伤疤让人忽略了五官,但是左琴瑟知道那疤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顿时,心里头跟捡了宝一样,这张脸,只在她面前展现过,这个绝色惊艳的大美人,从此以后属她! 哈哈哈!太爽了有木有? 南宫极看着怀中人儿,那双漆黑澈亮的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不禁无奈地敲了敲左琴瑟额头,“卿卿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疼!”左琴瑟捂住额头,抬头正要反驳,却见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说道:“爷,到宫门了。” 南宫极嗯了声,牵起左琴瑟的手便下了马车。 在宫人的带领下,左琴瑟跟着南宫极往凤椒殿的方向行去。 走在碧瓦金砖的宫廊上,左琴瑟忍不住问南宫极,“陈皇后得的是什么病,为何指定要你医治?” “不是指定我,是指定神医谷。”南宫极忽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至于陈皇后的病……” 他望了一眼这诺大的皇宫,凉淡道:“是心病。” “心病?” 左琴瑟目露深思,在这皇宫的倾轧中,能够站上那个位置的人,又怎会有心病? 看出她的疑惑,南宫极笑了笑,又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这时两人已到凤椒殿门外,左琴瑟只得住嘴。 领路的宫人进去通传,左琴瑟站在富丽堂皇的凤椒殿廊下,忍不住想,南宫极生母贞德皇后,就曾住在这凤椒殿,而现下却物事人非,不知他每每进入这凤椒殿,是否会触景生情? 她不禁抬眸看了一眼南宫极,没有疤痕的半边脸,矜贵清冷,看不出丝毫表情。 不一会,一个宫女从凤椒殿里走了出来,对南宫极福了福腰,说道:“皇后近日又发作了,请七王爷先行进殿医治。” 又转首对左琴瑟说道:“左小姐请先随宫人去紫兰亭等候,皇后稍后便会接见。” 两人分开时,南宫极给了左琴瑟一个‘安心’的眼神,便随那宫女走进了凤椒殿。 又过了一会,才有人过来给左琴瑟带路。 那宫女敛眉低首,在前面走的飞快,左琴瑟在身后叫唤了几声,那带路的宫女却仿似没听到般,依然脚步匆匆。 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为怕迷路,左琴瑟只得加快了步伐紧跟着。 紫兰亭前面的花园将将翻新过,许多泥土宫人们还未来得及处理,左琴瑟经过时,一不小心沾染了些泥水在鞋面上。 带路的宫女将左琴瑟带入紫兰亭后,转身便走了,期间一句话也未说。 左琴瑟撇撇嘴,这陈皇后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将自己与南宫极分开,又带到这里冷处理,无非是想在气势上打压住她,让她心理上先产生惧意。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陈皇后不让她等个把时辰恐怕是不会出来的。 左琴瑟在紫兰亭坐下,正想着怎么打发这无聊时光时,那宫女又返了回来,手中还拿着一双青面缎花鞋。 宫女将鞋子递到左琴瑟面前,生硬道:“换上。” 左琴瑟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鞋子有些脏了,她抬头笑笑,“不碍事,我回府洗洗就好了。” 那宫女却不为所动,仍举着双手,“换上。” 左琴瑟有些诧异她的执着,但是转念一想等会要见陈皇后,也许是这宫女怕她穿着不干净的鞋子,冲撞了陈皇后。 她心下略宽,接过宫女手中的青面缎花鞋换上。 但是让左琴瑟想不到的是,那宫女抓起她刚换下的鞋就仍了出去。 “喂,你干什么!”左琴瑟一下就怒了,也不顾新鞋还未穿上,就嚯地站了起来。 那宫女瞥了她一眼,竟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左琴瑟看不下去了,提脚便要去追,却猛然感觉脚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嗞~” 她情不自禁地痛呼出声,立即抬起双脚一看,竟然发现白色的布袜上沾满了血迹! 左琴瑟皱了皱眉,抓起那宫女给她的鞋子便将底部最面上的一层撕了下来。 这一看不禁让她瞳孔一缩,赫然发现一排排银针密密麻麻地藏在鞋内,而她的双脚正是被这些银针刺穿! 好歹毒! 左琴瑟面容骤冷,抓起那两只鞋子便扔了出去。 “警告?还是下马威?”左琴瑟瞬间便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陈皇后的鬼把戏,想必她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暗害了不少人吧。 可惜她左琴瑟不吃这一套! 看了看四周,只见一个宫人都没有,明摆着是让她自生自灭。 左琴瑟咬了咬牙,在脑海里搜索了下来时的路线,就这样裹着鲜血淋淋的布袜,忍痛出了紫兰亭。 但是她每走一步,就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痛难忍,而被她踩过的地方,流下了一串串鲜红的脚印…… 没走几步,左琴瑟就已经脸色苍白,额头直冒虚汗,她将嘴唇咬得发白,只觉得这是自己此生所受的最大痛楚了! 人都说十指连心,她感觉自己现在比十指连心更痛苦!。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时,左琴瑟终于看到了一个出口。 她疲累地靠在廊沿上,正要缓缓过去时,方才陷害她的宫女突然间冒了出来,拦住去路。 “皇后有命,左小姐不得离开。” 左琴瑟艰难地抬起头,额头的汗渍滴落在眼睫上,她几乎看不清眼前人影,冷笑一声,猛然伸手抓住那宫女的肩膀,用力甩向一边。 “滚开!” 不离开,在这里被你们玩死么? 当她傻? 这一用力,脚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左琴瑟倒吸一口冷气,扶住廊上的柱子,便缓缓往外挪去。 宫女见她要走,当下朝身后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太监立即上前挡在左琴瑟身前。 “左三小姐,皇后娘娘让你等着你就等着。” “就是啊,这皇宫可不比菜园子,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左琴瑟抬眸,面无表情道:“让开!” 此刻她眼眸腥红,冷冷一扫,竟有一种喋血的味道,两个小太监顿时被她摄住,一时竟都不敢再上前。 左琴瑟趴在廊上,只觉得自己多站一秒种都是一种煎熬,见那两人仍站在面前不动,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握着的银针一闪。 两个小太监顿时只觉手臂一麻,还没明白是怎么会回事,就双腿一软,双双倒在地上。 “啊——”宫女瞬间尖叫了起来,指着左琴瑟就大声嚷嚷,“杀人啦、杀人啦!” 左琴瑟皱了皱眉,反手就是一针,扎在她脖子上。 宫女应声而倒,但她的尖叫却将附近巡逻的禁卫军引了过来。 “什么人?”一队禁军穿过走廊,迅速将左琴瑟包围住。 左琴瑟已经感觉双脚都疼得麻木了,若再不找地方医治,恐怕站都站不稳。 此刻被禁军围住,她不禁烦不胜烦,恼道:“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禁军统领方岩见她双脚沾满鲜血,身后更是蜿蜒出一条长长的血渍,两个太监和一个宫女也倒在她脚下,立时便将左琴瑟当做危险人物来处理。 方统领一挥大手,沉喝道:“拿下!” 两个禁军立即持矛上前,精良的铠甲因走路而发出“嚓嚓”的金属声。 左琴瑟脸上毫无血色,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兵甲,她捏紧了手中银针…… “慢着!” 就在两个禁军正伸手要抓住左琴瑟时,一道响亮的喝声从回廊尽头响起。 方统领一看来人,立即挥手阻止抓人,他几步迎上前,躬身道:“战王,此女来路不明,且在宫中伤人,臣恐她加害陛下,正要捉拿归案。” “本王亲自捉拿。” 战天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走到左琴瑟面前。 扫了一眼她被血水浸染的双袜,他弯腰,蓦地将左琴瑟打横抱起。 “唔……”左琴瑟痛呼一声,就要将手中银针刺入他手臂。 战天黑眸一凝,沉声道:“你若不想死在这,就别动!” 左琴瑟目光闪了闪,终于收起了银针。 …… 凤椒殿中,陈皇后正斜躺在贵妃塌上,她的面容与陈凤纭有几分想像,此刻凤眸微阖,正闭目享受着身后宫女的按摩。 南宫极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一侧侍立的太监,欠身道:“皇后,若无其它事,小王告退。” 陈皇后幽幽睁开凤眸,看向殿下的南宫极,叹息道:“七儿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喊我一声母后吗?” 南宫极垂眸,“小王不敢。” 陈皇后看着他低眉垂首的样子,伸手端起一侧宫女手中的茶盏,精美的护甲套轻轻磕在杯盖上,“莫非七儿还在怪罪本宫抢了你母后的凤椒殿?” 南宫极抬头,笑道:“凤椒殿本就是历来皇后居所,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何来抢之说?” 陈皇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那张布满烧伤的脸,确定南宫极的笑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这才笑道:“是啊,本宫是这东汉的一国之母,理应住在凤椒殿。” 缓缓从美人塌上起来,陈皇后轻喝了口茶水,又试探道:“本宫听说七儿很是喜欢左家那个三丫头?” 南宫极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是低首道:“左琴瑟是母后生前给小王选的王妃,本王理应爱护。” 陈皇后挑眉,“仅仅如此?” “是。” 这时,一个宫人匆匆来报,“皇后娘娘,不好了!” 陈皇后眼尾挑起,放下手中杯盏,问道:“出什么事了?” 宫女慌慌张张说道:“左三小姐不知为何,打伤了宫婢和太监,被禁卫军捉拿了。” 陈皇后立刻看向南宫极,见他面色无异,便笑道:“这左三小姐也真不让人省心,前些日在大殿上请旨要取消婚约,现在又在宫中闹事,还真是没个正行的。” 将左琴瑟数落了一番,这才缓缓动身,不紧不慢道:“七儿不如陪本宫去看看吧?” “是。” 南宫极恭身应命,只是垂下的眼眸却是愈加漆黑。 一众人在那宫女的带领下,很快便来到了左琴瑟最后离去的地方。 方统领正命人将昏倒在地的小太监送回去,见皇后驾到,立即上前行礼。 陈皇后看了看昏倒的几人,问道:“左三小姐呢?” 方才经过宫人的盘问,方统领已经知道那少女是左将军府的三小姐,当下躬身回道:“启禀皇后,左三小姐被战王爷带走了。” 南宫极从一进来,眼睛就定在那一地蜿蜒的血迹上面,本就清冷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丝毫表情。 陈皇后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血迹,她抬袖掩了掩口鼻,才问道:“那是什么?” 方统领看了一眼南宫极,迟疑着回道:“禀皇后娘娘,是左三小姐的血迹。” 精美的袖袍下,陈皇后妖娆的红唇,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才命令道:“先清洗干净,别让陛下看到了。” 方统领领命退下。 南宫极忽然说道:“皇后娘娘,既然左小姐已经被战王带走,小王也该回府了。” “嗯,退下吧。”陈皇后挥挥手,似是想起一事,忽然说道:“十日后本宫会在宫中举办百花晏,七儿可别忘了通知左小姐前来。” 南宫极的身影顿了顿,终于再不停留地离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陈皇后挑起的凤眸中,露出一抹算计的精芒。 一出宫门,青成就出现在南宫极身旁,躬身道:“爷,属下看见战王将左小姐带走了。” 南宫极没有说话,直到上了马车,才说道:“去战王府。” …… 战王府里,太夫正帮左琴瑟清理脚上的伤口。 战天站在一边看着,当看到她双脚脚底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时,不禁皱眉道:“女人,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会被人整成这副模样?” 太夫回头看看战王,迟疑道:“战王爷,这左小姐还是未嫁之身,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战天挑挑眉,“她不会介意的。” 左琴瑟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立即瞪视一眼,“你怎知我不介意?” 战天嗤笑一声,“你若在意,就不会是帝都第一不要脸的女子了。” 左琴瑟冷哼一声,“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本姑娘原谅你的无礼。” 待大夫包扎好后,战天送完太夫回房一看,正瞧见左琴瑟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三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拽回床上,喝道:“左琴瑟,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 左琴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要回家!” 战天扫了一眼她刚包扎好的双脚,黑眸一沉,“坐着,本王送你回将军府。” 正这时,小厮来报,七王府的马车等候在门外。 左琴瑟一喜,立即说道:“不用你送了,你让七王爷过来,我坐他的马车回府。” 她眉眼带笑,战天却想起保和殿上的事情,忍不住问道:“那日你为何要在大殿之上请旨取消婚约?” “那个啊,说来话长。” 战天剑眉不禁拧在一起,突然说道:“如果你想取消与南宫极的婚事,本王可以帮你。” “帮我?”像是听到什么恐怖事件,左琴瑟立即警惕地看向战天,“你有什么企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这位战王爷在她手中吃过两次暗亏,不找她算账,她就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说是帮她,不如说是吓她! 见左琴瑟怪异地望着自己,战天俊脸一沉,“你这是什么眼神?” 末了,又觉得自己真是吃错药了,竟然说出要帮她的话,恼道:“不识好歹的女人!” 他气哼哼地甩袖离去,左琴瑟却一脸莫名其妙。 不一会,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左琴瑟抬头一看,就见南宫极略显苍白的脸清冷地望着自己。 她绽颜一笑,“你来了。” 南宫极看着她两只鼓囊囊的伤脚,眸色一深,他走上前,将她抱起。 “疼吗?” 左琴瑟窝在他怀里,闷声道:“疼。” “你想怎么报仇?” “我要将我脚上的伤口全变在那老女人的脸上!”左琴瑟气呼呼地说道。 南宫极将她轻轻抱上马车,“好。”。 左琴瑟没有想到,她气急败坏的一句戏言,竟然变成了现实。 彼时,距离她受伤已过三日, 南宫极将她从战王府接回后,又重新上了药,不愧是神医谷出身,才三日,双脚就已经能下地活动了。 她依旧在院子里钻研那本《南蛮遗志》,却听冬儿和妃儿叽叽喳喳从外面回来。 左琴瑟放下书,看向她们,“不过是让你们去国公府探探消息,怎的如此兴奋?” 冬儿幸灾乐祸地说道:“小姐,您有所不知,听说陈皇后昨个在宫中被蜜蜂蛰了满脸脓包,很是吓人!” 左琴瑟诧异地望过去,就听妃儿也说道:“这叫报应,谁让她拿针刺伤小姐的脚,现下叫蜜蜂刺她的脸,看她还有没有脸见人。” 冬儿立即斥道:“皇后乃一国之母,小心隔墙有耳。” “冬儿姐姐,你就是太小心了,主母又不在将军府,还怕谁听到?” 左琴瑟无暇去听两个丫头的争论,她脑海里瞬间便想起了那日,南宫极问她想怎么报仇的话,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事太过巧合了…… 她怔忡了下,才想起正事,忙问道:“可有将消息传递到国公府?” 冬儿立即回道:“小姐放心,已经按照吩咐,将梅夫人怀孕进府的事泄露给国公府了,只是听那下人说主母今日携两位小姐进宫探望陈皇后了,极有可能会在宫中小住几日。” 妃儿不解道:“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主母呀?若主母知道二老爷正宠着梅夫人,压根就没想去国公府接她们回府,岂不是会更生气?” “就是要她更生气!” 左琴瑟冷笑一声,心中却盘算着,必须得尽快解决陈凤纭的事,让她永远不能威胁到她和巫雅,她才能放心地去南蛮。 半载时间,一晃而过,到时候蛊毒发作,就为时已晚了。 思及此,左琴瑟忽然抬头说道:“走,我们去看看府里那位母凭子贵的梅夫人。” 落英苑里,梅烟正一脸恬静地坐在在院子里做着针线。 左琴瑟走过去,看了看篮子里的小兜肚、老虎帽和小布鞋,笑道:“夫人这是在给宝宝做新裳?” 梅烟见着她,连连起身,笑道:“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左琴瑟抬头看向梅烟,这才几日,原本清瘦的面容就已渐丰腴,眉目间的风尘气息也渐渐被安逸和满足所替代。 她不禁笑道:“看来老夫人和二叔送来的东西不错,夫人越发雍容了。” “老夫人说梅烟太瘦,怕不好生养,这还不是为了腹中的胎儿?”梅烟一脸幸福地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忙说道:“不过这一切都是托三小姐的福,梅烟一直记在心里。” “不,这是你自己争取的。”左琴瑟摇摇头,走过去,伸手抚上梅烟还未隆起的小腹,轻声自语道:“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梅烟却忽然脸色一僵,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左琴瑟的抚摸,下一刻,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自在道:“三、三小姐。” 左琴瑟看着她,那双明澈如琉璃般的大双眼,没有笑意时,总会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就像是,在那样通透、明亮的眼眸下,一切杂质都将无所遁形。 梅烟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她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衣角,下意识避开了左琴瑟的视线。 左琴瑟轻笑一声,收回视线,忽然慢悠悠地说道:“听说梅夫人在客栈时,还有另一位恩客?” 梅烟嚯地抬头,震惊地望着她,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惊慌,急急说道:“三小姐,梅烟一直跟着二爷,绝不敢有其它恩客啊!” 左琴瑟没有错过她脸上一系列的表情,瞥了一眼梅烟的腹部,状似无意道:“不知二叔知道后,会不会怀疑这腹中的胎儿……” 左琴瑟没有说完,梅烟却已经脸色苍白,无力地瘫软在石凳上。 左琴瑟看了看天色,转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末了,又清清淡淡补充一句,“哦,听说二娘要回将军府了,夫人好自为之。” 离开了落英苑,左琴瑟一路无话,面容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两个丫鬟一直跟在身后,也听到了小姐与梅夫从的谈话,妃儿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说梅夫人肚里的孩子不是二老爷的吗?” 左琴瑟忽然停住,她转头看向妃儿,反问道:“我说了吗?” “这……”妃儿迟疑了,小姐虽然没明说,但不就是那意思吗? 左琴瑟却叹息一声,定定地看着妃儿,“妃儿,你记着,小姐方才没有说过你说的那句话。” 妃儿不解,“可是……” “多嘴!”冬儿见左琴瑟离开,不禁剜了妃儿一眼,“主子们说话,岂是你我能妄自揣测的?” “别忘了咱们做奴婢的本份。” 冬儿说完追随左琴瑟而去,妃儿脸上却闪过一丝不甘,跺跺脚,也追了上去。 偏院里,左琴瑟刚踏进院门,就发现青成站在院子中。 她走过去,奇道:“青成,你怎么来了?王爷呢?” 青成从怀中掏出两个药瓶递给左琴瑟,说道:“王爷没来,这是爷让我送来的。” “这又是什么药?” 南宫极这是把她当药罐子使呢,她的脚都已经好了,还吃什么药? 青成指着其中一瓶说道:“这是清除你体内余毒的,另一瓶是等你蛊毒发作,用来护住心脉的。” 左琴瑟讶异,不禁问道:“王爷是不是知道怎么解我体内的蛊毒?” “是!” 青成如实说道:“蛊毒乃南蛮秘术,一般来说只有施蛊之人才可以解蛊,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世上,还有两种东西可以解你体内的螭蛊。” “是哪两样东西?”左琴瑟顿时燃起了希望,如果可以不用去南蛮就能找到解药,是最好不过了。 “南蛮神殿玉骨水,可解万蛊,神医谷火莲子,能袪百邪。” “玉骨水?水莲子?”左琴瑟怔了怔。 玉骨水在南蛮,一听什么神殿就知道不可能轻易拿到,但是神医谷的火莲子…… 当下,左琴瑟眼珠转了转,满怀希冀地望着青成,“那个青成,你家王爷不是神医谷的吗,可否让他……” “不可以!” 青成很干脆地拒绝了左琴瑟,见她满眼失望,想起这位是自家主子心尖上的人,不禁解释道:“火莲子五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上一回的火莲子已经被主子服用了,剩下的就在这五颗护心丹中。” “南宫极用了?”左琴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不禁问道:“他为何要吃火莲子?” 想起往事,青成眼眸一暗,沉声道:“爷小时候也中过螭蛊。” 左琴瑟心中却是一惊,霎时想起那日花满楼中南宫极说起她体内的螭蛊时,熟悉得就像亲眼见过一样,却不想,他原来也和自己一样,从小被歹人中了这种邪祟东西。 可他竟是从未在她面前提过…… 左琴瑟还处在震惊当中,青成却忽然一弹剑身,明晃晃的剑刃瞬间脱出一半,他盯着左琴瑟,冷声道:“主子为你费尽心机,你若敢有半丝辜负,我便用这利剑刺穿你的喉咙!” 左琴瑟回过神,脸色瞬间一黑,这小侍卫,是在威胁她? 她伸手将那脱出一半的剑刃推了回去,拍拍青成的肩,“年轻人,不要这么凶残!” 青成冷哼一声,转身便跳上屋檐。 见他要走,左琴瑟忽然想起一事,忙唤道:“等等。” 青成回头,就听左琴瑟站在院了里问他,“你家主子最近有没有进宫?” “没有!” 冷然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左琴瑟却有些迷惑地站在院子里发呆。 没有进宫? 难道陈皇后的事不是南宫极做的?左琴瑟还是不大相信,可若是南宫极做的,他为免也太大胆了些。 还是说,他的势力已经完全渗透到宫中…… 南宫极,究竟是有多少事情,她不知道的? …… 左琴瑟又在府中休养了两日,便接到了曜王府的邀请函。 帝都各大风流才子将在含江边上举行诗会,连几位王爷也会参加,南宫千煜邀请左琴瑟一同前往。 冬儿看着邀请函,说道:“小姐,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左琴瑟不禁问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冬儿想起往年情况,不禁尴尬地说道:“可是小姐以前在诗会上得罪了许多人,只怕那些人不会轻易饶过小姐。” 左琴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记忆,瞬间了悟,“哦,原来参加诗会的公子哥都被我调戏过啊……”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左绾玥和左绾钰还在宫中吧?” 冬儿点点头,“陈皇后脸上伤未愈,主母一直在凤椒殿中陪着皇后。” 诗会什么的,左琴瑟是没什么兴趣的,但…… 她看了看手中的邀请函,如此场合,左绾玥和左绾钰一定不会错过。 许外未见,她还真有些想念这两位堂姐妹呢。。 翌日,左琴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素来喜欢穿淡色衣衫的她,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缕金挑线纱裙,头上斜斜簪着一根朴素的桃木簪,半头青丝倾泄而下,再在玉洁饱满的额头画上半朵桃花,整个人便如同那花中仙子般,明艳动人。 冬儿和妃儿看着焕焕一新的左琴瑟,顿时,两人惊艳得看呆了。 左琴瑟拿起铜镜瞅了瞅,真是明眸皓齿,玉雪生肌,活生生一副人间尤物啊! 不由赞叹道:“真美!” 末了,还色眯眯地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冬儿无奈地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连自己也调戏?这要叫人看了去,又要说你没羞没燥了。” 左琴瑟睨了冬儿一眼,“小姐我就爱调戏美人,我摸我自己,还碍得着别人?” 妃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道:“小姐爱美人,却要嫁给貌丑的七王爷,以后岂不是天天自摸?” 冬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左琴瑟却在心里嘀咕:南宫极可比她美多了,有他在还用得着自摸?岂非暴殄天物? 不过这话她倒是没说出来,几人笑闹了一阵,便出了将军府。 曜王府的马车正等候在门外,左琴瑟出现时,曜王正负手立于马车旁边,听见声响转身一看,不禁眼前一亮。 “都说将军府的大小姐花容月貌,却不知琴瑟打扮起来,也是楚楚动人。” 左琴瑟绽颜一笑,不禁挑眉问道:“不知在曜王眼中,琴瑟和大姐,谁更胜一筹?” 南宫千煜对上她顽皮的眼眸,忽觉心头一跳,他侧开眸子,微微笑道:“双姝并蒂,各有千秋。”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行至含江。 下了马车,左琴瑟才发现,今日含江边上竟来了许多人。 尤其是年轻女子,一个个花枝招展地站在含江两边,正对着江面翘首以盼,那激动的模样,直恨不得跳进江水中去。 左琴瑟正觉奇怪,就见前面一群人见曜王来了,纷纷让开了道。 她这才看清,原来江面上停泊着一艘十分豪华巨大的游船,船头一位黑衣劲腰的冷面美男,不是战王是谁? 而两岸上举着小手帕的众多良家女子,正对着这尊大神不停尖叫呐喊。 左琴瑟见战天无动于衷,不禁咕哝一句,“招蜂引蝶。” 她声音极小,在众多少女们的热情呼唤下,几乎淹没。 可是那厢纹丝未动的战天却忽然转身向她看来,看见左琴瑟时,战天眼里闪过一抹惊艳,随后又冷下脸,竟是不发一言地进了船舱。 左琴瑟愣了愣,看战天表情分明是听见了自己的话,可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太不正常了。 “走吧!”南宫千煜轻唤一声,两人便登上了游船。 进到船舱,左琴瑟才发现这舱内十分宽广,除了战天,还来了许多公子小姐,光她认识的就有南宫长乐、南宫离夏,左绾玥和左绾钰自然也来了,甚至就连楚媛和马东也在其内。 呵!左琴瑟目光在马东和左绾钰身上回梭了一遍,今日可真热闹啊。 “她怎么来了?” “这不是那个左琴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左琴瑟一出现,便引起了一阵小骚动,那些个以前被她流着哈喇子表白过的青少年们,顿时如见猛虎般退后一步,警惕地盯着她。 左琴瑟淡淡一笑,眸光如流水般扫过众人。 又有人奇道:“不对呀,左琴瑟怎么长这么漂亮?” “是啊,以前倒没看出来,打扮一下竟和玥小姐不相上下。” 左绾钰自从左琴瑟一进来,就脸色阴沉地盯着她,此时听众人将她与左绾玥相比,不禁愤怒地站了起来,“我大姐是帝都第一美人,她一个贱丫头也敢和大姐相提并论?” 左琴瑟面容一冷,看向左绾钰,“四妹不在家中待嫁,来这凑什么热闹?” 扫了一眼马东,又了然般哦了一声,“莫非是与马公子约好的?” 在座众人都听说过左绾钰与马东春风一度的事,顿时都尴尬地咳了咳。 提起丑事,左绾钰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她忽然发疯般地朝左琴瑟冲来,不管不顾道:“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我用得着嫁人吗?左琴瑟,都是你陷害的我……” 左琴瑟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冷笑,脚步一移,躲在了南宫千煜的身后。 一旁的左绾玥脸色变了变,立即拉住发疯的左绾钰,“四妹,曜王在此,休要胡来!” 南宫千煜没想到左琴瑟会躲在自己身后,他侧眸看了看身后的少女,那双顽皮的眼内此刻满是算计的光芒。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愫。 南宫千煜伸手将左琴瑟拉了出来,对众人说道:“琴瑟是本王特意邀请而来的,还请诸位看在本王的面上,今日先放下成见如何?” 这时,一位紫衣锦袍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左琴瑟面前,不顾曜王在前,他伸手一把抓住左琴瑟的肩膀。 “你就是左琴瑟?” 少年声音阴冷,双眼如同毒蛇般紧紧盯着左琴瑟。 手臂上的疼痛让左琴瑟皱了皱眉,抬眸看去,见对方面容陌生,不禁沉声道:“请公子放手。” “放手?”少年邪恶地笑了笑,忽然一把将左琴瑟拉入怀中,轻蔑道:“你不是很喜欢与男子亲近吗?怎么这会清高起来了?” “听说那个丑王爷满足不了你,不如你……”少年伸手便要向左琴瑟脸颊摸去,可眸中却是闪烁着凉薄的冷意。 左琴瑟心中一惊,知道这人恐怕不简单,手中银光一闪,便要向少年掌心袭去。 对方却好似知道她的意图,冷哼一声,手掌迅速换了方向,自下而上钳住了左琴瑟的手腕。 “啧啧,我道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原来是根绣花针?”少年夺了左琴瑟手中银针,讥笑一声,忽然面容一冷,“这么喜欢,本公子就还给你。” 他手掌翻转,竟然将那根银针朝左琴瑟的右眼刺下! 左绾钰看着少年的动作,露出了痛快的表情,而四周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左琴瑟瞳孔一缩,她没想到这素未谋面的少年竟如此心狠手辣,一见面就要刺瞎她的眼睛。 她握紧了左手,正要放小黑子出来时,却见黑影一闪,她迅速被卷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战天冷眸睨着少年,“棠忆,本王教你武功,不是让你对付无知妇孺的。” 左琴瑟心底刚升起的感激之情,在听到那句‘无知妇孺’时,瞬间土崩瓦解。 但她却从战天的话语中,知道了那少年的身份。 陈棠忆,陈国公的孙子,一直跟在战王身边征战,战功卓著,但为人却阴狠手辣,十分残酷。 陈国公除了陈凤纭和陈皇后陈凤瑾两个女儿,曾有一个儿子陈荣,但却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陈棠初在外学艺,小儿子陈棠忆却是在陈国公膝下长大,因此格外溺爱,这才养成了乖戾狠毒的性格。 左琴瑟眸中一片冷寂,想必这陈棠忆是听左绾钰说了什么,才会对自己出手。 被这么一条毒蛇盯上,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陈棠忆见战天出手,当下将那根银针扔在地上,笑笑,“小叔,我只是跟她玩玩,又不会真伤了她。” 战天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臂,将左琴瑟推了出去。 “哎……”这蛮汉,不会温柔点吗? 左琴瑟一个不察,竟朝眼前桌面跌去。 一双温柔的手及时扶住了她,南宫千煜温声道:“小心。” 左琴瑟抬起双眸,看向南宫千煜,他依旧矜贵温润,丝毫没有因为方才陈棠忆的无礼,而有半分裂缝。 可是方才离她最近的是…… 左琴瑟轻笑一声,抽回手臂,“谢谢。” 经过陈棠忆,舱内众人都是虚惊一场,南宫长乐立即打破僵局,嚷道:“二皇兄,你不是说七皇兄要来吗,怎么还没到?” 左琴瑟心下微诧,南宫千煜还约了南宫极?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永远都带着温和笑容的俊脸,上回南宫极母后忌日,他约了她去陪南宫极,这回又同时约了两人…… 南宫千煜突然望了望船舱外面,微微一笑,“七弟恐怕不会来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开始吧!”说话的是南宫离夏。 …… 含江岸上,一袭淡青色的身影掩在人群之中。 青成站在南宫极身后,疑惑问道:“爷,你方才为何阻止属下出手?” 方才船舱中的一幕,两人都看得清楚,若不是主子伸手阻止,他早在那陈棠忆伸手捉住左小姐时,将他的手给砍了下来。 主子看上的女子,岂能让他人染指? 南宫极望着远处那艘豪华大船,面容寡淡,“有战王在,瑟儿无碍。” 青成随着南宫极的视线望去,见游船已经开始向江心游去,不禁问道:“爷,既然你都来了,为何不上船?” 南宫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艘船上,漆黑的眸光平静而又暗藏汹涌。 沉吟许久,他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青成,你猜曜王会如何对付本王?”。 在南宫长乐和南宫离夏的意见下,舱内众人顿时都放下了方才的事,围绕着舱内的一个大圆桌坐下。 左琴瑟定睛看去,发现这圆桌比平时的要矮上半截,但底部却好似与舱体连接在一起,中间镂空,成环形立在众人身前。 左琴瑟坐过去,却赫然发现圆桌镂空的部分被灌满了江水,而且这江水不像提前注入的,倒便是从般舱底部挤压上来的,不停翻腾不息。 她心中惊奇,就见南宫长乐忽然将身前的金樽置于一块浮木之上,然后斟满酒水,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入圆桌中间的江水中。 他朗声一笑,“开始吧!” 原来,这诗会的规则倒也简单,就是圆桌内的金樽游到谁的面前,谁就要作诗一首,作不出来便要喝下杯中酒水以示惩罚,然后换上另一杯继续轮流下去。 金樽最先游到曜王身前,南宫千煜略一沉吟,便作了一首咏春的诗。 作完将搁置金樽的浮木放下水,金樽顿时漂流到左绾玥面前,左绾玥羞涩一笑,拿起浮木,立刻便作了一首颂夏的词。 咏春颂夏,相得益彰,顿时赢来好一阵喝彩。 一来二去,场面顿时热闹起来,那金樽一一漂流到众人面前,在座都是帝都说得上名号的人,就连左绾钰马东之流都能信口拈来一首打油诗。 左琴瑟眼珠子骨碌碌盯着那酒杯,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过来千成别过来,姐只会作死不会作诗! 果然,半个时辰过去,那金杯倒像是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竟真的一次都没有漂流到左琴瑟面前。 这时,金杯漂到陈棠忆身前,他拿起金杯,作了首诗后,将金杯重新放入水中时,竟看了一眼左琴瑟。 手中暗自运力,那载着金杯的浮木,在跌宕的水花中飘飘摇摇向左琴瑟驶去。 陈棠忆邪气一笑,“左琴瑟,大家都很尽兴,你也露一手吧!” 左琴瑟看着他脸上得逞般的笑容,伸手捞起酒杯,咧嘴一笑,“美酒入怀,岂能辜负?” 说着,仰头便将金樽中的酒水喝尽。 她竟是自愿接受惩罚。 这时有小厮上前换了酒杯,陈棠忆冷哼一声,金樽便向下一个人漂去。 但左琴瑟却发现,每到陈棠忆时,下一个人便是她。 左琴瑟知道定是陈棠忆做了手脚,故意想让她出丑,奈何她肚子墨水太少,只能认命地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到得第五杯时,左琴瑟已有些晕晕乎乎了,陈棠忆冷哼一声,“本公子还以为左将军的女儿有什么能耐,原来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左琴瑟脸颊陀红,她醉眼迷蒙地望了一眼陈棠忆,忽然笑了起来,“琴瑟确实胸无点墨,但今日见了陈公子,倒是灵光乍现,想作诗一首送给陈公子。” “来人,拿纸笔来。” 她从诗会开始,就只喝酒不作诗,此时却豪气干云地要赋诗一首,倒让众人惊奇,都想看看这个草包小姐会作出什么样的诗句来。 小厮将笔墨准备好,左琴瑟摇摇晃晃起身,在一侧岸几上唰唰唰便龙飞凤舞的写下一首诗。 “好了!”左琴瑟丢下毛笔,抿唇一笑,将那首作好的诗递给小厮,“去,送给陈公子。” 小厮领命送去。 陈棠忆接过,看了一眼,便不屑地念了出来。 “卧春” “暗梅幽闻花” “卧枝伤恨底” “遥闻卧似水” “易透达春绿” “岸似绿” “岸似透绿” “岸似透黛绿” 陈棠忆方一念完,南宫长乐却突然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卧春?我蠢,哈哈哈……” 陈棠忆皱眉看向南宫长乐,“逸王这是何意?” 南宫长乐却忽然对左琴瑟眨了眨眼,左琴瑟含笑挑眉,就听他摇头晃脑地念道:“俺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俺是驴,俺是头驴,俺是头呆驴……” 南宫离夏接口道,“方才陈公子念给我等听的,就是这首诗。” 众人反应过来,立即哈哈笑了起来。 左琴瑟眉目婉转,这是她前世网上看到的段了了,正好想起,便送于这陈公子了。 “陈公子可还喜欢?” “你找死!”陈棠忆勃然大怒,一拍桌面便向左琴瑟扑来。 一直没说话的战天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左琴瑟,丢下一句“她喝醉了,本王带她去醒醒酒。” 也不顾左琴瑟愿不愿意,拖着她就出了船舱。 陈棠忆站在后面,脸色阴晴不定,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左琴瑟。 战天直将左琴瑟拖到了船头,二话不说便将她扔了下去。 扑通一声,冰冷的江水瞬间让左琴瑟头脑清醒,她抬头望着船头的男人,怒道:“你干什么?” 战天冷冷地睨着她,脸上毫无表情,“让你醒醒酒。” “关你屁事!”左琴瑟浮在水中,一脸愤懑,这丫脑抽吧,那么爱管闲事? 战天却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的少女,警告道:“本王劝你,不想死就离开这艘船。” 这女人是傻吗,在场全是被她得罪过的人,还敢单枪匹马的来? 左琴瑟郁闷不已,谁特么没事想死? 正要怒怼回去,却见船头黑衣俊俦的男子突然脚尖一点,竟如同雄鹰撼天般,登萍渡水地从江面上飞掠而去…… 左琴瑟直愣愣地瞪着那道黑影迅速消失在视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靠! 把她扔水里就跑了? 这时,冬儿和妃儿从船舱追了过来,见左琴瑟泡在水里,不禁大惊失色。 “小姐,你没事吧?” 妃儿把左琴瑟拉上船,冬儿立即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战王爷怎么如此粗鲁,江水寒凉,怎能说扔就扔?万一小姐不会泅水怎么办?” 冬儿一边替左琴瑟擦着脸颊的水珠,嘴里一边叨叨个不停,左琴瑟却转首看着已经飞上岸的那抹矫健黑影,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她蹙了蹙眉,战天在警告她。 又看了看船底湍急的江水,就算提醒她有危险,也不应该将她扔下水啊,难道让她从这江心游上岸? 回舱换了身衣裳,见大家已经停止诗会,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左琴瑟瞄了瞄,却陡然见陈棠忆阴冷地盯着自己,她撇撇嘴,一个人出了船舱。 “方才还落水,这回怎么又出来吹风了。”突然,一道温润的声音闯入左琴瑟耳朵。 左琴瑟回头,就见南宫千煜正从船舱走出来,她怔了怔,答道:“在想事情。” “哦?”南宫千煜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琴瑟在想何事?” 左琴瑟看着他温和的脸,笑了笑,一字一句说道:“琴瑟在想怎么回到岸上。” 南宫千煜看着她的明澈的眼,也笑了,“琴瑟可是在怪本王,方才眼睁睁看着棠忆伤你,为何却没出手相助?” “琴瑟不敢。” 南宫千煜没有在意她的言不由衷,而是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本王是在等七弟英雄救美。” 左琴瑟心中一惊,诧异道:“七王爷?他来了?” 南宫千煜负手看着远处青黛的江岸,声音缓沉,“方才,七弟就在岸边。” 左琴瑟想了想,秀眉微皱,脱口道:“就算七王爷在岸边,也不可能救我呀?” 方才船就已经在江心了,隔着那么远,南宫极根本不可能知道船内发生了什么。 这时,船舱内响起了南宫长乐的呼唤,“二皇兄,快来快来!” 南宫千煜没有回答左琴瑟的那个问题,他微微欠身,回了船舱。 左琴瑟心中有事,便也没有注意,只是有些奇怪,曜王这个样子,好像是要撮合她和南宫极一样。 可是,她们本就有婚约,为何还要摄合? 左琴瑟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陷井,脑中千丝万缕一团乱麻,没有一根是安全的。 在船头吹了吹风,正要回船舱里,却见楚媛和左绾钰相继走了出来。 左琴瑟没有忽略楚媛将舱门关了起来,她冷哼一声,准备绕过两人。 却不想错身而过时,左绾钰忽然猛地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扑在地上,并堵住了她的嘴巴。 左琴瑟震惊地瞪着她,只见左绾钰脸上闪过一丝恶毒,并不说话,与楚媛两人分别制住了自己的双手双脚。 左琴瑟眼睛扫过她们,落在那扇关闭的舱门上,现在众人都在舱内,只要打开那扇门,大家绝不会坐视不管。 她忽然卯足了劲推开了左绾钰,一脚将楚媛踢倒在地,起身便向舱门跑去。 左琴瑟伸出手,就在将将要碰到那扇门时,却忽感腰间一痛,仓皇中,竟直直倒向了一边。 趁这空隙,左绾钰和楚媛反应过来,不知从哪拿来一捆绳子,立即上前将左琴瑟给绑了起来。 左琴瑟倒在地上,嘴里被塞着布团,可是她漆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舱顶。 陈棠忆正悠闲地坐在舱顶,手中一块石子忽上忽下…… 不一会,左琴瑟手脚都被捆绑在一起无法动弹,她转眸盯着左绾钰,只见她低头无声地说道:去死吧! 脸上狰狞一现,左绾钰和楚媛二人抬着左琴瑟,“咚”的一声,扔下了船。。 水花四溅,左琴瑟的身体很快沉入江底。 左绾钰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江面,与楚媛对视一眼,两人相继离开了船头。 舱内,南宫千煜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片江面,江水淼淼,川流不息。 左绾玥袅袅走来,在他身后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南宫千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片江面,说道:“本王方才看到一条小鱼儿沉入了江底,在想,她会不会丢了丢了性命。” 左绾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湍急的江面一览无余,哪里有什么小鱼? 她不禁安慰道:“殿下真是宅心仁厚,既是鱼儿,又怎会淹死在水中,兴许正在水下遨游呢。” 南宫千煜意外回头,看着左绾玥,说道:“左大小姐说的是,鱼儿又怎会淹死在水中?” …… 水下,左琴瑟被塞着嘴巴,双手绑负在身后,她的身体正渐渐下沉。 她屏住呼吸,背后的双手动了动,一条漆黑的小蛇立即从手腕处爬了出来,爬到手腕上的绳结处,张口便咬了下去。 左琴瑟挣了挣,立即挣开了束缚,她忙弯腰将脚上的绳索也解了开来。 这时,小黑子顺着她的手臂爬上了肩膀,在脸颊处蹭了蹭,左琴瑟顿时露出一个笑颜,伸手摸了摸小黑子的头,它瞬间又盘上了左琴瑟的左手手腕。 有时候,动物远比人类还要善良。 左琴瑟看了看头顶的游船,伸展手臂,向江岸游去,江水抚过她漆黑的双眸,那眼里的光芒,却比江水还要寒凉。 半个时辰后,左琴瑟终于从水中钻出了脑袋。 “呼~”左琴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肺部稍稍平稳,才一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手脚并用地游到附近的江岸。 还未上岸,就见一团淡青色的云团曳到眼前,左琴瑟水淋淋地抬头,就见南宫极站在岸上看她。 “卿卿,为何你总是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左琴瑟的脸颊本就白皙洁净,此刻经过江水浸泡,阳光下更是如同水色琉璃般,通透莹润。 她咧嘴一笑,伸出湿哒哒的小手,“拉我上去。” 南宫极淡色的唇瓣微弯,伸出修长的手指捉住她的小手,略一用力,左琴瑟便从水中腾地出现在地面。 双脚一落地,左琴瑟就膝盖一软,猝然倒了下去。 “受伤了?”南宫极及时扶住她的腰,声音清冷。 左琴瑟摇摇头,方才在水中连续游了半个时辰,此时只怕是力竭了,她转头,双手忽然搂上南宫极的脖子,绽颜一笑。 “抱我。” 南宫极眸色一深,果然将左琴瑟抱了起来。 左琴瑟窝在他怀中,透过南宫极挺秀的肩膀看向含江江心,一艘豪华巨轮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她忽然转头看着南宫极,说道:“曜王殿下好像要极力撮合我们,王爷,您知道这是为何吗?” 南宫极看着她顽皮的双眸,眼底略带笑意,“曜王是想让本王爱上卿卿。” “哦?为什么?” “因为……”南宫极忽然放低了声音,目光瞬也不瞬地锁着左琴瑟白净的小脸,“曜王以为这样,就会找到本王的弱点。” 左琴瑟伸出手指,把玩着他肩上垂落的一缕乌发,挑眉道:“那曜王找到了么?” 南宫极抱着她的双臂一紧,锁住她双眸,“卿卿以为呢?” 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依旧清冷,可声音却是撩人心弦的暗哑,那眸中的情意更是让左琴瑟脸颊一热,忍不住靠在他肩头。 她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会成为你的弱点。” 她左琴瑟向来不是软弱可欺之人,既然挖了陷井让她跳,那就大家一起跳。 湿热的少女气息喷薄在他脸颊上,南宫极垂眸,视线落到左琴瑟身上,绯色纱绸因湿透而紧紧包裹住左琴瑟的身体,属于女子的曼妙身姿顿时完全在他眼前绽放…… 寻了最近的酒楼,左琴瑟刚换上青成送来的衣服,就听到敲门声。 开门,南宫极正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左琴瑟诧异地接过,喝了两口,问道:“怎么不让青成送来?” 南宫极接过碗放在桌上,笑着看她,“今日让卿卿受罪,本王很是过意不去,特来负荆请罪。” 左琴瑟睨他一眼,“你早知曜王深意,却不告知于我,险些让我喂了那含江的鱼,该罚!” “但凭卿卿处置。”南宫极闲闲地坐于桌旁,略抬起头,一副任君差遣的模样。 他戴着假皮的半张陋颜隐在阴影里,剩下半张俊脸对着左琴瑟,优美的下颌弧线完美而高雅,顿时让左琴瑟一阵心猿意马。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在南宫极对面坐下,说道:“王爷,既然曜王在找你的弱点,说明他知道太子的事是谁在背后操控的,你就不担心?” 南宫极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眸色淡淡,“曜王实力雄后,太子根基未动,现下只能以静制动。” 左琴瑟呶了呶嘴,“那如果他们不动呢?” 南宫极顿了顿,才说道:“等。” 左琴瑟单手撑在桌面,支着下颌,另一只手不停地在桌面敲打着,突然,脑海里闪现出两张姣好的容颜。 她忽然一拍桌面,抬眸灼灼地望着南宫极,“王爷,我能让他们动起来!” “哦?”南宫极意外地看向她,“瑟儿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左琴瑟眼珠转了转,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南宫极看着她小脸上飞扬着得意的神采,那样生动的表情,仿似一缕阳光,照进他冗长而清冷的人生。 他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左琴瑟反应过来时,望入南宫极眼内,四目相交,顿时万物俱静。 寂静的房中,有一些不知名的因子正在缓缓发酵,两人的呼吸都有一些沉重,左琴瑟甚至发现南宫极的眼眸越来越晦暗。 终于,在她有些受不了这气氛时,南宫极突然一把将她带入怀中,他低头埋进她的脖劲,狠狠地吸了一口,才闷闷说道:“卿卿,你何时及笄?” 他冰凉的脸颊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左琴瑟心中一颤,不禁哆嗦道:“还、还有半载。” “本王等不及了。” 南宫极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好像一把烙铁,烫得左琴瑟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焦了起来。 粉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猪肝色,左琴琴被他箍在怀里不能动弹,呐呐说道:“那个,我身上有螭蛊,我还要去……” 她话说到一半,陡然感觉房内气温骤然降了下来,方才还氤氲得化不开的情愫瞬间烟消云散。 南宫极松开了她,左琴瑟抬头,就看见他紧紧崩起的下颌线。 她想起青成的话,心中一软,伸手抚上南宫极的胸口,疼惜道:“我知道,你也中过螭蛊。” 南宫极抿了抿唇,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难得一见地干涩。 “是,曾有人不想让母妃诞下皇子,将水银渗进了母后的饮食当中,但母妃出身神医谷,普通药物自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却没想到对方竟请来了南蛮巫女,将螭蛊种在了母妃体内。” 左琴瑟心口一紧,这背后之人实在歹毒,毒不倒贞德皇后就用邪术,这样即使皇嗣出生了,也难逃被蛊虫噬咬而死的结局。 她情不自禁地回握住南宫极的手,轻声道:“是陈皇后,是么?” 贞德皇后死后,受益最大的就是陈皇后,而且那种卑劣的手段,和陈凤纭,是何其相像? 南宫极目光微闪,一丝压抑地痛迅疾而逝,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清冷,“当年母后就是为了救我,才会惨遭她的迫害,一场大火,她以为烧死所有知情人,就没人知道她当年做了些什么?” 顿了顿,他又呢喃般地说道:“弑母之仇,焚身之痛,我终有一天,会找她清算干净。” 听着他强自清冷的声音,左琴瑟心里一痛,她转身抱住了南宫极,柔声道:“都过去了,南宫极,我会陪你一起的。”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可是此刻她的心里真的好难受,为眼前这个孤傲而又命运多舛的男子痛惜。 她终于懂得了他为何要扮丑,为何总是那样清冷。 有那样沉重的仇恨压在心底,究竟是要多大的忍耐,才能克制住自己? 她实在无法想像他是怎么度过那些艰难的岁月的,唯有本能地抱住他,轻抚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抚去他的那些伤痛。 左琴瑟低头,轻轻搁在南宫极额头,她双手捧着他线条冷硬的脸颊,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 “南宫极,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你笑,我笑,你痛,我痛……” “相信我,以后都会好的,会好的。” 左琴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心里好堵好堵,好想发泄出来,她就像只小兽,不停蹭着南宫极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说着她不知道的誓言……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极暗沉的声音再度沙哑响起。 “卿卿,本王不是柳下惠,你再这么蹭下去……会出事的。”。 正沉浸在南宫极沉重情绪当中的左琴瑟一怔,微微睁开眼,对上南宫极幽沉的眸子时,她愣了愣,这才发现两人姿势太过亲密。 而且她竟然将南宫极的额头蹭出一块红印来! 左琴瑟一囧,立刻松开了双手,尴尬道:“那个,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我是……” 想起方才自己做的那些动作,还有那些话,左琴瑟脸颊倏地变得通红。 她立即转身,伸手拍了拍脸颊。 oh my god!她刚刚做了什么? 青天大白日的,她竟然抱着南宫极情话连篇…… 纵使左琴瑟脸皮再厚,嘴上再毫无遮拦,那都是不过心的过眼瘾、打嘴炮,要换了一本正经,那就好比将她的脸给割了下来,瞬间便无脸见人了。 左琴瑟背对着南宫极,捂着脸懊恼不已,也不管身后男子是何表情,她跺了跺脚,竟是一溜烟跑了出去…… 南宫极看着她消失的倩影,突然伸手捂住了心口。 当青成出现在他身后时,他忽然低声说道:“青成,计划要提前了。” 青成一惊,立即说道:“爷,老谷主不会同意的。” 南宫极那只放在胸口上的手掌,却是用力地按了下去,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母后去世后,这里便再也没有跳动过,而方才……” 方才,那丫头囫囵下说出的那些话,竟让这颗沉寂十二年的心脉,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那么强劲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它,复活了。 青成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知道,主子一旦作了决定,即使是老谷主亲临,也是改变不了分毫的。 他沉默了会,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桓以久的问题,“爷,左小姐真的值得您这样做吗?” 南宫极没有回答,而是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青成被那目中的威严慑住,立即惶恐地低下头去,“属下……知错。” 冷冽而又暗含威慑的声音在房中响起,“你记着,瑟儿是本王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将来也会是你们的主子。” 青成面容一肃,“是。” 良久,房内那股逼人的寒气才稍稍退去,南宫极挥了挥手,“下去吧。” 青成退至门边,南宫极眉目微动,“等等。” “主子?” “将青离叫来。” …… 翌日,帝都发生了一件轰动大街小巷的事。 大将军府门前的石狮上,一大早便挂了一副字幡:左琴瑟将于午时在将军府内表演魔术,不论身份,欢迎参观。 这副字幡一经挂出,就一传十、十传百,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午时未到,将军府门口,便已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那些头一次听说魔术的人,纷纷惊奇地围转在将军府门前小声议论。 而那些在保和殿见过左琴瑟表演魔术的一些人,则是目露惊喜地进了将军府,其中最为积极的就数逸王南宫长乐。 他拉着南宫离夏,直接便到了左琴瑟的小院,大声嚷嚷道:“左琴瑟,将军府门口的字幡是不是真的?” 喊了半天,也没见着左琴瑟人影,一转身,却发现个奇形怪状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头上戴着奇怪的斗笠,嘴巴上还顶着更加奇怪的……胡子? 南宫长乐吓了一跳,立即退后一步,“你、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 左琴瑟睨了南宫长乐一眼,也不理会他,径自走进院子喊道:“冬儿,准备好没?” “好了好了,小姐,再过一会就好了。”冬儿在屋里连声应着,却也没见着人影。 南宫长乐听出左琴瑟的声音,一脸惊奇地走到她面前,“左琴瑟?” 他伸手一把将左琴瑟头上的东西拿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奇道:“这是什么?帽子吗?” 说完,还往自己头上比划了比划。 “还给我!” 左琴瑟跳起,将礼帽夺回,南宫长乐却又一下将她嘴上的东西逮了下来,“你怎么还戴胡子了?” 左琴瑟瞪他一眼,将假胡子贴好。 这身黑色小西装,和头上的小礼帽,都是连夜让人按照图纸赶制出来的,至于这滑稽的大字胡,则是冬儿用头发剪裁的,穿戴在身上,倒和前世里那些魔术师有那么几分相像。 一旁的南宫离夏目露深思地看着左琴瑟,“左小姐的装扮,东汉国土上好像从未见过?” 左琴瑟笑笑,“嗯,不是东汉的,慧王殿下,好看吗?” 南宫离夏从头到脚将左琴瑟扫了一眼,闭嘴不说话,倒是南宫长乐哈哈一笑,“男不男,女不女的,你说好不好看。” 左琴瑟白了南宫长乐一眼,哼唧道:“逸王殿下,您不说话没人把您当哑巴。” 她可是为了今日的表演,下了大功夫的。 左琴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对两位王爷拱手道:“二位爷,要看魔术表演请出门左拐,琴瑟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就不陪您二位了。” 回到房间,左琴瑟对着铜镜将长发束起,再戴上小礼帽,整个就一假小子的模样。 她伸手抚上脸颊,看着这身极具现代气息的衣服,微微有些失神。 突然,一双纤长的手环上她的腰肢,低低的笑声自耳后传来。 “有本王这个美人在,卿卿何以对镜自摸?” 淡淡的药草香从身后传来,左琴瑟瞬间便认出了来人,顿时,老脸一红,“七王爷何时喜爱光顾女儿闺房了?” 南宫极从身后抱着她,在她耳边吐息,“都怪卿卿今日装扮太有风情,本王忍不住便偷偷采花来了。” 左琴瑟抬头,正好看见前面被改良过的巨大铜镜里,风流蕴籍的古代美男正搂着西装革履的现代小白脸,两两相依,可攻可受…… 我去,她都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 左琴瑟嚯地甩甩头,伸手去推南宫极,“王爷,您这样就不怕被人看见,说您是个断袖?” 南宫极从她身后抬头,也看像镜子里相依偎的两人,眸色深了深,低哑道:“只要是卿卿,断袖又何妨?” 左琴瑟耳朵一热,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她嗔了他一眼,“我要去表演了?” 南宫极这才松开双手,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挑眉问道:“卿卿这身新奇的装扮是从何处学来的?” 左琴瑟对着铜镜将大胡子戴上,模糊道:“我家乡的。” “哦?”南宫极眸子闪了闪,语气依旧平稳,“卿卿的家乡在哪?” “在很……”话一出口,左琴瑟突然刷地一下转头看向南宫极,手中的大胡子也呯的掉在梳妆台上。 她现在是左琴瑟,她的家乡自然是在帝都! 可是她方才…… 左琴瑟警惕地看着南宫极,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看着她瞬间如同一只小刺猬般,浑身竖起利刺,南宫极叹息一声,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大胡子,给左琴瑟戴上。 他换了话题,“太子和耀王今日也来了,你可有把握?” 左琴瑟怔了怔,点点头,“五分。” 南宫极听后没有说什么,将左琴瑟往前一推,“去吧,时辰到了。” 左琴瑟一脸懵懂地走出房间,他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怀疑她了,可为什么又切断了话题?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今日要做什么? 左琴瑟突然发觉,南宫极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好像她想什么,做什么,他都知道。 甚至,面对这具换了灵魂的身体,他都在怀疑身份? 她心中有些忐忑,究竟要不要告诉南宫极,她的真实身份? 左琴瑟离开后,青成如同鬼影般出现在房间,他望着左琴瑟消失的方向,疑惑道:“爷,属下已经查明,左小姐不可能是假冒的,她有小时候的记忆,甚至身体上的特征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南宫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幽黑的眸中却露出了深思之色,末了,又问道:“城南的赌场如何了?” “城南一带共计二十三家赌场,其中最大的富贵赌场是太子党的经济来源,昨夜陈棠忆在赌场被庄家做局,一连输掉十万黄金,事发后带人砸了赌场,并将赌场老板十根手指都砍下来,喂了狗。” “陈棠忆嗜杀残忍,不爱银钱美人,独对赌术情有独钟。” 南宫极轻轻勾起了唇角,又问道:“那庄家可有安排好?” 青成躬身道:“已经连夜逃离了帝都。” 南宫极笑了笑,清贵的脸上依旧疏离,可莫测的眸子却忽然涤荡着一缕难见的温柔。 卿卿,你说只有五分把握,本王便再给你五分。 …… 午时已到,左琴瑟走上准备好的舞台。 她一身奇异的装扮瞬间便夺了所有人视线,台下乌压压一片观者云集,已经将将军府诺大的花园挤得水泄不通。 看来,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大家的好奇心都是极重的。 左琴瑟眸光扫了一眼众人,最后落在一身高贵紫的太子身上。 太子正坐在凉亭吃着瓜果等候左琴瑟表演,浑然不知自己从踏进将军府起,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特意为他而准备的陷井。 不、应该说不是特意为他,而是一箭双雕!。 音乐响起,左琴瑟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绅士地弯了弯腰,想起另一位即将到场的主角,她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左琴瑟这次准备得很是充分,不像上回在保和殿,因为临时起意,只能做些小魔术。 她一上台就表演了蜡头取火、掌中火、指尖火等吸引眼球的魔术,接着是跳舞棒、漂浮物、铁球悬空等,将场内气氛一瞬间点燃到极至。 底下众人虽见过一些江湖把戏,但毕竟还没见过如此多种类和奇特的表演,一时都群情激昂地望着台上的左琴瑟。 当左琴瑟最后摘下头顶的黑色礼帽,状似弯腰谢幕时,忽然从礼帽里扑腾腾飞出成群结队的白鸽。 白鸽飞过天际,飘落下无数洁白的羽毛,场面唯美而又壮观。 顿时,鼎沸的人群立刻尖叫起来。 而在尖叫声中,一群人忽然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左琴瑟眸子一亮,终于来了! 陈凤纭刚从皇宫回来,才将将回到国公府,就听府里的下人说左商在短短几日就纳了妾,还怀上了野种。 她连陈国公都没来得及通知,便立刻带人赶了回来。 陈凤纭杀气腾腾地走到前排,凤眸一扫,锁住梅烟。 梅烟立刻站起,“姐姐……” “啪!”的一声,陈凤纭一巴掌打断了梅烟的话。 “姐姐也是你能叫的?狐狸精!”陈凤纭凤目含煞,立即瞪向左商,二话不说便又是一巴掌要落下。 左商早在陈凤纭出现时,就已吓得大惊失色,此刻见她目露凶光地朝自己打来,竟是双腿一软,连躲避的勇气都没有。 却不想梅烟忽然扑了过去,硬生生替左商又挨了一巴掌。 “姐姐,都是梅烟不好,你要打就打梅烟吧。”梅烟左脸瞬间肿起,却忽然捉住陈凤纭的手,坚定地档在左商面前。 陈凤纭看着眼前这副蒹葭情深的模样,更是气得双眼通红,劈头盖脸便向两人打来。 “奸夫淫妇,不要脸的狐媚子……” “有本夫人在一天,你们休想在一起!” “还有你肚里的野种,哪远死哪去……” 陈凤纭发疯般地踢打着梅烟和左商,四周众人早已惊呆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快、快拉开阿纭。” 两个嬷嬷立即上前拉开了三人,陈凤纭还在不依不饶,见势喝斥道:“放开我,我是这将军府的主母,你们想干什么?” 而方才被她疯狂殴打的两人,却是悽惨不已地倒在地上,左商鼻青脸肿,紧紧将梅烟护在怀里,倒也没让她肚里的胎儿受到伤害。 见到这幕,陈凤纭眼睛顿时更加腥红,她指着左商命令道:“左商,本夫人命令你,立即将这女人撵出去!” “阿纭,烟儿她怀了我的骨肉,你行行好,让我们左家保留一点香火吧!” 左商几乎是跪在地上恳求她了,对于他来说,陈凤纭就好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大铡刀,一个不如意就会落下来,让他血溅满地。 这时,梅烟忽然跪行到陈凤纭面前,抓着她的梅花纹纱袍乞求道:“姐姐,我和相公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梅烟吧!” “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可我肚里的孩儿是相公唯一的血脉呀,姐姐,您难道忍心让相公断子绝孙吗……” 左琴瑟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梅烟肿着半张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陈凤纭哭诉。 她眼尾微挑,露出一个淡淡的讥嘲,看来,梅烟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陈凤纭原本被嬷嬷拉着不能动弹,此刻见梅烟自己送上门来,还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不禁怒从心中起。 “妄想凭借一个孩子就想飞上枝头当凤凰?”陈凤纭冷笑一声,雍容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狰狞,“本夫人告诉你,鸡就是鸡,飞上了枝头你也还是只鸡!” 说完,她残忍一笑,抬脚,猛地踢向梅烟的肚子! “啊……” 众人惊呼一声,没想到陈凤纭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杀掉自己丈夫的孩子。 老夫人惊叫一声,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烟儿……”左商脸色惨白,急急接过被陈凤纭一脚踢飞的梅烟。 只有左琴瑟,眉目不动地看着梅烟急急捂住腹部,对左商哭道:“相公,孩子……孩子……” 腥红的鲜血从梅烟腿间流了出来,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眼睛。 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南宫极和青成也亲眼目睹了方才的一切,青成不禁皱眉道:“爷,难道这一切都是左小姐设计的?可是牺牲胎儿未免……” 太残忍了些。 南宫极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中,一直未动的少女。 那样瘦弱的脊背,却硬是挺得笔直僵硬,那样灵动慧黠的眼,此刻却如锥冰锋。 “她啊……”南宫极轻叹道:“可没有那等的狠心,别看那丫头总是竖满倒刺,其实,拔下来,脆弱得紧。” …… 左商见到梅烟身下的血,顿时双眼通红,他愤怒地站起身,指着陈凤纭说道:“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孩儿,我今天、今天……” 又看了一眼痛得昏迷的梅烟,他一咬道:“我今天要休了你!” 陈凤纭眼睛微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有、胆、你、再、说、一、遍!” “我、我……”左商被她的气焰压住,顿时说不出话来。 左琴瑟见时机差不多,于是上前,清冷冷道:“陈凤纭,我二叔说要休了你。” 她没有称呼陈凤纭为二娘,而是直呼其名。 “你是个什么东西?左琴瑟,这个家可是本夫人说了算!”陈凤纭挣开两个嬷嬷,就要来抓左琴瑟。 冬儿却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拿着把砍柴刀挡在了左琴瑟面前。 左琴瑟隔着冬儿看陈凤纭,冷着脸说道:“就凭你杀了我左家唯一的血脉。” 她忽然转头看向四周众人,朗声道:“各位,方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陈凤纭心狠手辣,跋扈善妒,与我二叔成亲多年,却屡屡不愿行周公之礼,这才致使左家人丁单薄,现在更是将左家唯一的血脉亲手扼杀,试问,这样的妻子,谁家敢要?” 她顿了顿,又铿声道:“我左家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定然不能冥目!” 她声音清朗而富有感染力,围观群众本就亲眼见到陈凤纭顶撞婆婆,殴打丈夫,更是残暴地将一个胎儿活生生给踢死腹中,顿时频频点头。 “是啊,虽然陈国公是国之栋梁,但这陈夫人方才真是太狠心了些……” “何止狠心啊,连周公之礼都不允,那还娶回家做什么?” “左家老二忍到现在才纳妾,也真是可怜……” 陈凤纭听着四周难听的议论,顿时,面容一狞,“左琴瑟,你找死!” 冬儿却抬了抬手中砍柴刀,瞪着她,“刀剑无眼,你别过来啊!” 这时,太子在众人的围拥下走了过来。 方才一幕,南宫翰泽在远处早已看得清楚,他本就不喜陈家的人,见这陈凤纭见了他,还直愣愣挺在那不下跪。 当下脸色一沉,“陈凤纭,见了本宫为何不下跪?” 陈凤纭脸色一惊,明显是没有想到太子也会在这,正要下跪行礼,却忽见左琴瑟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子面前。 “殿下乃国之储君,琴瑟恳请殿下为左家做主,准许琴瑟二叔左商休了陈凤纭!” 南宫翰泽扫了一眼陈凤纭,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陈凤纭专横泼辣,残害子嗣,有失妇德,本宫允以和离。” “不!”陈凤纭失声叫了出来,她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她是堂堂陈国公的女儿,是东汉皇后的亲妹妹,是战神的义姐……她怎么可以被人休掉?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四周,只见一道道鄙夷、嘲弄、厌恶的眼神,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那些贱民,怎么可以用那种看待蝼蚁的眼光看她? 她怎么可以沦为众人的笑话! 陈凤纭嚯地一下看向太子跟前的左琴瑟,目眦欲裂。 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贱种的圈套,从錧钰被沾污,逼她回国公府,到今日的这一个圈套。 是她,都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左、琴、瑟!” 陈凤纭几乎是恨之入骨地喊出左琴瑟的名字,却见左琴瑟听到声音回头,翘起嘴角,忽然对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陈凤纭只觉得气血一陈翻涌,顿时双目赤红地就扑了过去,哪知半路上被冬儿阻拦,她一把夺了冬儿手中的刀。 横刀一劈,恶狠狠道:“左琴瑟,我要杀了你!” 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陈凤纭,左琴瑟心中冷笑一声,丝毫没在意她气势汹汹的一刀。 等到陈凤纭扑到眼前,眼看那刀就要落在头顶时,她忽然跌坐在地上,吓得连连后退。 直退到一个地方,就在众人都忍不住惊叫出声时,左琴瑟脚下一动,踢向了陈凤纭脚踝…… 手起刀落。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彻整个将军府。。 陈凤纭怒目圆睁,双手举着砍刀,发了疯地朝左琴瑟砍了下去,可是四周众人在看到她刀下的人时,却惊得面色惨白! “太子!” “快,叫太医!” “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 一时间,将军府里众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惊又怒,急得团团转。 而被众人包围住的南宫翰泽,则脸色苍白地倒在一个小厮身上,他的左肩肩胛处,一柄锋利的砍刀正稳稳当当钳进了骨肉里…… 鲜血如注,瞬间便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南宫翰泽目色阴翳地盯着早已吓傻地陈凤纭,直恨不得将她扒皮噬骨。 就在他正要下令将这个刁妇处死时,身后幕僚突然倾身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太子稍安勿燥,陈夫人毕竟是陈皇后的妹妹,又有国公府撑腰,当务之急是先给殿下治伤。” 南宫翰泽目光一阵变幻,他如今在朝中已处下风,若这当口被陈家咬着不放,确实对他不利,当下,咬了咬牙,忍气道:“太医呢,还不滚来给本太子拔刀?” 太医没有滚来,滚来的却是另一个行色匆匆的人。 那人见到太子鲜血横流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一时要说什么也给忘了。 南宫翰泽认出了来人,眸中幽色一闪,立即对身后幕僚使了个眼色,幕僚会意上前,那人反应过来立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等幕僚将来人的话悄悄转递给南宫翰泽时,他面容一凛,顿时,眸中煞气横生,再看向陈凤纭时,浑身已是散发着森森杀意。 “陈家,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陡然伸手便拔了肩胛的刀,突然发狠地砍在了陈凤纭的脑袋上! “噗!” 一蓬鲜血从南宫翰泽肩胛处喷薄而出,四周吓傻的众人还未回神就又听咚的一声,陈凤纭满头鲜血地应身而倒…… 左琴瑟瞳目微缩,她没有错过南宫翰泽脸上无法掩饰的杀意。 方才,那人跟太子说了什么,才会引得原来只是想将陈凤纭抓起来的南宫翰泽,失去理智地将她给杀了? 这无疑不是在向,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的陈家宣战。 恼羞成怒地将陈凤纭击杀后,太子因为失血过多,也终于体力不支地昏倒了下去。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混乱,太子被人带走治疗,而亲眼目睹这整件始末的围观众人,只觉得惊心动魄遍体生寒! 他们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看看表演的,哪成想竟见到朝中两股暗中较劲的势力,竟拿到明面上撕开了! 尤其是一些在朝为官的,更是心有戚戚,这帝都的风云怕是要变了。 待众人散去,左琴瑟看着狼藉的地上,陈凤纭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她的脑袋上插着一把砍刀,双眸圆瞪,至死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左琴瑟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对吓呆的府丁说道:“将陈凤纭送回国公府。” 说完,欲转身离去,却看见不远处的桐木下,南宫极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如同一截亘古不变地青山,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 左琴瑟走过去,眸中含笑,“王爷看了许久?” 南宫极看了远处陈凤纭的尸首一眼,淡青的身影如一截青松挺拔俊逸,“陈国公若看到爱女的尸首,必定要大病一场,卿卿不担心他会怪罪将军府吗?” 左琴瑟挑了挑眉,抬头看他,“不是还有王爷吗?我送给王爷这么大个礼,王爷不应该理尚往来一番?” “还真会讨价还价。”南宫极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敲了敲她额头,“卿卿如此煞费苦心,可不仅仅是为了本王吧。” 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左琴瑟知瞒不过他,不由撇撇嘴,“结果如君所愿不就好了么。”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法子要将陈凤纭赶出将军府,只不过昨日听了南宫极的话,在原来的计划上又稍稍改变了下。 只不过是没想到陈凤纭会死。 想了想,又道:“我只是想将陈凤纭赶走而以,哪会知道太子殿下竟当众将她杀了。” 南宫极负手而立,清淡一笑,“陈凤纭不死,陈国公便不会动起来。” 左琴瑟一怔,立时便明了过来,脱口问道:“那个给太子报信的人,是你的人?” “不。” 南宫极摇了摇头,“那是城南富贵赌坊的伙计,是太子的人。” 左琴瑟还欲再问什么,南宫极却又说道:“陈凤纭一死,太子党和曜王党必定会有一番大动荡,父皇为了顾全大局,也定会弃卒保车。” 左琴瑟心中一动,不禁问道:“谁是卒?谁是车?” 南宫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垂下目光,漆黑的眸子仿似冬日的漫漫长夜,有她看不懂的萧瑟。 左琴瑟正觉奇怪,就见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再过几日就是百花晏了,卿卿可要当心。” 左琴瑟面容一凛,陈皇后安排的百花晏,但凡朝中未及出阁的女子都要参加,将军府早在几日前便接到了宫中的通知。 上回她应召进宫,却血淋淋的回来,此次陈凤纭一死,只怕陈皇后早已设彀藏阄等着她自投罗网呢,这百花晏对她左琴瑟来说,说是断头晏也不为过。 左琴瑟这厢思索着,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南宫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蹙了蹙眉,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心事重重的样子。 …… 翌日。 左琴瑟正在院子里给小黑子喂食最新研制的毒药时,帝都的天却已经变了。 今日早朝,陈国公携着赤膊着上身,背负荆棘的孙儿陈棠忆上了金銮殿,自告孙儿嗜赌成性,聚众闹事。 却不想,竟引出了太子私设赌坊,暗中收敛钱财一事。 先是开设妓院笼络官员,后是私设赌坊聚众敛财,谨文帝大怒,对太子大失所望,当下便气得在金銮殿上痛骂了起来。 却不料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废立太子,拥曜王为东宫之主。 谨文帝顶不住压力,当下便下旨废了南宫翰泽,贬为成王,勒令在府内面壁思过。而对于立曜王为太子一事,却忽略而过,将陈棠忆小小训诫了一番便匆匆下朝。 左琴瑟听到外面这些消息时,稍稍愣了下。 虽然昨天听南宫极说过,却也没想到事情发展会如此之快,她冷笑一声,“陈国公果然老谋深算,小女儿昨日才死,今天就带着孙子上殿讨伐太子,那些在大殿之上要求废太子的官员,恐怕都被他打点过。” 巫雅从屋内走出来,有些忧心地说道:“瑟儿,你二娘死在将军府,陈国公会不会对你不利?” 左琴瑟一弹小黑子的脑袋,黑色小蛇便自己爬了出去,她回身,走到巫雅面前,“娘,您放心,陈国公现在没时间对付女儿,况且,杀陈凤纭的是前太子,他现在最恨的应该是南宫翰泽。” “话虽如此,但倘若真是这样,陈国公为何不在殿上向陛下讨个公道?”巫雅仍是不放心。 “他当然不敢讨公道!”左琴瑟面容微凉,虽然是南宫翰泽杀的陈凤纭,可却是陈凤先伤的他。 纵然前太子再如何不是,那也是龙之血脉,岂能被一个妇人所伤? 所以陈国公将南宫翰泽结私营党的事曝光出来,却对陈凤纭的死只字不提。 见巫雅一副焦急的模样,左琴瑟抚了抚她的手,“娘,您就不要再为女儿担心了,好好接掌将军府事务,等着女儿将爹爹给您找回来便是。” 巫雅顿时一喜,“什么,你已经找到你爹了?” “只是有一些线索。” 左琴瑟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她寻着空隙向南宫极问过。 南宫极说左大将军失踪一事有蹊跷,当年左蒙突然被连夜召进宫中,自此便再也没出来过,但宫中的人却都说亲眼见着左将军上了回府的马车。 左琴瑟却心中疑惑,宫中到将军府并没有多远,而且左将军武功卓绝,警惕心也极强,按道理不可能会在天子脚下失踪。 她打算等陈家事一了,便着手调查此事,不论她这位名义上的亲爹是否还在人世,她都要调查清楚,这样,巫雅也就能安心,而她也能安心地离开。 安抚了巫雅,左琴瑟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天空有些阴沉,仿似要下雨。 这时,落英苑的碧水突然来到院内,对左琴瑟福了福身,“三小姐,梅夫人请您过去。” 左琴瑟挑了挑眉,随她来到了落英苑。 梅烟因为小产,脸色很是苍白,她躺在床上,神情疲惫地挥了挥手,室内丫鬟悉数退下。 顿时,室内只剩下左琴瑟和梅烟两人。 左琴瑟打量着床塌上的少妇,嘴唇微干,面容憔悴,两道柳叶眉轻轻拢起,昨日之前那股在富贵中滋生出的一点傲气,现在下全化为乌有。 梅烟轻咳了声,掩嘴道:“三小姐,梅烟已按照你的吩咐做了,请三小姐高抬贵手,放梅烟一马。” “哦?” 左琴瑟眸子微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梅夫人倒是说说,本小姐是如何吩咐你的?”。 梅烟僵了僵,抬头看左琴瑟,见她嘴角微挑,眸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她不禁垂下眸光,凄然道:“胎儿已经不在了,三小姐还不满意吗?” “本小姐为何要不满意?”左琴瑟奇怪地看着她,清冷冷道:“怀上的是你,丢掉的是你,梅夫人该问问你自己是否满意?” “你……”梅烟一阵气苦,正要质问左琴瑟,却被她漆黑的眸光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左琴瑟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她走要床边,低头俯视着梅烟,“你是否要说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让陈凤纭将胎儿踢掉?” 梅烟本就憔悴的神色更加萎靡了,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头,云眸中闪动着水花,颤声道:“难道不是吗……” 若非三小姐那日相逼,她又怎会做出这等撕心裂肺的决定? 相起枉死的孩儿,一滴泪水顿时从羽睫上滚落,看上去煞是楚楚可怜。 左琴瑟冷眼看着梅烟脸上的痛苦,突然,她伸出纤秀的手指,缓缓拭掉梅烟脸上的泪痕,清晰而又冰凉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什么都没让你做过。” “不过是问了句孩子是谁的,你就自乱阵脚了,梅夫人,我不过是给了你选择,你选了,就怪不得别人。” 梅烟却忽然激动地说道:“三小姐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将梅烟逼至悬崖上,梅烟哪里还有其它选择?” “不。” 左琴瑟摇了摇头,讥诮地挑起唇瓣,声音淡漠如冰,“其实你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如果你向二叔坦白,二叔若原谅了你,左家自然也会接纳你,可是你没有,你毫不犹豫就选了另一条路。” “你试都没有试过,就选择将这个孩子抹杀掉,说到底,你不过是害怕失去现在得到的一切,二叔的爱、老夫人的关心以及左家荣华富贵的生活,你都舍不得!” 左琴瑟无情地将梅烟的内心赤裸裸地剖析在她面前,梅烟却脸色一变,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毫无血色。 她凄惶地抬起头,泪水滚落而下,“三小姐说得好轻巧,你自小便在锦衣玉食中长大,自然是不能体会我们烟花女子的辛苦,我从小便被父母卖进花满楼,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陪了多少笑脸,才好不容易遇上相公,怎么能重新回到那种吃人的地方?” 她是打死也不愿再回到青楼的。 左琴瑟沉默了一瞬,才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不是梅烟想进左家的心思太过强烈,又怎会利用她要对付陈凤纭之际,而暗地里和别人珠胎暗结,想要用一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只是她忘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梅烟慽慽哀哀地哭了起来,“都怪我一进迷了心窍,才会有今日这般痛楚……”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既然你选了,就得承受这结果。” 左琴瑟并不同情梅烟,凄惨的身世固然影响了她的前半生,但下半生的命运却是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人生本就是这样,如同行走钢丝,一朝不慎,就会跌落。 但你不能跌落后就埋怨那钢丝太细。 梅烟认为她生在将军府,无法体会她的辛苦,她却不知前世里,左琴瑟是处处受尽欺凌的孤儿废物,而这一世的左琴瑟,虽然生在富贵家庭,却从小过着下人般的生活。 见梅烟哭得差不多了,左琴瑟转身,便要离去。 走到门边时,梅烟忽然抬头,忐忑地望着左琴瑟的背影,“三小姐,你会告诉相公吗?” 左琴瑟放在雕花木门上的手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嘴角,眼底微嘲,“你若安分守已,我自不会多事。” 说完,再不多话,开门离去。 左琴瑟并没有回偏院,她突然觉得有些窒闷,虽然这结果她曾预料过,但当真实发生时,心境却又是一番模样。 她不是圣母,不会打着善良的旗号试图拯救每个人,但她会给每个人选择,是苦是涩,但凭个人。 如果陈凤纭不设计陷害她,左绾钰就不会失身马东。 如果不是陈凤纭和左绾钰一再咄咄逼人,她不会设计休妻这一幕。 如果梅烟选择坦白,又怎会经受丧子之痛? 可是,明明知道这么多如果,左琴瑟仍有些厌恨自己的这分理智,将一切都计算的如此清楚。 包括对南宫极的感情。 走出将军府,便是帝都最为繁华的云集街。 左琴瑟漫无目地地走着,熙攘的人群在身后吆五喝六,她却忽然感到异常孤独。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任何热闹都无法排遣的孤寂,是一个灵魂清醒得太久,久到两世都无法安眠的恓惶。 不知不觉,左琴瑟竟走到了七王爷门口,她站在一棵茂盛的青松下,抬眼望着巍峨的府邸,眉眼的冰屑渐渐松和。 她捏紧了手心,却是再也没迈出一步。 …… 七王府内,南宫极正在书房作画,青成却突然敲了敲房门。 “进。” 他蘸了蘸墨,又在画上添了几笔,头也不回地问道:“何事?” 青成瞄了那画一眼,迟疑着说道:“左小姐在府外站了有一个时辰了,要不要属下派人请她进来?” 南宫极执笔的手顿了顿,他搁下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刚作好的画。 凉薄的指下,是清秀而不失英气的眉,湛亮的眼睛钳在眉下,如同夜明珠般散发着夺目而又神秘的光彩,再往下是挺翘如玉的琼鼻,桃红而微噘的唇瓣…… 赫然是昨日左琴瑟魔术师的打扮,她头戴小礼帽,一身黑色小西装将娇俏玲玲的曲线悄然藏住,只露出假小子般的清新和干爽。 “罢了,让她站着吧。” 南宫极轻抚着画中人的脸,良久,喟叹一声,“总是要她自己想清楚才行。”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 左琴瑟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发现在七王府门口站了三个时辰。 她轻吐一口浊气,甩甩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丢垃圾一样丢开。 转身,却赫然定在了那里。 “南、南宫极?” 左琴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这站多久了?难道一直在这? “嗯,”南宫极淡淡应了一声,斜斜倚在一棵青松上,“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他侧眸,一缕乌发倾泄而下,那流畅的弧度不自觉吸引了左琴瑟的眼睛。 南宫极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自己的府邸,突然轻笑一声,“没想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本王的府邸倒甚为壮观。” 他起身,走过来,在左琴瑟旁边停下,纤长的手指遥遥一指,“卿卿,下次观望就望那里,那是本王的卧房。” 左琴瑟脸颊一热,立即反驳,“谁在望你?” 南宫极俊眉微挑,斜睨她,“卿卿在本王府邸前站了三个时辰,不是观望本王,难道是为了看本王王府前的两尊石狮子?” 左琴瑟脸颊一僵,嘴硬道:“我就是来看石狮子的,我觉得它们很漂亮。” 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走到七王府来,又怎会承认南宫极的话? 南宫极唇角弯了弯,“卿卿若是喜欢,本王送你便好。” “不用,我家有。”左琴瑟立刻拒绝,为了岔开这个话题,她连忙问道:“倒是七王爷,平白无故站在别人身后,又是为了什么?” “哎……” 南宫极长叹一声,状似无奈道:“本王看到卿卿在此思念情郞,却又迟迟不去相见,心中一急,便只好出来陪她了。” “谁见情郎,王爷休要胡言!”左琴瑟鼓着腮帮子,瞪了南宫极一眼,心底却因为他那句‘只好出来陪她’而淌过一股暖流。 南宫极看着她迅速窜红的脸,眸光渐渐温柔下来。 左琴瑟被他这样含而不露地看着,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正在下锅的虾子,全身每个毛孔都在迅速变得通红。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熟了。 于是,左琴瑟咬了咬牙,一跺脚,极快说道:“王爷,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就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遁逃了。 南宫极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勾了勾,看了一眼王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突然开口。 “来人。” …… 左琴瑟一口气跑了半条街,这才歇脚喘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脸上的余热还未退,又抚了抚胸口,跳动的心脏还残留着方才紊乱的节奏。 天啊,她刚刚竟然发现,现在每多见一次南宫极,她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某些反应了。 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这都还是普通的,关键是她尼玛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这真是太要命了! 太矫情了! 左琴瑟郁闷地回到将军府,却突然听冬儿来报,七王府的人竟然送来了两头石狮子。 “小姐,七王爷为什么给咱们送狮子啊,咱门口不是有两只吗?” 听到冬儿的问话,左琴瑟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南宫极竟然真的将那两只石狮子送来了! 她脸色一黑,挥手道:“摆在后门!”。 时间一晃而过,没几天便到了百花宴的日子。 如今将军府重回巫雅手中,偏院的生活也没那么拮据了,冬儿为了这一天,特意让人赶制了好几件上好的衣裙。 “小姐,您是穿这件白色的流苏裙还是这件银绣牡丹穿云衫?”冬儿拿着侍女送来的衣裙,一件件比划,“这件百花曳地裙也不错。” 左琴瑟坐在铜镜前,看着妃儿在她脑袋上插满了金钗银钗,不禁甩甩头,“妃儿,你是要让这些金属把小姐我脖子压断吗?拿掉拿掉!” 又瞥了一眼侍女手中的托盘,随意指了指,“就那件墨色的。” 冬儿拿起左琴瑟指名的那件衣裙,皱眉道:“小姐,你怎么选这件,这颜色太深了,梅夫人穿倒还合适。” 左琴瑟回头看向铜镜,见妃儿虽拿了些金钗下来,但仍感觉脑袋像压着块石头,不禁伸手将脑袋上的头饰全扯了下来。 “小姐我又不是去选美,你们俩把我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一样,到时候还怎么逃跑?” 左琴瑟无奈地站起身,拿过冬儿手中那件墨色长裙,“这衣服颜色深,看不见血又适合藏匿,多好!” 妃儿顿时面露惶恐,“小姐,难道皇后真的会在宫中对你不利?” “不是不利,恐怕是要让我死无藏身之地。”左琴瑟肩膀垮了下来。 从上回凤椒殿的宫人在鞋内藏针一事,就可看出陈皇后必定是个心胸狭窄又极其护短的主,陈凤纭死了这么些天,国公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百花晏这么好的机会,陈皇后又怎肯放过。 有句话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的就是左琴瑟此时境况。 冬儿被她吓到,不禁忧心忡忡,“小姐,您别吓我,要不我们去求求七王爷,让他陪你一块去。” “别。”左琴瑟立即出声制止,南宫极有自己的计划,她不希望自己影响他整个布局。 太子被废,皇帝却并未立声誉一片大好的曜王为新太子,此事必不简单,若此时南宫极被卷入后宫争端之中,对他有弊无利。 “可是若皇后真有心加害小姐怎么办?妃儿又不能去保护你。” “是啊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冬儿和妃儿瞬间便紧张起来,小姐参加百花晏又不能带人进去,一个人在宫中无依无靠,必定凶多吉少。 左琴瑟仰起头,清澈的眸子狡黠一笑,傲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不了小姐我将皇宫变成一个大毒窟!”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21世纪小毒女,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皇宫! 巳时,将军府的马车停靠在宫门前。 左琴瑟下车,就看到陈国公的马车也在边上,左绾钰和左绾钥正等候在宫门前。 她笑了笑,走过去,“二位是在等我吗?” 见到左琴瑟,左绾钰柳眉倒竖,恨声道:“左琴瑟,你心知肚明。” 左绾玥拉住激动的妹妹,水眸看着左琴瑟,“三妹,母亲一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待我不薄?”左琴瑟嗤笑一声,冷声道:“将我娘赶出千荷苑,霸占将军府主母位置,叫待我不薄?从小给我下毒,祖母寿宴上设计于我,叫待我不薄?” 左琴瑟一叠声的质问着,想起陈凤纭做过的那些事,以及小时候这具身体所受过的痛苦,她便不自禁地怒从心起。 顿时,一股凛冽之气便从她眉眼间散发出来,那种不可逼视的锋芒让左绾玥面容一滞,脱口道:“所以你就恩将仇报地害死了母亲?” “恩将仇报?”左琴瑟气笑了,目光一转,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个空有帝都第一美人之称的大姐,“左绾玥,你好像搞错了。” “将军府是我爹的,千荷苑是我娘的,左家大小姐的身份,是我左琴瑟的,你、左绾钰、还有你那蛇蝎心肠的母亲,都是寄居在将军府。” 左琴瑟盯着左绾玥那张明艳照人的脸,一字一顿说道:“是你们鸠占鹊巢,想将我娘俩赶出府,说什么恩将仇报,你不好笑吗?” 左琴瑟上前一步,左绾玥顿时被她气势慑住,情不自禁便后退了一步。 但是身后的左绾钰,却忽然面色一狞,甩开左绾玥的手,抡起手掌便朝左琴瑟扇来。 “左琴瑟,你少嚣张,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琴瑟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左绾钰的手腕,面色骤冷,“那我们就看看是你先求生,还是我先求死。” 左琴瑟刚说完,就忽然感觉一道阴冷之气向她袭来,她心中一凛,立即甩开左绾钰的手,看也没看便迅速后退。 可是,纵使她已经在察觉危险时,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却仍晚了一步。 陈棠忆单手箍着左琴瑟的脖子,直将她推到宫墙上,阴冷道:“你找死!” 他面容阴沉,半眯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左琴瑟的脑袋给扭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左琴瑟背部疼得似要裂开,她被陈棠忆掐得透不过气来,脸颊憋得通红,双手抓着陈棠忆的手臂。 “放……咳咳……放开我!” 陈棠忆听到她的话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掐住她的脖子往上一提,瞬间将左琴瑟从地面吊了起来。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求死?”他眉目间煞气顿生,声音如同无常索命。 左琴瑟只觉得脖子被一把铁箍紧紧锁住,心律越跳越快,而铁箍之上的脸颊则越来越胀、直胀得脑袋好似要炸开一样。 她大口吸着气,艰难开口,“你……最好……放手……” “表哥,杀了她!” 这时,左绾钰跑了上来,恶狠狠地瞪着左琴瑟,对陈棠忆说道:“就是她害死了我娘,让我和姐姐都无法再回将军府了。” 陈棠忆面容一冷,“你害死了姑母,今日就下去陪葬吧!” 左琴瑟目光微闪,突然将方才趁他不注意放入衣内的手拿了出来,快速朝陈棠忆洒下一把毒粉。 陈棠忆毕竟是在沙场磨练过的,见机不妙立刻甩开左琴瑟,拉着左绾钰快速向后退去。 失去钳制,左琴瑟身体顿时一软,跌倒在宫墙下。 “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直到肺部传来填充的满足感,左琴瑟才恍然生出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她知道,方才要是再晚上一步,陈棠忆的手就会掐断她纤细的脖颈。 “毒妇!”陈棠忆悟着鼻子,目光阴翳地盯着地上的左琴瑟。 左琴瑟抬眸,见他仍不死心地朝自己走来,她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漆黑的眸中毫无惧意,冷哼一声,“陈公子不妨试试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毒死你!” 陈棠忆果然停了步伐,他目光好一阵闪烁,似在思着左琴瑟话语里有几分真实性。 这时,远处的左绾玥走了过来,拉住陈棠忆的手,摇头道:“表弟,这里是宫门,不易生事。” “算你走运!” 陈棠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突然瞪了左琴瑟一眼,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左绾玥看了左琴瑟一眼,漠然道:“左琴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好自为之。” 左琴瑟看着几人消失在宫门的身影,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警告,是陈国公给她的警告。 陈皇后不用露面,就给了她一个血的教训,而这陈国公,更是险些要了她性命! 一个比一个狠,还真是一家人啊。 左琴瑟摸了摸脖子,顿时“嗞”的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不用想,脖子上肯定挂着两道红痕。 她蹙了蹙眉,若这个样子被人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是非,但现在回府上药包扎,已是来不及了,想了想,将临走时冬儿塞给她的一条丝帕拿了出来。 幸好这丝帕够长,左琴瑟将丝帕围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刚好将脖子上的伤痕盖住。 也不理会那些宫人奇异的眼神,左琴瑟再不停留,进了宫门。 百花晏在御花园举行,左琴瑟随宫人到达目的地时,御花园里早已是一片莺歌燕舞,姹紫嫣红。 许多官家小姐都已到齐,正坐在各自席位上,愉悦地讨论着什么。 陈皇后头戴凤冠,雍容华贵地坐在首位,她面容含笑,不时说上两句。 左琴瑟一进御花园,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大家见她姗姗来迟,脖子上还系着一块丝帕,端的是奇怪无比。 左绾钰和左绾玥站在陈皇后跟前,见左琴瑟这身装扮,自是心知肚明。 “三妹怎么现在才来,这晏会都要结束了呢。”左绾玥柔柔一笑,仿似忘了一刻钟前,在宫门前发生的那一幕。 左琴瑟看着她无辜的笑容,心中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个黄衫少女突然站起,笑道:“左三小姐珊珊来迟,该罚!” 其它少女闻言,更是嘻笑一声,连声起哄,“该罚、该罚!” 左琴瑟却心底微冷,将军府收到的通知,就是让她巳时来参加百花宴,却不想这百花宴早已开始。 她不禁抬眸望向首位那个母仪天下的女人。 只见陈皇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她凤眸含笑,满是温柔地看向左琴瑟,“不知左三小姐是否愿意接受惩罚?”。 左琴瑟明知这是个圈套,却不得不往里面跳。 她看了一眼上座端庄雍容的陈皇后,盈盈一拜,“臣女愿意自罚三杯。” 在座各位小姐也就图个热闹,见左琴瑟识趣,便要持壶上酒,却听左绾钰突然高声说道:“那怎么行,既然是惩罚怎么能你说了算?” 她语气冷硬,显得很是咄咄逼人。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蒙,气氛正有些僵硬时,陈皇却笑了笑,说道:“不如这样,今日既然是百花晏,这惩罚自然是要跟花有关。” 她顿了顿,凤眸扫向四周众人,“琉璃宫有一株百年枝兰,芬芳馥郁,本宫听说那香气都快钻出宫外了,今日这百花晏正缺了这一枝花,不如让左三小姐去琉璃宫替大家取来可好?” 皇后话音一落,便有人符合道:“我也听说了,据说这株枝兰成活了数百年,花开时,十离飘香。” 顿时,各位小姐都目露期许之色,瞬间便灼灼地望着左琴瑟,只是取枝花而已,这惩罚比她自罚三杯还要简单。 左琴瑟有些意外,她抬眸看向陈皇后,却正迎向了陈皇后扫过来的目光,“左三小姐觉得这个惩罚,可还接受?” 左琴瑟还没回话,一众小姐倒先急了。 “接受吧接受吧。” “取个花而忆,多简单。” “对呀,百年枝兰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取花? 左琴瑟心里却冷哼了一声,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垂下眸,低首回道:“臣女谨遵皇后懿旨。” 一个宫女立即带着左琴瑟前往琉璃宫,一路曲曲折折不知拐了多少回廊,当左琴瑟站在琉璃宫的宫门前时,竟是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 这琉璃宫,竟然是个冷宫。 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有些掉漆,深高的院墙斑驳颓废,分明是日头高照的大晴天,左琴瑟却感觉到了一种阴森森的压迫感。 很难想象,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竟会有这样一处荒凉的地方。 那宫女站在琉璃宫前,似是有些惧意,她指了指朱红色的大门,对左琴瑟说道:“左三小姐自己进去吧,奴婢就在这里等着你。” 左琴瑟看了她一眼,上前推开了琉璃宫的大门,进去之际,又听那宫女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吩咐,左三小姐一定要找到那百年枝兰。” 琉璃宫内草木繁盛,因无人修剪,几乎长得比左琴瑟还高,葱葱茏茏将石阶小路全掩了下去。 左琴瑟在草林里穿梭着,并没有闻到陈皇后说的馥郁香气,倒是腐败的死气,越来越浓郁了。 走了好一会,左琴瑟才走到正殿,进去一看,只见大殿之中,白色帷幔飘飘零,零异常孤清。 “有人吗?”她站在大殿前朝里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一声空旷的回音,在这萧瑟的宫殿里,听在耳里很是瘆人。 左琴瑟脊椎一寒,冷宫里不都是住着不受宠的妃子吗? 这里怎么连只苍蝇都没见到? 看着那些在大殿中飘飘荡荡的白色帷幔,她不知怎的,瞬间便想起了那些孤魂野鬼的画面。 靠!不会一个鬼影都没有吧! 左琴瑟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这些虚头巴脑神乎其神的东西。 她看了看四周,壮起胆子吼了一声,“喂,有人就吱一声!” “吱!” “啊!”左琴瑟瞬间尖叫了起来,条件反射就抱住了旁边的一个柱子。 等冷静下来一看,一只黑色大耗子正在脚下咬着木屑。 “卧槽!就是你吓唬姑奶奶是吧!”反应过来的左琴瑟顿时便明白了刚才吱声就是这头狗耗子,于是怒从心起,抬脚就要将那耗子给踢飞出去。 却不想那耗子突然返过身来,凶狠地盯着左琴瑟,猛地扑了过来。 “啊啊啊……” 左琴瑟顿时吓得撒腿就跑了出去,尼玛,这耗子都成精了,会咬人了! 不会是鬼附身吧,太特么恐怖了。 左琴瑟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停了下来,回头一看,糟了! 竟然迷路了。 她原本只是想在外围查探查探就回去复命的,到时候就说没有那株传说中的枝兰,陈皇后总不会派人来检验。 这下好,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了。 尤其是这么大的宫殿,一个人都没有,左琴瑟是越想越阴森,越想越恐怖。 这思想一旦泄洪,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 等左琴瑟在脑海里将前世看过的鬼片一一回故了个遍后,她全身的汗毛都已经竖得差不多了。 “不行,不行!”左琴瑟突然停在一处荒废的院子里,伸手拍了拍脑袋,“我不能这么下去,不然自己倒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她静了静心神,做了两个深呼吸,突然一张嘴,高声唱了起来。 “小呀嘛小和尚头光光,袈裟嘛披身上,小木鱼敲得嘟嘟响,念经又呀嘛又烧香……”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唱歌,有助于缓解紧张,左琴瑟就这样一边唱一边走,竟然走回了来时的那个大殿。 她心中一喜,拔腿便跑了出去。 还找什么花,这鬼地方,她再也不想呆了。 可是等左琴瑟满眼欣喜,披荆斩棘地跑到宫门前时,却赫然发现琉璃宫的大门竟然关上了。 她记得她进来时没有关啊。 左琴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了拉门栓,纹丝未动。 “开门,开门!”左琴瑟有点慌了,伸手拍打着落漆的大门。 她心里其实明白,门外那宫女恐怕早已离去,陈皇后将她骗到这冷宫,只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她出去。 可是人在绝境之下总要怀抱一丝希望不是? “来人啊!” “救命啊!” 左琴瑟毫不松懈地拍着琉璃宫的大门,期望着有人能经过这里,听到自己的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手拍痛了,嗓子都哑了,左琴瑟几乎要放弃了,她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左琴瑟立刻直起腰身,大声喊道:“谁?谁在这里?快救救我!” 来人听到声音果然朝琉璃宫走了过来,左琴瑟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对方的脚步声停在了宫门前,与她只隔着一扇门。 她眸中一喜,立即说道:“我是将军府的左琴瑟,好心人,请你救救我,琴瑟一定感激不尽。” 对方没有说话。 左琴瑟又提高了音量,“好心人,请你帮我打开这扇门好吗?” 门外依旧没有声音。 左琴瑟愣了愣,她一直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啊? 想了想,略微明白了些,于是又说道:“若你担心救我得罪陈皇后,那请你帮我通知七王爷,好吗?求求你了。” 这回,门外传来了一声嗤笑。 左琴瑟一听这声音,面容顿时便冷了下来,她直起身,对着门外寒声道:“左绾钰!” “左琴瑟,若你早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求我,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了。”门外果然传来左绾钰幸灾乐祸的声音。 左琴瑟不说话了,左绾钰这是故意来刺激她的,她越是害怕左绾钰就越是开心。 门外的左绾钰见她不作声便冷笑一声,自顾自说道:“你知道这琉璃宫以前住着谁吗?是先帝最得宠的一个妃子,后来上吊在大殿上,这处琉璃宫就成了一处凶殿,因为后来每次住进来的妃子都会上吊而死……”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左琴瑟,你见到大殿上那些白色帷幔了吗?那就是上吊用的白绫,听说每到晚上,这琉璃宫便会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你看,天色不早了呢。” 门内的左琴瑟下意识看了看天,果见夕阳渐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时,一阵晚风吹来,衰草连天的宫殿中顿时响起呜呜的风声,就像是有人在凄凉的哭泣。 左琴瑟脸色一白,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了出来,她下意识抱紧了双臂,紧紧缩在门下。 可是门外的左绾钰却好似越说越兴奋,“左琴瑟,你是不是害怕了?你以前胆子那么小,现在怕得要死吧!我告诉你,你也可以用那些白绫哦……” 左琴瑟突然就火了,她蹭的一下子从地上跳起,一脚踢在朱门上,骂道:“左绾钰,你有病是不是?回去告诉那个老妖婆,姑奶奶我、不、怕!就这点低三下四的手段吗?有本事来点更有技术的……” 左琴瑟还没骂完就听“嗖”的一声,破空声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蹲下身去,只听“叮”的一声,一枝锋利的弩箭钉在门栓上。 左琴瑟怔了怔,顿时便想刮自己一个大耳光,叫你乌鸦嘴! 她立刻回头朝身后看去,可是除了那些荒草和破落的宫殿,什么都没有。 左琴瑟眸色一凛,也不去管左绾钰了,一个纵身便扑入了一旁的草丛中。 站在门下,目标太大。 果然,就在她扑入草丛的下一刻,又有数支利箭射向了琉璃宫的大门。 左琴瑟躲在草丛中看得清楚,她瞳孔微眯,立即就着这天然掩护朝宫殿方向跑去。 但是她一动,身边的草丛也就跟着动了,对方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当下“嗖嗖嗖”三只弩箭朝她的方向射来。 左琴瑟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可是她却不能回头,也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当背后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冷时,一只手臂蓦然从草丛中伸了出来,左琴瑟还未及尖叫,便被捂住嘴巴拽了进去……。 左瑟琴惊骇无比,难道还有第二波人想要杀她? 她条件反射便要伸手去摸怀中毒针,却忽然听到沙哑的声音在耳后低低响起。 “想活命就别动。” 这时,透过草丛的缝隙,左琴瑟赫然看见几个黑衣人正矫健地朝她方才的方向掠去,手中的银弩散发着寒凉的冷光。 左琴瑟目光闪了闪,松开了双手。 那些手持银弩的黑衣人在左琴瑟方才停留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相视一眼,便嗖的一声四下散开。 左琴瑟神情紧张地盯着那些在草丛中翻找的黑衣人,一时,竟也忘了自己正被身后之人捂着嘴巴。 两人就这么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直到暮色四合,昏暗的琉璃宫渐渐沉入夜色当中,那些黑衣人也去往大殿之内搜查。 左琴瑟才惊觉自己正被一个陌生人抱住,她立即抓下捂在唇上的手掌,嚯地退开一步,这才看清背后之人的面貌。 “你是谁?” 左琴瑟的目光几乎瞬间便锁在了对方的脸上,大半张黑金色的面具盖住了他的容颜,但面具之下的下巴,线条流畅精致,应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黑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突然一伸手点了左琴瑟穴位。 左琴瑟一惊,顿时便不能动弹,她正要开口大叫,对方却先她一步开口,声音带着刻意隐藏的沙哑。 “你若想引出大殿中的那些杀手,尽管开口。” 左琴瑟怒视着他,却不得不闭上了嘴巴,男子却忽然一伸手将她再次卷入了怀抱,眨眼间便腾空而起。 左琴瑟被他抱在怀里,清澈的眼眸却不住闪烁,这人戴着面具,又刻意改变了声音,就是不愿别人认出他来。 而且他身上冷昙香的香气太浓,明显是为掩盖自身的气息。 如此谨慎又武功高强的男人,她身边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他究竟是谁?又是敌是友? 左琴瑟正费力思索着对方的身份,男子却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放心,我不会害你。” 醇厚的气息扑入耳廓,左琴瑟抿了抿唇,只当抱着自己的是个女人。 女人和女人,抱一抱没什么大不了。 再落地时,左琴瑟发现男子竟将她带到了琉璃宫的一处偏殿,知道男子对自己没恶意后,她不由没那么抵触了,问道:“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那些杀手还在琉璃宫中,留在这里难免不会被发现。 男子将她放在一张塌上,起身走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按在了左琴瑟的左肩处。 “你受伤了。”他说。 “嗞~”一阵疼痛蓦地从后腰传来,左琴瑟才想起方才三支弩箭有一支擦着她的肩膀而过,想来是那时候受的伤。 只是方才一直处于紧张之中,竟也没察觉。 左琴瑟龇牙咧嘴地说道:“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男子却不再说话,就在左琴瑟已为他答应了时,却陡见左肩的衣衫蓦地被拉了下去。 她一惊,立即斥道:“你干什么?” “给你上药。”男子温热的手指突然落在她的肌肤上。 左琴瑟满脸通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出去上是一样。” 男子看了半晌,言简意赅地说道:“箭上有毒。” 左琴瑟咬了咬唇,她的肩膀连南宫极都没有看过,却这样赤裸裸袒露在一一个陌生男子眼前,顿时,十分不自在。 良久,她才低低地说道:“那个,你先解开我的穴道,我自己上药。” “怎么,害羞了?” 身后传来那面具男的笑声,左琴瑟不禁恼道:“谁害羞?本姑娘未婚夫都没有看过这里,怎能便宜了你?” 轻抚在背上的手指一顿,接着左琴瑟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愉悦的笑声,“若姑娘未婚夫嫌弃,在下愿意负责。” “呸!”听他调戏自己,左琴瑟立时便嗤了一声,“就算他嫌弃,本姑娘也看不上你。” 想了想,左琴瑟忽然眼珠一转,哼道:“除非你长得比他美!” 男子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洒在左琴瑟肩头的伤口上,听到她的话,面具下的唇角微弯,“想看我的脸?如果看了在下的真容,就要嫁给在下,姑娘还好奇吗?” 左琴瑟一愣,随即头摇得跟个波浪鼓一亲,“不好奇了不好奇了,你还是戴着吧,千万别掉下来。” 看了脸就要嫁给他? 左琴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这种鬼逻辑的人一定是长得太丑。 男子将她的衣衫重新拉上去,伸手一点,左琴瑟顿时便能动了。 她从塌上跳下,看着对面那面具男,“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收回药瓶,淡淡说道:“罹夜。” “罹夜?”好怪的名字。 左琴瑟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后,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谁派你来的?” 这里可是森严的皇宫大内,不是皇亲国戚或被传召的,是不可能进来的,而这人竟然出现在这久无人居住的冷宫,难免不让人多想。 左琴瑟虽感激他救了自己,但面对陈皇后的步步杀机,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罹夜好笑地看着左琴瑟,“姑娘,你是不是应该要谢谢我的救命之恩?” 左琴瑟沉默了一瞬,一本正经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就这样?” 左琴瑟都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就见罹夜瞬间出来在她眼前,他挑起她的下巴,“没想到左将军府的大小姐,竟是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女人。” 左琴瑟毫无退缩地望着他脸上那张冷涔涔的面具,咧嘴一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不,你现在将我杀了?” 罹夜俯视着她,面具后的眼睛噙着一抹笑意,“在下才将你救下,现下又杀你,岂不是多此一举?” 左琴瑟抬手抚开他的手,“既然如此,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挥挥手,转身,“再见,再也不见。” 笑话,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她吃多了才会跟他扯上瓜葛,最好从此两不相见。 左琴瑟甩甩手便朝出口走去,天已经黑了,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可是才走出这偏殿,她忽然又急匆匆地退了回来。 “快走,那些杀手找到这边来了。”左琴瑟一路小跑到罹夜身后,紧张说道。 罹夜好整以瑕地站在原地,“他们要杀的是你,在下为何要逃跑?” 左琴瑟一怔,“你方才不是救了我吗?” “方才是方才,现在咱们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罹夜竟是将左琴瑟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左琴瑟脸色一红,立即讪笑道:“那个,罹兄、罹大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刚刚说的都是废话,等咱们离开这冷宫后,我一定千恩万谢好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左琴瑟眨了眨眼,一脸殷勤地望着罹夜,就差没去抱大腿了。 在性命面前,节操什么的,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罹夜好似被她这句话说动,他转头面对着她,淡色的唇微微翘起。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左琴瑟指天誓地,罹夜却突然一把勾住她柔软的腰肢,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容,“如果在下要姑娘以身相许呢?” “那不行,我有男人了。”左琴瑟想也不想就拒绝。 抚在腰上的手掌蓦然往里一压,左琴瑟顿时紧紧地贴在罹夜的身体上,他淡淡的笑,“我不介意。” 左琴瑟没想这人竟如此无赖,伸手推着他,瞪视一眼,“我男人介意!” “呵!” 罹夜轻笑一声,忽然带着左琴瑟毫无预兆地跳入了院中那口枯井。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井口,两道黑色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老大,人跑了。” “看清楚救她的人是谁了吗?” “来人武功极高,属下没有看清。” 躲在井中的左琴瑟将上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着黑衣人脚步声远去,她才长吁一口气,转头一看,见罹夜竟单手撑在井壁,就这样抱着她悬在了半空中。 她不禁咋舌,这人武功真是相当的高啊! 不用着力点,都能支撑着两人的重量而不掉落下去。 罹夜听到那两个杀手离去后,忽然松开了手,竟是抱着左琴瑟直直地坠了下去。 左琴瑟吓了一跳,却是不敢出声,下意识躲进了他怀里。 良久,头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姑娘,你要这样抱着在下多久?” 左琴瑟回过神来,立刻尴尬地推开罹夜,抬头一看,四周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噗”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罹夜打着火折子,将井壁上的一支火把点燃,幽暗的井内瞬间被点亮。 左琴瑟却一脸吃惊,“这井内怎会有火把?” 罹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突然伸手将井壁的一侧按了下去。 在左琴瑟不解的目光中,只见光滑的井壁突然轰隆隆一声,竟然打开了一个出口。 左琴瑟顿时张大了嘴巴,这井下,竟然有密道! 罹夜取下那支火把,伸手握住已经吓蒙的左琴瑟的手,缓缓走进了密道中。 冗长漆黑的暗道,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踏踏响起。 寂静而又阴森。 然而刚回过神来的左琴瑟,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前方隐隐传来。。 “有人?” 左琴瑟低低说了一声。 罹夜也听到了,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扣住左琴瑟的腰,身形一动,在幽暗的密道中如同鬼魅,快速穿行了起来。 左琴瑟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等他再放下自己时,赫然发现两人正停在一间方寸大小的密室之中。 她心中奇怪,正要询问,却陡然听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密室墙的另一边清晰传来。 “左琴瑟必须死!” 密室之中的左琴瑟听到这话,惊得几乎跳起,尼玛,这是谁在咒她死? 她立即便要朝那面墙走去,罹夜却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左琴瑟心中一动,冷静了下来。 这时,忽听另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义父,她不过是个手无傅鸡之力的女子,阻碍不了大局。” 左琴瑟瞳目微缩,这声音,她认识! 那说话的年轻男子,赫然是英郡王战天。 那么,被他称为义父的另一人,是陈国公无疑。 陈国公和战天怎会在这冷宫底下的密道之内?左琴瑟心中惊疑不定,心中却越发冷静了下来。 看来,这密室后面定然是另一密室,所以二人说的话,才会如此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时,陈国公说道:“她害死纭儿,我要她偿命。” 左琴瑟眸光一沉,果然是为了陈凤纭,那么今日那些杀手,其实是陈国公派来的? 密室的另一边,战天和陈国公并不知道此时两人的谈话已经被当事人听见。 战天英气的眉蹙了蹙,“义父,二姐是被太子所杀,与左琴瑟无关。” 陈国公负手而立,冷哼一声,“若不是她设计陷害,阿纭又怎会误伤了太子?而更巧的是棠忆在同一天被人下套,与富贵赌坊发生冲突,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才致使太子一怒之下杀了阿纭。” 想起刚死不久的女儿,陈国公脸色一片悲戚,他挥了挥手,“这事你不用管,左琴瑟恐怕命不久矣。” 战天心中忽然一跳,“您做了什么?” 陈国公阴沉沉笑了一声,“恐怕左琴瑟的尸首,此刻已经躺在琉璃宫的大殿之上了。” 战天心中一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左琴精灵古怪的笑容,他握紧了双手,嚯然转身,朝密室之外走去。 陈国公愣了愣,忽然喝道:“你干什么?” 战天的身影顿了顿,背对着陈国公,“义父,我不能让您杀了她。” “你……”陈国公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听话的义子,第一次忤逆他,竟是为了一个名声败坏的女子。 …… 密室这边,左琴瑟听见战天离去的脚步声,微微发愣,这煞神难道是要去救她? 可是为什么? 要杀她的是他的义父,他为什么还要救她? 想起她们屈指可数的,不算愉快的几次见面,左琴瑟心中顿时一阵复杂。 这时,对面忽然又想起了一道声音:“国公爷准备如何对付太子?” 左琴瑟心中一惊,竟然还有第三人! 而且方才的声音,分明是曜王南宫千煜的声音。 这么说,陈国公和曜王其实早已结成联盟,连战天都是站在他们一方的,那南宫极的胜算,岂不是很渺小? 左琴瑟蹙着眉,想着等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同南宫极商量商量,却不料一阵湿热的呼吸忽然喷薄在脸颊。 罹夜微不可闻的声音丝丝传入她耳内,带着揶揄的笑意,“在替你那未婚夫担心?” 左琴瑟面容一凛,嚯地扭头看着他。 这人不但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南宫极与她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南宫极的图谋! 他究竟是谁? 左琴瑟眼睛微微眯起,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个人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黑金色的面具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着鬼魅的光芒,左琴瑟盯着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漆黑沉凝,却又带着丝丝邪气。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近到她有把握将对面那张冰冷的面具揭下来。 左琴瑟盯着罹夜,眸光沉了沉,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不能保证,揭下面具后,墙壁另一面的两人不会发现她们。 此时,墙壁内又传来了陈国公的声音,只听他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不足为惧。” 显然,陈国公并不认为前太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左琴瑟冷然一笑,如今朝中陈国公一手遮天,义子战天又掌管东汉一半兵马,后宫又有陈皇后把持。 可以说,这东汉的江山,一半都已尽在他掌中,他自然是不会将南宫翰泽放在眼中。 不然,又怎会策动朝臣在大殿上逼迫谨文帝废了太子? 但南宫千煜似乎并不赞同陈国公的观点,只听他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 顿了顿,才漫然出声,“还有一只黄雀在后。” 他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瞬间便让左琴瑟想起了那张如太阳般耀眼的脸庞,时常挂着温润的笑容。 左琴瑟甚至还记得南宫极母后忌日那天,他曾隐忍的悲伤,她知道,那不是做假。 可是现在,隔着一堵墙,他依旧用那样温柔的声音,算计着自己的手足兄弟。 这才是皇家啊! 左琴瑟心中微凉,南宫千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不那么讨厌的人,虽然她知道,站在南宫极这边就是和他站在对立面,可却没有想到,这么早便看到了他的野心和无情。 墙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可是左琴瑟却忽然没了兴致听下去。 她觉得有些烦燥,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和勾心斗角的阴暗像是浓稠的雾气,将她浑身包裹,让她透不过气来。 什么阴谋、阳谋,她其实真的很讨厌。 直到密室那边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左琴瑟还在呆呆发愣。 罹夜垂眸看了看身边的少女,充满生气的五官此时不知为何耷拉着,像是快要凋零的花骨朵。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左琴瑟听到声音抬头望他,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抿了抿唇,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喜欢这里。”她说。 罹夜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过了一会,又问道:“那你喜欢哪里?” “有阳光的地方。” 左琴瑟也发现密室那边的人走了,她推开罹夜,径直走向出口,忽然回头一笑,“我喜欢晒太阳。” 这一笑,又恢复了朝气蓬勃的模样,在这阴暗的密室,就像一抹光,照亮了那些角落里的不为人知的腐朽。 罹夜面具下的眸子不自觉地加深了少许,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也出了密室。 两人拿着火把继续朝密道深处走去。 严格来说,是左琴瑟跟在罹夜的身后,被他带着朝前走。 这地下密道不知是何人挖建的,从墙壁上被腐蚀的痕迹看,已有些岁月。 左琴瑟跟在罹夜身后拐过几条小道,不禁问道:“琉璃宫的地下为何会有密道?” 曜夜举着火把,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沙哑着声音说道:“琉璃宫是先帝为宠妃璃妃特意建造,本没有这地下密室,璃妃宠冠六宫,得先帝一人专宠,却不料竟是齐国派来的探子,朝中许多机密要事都被泄露出去,当时,朝中大臣一致要求立即处死璃妃。” 左琴瑟想起左绾钰说的话,于是接口道:“所以,璃妃就用白绫在琉璃宫的大殿上上吊自杀了?” 前南的罹夜突然嗤笑了一声,讥道:“那不过是先帝为了掩盖真相而放出的谣言,先帝虽痛心璃妃的背叛,却终究于心不忍将她处死,便在琉璃宫下面建了这密室,从此,璃妃便在这密室之下生活。” “竟然是这样?”左琴瑟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转念一想,又不对,左绾钰说过这琉璃宫后来住过别人。 像是回答她心中的疑惑般,罹夜又说道:“为了让人信服璃妃真的死了,先帝还先后将琉璃宫赐给过数人,但每次都是没住几天,琉璃宫的主人便莫名其妙地死在殿中,渐渐的,琉璃宫便成了一处凶殿,再也没人敢靠近这里,也保证了璃妃的安全。” 左琴瑟震惊地听着这个真相,没想到外面谣传的凶殿竟是先帝一手促成,她皱了皱眉:“没想到先帝竟是个痴情种,可是为了一个人的安全,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也太残忍了。” 罹夜没有说话。 左琴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眉目一动,“你怎么对先帝的事如此清楚?” 眼前这男子竟对这宫中秘闻的始末都一清二楚,实在叫左琴瑟无时无刻不在怀疑他的身份。 听到左琴瑟的问话,罹夜身体一僵,突然侧过身来,低哑道:“到了。” 微弱的火光下,他让开了身体,而当左琴瑟看到他身后一幕时,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 紧闭的密室之中,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栏,一个男人正被两根手臂粗细的铁链贯穿了琵琶骨,紧紧锁在墙壁之上! 左琴瑟哑然失声,胸口好像被突然捅了一刀,她看着那个男人,无法控制地滑下了两行痛苦的泪水……。 左琴瑟怔了怔,忽然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她捂住胸口,疑惑地看着密室中那个被铁链锁住的男人,问罹夜。 “他是谁?”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可见到他的第一眼,却觉得无比熟悉。 而且,为什么她看到那个陌生男人,会觉得如此悲伤? 火光下,罹夜脸上的黑金色面具泛着幽暗的光,他的视线落在密室的铁门上,低沉而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左大将军,左蒙。” “左……”左琴瑟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竟是失踪八年之久的大将军,这具身体的亲爹! 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抓住铁门上的栏杆,一股莫名的激动突然冲破胸口,左琴瑟下意识呼唤出口。 “爹……” 密室中低垂着头的男人忽然动了动,他身后的锁链也跟着一阵响动。 左琴瑟听着那似是锯人骨头般的渗人的声音,眼眶一涩,目光落在左蒙骨瘦嶙峋的身体和破败的衣衫上,竟是不自抑地呜呜哭了起来。 她咬着唇,泪水大滴大滴落下,可是左琴瑟心里清楚,这感情并不是她的,是这具身体对父亲的依赖和渴望。 许久,密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地,却带着不敢置信地激动声音。 “瑟儿……是瑟儿吗?” 听到这沙哑的声音,左琴瑟只觉得心中更难过了,她含泪点点头,看着左蒙那张刚毅却十分憔悴的容颜,哽咽道:“是我,父亲,我是瑟儿。” 左蒙因常期关押而变得无神的双眼,陡然迸射出一抹惊喜,他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但是肩胛处的两道锁链立即响起“铛’的一声崩得笔直,左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左琴瑟吓一跳,立即阻止道:“爹……您别过来,您别动,女儿这就救您出来。” 说着,左琴瑟立即伸手去拉铁门上的锁头。 罹夜一直举着火把在一边看着,当看到左琴瑟在见到左蒙忍不住哭泣时,他面具下的眼眸不禁幽深了几许,若仔细看,还有着一抹难以查觉的疑惑。 左琴瑟拉了半天没有动静,她忽然想起自己怀中有腐蚀性的毒药,正要伸手入怀,忽然被罹夜一把捉住了手臂。 她疑惑地转头,就听罹夜沉声说道:“有人来了。” 不等左琴瑟反应,他忽然熄了火把,一把将左琴瑟揽进怀里,竟是在黑夜里贴地飞行了起来。 左琴瑟回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鼻头一酸,同时,耳边也响起了整齐而匆忙的脚步声。 左琴瑟伸手抹了抹脸,知道此刻不是营救左蒙的最佳时间,当下一声不吭地任由罹夜抱着自己离开密道。 两人离去后,黑暗的密道突然亮起一片火光,两队精兵手持火把迅捷有速地鱼贯而入,一直小跑到关押左蒙的密室前才停下。 一截明黄的龙袍在火光中闪现,谨文帝急步走到密室前面,威严的眸光扫了扫四周,没有发现人影后,他才看向密室之中被关押的人。 “阿蒙,告诉朕,是谁来过里?” 左蒙抬头看着谨文帝,哑声道:“除了陛下,没有人前来。” 他说完又低下头去,完全没有一位臣子见到皇帝的恭敬和惶恐。 谨文帝看着他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不禁叹息一声,“阿蒙,你是否还恨着朕?” 左蒙握了握拳,又松开,垂首道:“希望陛下善待我妻儿。” …… 左琴瑟觉得自己好像在飞翔一样,整个人被罹夜揽在怀中,在东汉的皇宫中飞掠跳跃,如入无人之境般,就这样在森严的禁卫军头顶飞离了皇宫。 等罹夜在宫门前放开她时,左琴瑟只感觉两条腿一软,险些摔倒。 夜色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走上前,躬身道:“左小姐,爷让我来接您。” 左琴瑟回过神来,见是青成,不禁问道:“南宫极?他人呢?” “爷在七王府等您。” “好!”左琴瑟想起被囚禁在皇宫之中的左蒙,眸光比这夜色还要漆黑,正好,她也有事要问问南宫极。 走了两步,左琴瑟忽然想起罹夜,不禁回头望去,昏暗的宫门前,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她不由问身边的青成,“青成,你方才可有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男子?” 青成摇摇头,“属下就只看到左小姐一人站在宫门下。” 左琴瑟心中一片疑惑,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此时,子时刚过,听着马车外面更夫的打更声,左琴瑟掀开车帘看了看隐在黑暗中的宫门,陈皇后怕是以为自己已经死在琉璃宫了吧。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七王府门前停下。 夤夜中,南宫极正一袭淡青色衣衫,负手立在一片花园中,仰头看着没有星子的夜空,又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左琴瑟看到他的背影时,心中一暖,紧张了一天的心,瞬间松了下去,她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低低唤他,“南宫极。” 南宫极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地望着她,“卿卿为何不向本王求助?” 左琴瑟心中咯噔一声,抬眸看着他绷紧的脸,知道他是指百花晏一事,她低下头去,低声道:“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本王就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南宫极忽然伸手钳住她的下巴,一向清冷的脸此刻带着隐忍的薄怒,“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死在那里!” “知道。”左琴瑟头更低了,绞着手指说道:“不过有人救了我。” 南宫极冷哼一声,“你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 左琴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南宫极见她低眉顺目的模样,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叹息一声,伸手抚上她脸颊,“卿卿,你要相信我,本王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左琴瑟却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滚落而下,她咬了咬唇,终是说道:“我在宫中……看到了我爹。” 她不知道左蒙为什么会被困在宫中,但是左琴瑟知道,单凭她一人,是无法将他从宫中救出,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刚一脱困就来找南宫极的原因。 只有他,才能帮她。 南宫极看着那样明媚的一张脸,突然间泪水涟涟,眉目不禁蹙得更深了。 他伸手轻轻拭掉她脸颊的泪水,“卿卿能想到来找我帮忙,本王很高兴,你别担心,左大将军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左琴瑟错愕地从他的手中抬起脸,“你知道?” 南宫极眸子沉了沉,点点头。 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左琴瑟怔了怔,想起在密室中听到陈国公等人的声音,不禁问道:“难道和陈国公有关?” 他既然出现在那密室之中,必定也是知道左蒙被关押在那里。 想到这里,左琴瑟立即说道:“那我立刻进宫面见陛下,我爹是朝中柱石,立过那么多战功,陛下一定会救他的。” 南宫极却忽然拉住她转身就走的身影,沉吟了会,才说道:“你以为陈国公有那么大能耐将左大将军扣在皇宫?” 见左琴瑟疑惑的望向他,南宫极又说道:“左大将军武艺非凡,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如果不是他自愿的,又怎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失踪八年之久?” 左琴瑟心中一震,有个想法在脑海越来越清晰,她咬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宫极,“你是说,是皇上?” 怎么会? 这些年,虽然左将军失踪,但谨文帝对将军府却依然如故,甚至老夫人每年的寿辰,他都会赏赐很多东西。 外界都说,皇帝陛下之所以对将军府圣宠不断,是因为谨文帝的江山就是左大将军替他打下来的。 所以,左琴瑟从来没有想过,左将军的失踪跟当今圣上有关。 谁会想到一个圣明仁德的皇帝,会对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下手? 亏左家一家对皇帝感激不尽,却不想…… 她张了张嘴,哑声道:“为什么?” 如果这一切是谨文帝的意思,那还有谁能将左蒙救出来?别说南宫极,就是整个东汉皇朝,都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南宫极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夜,淡声道:“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父皇才会授意陈国公带人将左将军关押。” 左琴瑟神色颓然,喃喃道:“如果是这样,那我爹……” 岂不是永远都不能重见天日? 南宫极将她萎靡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没有安慰她,只是说道:“救左将军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左琴瑟仿似看到希望般,嚯地抬头看向他。 南宫极抿着唇,神色淡然,只吐出一个字。 “等。” 左琴瑟嘴唇动了动,最终是没说什么。 她知道南宫极的意思,想要救左蒙出来,除非谨文帝不再是那个主宰一切的帝王,否则,这大内皇宫,谁也闯不进去。 想通这一切,左琴瑟心底有些灰心,原本她想着将左将军找到,就能安心去南蛮了,可是现下,虽然找到,却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她忽然伸手抓信南宫极的衣袖,抬头看他,“南宫极,如果你坐上那位子,会放了我爹吗?”。 南宫极没有即刻回答左琴瑟的问话,他清冷的眉忽然拧起,薄唇轻抿着,目光如同雪山上的冰魄扫在左琴瑟脸颊上,带着寒凉的刺痛。 左琴瑟面上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多此一问定是让他心中不大爽利,当下,低头道歉:“对不起。” 空气有一瞬间地寂静,好像天地都没了声息,才听南宫极低低开口,“卿卿,你何时才能将本王真正放在……这里。” 他抬手,比夜色还凉的指尖触上她的心口,像是一柄利剑,直戳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左琴瑟张了张嘴,只觉得口干舌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青衫微动,南宫极一把将他带进了怀里,如玉般润洁的下巴搁在她柔软的秀发上,他声音轻忽而飘渺。 “如果左将军的安危,能让卿卿记挂着本王,本王倒希望他永远在那琉璃宫下。” 左琴瑟咬着下唇,她自知与南宫极相比,她心中有千万道枷锁没有打开,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愧疚。 “南宫极。”她低低地唤他,“我只是想尽早将爹救出来,好去南蛮,你知道,我身中螭蛊,只有南蛮神殿的玉骨水才能救我。” “玉骨水本王会替你取来。”南宫极忽然将左琴瑟抱得极紧,仿似要将她钳入骨血般,“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左琴瑟在他怀中抬眸,“什么条件?” 南宫极放开她,黑眸凝着她的水眸,“本王希望瑟儿以后遇到问题,能像今夜一样,第一个想到本王。” 他眸中有毫不掩饰的情绪在缓缓浮动,左琴瑟脸颊腾地便烧了起来,她微微偏头,掐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动。 清声说道:“王爷,曜王和陈国公早已联手,你早做准备。” 在密道之中,她亲耳听到南宫千煜和陈国公的对话,而且,听南宫千煜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太子。 南宫极收回目光,望向漆黑的一侧,“只怕,他们会对太子动手。” 左琴瑟一惊,忘了去问南宫极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她面色凝重,“太子已经废了,再杀太子岂不是引火烧身?” 这个时候对前太子赶尽杀绝,不是在昭告天下要取而代之吗? 就算陈国公和曜王一手遮天,谨文帝也决不会将太子之位传给一个弑兄的的皇子手上。 南宫极突然奇怪地笑了起来,淡声道:“如果这个弑兄的人是本王呢?” 左琴瑟怔了下,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接口道:“栽赃嫁祸?” 没错! 如果这个时候太子突然死了,而杀太子的人是南宫极,那么,谨文帝为数不多的几个儿子当中,就只有曜王能继承大统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太子如今在东宫面壁思过,谨文帝不许任何人去探望,若南宫千煜要下手,当真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左琴瑟不禁忧心道:“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布置陷井?” 南宫极的面容略冷,如果他没猜错,南宫千煜不会让太子活太久。 他转过身,忽然看着左琴瑟,“瑟儿,你明日进宫探望一下郑贵妃。” 郑贵妃是太子南宫翰泽的母妃,十岁起便陪伴在谨文帝侧,是这宫中陪伴谨文帝时间最长久的女人,为陛下诞有两个皇子,其中南宫翰泽作为长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三皇子南宫墨渊生性耿直,嗜武成痴,和战天一起镇守北疆,现如今北疆战事平息,战天奉命回朝,南宫墨渊却依然守在北疆。 左琴瑟听闻这个郑贵妃在后宫之中是个异类,虽然有个太子儿子,却每日只在殿中陪伴青灯古佛,抄经祈福,因她从不在殿前邀功争宠,在朝中又没有后台,陈皇后也没将她放在心里,这后宫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郑贵妃倒是侥幸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是个心思极为通透的女人。 左琴瑟疑惑地看向南宫极,就听他缓缓说道:“太子不能死,本王希望卿卿能常进宫和郑贵妃多走动走动。” 左琴瑟瞬间便心中亮堂,转眸一想,又疑惑道:“王爷不怕暴露了自己?” 她现在是准七王妃,若去和郑贵妃拉拢关系,岂不是暴露了南宫极的意图? 南宫极轻笑一声,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掌控,他微挑隽眉,睨着左琴瑟,“卿卿以为我那二皇兄为何费尽心思要对付本王?” 该暴露的早已暴露,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时,一阵夜风吹来,南宫极身上独有的淡淡药香,混合着某种冷香钻入左琴瑟鼻端,左琴瑟顿时神一晃,望着暗夜中南宫极那张没戴假皮的绝色容颜,没来由地想到了密室之中,罹夜脸上那张黑金面具。 她想也没想便脱口道:“王爷您今晚可有去过皇宫?” “没有。”南宫极想也不想回道,抬眸,“卿卿何以有此一问?”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同。”左琴瑟摸摸鼻子,心中却很是奇怪,她怎么突然间把南宫极和罹夜想到了一起? 可是他身上有股冷昙香的味道,真的和那陌生男人罹夜的好像。 南宫极瞳色幽深,突然从旁撷了枝花朵递到左琴瑟面前,“可是这花儿的味道?” 清冽的冷昙香扑鼻而来,左琴瑟这才发现,脚下这片花园里竟种满了昙花,白色的花朵大朵大朵地绽放在夜色里,像极了一颗颗散发着幽香的夜明珠,璀璨冶丽。 她心下释然,原来那丝冷昙香并不是南宫极身上的。 也是,罹夜在皇宫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武艺非凡,怎会和没有丝毫武功的南宫极有联系? 一定是她太敏感了。 南宫极忽然手指一弹,白色的花朵顿时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他伸手一捞,将左琴瑟捞至眼前,声音暗沉。 “卿卿将本王的味道记得如此清晰,本王很是欢欣。” 左琴瑟没想到这人说来就来,两人隔着如此近,鼻息交织着鼻息,她下意识就偏过了头,但手掌下传来的心跳声却依然让她脸色骤红。 “南宫极,你放开我。” “不放。” 南宫极的手指顺着她的背部一路向上,托住她的后脑,眸色氤氲,“卿卿记住了本王的味道,可是本王记性却不大好……” 他说着竟然俯下身来,似是要埋入左琴瑟颈窝一样。 左琴瑟吓一跳,这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搂搂抱抱的,怎生要得? 万一擦抢走火怎么办? 手中用力,立即将南宫极推了出去,左琴瑟头也不回地夺路而逃,一边跑一边说道:“王爷,更深露重,琴瑟告辞了。” 看着她如受惊的小免子般,仓皇而逃,南宫极唇角勾了勾,再转首时,漆黑的眸中哪还有半丝缱绻旖旎? 直到左琴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收回视线,忽然开口道:“青离。” 须臾,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夜色里走来,在南宫极身后躬身道:“主上。” “从今以后,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她,不论生死。” 青离身形一震,没想到主上竟然如此看重那个少女,她这一分神,便没有及时回话,却忽觉四周空气一紧,膝盖一软,竟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主上饶命!”青离满目惊骇地趴伏在地上,立刻回道:“属下定誓死保护好左小姐。” “去吧。” 随着这声淡淡的回应,四周空气蓦然一松,青离暗吁口气,再抬头时,已不见了南宫极的身影。 …… 翌日。 左琴瑟果然盛装打扮进了宫,她现在与南宫极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让曜王得逞,陈皇后和陈国公必不会放过将军府,左蒙恐怕一辈子都会被关押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而就在她进宫的同时,东宫,前太子的寝殿,正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你们是什么人?”南宫翰泽警惕地盯着眼前十几个黑衣人。 领头的人拔出佩剑,森森道:“杀你的人。” 南宫翰泽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来人,来人!” “不用叫了,”黑衣人突然将一个布包丢在大殿上,顿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到太子脚下,他嗜血道:“南宫翰泽,有人买你的命,别怪兄弟们无情。” 南宫翰泽看到那人头,满脸惊骇,因为那人头是他花重金请来保卫东宫安全的武士,没想到竟然已经惨死在刺客刀下。 他情不自禁吓得退后一步,看了看眼前仿佛地狱修罗般来收割他性命的杀手,脸上戾气顿生,南宫翰泽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那领头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是陈国公,还是南宫千煜?” 领头人嗤笑一声,突然将一块令牌丢到他手中。 南宫翰泽接过一看,顿时目眦欲裂,他紧紧握着那令牌,仿似要将它捏碎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南宫极,竟然是你!” 只见他手中,玉龙缠绕的令牌上,一个极字活灵活现。 领头人对四下使了个眼色,顿时,十几道见血封喉的利剑齐刷刷地向南宫翰泽刺去。。 郑贵妃住在长信宫,左琴瑟在宫人的带领下进去时,郑贵妃正手持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跪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宫人退下,左琴瑟等了一会,郑贵妃才从蒲团上起身,坐在主位。 她面容素净,眉眼已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垂眸看着地面,就像真的放下六根潜心修佛一样,表情无悲无喜。 左琴瑟上前行礼,“琴瑟见过贵妃娘娘。” 郑贵妃这才抬眼看着她,淡声道:“不知左小姐来找本宫,所谓何事。” 左琴瑟微微一笑,“闲来有空,便进宫看望娘娘。” 郑贵妃握着手中的佛珠一顿,声音有些凉,“明人不说暗话,左小姐有事直说。” 她语气直辣,似是包含着怨气,左琴瑟疑惑地抬头,“娘娘是否对琴瑟有所误会?” “呯!”的一声,佛珠拍在楠木桌面的声音,郑贵妃突然凛冽地看她,“若不是去往你府上,泽儿又怎会被陛下废掉?” 左琴瑟心下了然,原来郑贵妃是为了前太子被废一事耿耿如怀,她凝目说道:“娘娘,琴瑟今日就是为了成王的事来的。” 她说完,转眸看了看四周伺候的宫女。 郑贵妃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面上仍不太好看,但却是挥了挥手,让一众宫女都退了下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看了左琴瑟一眼,郑贵妃是满脸不耐,若不是泽儿去她府上看什么表演,就不会杀陈凤纭,陈国公也不会冒险策动群臣废太子。 对于郑贵妃的敌意,左琴瑟是心知肚明,她也不多解释,只微笑说道:“娘娘,成王有危险。” …… 东宫,南宫翰泽的寝殿,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刺杀。 十几个黑衣人围着南宫翰泽,一个黑衣人噗的一声,将刺入南宫翰泽肩头的利剑拔了出来,殷红的鲜血也随之滴落在地上。 “南宫翰泽,别反抗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领头人站在黑衣人身后,冷冷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南宫翰泽此时满身是伤,华贵的衣袍已被刺破,鲜血不停地从伤口处往外冒,瞬间便染红了衣袍。 一人对战十几人,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南宫翰泽脚步虚浮地握住佩剑,厉声说道:“本宫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 说完,蓦地向那领头人冲了过去。 领头人冷哼一声,忽然一个纵跃,半空中以剑为刀,迅猛一劈,直向南宫翰泽头顶劈下。 这一剑若劈下,南宫翰泽立时便会被劈成两半。 罡风从头顶呼呼刮来,眼见再无生还可能,南宫翰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等了许久,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声轻笑却忽然在殿内响起。 南宫翰泽睁开眼眸,就见一道黑色身影飘然而下,脚尖正好点在那领头人下劈的剑上,阻止了它下落的劲道。 领头人顿觉一股莫大的力量吸附在剑上,他满脸冷汗,手中的剑却像怎么也劈不下去了。 黑衣人脚尖一抬,轻飘飘落下,而那领头人却不由自主连人带剑倒飞了出去,瞬间带飞好几个黑衣人。 “你是谁?”南宫翰泽盯着那人脸上的黑金面具,重伤的身体已是遥遥欲坠。 “救你的人。” 罹夜负手站在他身前,黑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自有一股不可睥睨的气势翻扬鼓荡。 刺杀南宫翰泽的那群人,顿时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 领头人看了看罹夜,目光几经变换,终于一咬牙,说道:“走!” 等刺客退去后,南宫翰泽终于体力不支地跌在地上,他抬头狠狠盯着罹夜,“谁派你来的?” 罹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俯身拾起被南宫翰泽狠狠掷于地上的白玉令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在令牌上的‘极’字上面。 南宫翰泽却脸色一变,嘶吼道:“不可能,刚才那批杀手就是南宫极派来的,怎么会又派你来救我?” 罹夜微抬下颌,面具下的黑眸淡淡扫过他的脸,讥诮道:“成王殿下,如果是您要杀人灭口,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吗?” 南宫翰泽微微一愣,前后一思索,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他与南宫极平日素无来往,更没有深仇大恨,南宫极怎会无缘无故在这敏感的时候派人来杀他? 方才因为太过震惊和愤怒,一时没想到这些,现在冷静下来,才发觉不同寻常。 南宫翰泽必竟不是庸俗之辈,目光一阵变幻后,才看向罹夜,问道:“七弟为何要救本王?” 他已经接受了太子被废的命运,连称呼也变了。 罹夜把玩着手中的白玉令牌,唇角勾起,“自然是不想做冤大头。” 南宫翰泽脸色难看致极,突然恨身道:“南宫千煜,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 “你倒是不笨。”罹夜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南宫翰泽冷哼一声,缓缓从地上爬起,冷笑道:“本王太子之位刚被废,七王爷就派人来痛下杀手,狼子野心,昭然若知,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不是曜王会是谁?” 他顿了顿,突然幽幽地望着罹夜,“没想到我那位无能的七弟手下,竟然有你这样的人物,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成王过奖了。” 南宫翰泽又冷哼一声,“恐怕我那位七弟不会白白救本王吧?” 罹夜微微一笑,面具下的淡色唇瓣顿时如樱花绽放,“成王英明,七王爷说只要成王助他扳倒陈国公,自然可保成王一命。”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本王凭什么要帮他?”南宫翰泽想也不想就拒绝,帮南宫极板倒陈国公,不就是绊倒曜王? 他倒是小看这位毫不起眼的七弟了,南宫极这是让自己这个前太子,去帮他争取那个位置? 荒唐! 南宫翰泽满脸冰霜,罹夜却幽幽说道:“就凭曜王现在要杀您,太子之位固然重要,可若没了性命,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深居高位又是在富贵荣华里享乐过的人,更是珍惜自己的小命。 南宫翰泽在帝都两大势力都被连根拔起,如今可以说是孤掌难鸣,朝堂上拥立他的那些大臣见他倒台,早已纷纷投向了曜王的阵营,若南宫千煜铁了心要杀他,他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半晌,南宫翰泽面色艰难地看着罹夜,“你怎么保障本王的安全?” 见他松动,罹夜唇角笑意更甚,他颔首说道:“从今以后,在下会亲自保护成王殿下,直到——” 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抹漆黑的光亮,罹夜去是没有再说下去。 …… 长信宫这边,左琴瑟将昨夜与南宫极商谈的一番话告诉郑贵妃,郑贵妃还不大相信,她一掌拍在桌面,面色冷得吓人。 “满口胡言,成王奉陛下之命在东宫反省思过,怎会有生命危险?况且曜王一向对泽儿敬重,又怎会派人刺杀他?左小姐休要做这种挑拔离间的小人!” 左琴瑟端起桌上的香茗,浅啜了一口,并不急着解释。 郑贵妃见她八风不动的样子,面色更冷,正下逐客令,突听宫人匆匆来报,“娘娘,出事了!” 郑贵妃纤眉微蹙,“什么事?” 那宫人趴伏在地上,急急说道:“成王、成王殿下遇刺了!” “什么?”郑贵妃惊得一下从坐椅上站起,“成王怎么了?你快说清楚。” “方才东宫来人,说成王殿下在寝宫中遇刺,身受重伤,宫中的太医已经过去了。” 郑贵妃跌坐在椅子上,顿时被吓得满脸苍白,“泽儿、他有没有事?” 左琴瑟看着她慌乱的神情,放下茶盏,凝声道:“王妃稍安勿躁,成王吉人天相,自会有贵人相助。” 听到左琴瑟的声音,郑贵妃才清醒了少许,她复杂地看了左琴瑟一眼,对那宫人挥手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宫人退下,她才迫不及待地问左琴瑟,“左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成王他到底有没有事?” “如果琴瑟没有猜错,成王应是被七王府的人救了。”左琴瑟看着郑贵妃,平静道:“现在娘娘知道方才琴瑟所言并非挑拔离间。” 郑贵妃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握住佛珠的手突然快速拔动着手中的檀珠,良久,才咬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左琴瑟嘴角翘起,当下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长信宫。 她虽然不知南宫极是怎么救下南宫翰泽的,但想起他昨晚的笃定,却是情不自禁一笑,这人,还真不能貌相。 看着文文弱弱的身子,却不料竟有如此大的能耐。 正想着南宫极,却不料在经过御花园时,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假山旁边,一袭淡粉色曳地长裙的楚媛正满脸通红地同一个男子说着什么,看样子似有些情急。 自从那日楚媛同左绾钰一起将她扔下游轮后,便再也没见过她了,左琴瑟正愁找不到她报仇,现下却发现仇人就在眼前,顿时,分外兴奋。 她挥退了给自己领路的宫人,一脸坏笑地朝假山靠了过去。 但是当左琴瑟看到与楚媛说话的男人时,却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 左琴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战天,她躲在假山的另一边,听见他说:“楚小姐,本王不会娶你,请让开。” “可是皇后娘娘已经将我许配给王爷了,我已后就是王爷的人了。”楚媛面色羞红,有些紧张地说道。 左琴瑟听到这里不觉心下奇怪,谨文帝分明是不愿陈楚两家联姻的,怎么陈皇后仍将楚媛许配给了战天? 这时,战天语气沉了沉,又说道:“本王还有事,先行告退。” 楚媛一急,竟然抓住了战天的衣袖,“王爷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可以改。” 左琴瑟听到这时,突然嗤地笑出声来,楚媛立即警惕地喝道:“谁?出来。” 左琴瑟悠悠地从假山后转了出来,看了一眼抓住战天黑袍的那只纤白玉手,望天叹道:“哎,这春天都过了,怎么还有枝红杏要出墙啊?” 楚媛玉脸涨红,立即松了手,怒瞪着左琴瑟,“左琴瑟,你闭嘴!” 说完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脚边传来,楚媛下意识低头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啊!”她尖叫一声,也来不及管左琴瑟了,疯了般跑了出去。 战天黑眸扫过地上那些蛇虫鼠蚁,瞥向左琴瑟,“你就只会这些阴损毒辣的招术?” 左琴瑟转身,瞪着他,“喂,我可是帮你赶走了她!”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不中听? 战天目光在她身上上下巡回了遍,突然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 左琴瑟有点蒙,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立即上前拦住他,“喂,你等等。” “有事?” 左琴瑟纠结了会,噘了噘嘴,说道:“我昨日听说你去琉璃宫救我了,谢谢你。” 虽然罹夜救了她,但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所有人都想置她于死地的时候,还有一个人顾忌自己的安危,说不感动是假的。 左琴瑟伸出手,诚恳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以前,因为战天是陈国公阵营的,左琴瑟总会将他与陈国公联想在一起,自然对战天就先有一股敌意,但是经过昨晚的事后,她忽然觉得这人也不那么坏,为表谢意,她愿意和他握手言和做个朋友。 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朋友。 战天看着眼前娇俏灵动的少女,目光落在她白嫩嫩的小手上,突然冷声道:“不想死,就别得罪那么多人!” 他剑眉英朗,沉下来就是一副在战场上训斥士兵的模样。 左琴瑟皱了皱眉,不满道:“我又不是你的兵,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关心人又不会死。” “本王是警告你。”战天冷哼一声,他什么时候关心她了?这女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看着他直接忽略自己友好的手掌,一脸酷拽炫地径自离去,左琴瑟翻了翻白眼,一边转身一边小声咕哝道:“还真是个臭脾气,难怪一把年纪了,还未娶亲!” 前方已经离得很远的战天,背影忽然一僵,问向一旁经过的小太监。 “本王很老吗?” 那小太监原本站在一侧规规矩矩给战王爷行礼,陡然听到战王爷问话,还是如此莫名其妙的话,立即吓得跪在地上,一溜烟地说道:“战王爷少年英姿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正值青春年华。” …… 这厢左琴瑟刚从假山旁边出来,就突见黑影一晃,她整个人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拦腰抱住,正要失声尖叫,却听低沉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战王爷年方二十四,竟被左小姐说成一把年纪,恐怕要回府吐血三升了。” 伴随着有些熟悉的声音,一股冷昙香的味道钻入鼻端,左琴瑟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黑金色的面具。 左琴瑟怔了怔,问道:“你怎么在这?” 罹夜抱着她一跃而起,在诺大的皇宫中飞檐走壁,下面巡逻的禁卫军竟一个都没有发现。 风声呼呼而过,左琴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顿时便觉得心口突突直跳,她下意识往罹夜怀里钻了钻,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调笑。 “左姑娘如此投怀送抱,叫七王爷看了岂非又是一顶绿帽?” 左琴瑟被他的话逗得忍俊不禁,不由瞪了他一眼,“是你抱我上来的好吗?你这是调戏良家妇女,放我下去。” “好。” 罹夜果真带左琴瑟飞了下去,可是等左琴瑟看清脚下建筑时,却不禁抓紧了他的衣襟,“喂,你想找死吗?这下面是凤椒殿!” 她瞪大了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碧瓦廊桥,此时两人飞去的方向,赫然是陈皇后的寝宫。 下面守卫森严,这样近的距离很容易被发现。 “嘘!别出声。”罹夜揽着她的腰,一个旋身,竟是躲过了下面那群宫人的视线,稳当当地飘落在凤椒殿正殿的琉璃瓦上。 左琴瑟颤巍巍地站在明晃晃光溜溜的瓦面上,转身瞪了罹夜一眼,却是不敢再出声了,她心有余悸地看向下面来来往往的宫人,好在这正殿较高,地下众人并未发现二人。 罹夜站稳后突然蹲下了身子,轻轻揭起一片琉璃瓦。 左琴瑟心中一动,立即也跟着蹲下了身,透过那片空隙,左琴瑟清晰地看见大殿中的三个人。 分别是陈皇后、陈国公和南宫千煜。 只见陈皇后脸色阴霾地看着陈国公,“爹,您不是说派了杀手过去吗?为什么左琴瑟没死?” 陈国公脸色也是十分难看,说道:“昨晚我确实派了杀手,并刺伤了左琴瑟,但没想到最后被人救走了。” “是否是英郡王救走的?”一旁没有出声的南宫千煜突然开口。 陈国公摇摇头,“天儿赶去的时候她们已经离开,据回报,说是一个武艺十分高强的男子救走的,我的人并未看到对方面容。” 陈皇后却一拍桌面,脸上冷霜聚现,“算她命大,小纭的死,本宫一定要让她偿命。” 陈国公却忽然起身,肃然道:“皇后,小纭的死为父也很伤心,但左琴瑟既然昨晚没死成,我们就暂且先放她一命,眼下太子的事才是棘手的。” “国公爷所言极是。”南宫千煜也附合道:“母后,前太子既然没死,我们的计划势必不能进行,而且背后救他之人……” 陈皇后按下心头怒气,凤眸微眯,沉吟道:“查清楚是谁救了他吗?” “来人戴了面具,而且武艺很可能在曜王之上……” 听到这里,屋顶上的左琴瑟忍不住抬头看了身侧男子一眼,救前太子的人也戴了面具,而他此时又恰好在宫中,难道是他? 查觉到她的视线,罹夜忽然抬头对她勾唇一笑,左琴瑟一怔,脚下突然打滑,竟是直直从屋顶上滑了下去。 她心中惊险连连,可是想到殿内的几人却是咬紧嘴唇,一声也不敢吭。 罹夜长身而起,立即飞身将左琴瑟接住。 二人都未出声,但身下金碧辉煌的殿内却陡然传来一声清喝。 “谁?” 南宫千煜白色的身影瞬间冲破凤椒殿的屋顶。 左琴瑟心中暗叫糟糕,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罹夜紧揽着她的腰肢,在南宫千煜刚飞出屋顶的一刻,快速消失在原地。 南宫千煜立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两道身影,温润的眼不禁沉了下来。 …… 罹夜一路带着左琴瑟飞出好远,才放缓了速度。 两人停在一处偏僻地屋檐上,望着凤椒殿的方向,左琴瑟疑惑道:“你打不过曜王?” 方才罹夜明显是不想跟南宫千煜有正面接触。 罹夜闻言轻笑一声,“我倒是能和曜王过几招,但是只怕左小姐会被他们抓住。” 左琴瑟心中一暖,赞叹道:“没想到你想得还挺周全。” 罹夜偏了偏头,突然邪气一笑,“在下优点还有很多,左小姐要不要考虑移情别恋?” “你?” 左琴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眸仔细地盯着罹夜脸上的那张黑金面具,挑眉道:“难道本姑娘会恋上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调戏她?怎么也得拿出点诚心吧! 罹夜低低地笑了一声,突然伸手放在脸上的黑金面具上。 左琴瑟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得不感慨这男人手真特么漂亮,和南宫极有得一拼,只是不知这面具下的容颜是否对得起他这只手。 她正满目期待地看着罹夜接下去的动作,却不料罹夜看了她一眼,忽然放下手,叹道:“还是算了,我怕左小姐见到在下真容后,会被在下美色所迷,岂非罪过?” 噗—— 左琴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在古代见如此自恋的男人,他到底是有多美,才会自作多情得如此理直气壮? “哈哈哈……兄台真是有趣,有趣!” 左琴瑟直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她突然停下,蓦地弯下了腰去。 查觉到她的异状,罹夜问道:“你怎么了?” “疼……” 左琴瑟忽然声若蚊蝇地低喃一声,毫无预兆地从檐上裁了下去。 “瑟儿!” 罹夜脸色一变,蓦地飞身接住了她。 只见左琴瑟眉头紧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纤白的手指紧紧捂着胸口,似是十分痛苦。 罹夜看着怀中少女,没有被面具罩住的下颌冷硬而又僵直,他抱着左琴瑟,快速朝宫外疾飞了出去。。 左琴瑟只觉得胸口有种撕裂般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噬咬她的血肉般,疼得全身都似烧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几乎痉挛。 罹夜抱着怀中少女,几乎用最快的速度飞离了皇宫。 “哼……”左琴瑟忽然闷哼出声,但她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早已乌青一片。 “疼就叫出来,别忍着。”罹夜抱着她,急急朝前飞掠而去。 “啊——”左琴瑟实在受不了了,她忽然一张嘴,咬在了罹夜的肩膀上。 罹夜仿似没有查觉般,只急急抱着她朝七王府而去。 左琴瑟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将她放在床上,并伸手解开了她的衣衫,她下意识伸手阻止,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卿卿,你的蛊毒发作了,让我看看。” “南宫极……” 她低喃着,放心地松开了双手,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三天后。 左琴瑟掀开眼皮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个淡青色的背影,笔直地坐在不远处的楠木桌旁边,正低头写着什么。 隽秀的眉轻蹙着,似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他薄唇紧抿,握笔的手指稳健而有力,写字时乌发从肩头轻轻滑落,窗外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棂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将他绝艳的容颜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淡化了他平日的清冷,竟多了一丝柔情。 左琴瑟不禁看得痴了。 查觉到她的视线,南宫极回身看了一眼,当看到左琴瑟醒了时,他紧蹙的眉终于舒展。 “醒了?” 他搁下笔,走到左琴瑟床前,目光浓且深地望着床上的少女。 左琴瑟视线一直胶着在南宫极身上,从他起身,到坐到自己床边,都没曾眨一下。 “怎么了?”南宫极眉头又轻轻拧起,看着左琴瑟不说话,眸中划过一丝忧心,“卿卿,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左琴瑟眨了眨眼,望着他,声音有些嘶哑。 “低头。” 南宫极闻声俯下身去,直到两人面对着面不过一公分,左琴瑟忽然伸手,轻抚在他眉心,“别蹙眉,你一蹙眉我就觉得难受。” 南宫极没有说话,只抬眸深深的望着他。 他眼底青灰,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左琴瑟的手指不自觉滑落在那双漆黑的眼上,她情难自抑地呢喃道:“南宫极……” 他一定好几天没休息了,连嘴唇都有些发干。 左琴瑟心中一软,手指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抚在他干裂的唇上,心疼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休息了?” 南宫极伸手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啄了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一闭眼就看不到你醒来。” 左琴瑟抿了抿唇,“我也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昏迷之前的噬心之痛,到现在都让她隐隐发怵,几乎以为会就这么痛死过去。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唇,柔嫩的触感从唇瓣上传来,温柔而又轻缓地抚摸着,像是要表达某种情感。 南宫极眸中一暗,薄唇微启,突然含住了她的手指。 一股异样的感觉如电般从指尖传来,左琴瑟惊怔地看着南宫极,只觉得整个身子都酥麻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一道光,骤然劈开了左琴瑟脑海。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正抓着她的手,做着那样另人脸红心跳的动作,偏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左琴瑟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正要抽回手指,南宫极却放开了她。 他俯身,气息吹拂在她的脸颊,他说,“卿卿,你可知本王看到你昏迷时,有多害怕。” 左琴瑟心中一颤,他是东汉皇朝的七王爷,是神医谷谷主嫡传弟子,有着这世上最倾城的俊颜,可是他说,他害怕。 她还有什么不确定的?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即使有一天会被迫分离,即使哪怕将来这个男人不属于自己,可是此时此刻,左琴瑟只知道,自己内心里充盈的某种情愫,正急切地寻找着出口。 “南宫极,我……唔……” 未说完的话被他以吻封缄住,南宫极几乎是蛮横地撬开了她的嘴唇,不同于前次的温柔,像是害怕某种失去般,暴风骤雨般地夺取着她所有的甘香芳甜。 左琴瑟呼吸急促,被他吻得有些疼,她睁开眼,看见南宫极闭着眼睛,眉宇间的的沟壑像是一道无法抚平的天堑,一点也不像他平日运筹帷幄的样子。 她心中微微抽痛,突然伸手勾着他的脖子,生涩却温柔地回应着他。 南宫极身体一僵,张开眼睛,看着身下那张羞涩却又小心地脸颊,黑眸中的燥动终于慢慢平息。 左琴瑟小心地吻着他,她并不太熟练,只本能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南宫极深顿了顿,略略抬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左琴瑟睁眼,水雾朦胧地望着他。 南宫极眸中一暗,却是错开了目光,声音暗哑道:“你蛊毒刚刚被压制住,不易……” 停了停,才低声道:“不易……激动。” 左琴瑟望着他白玉一般的脸上漂过一层可疑的红,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她脸颊一烫,连连起身。 眼光却下意识瞟向南宫极的唇角,那里红红的,似乎是自己方才不小心咬了一下。 自己活了两世,却从未与男子谈过恋爱,更别说是肢体接触了,想了想,左琴瑟觉得此是此景,按照套路,她应该要矫情一下。 “那个,我方才不是故意的。”她作小女儿态。 南宫极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垂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垂目看着她桃红的脸颊,“卿卿不必害羞,若是喜欢,等你痊愈后,本王愿日日陪你耳鬓厮磨……” 左琴瑟脸颊更红了,只觉得眼前这男人处处透着诱惑,她眼光瞟向别处,岔开话题,“我怎么会在这?” 她记得她在皇宫中和罹夜在一起,然后心口骤痛,就昏了过去,怎么醒来是在七王府? 左琴瑟疑惑地望着南宫极,就听他平淡地说道:“是罹夜送你来的。” “你认识他?”左琴瑟惊讶抬头,随即想到在凤椒殿听到成王被罹夜救下的事,不由问道:“罹夜是你的人?” 若罹夜是南宫极的人,倒也能说通为何他会突然出现在琉璃宫,且还对皇宫秘事了解甚多。 定是南宫极告诉他的。 南宫极讳莫如深地看她一眼,突然将一个药瓶递到左琴瑟面前,“这瓶护心丹你随身带着,以后蛊毒发作就吃一颗。” 左琴瑟的问题被他岔了过去,想当然地便以为他这是承认了,当下也没多想。 她接过护心丹,这药是上次青成让她收好的,可以暂时压制蛊毒的药,不禁问道:“这药我不是放在将军府吗?” “我让青成取来的。”南宫极看着她说道:“你体内的螭蛊提前发作了,这护心丹我已喂你吃了一颗,以后每月都会发作一次,还剩四颗。” 左琴瑟怔了怔,伸手摸了摸胸口,“南宫极,你不是封住了我体内的蛊吗,怎么会提前发作?” 这么说,她只剩下四个月的命了? 南宫极神色突然沉了下来,声音微凉,“这说明给你娘下蛊的人还活在世上,恐怕是对方催动了控制蛊虫的巫术,你体内的蛊虫反噬,才会突破了我的封印,提前发作。” 左琴瑟秀眉深皱了起来,究竟是谁给她娘下的蛊?时隔这么久,竟然还发动巫术催动蛊虫反噬,这是有多大的怨念才会要赶尽杀绝? 她总觉得这事跟南蛮有关,究竟她娘和南蛮有什么关系? 南宫极坐在床前,将她神色一揽无余,他忽然将左琴瑟揽进怀里,凝声道:“本王会尽快拿到玉骨水的。” “不。”左琴瑟忽然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南宫极,“我要亲自去一趟南蛮。” 不仅仅是为了体内的蛊毒,她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既然对巫雅下螭蛊这样阴毒的蛊毒,若是知道巫雅还活着,势必不会罢休。 左琴瑟眸光沉了沉,若让她找到那心怀叵测之人,绝不轻易放过! 南宫极见她面容坚定,知道无法阻止她,便微微颔首,“好,等此间事一了,我陪你前去。” 他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左琴瑟却迟疑着说道:“可是现如今朝中局势正是紧张的时刻……” 她没有说完,南宫极这时候若离开帝都,对他实在不利,而且太子刚倒,他若再离开,岂不正好给了陈国公他们机会? 她能想到这些,说明南宫极自是也想到了,可是他却依然要陪她同往南蛮,左琴瑟望着他隽淡的眉眼,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南宫极自是知道她担心什么,他忽然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打开了窗子,耀眼的阳光猝然射了进来,照在窗前男子身上。 他负手而立,整个人都被灼眼的白光笼住,左琴瑟忍不住眯了眯眼,此刻的南宫极竟像是散发着光芒般,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匍匐仰望。 他静静看着窗外,突然轻若飘鸿地说了一句,“不久后,齐国使臣会以和亲之名来访东汉……” 南宫极虽只说了半句,可左琴瑟却听出了他话语中暗藏的杀机,她心中一禀,难道……。 左琴瑟醒来后并未在七王府久留,自己三日未回将军府,只怕巫雅要担心了。 临走前,南宫极却塞了一个美女给她。 左琴瑟看着自己身后的女子,一身青衣,面容素淡,却是十分清秀,她不禁问道:“青离,你跟青成是什么关系?” 都叫青什么的,肯定有点关系吧。 没想到青离却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回小姐,没关系。” 左琴瑟眼珠转了转,又问道:“你和青成跟在南宫极身边多久了?一定知道不少事吧?” “属下从小便跟随在主子身边。” “你多大了?” “十七。” “成亲了吗?” “尚未。” “喜欢南宫极吗?” “喜……”青离骤然收住口,英眉一皱,冷硬道:“属下对主子只有敬仰之情,请小姐不要多想。” “哈!”左琴瑟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开个玩笑,别当直,我进去了。” 她跨进将军府的大门,青离却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原地。 转身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身后,左琴瑟知道,只要她出声,青离便会瞬间出现在她眼前,她心中不禁诧异,南宫极果真是身藏不露,身边有青成、青离、罹夜这等人才,一般来说想不做点大事都难。 也许,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真的会是他。 当初为了夺回将军府,也为了保命,才会去找南宫极说出那么一番大逆不道话,现如今亲眼看着事情正朝着她所说的方向进行时,左琴瑟却又不由生出一种不真实的唏嘘之感。 她晃了晃头,自己何时这般多愁善感了? 刚回到偏院,就见冬儿匆匆赶来,看到左琴瑟,立即惊喜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这几天都急死奴婢了。” 左琴瑟耐心地等她唠叨完,转了个身,“小姐我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事?” “可是七王爷都不让奴婢去伺候您。”冬儿红了眼眶,噘着小嘴说道:“小姐在七王府三天三夜,一点音讯都没有,夫人都很担心。” 左琴瑟心下了然,她中蛊的事谁都不知道,定然是南宫极怕人多口杂,汇露了出去,才不让冬儿进七王府的。 她伸手捏了捏冬儿脸颊,“好啦,小姐我这不回来了吗?怎么不见妃儿和娘亲?” “她们在前厅陪伴曜王。”想起什么,冬儿立刻说道:“小姐,幸好你回来了。曜王今日特意带了礼物来看望你。” “看望我?”左琴瑟一脸迷茫,好端端看她做什么?还带礼物?她和南宫千煜好像没这熟吧! 当下,左琴瑟带着满脑子疑惑去了客厅,果然见巫雅和南宫千煜正坐在里面,妃儿正站在南宫千煜身边给他斟着茶水。 她走过去,对南宫千煜福了福身,“琴瑟见过曜王。” “瑟儿,你可回来了!” 见到左琴瑟的身影,巫雅惊喜地站了起来,也顾不得曜王在场,立即便将左琴瑟抱住上上下下看了一偏,这才放心,忍不住嗔道:“你这丫头,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住在七王爷府上呆了三天?这还没嫁就不认娘了?” “娘!”左琴瑟看向一旁的南宫千煜,见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小声道:“曜王还在呢。” 巫雅反应过来,立即松开手,对南宫千煜抱歉一笑,“叫殿下见笑了。” 南宫千煜依旧温温和和的,却是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左琴瑟,“瑟儿已经住在七弟府上了?” 左琴瑟面色一窘,立即解释道:“并非曜王想的那般,只是小住了几日。” 眼光瞟见桌上的楠木盒,不禁问道:“曜王怎么有空来将军府?” 南宫千煜拿起桌的的金丝楠木盒,递给左琴瑟,笑言:“昨日得了件好玩的物什,猜想瑟儿肯定喜欢,便送了过来。” 左琴瑟越发奇怪了,通过几次接触,她能确定南宫千煜是要对付南宫极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 她伸手接过楠木盒,打开一看,不禁眼前一亮,“好漂亮。” 只见盒底一方纯黑的布帛上躺着一晶莹剔透的九连环,玉质细腻,成色极佳,一看就是上品。 左琴瑟前世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当下便爱不释手地将九连环拿了出来,仿佛回到了前世,她手下不自觉便翻动起来。 不消片刻,九个环在一起玉环便被她分解了下来。 冬儿和妃儿都看得呆怔了,巫雅也忍不住惊奇道:“瑟儿,你何时会玩这玩意了?”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奇怪的东西。 等左琴瑟反应过来,才想起东汉是没有九连环的,不禁心虚道:“哈……感觉应该是这么玩的。” 南宫千煜目光微闪,声音却是不变,“瑟儿果然聪慧,看来本王将赠送于你,是对的。” “王爷要送我?”左琴瑟惊喜出声。 见南宫千煜点点头,她当下便不客气的收下了,不禁问道:“王爷哪里来的这玩意?” “是北齐的一位商人流通过来的,恰好落在本王手上,本王第一眼看到此物便觉得与瑟儿甚是相配。” “谢谢王爷,我很喜欢。” 左琴瑟眉开眼笑,好久没有见到熟悉的东西了,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递给南宫千煜。 “无功不受碌,琴瑟既收了王爷的礼物,便以这瓶解毒丹答谢吧,望王爷笑纳。” 南宫千煜收了她的解毒丹,两人又聊了一会,巫雅却是身体不适,在冬儿的陪伴下退了下去。 南宫千煜抿了口茶水,看向一旁的左琴瑟,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瑟儿前些时日进宫了?” 左琴瑟正把玩着手中的九连环,闻言手指顿了顿,笑道:“是啊,前些日突然迷上了佛经,就去向贵妃娘娘赐教了。” “哦?”南宫千煜看着手中的青瓷茶盏,轻笑一声,“不知瑟儿最近看的是哪本经书?” 左琴瑟愣住,没想到这王爷如此紧追不放,难道那日和罹夜在凤椒殿的屋顶上被他看清了面容? 隔着那么远,她又躲在罹夜怀里,按说不可能啊? 心思急转间,左琴瑟已经面上含笑,双手合十地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只会这么一句佛谒,还不知道出处,只希望能侥幸搪塞过去。 左琴瑟抬眼偷偷看向南宫千煜,心中一个劲祈祷着:千万别再问了,再问就要穿帮了! 幸好南宫千煜没有继续问她出处或是跟她讨论佛说,只见他放下杯盏,突然抬眸看向左琴瑟,“恰好那天,凤椒殿中突遇刺客,瑟儿可知道?” 他眸光温润如水,就这么一瞬不肯看着左琴瑟时,竟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地跳起来。 果然,他是怀疑她了。 “没、没啊!”左琴瑟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琥珀色的眼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答道:“琴瑟一直在长信宫和贵妃娘娘讨论佛法,不曾见到刺客,不信的话,曜王可以问贵妃娘娘。” 南宫千煜突然呵地笑出声来,收回眸光,声音愉悦道:“看把你紧张的,本王只是担心瑟儿安全。” “谢……谢谢王爷关心。” 左琴瑟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自从在凤椒殿屋顶上听到他与陈国公陈皇后密谋后,左琴瑟再看南宫千煜那张温润的脸,总有一种寒凉的冷意从脊背窜起。 俗话说,响水不开,开水不响,越是表面温和平静的人,肚子里的道道越是九曲十八弯。 南宫千煜看了看天色,突然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本王也该告辞了。” 左琴瑟旋即起身,福身道:“恭送王爷。” 南宫千煜走到门边,突然又回头道:“瑟儿有空不妨到曜王府来玩玩,本王府中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左琴瑟怔了怔,等再要回答时,却发现南宫千煜已经离去,她摇了摇头,曜王今日决不仅仅是为了给她送九连环的。 他是来试控她的,而且这试探不一般。 左琴瑟想来想去,也就前几日凤椒殿上,南宫千煜冲破屋顶时,有可能看到了她的身形。 她摸着下巴,若就这么个捕风捉影的可能,也不值得曜王亲自前来呀! 左琴瑟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 这厢,妃儿送曜王出了将军府大门,她看着前面挺拔修长的背影,内心不住地翻涌,眼前之人可是东汉最俊,才气最盛的男子,是许许多多女人心中最憧憬的曜王,她做梦都没想到会与他隔那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妃儿激动得满脸通红,神思恍惚间却没发现前面的男子突然停住了步伐,眼看就要撞上去,曜王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突然转身扶住了她。 “妃儿姑娘没事吧?” “没……没……没事。” 妃儿震惊地看着扶住自己的那只手,那是曜王殿下的手! 南宫千煜将她扶稳后便收回了手,负手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眼前平凡的少女,声音温纯。 “本王有几个问题想问妃儿姑娘,不知姑娘可否为本王解惑?” 姑娘…… 他叫她姑娘! 妃儿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张天人般的容颜,激动道:“王爷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妃儿定然知无不言。”。 南宫千煜站在巍峨的将军府门前,侧首往里看了一眼,问道:“本王听说瑟儿性子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姑娘知道是为什么吗?” 妃儿眨了眨眼,疑惑道:“奴婢没觉得呀,小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见南宫千煜俊逸的眉蹙了蹙,好像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妃儿忍不住又说道:“不过奴婢是这两个月才跟着小姐的,小姐以前是什么样奴婢并不知晓。” 南宫千煜的眸子亮了亮,又温声问道:“妃儿可知道瑟儿的魔术师承何人?” 妃儿摇摇头,“小姐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呢,就连妃儿的武功都是小姐教的。” 听见曜王直呼自己的名字,她羞涩地低下了头,正好错过了南宫千煜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幽光。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沉了下来,“你是说瑟儿她会武?” “不不不……”妃儿立即抬头解释,见南宫千煜正看着自己,她脸颊一红,又低下头去,“小姐说她身体不适合练武,所以才教妃儿的。” 看着眼前小丫鬟粉面含春的模样,南宫千煜再明白不过,从小到大,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他眉目稍动,温润的脸越发俊朗了。 “既如此本王就告辞了。” 直到南宫千煜转身离开,妃儿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回到偏院时,正帮左琴瑟捣药的冬儿抬头一看,奇怪道:“妃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正躺在躺椅上朝天空丢着花生米的左琴瑟偏头看了一眼,调笑道:“红通通的小苹果,这是在思春么?” 妃儿立时捂住脸颊,羞恼道:“小姐休要胡言!”一跺脚,竟躲进了屋子。 左琴瑟张嘴接住花生米,自言自语道:“思春当年少啊……” 她长叹一声,前世和今生的年纪加起来都快四十岁了,却从来没有思过一回春,想想人生还真有些缺憾。 左琴瑟翘着二郎腿,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南宫极的盛世美颜来,为何在这厮面前,她从来不会羞涩地低头扭腰跺脚呢? 会不会太没女人味? 左琴瑟这次倒是安份地在将军府过了几天无聊又惬意的生活,只派遣妃儿每日去外面打探些消息。 自上次从宫中回来后,陈皇后果然没再找左琴瑟麻烦,倒是前太子被刺一事在朝堂上引发了一些小波动,谨文帝大怒,勒令刑部一个月内找到那些杀手。 而对于众臣提上议程的立储之事,更是被搁置了下来。 左琴瑟双手支颌搁在窗台上,小黑子正安静地环在她的左手腕上,一动不不动时,就像一只漆黑的手镯,她沉思着,那些杀手不是陈国公就是曜王派去的,恐怕此时陈家众人正忙着跟刑部捉迷藏,暂时还顾不上她。 转头看向身后的妃儿,“还有其它事吗?” 妃儿想了想,说道:“还有两件小事,分别是四小姐和战王爷的事。” 左琴瑟挑了挑眉,想起左绾钰跋扈的脸,不禁笑道:“我这位四妹又怎么了?” “前几日马知府携了马东前往国公府提亲,但是被四小姐赶出来了。” 左琴瑟冷笑一声,“马知府是铁了心要巴结陈家了,只可惜陈凤纭刚死,国公爷正值丧女之痛,怎会理会他?” 左绾钰失身给马东,已是得了教训,只要她以后安份守已,左琴瑟倒是不会再为难她了。 略过这一条消息,左琴瑟又问道:“战王爷又有何事?” 妃儿如实说道:“前阵子皇后娘娘作主将楚御史的长女楚媛许配给了战王爷,哪知战王爷不同意,昨日竟然亲自找了帝后,请求取消婚约。” 想起那日宫中假山后听到战天和楚媛的对话,左琴瑟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陈皇后答应了吗?” 妃儿摇摇头,也是一脸迷惑,“奇怪的是,皇后娘娘竟然同意了。” “哦?”左琴瑟秀眉间挑起一丝兴味,据她所知,陈皇后可是极力挫和陈楚两家的联姻的,若真在意战天的意向,就不会一意孤行赐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左瑟瑟忽然站直了身体,双目湛亮地盯着某处虚空,不管陈皇后打的什么算盘,她绝不会让她得逞。 翌日,左琴瑟就知道陈皇后为什么会同意战天取消婚约了。 青成一大早便送来了一个大消息,北齐的使臣已在今日到达帝都,此刻正落脚在驿馆内,而且北齐使臣一落脚,宫中就送了一堆画卷过去。 “画卷?”左琴瑟疑惑道:“什么画卷?” 青成抱剑站在她身侧,“是十副由皇后娘娘挑选的,帝都最最美且未出阁女子的画像。” 左琴瑟怔住,“北齐是来和亲的?” 青成点点头,补充道:“据说不是为了和公主和亲,而是要挑选东汉最美的女子献给北齐国君。” 左琴瑟不知为何一瞬间就想到了战天和楚媛的婚约上,不由问道:“那十副画像中可有楚媛?” “有。” “是不是没有左绾玥?” “是。” 原来如此! 左琴瑟醒悟,只怕是陈皇后早就知道北齐来使是为了和亲而来的,而这东汉最美的女子不就是左绾玥吗?定是她不想让左绾玥嫁到北齐,想让楚媛代替左绾玥,这才同意了战天的悔婚。 楚媛虽然比不上左绾玥,但也是花容月貌弱柳扶腰,在一众官家小姐当中,算得上是上上之姿了。 “还真是好算计呢,不过——” 左琴瑟忽然笑了笑,伸手摸着下巴,清澈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容忽视地算计。 …… 少顷,楚府。 后花圆中,楚媛面色难看地看着眼前大喇喇喝茶的少女,“左琴瑟,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就在方才,楚媛正因为战天毁婚的事而在屋内生闷气,突听下人来报说左琴瑟拜访,她本不想见的,却不想下人说左琴瑟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 她这才勉为其难地见了一面,哪成想左琴瑟自进来后,便一直心安理得地在这喝茶,眼见她一杯茶水又见了底,楚媛不耐烦地上前,一把夺了左琴瑟手中青瓷茶杯。 “左琴瑟,你有完没完,再不说本小姐就下逐客令了。” 左琴瑟被她夺了杯子也不恼,笑着抬头,“我是来救楚小姐的。” 楚媛皱了皱眉,就听她又继续说道:“听说你跟战天的婚事告吹了?” 被戳到痛处,楚媛柳眉一横,怒道:“若是你来看我笑话的,那么就请出去,本小姐没功夫陪你。” 左琴瑟却像是心情极好,她拿过另一个杯子,却是放在手中把玩,笑吟吟睇着楚媛,“你可知道一向促成陈楚两家联姻的皇后娘娘,为何一反常态答应战天取消婚约吗?” 想到战天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留给自己,楚媛面颊带着薄怒,“还不是战王爷坚持,皇后娘娘无法,才会同意的。” 左琴瑟嗤笑一声,突然悲怜地看左媛那张明眸皓齿的脸蛋,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她要将你献给北齐国君。” “你……你胡说!” 楚媛今早从父亲那听过关于北齐使臣来访东汉的目的,她瞪着左琴瑟,“北齐是要找东汉最美的女子,怎会是我?” 左琴瑟看着她恼怒的脸,缓缓吐字,“你说呢?” 楚媛面色一白,最美的女子是左绾玥,可是左绾玥一直喜欢的是曜王殿下,皇后娘娘又是她姑姑,会让左绾玥嫁到北齐吗? 想到这里,楚媛忽然忍不住退后一步,却不敢再继续深想。 左琴瑟仿似没有发现楚媛的失态,自顾自说道:“听说那北齐国君年逾半百,常年卧病在床,此次更是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这才出使诸国寻找最美的女子为皇室冲喜……” “你住嘴!” 她还未说完就被楚媛一口打断,连连后退道:“不可能,不可能,皇后娘娘说会将我许配给战王爷!” “哦,本小姐忘了告诉你,如今你的画像恐怕已经落在那北齐来使的手上了。”左琴瑟事不关已地又补充一句。 楚媛顿时玉容一变,仓皇跌靠在凉亭的石柱上。 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她突然扑到左琴瑟面前,希冀地看着左琴瑟,“你方才说来救我的,你有办法对不对?” 左琴瑟点点头,“我确实有办法。” “那你救救我。”楚媛一把抓住左琴瑟的手,眼里充满了希望。 左琴瑟瞟了她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淡声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楚媛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脸色通红地哀求道:“瑟儿,看在以前的情份上,你就帮我一次吧,我喜欢的是战王爷,不能嫁到北齐。” “以前的情份?”左琴瑟不由笑了,嘴角扯了扯,“是你下药将我迷昏的情份上,还是与左绾钰一起将我沉下含江江心的情面上?” “那……那都是左绾钰逼我的!”楚媛咬了咬嘴唇,突然下定决心般扑通一声跪在左琴瑟面前,“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你以后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左琴瑟嘴角翘了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指头勾了勾,楚媛立即将脑袋附上前,只听她清晰却又低沉地在楚媛耳边说道:“这样,到时候你……”。 翌日,醉香楼二楼的雅座里,一位衣着光鲜的少女怒目横对着小二,“去去去,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 小二一脸苦相地哈着腰,“客官,您这桌上的都是咱醉香楼的招牌菜。” “这些垃圾也叫招牌菜?”少女秀眉一竖,突然伸出玉手横空一扫,满桌子菜肴顿时噼里啪啦全摔在地上,怒道:“你们东汉就是这样待客的?连一点人吃的东西都没有吗?” 喧闹的声响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群的注意,不时对少女指指点点。 少女眉一挑,怒瞪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时,少女身后一位四十来岁的大胡子男人突然上前,在少女耳边低声道:“公主,我们明日就要进宫面见东汉的皇帝,还是不要闹事了。” 祈香珠敛了敛眉,烦燥地看了小二一眼,摆摆手,“罢了,重新再上一桌,顺便叫几个美人过来陪我。” 小二一脸懵逼,“小姐,本店没有其它服务。” 祈香珠正要发火,突见一位翩翩公子走了进来,月白色的袍角如一团天边的云,悠悠荡荡飘入人们视线,一柄纸扇微微展开掩在胸前,眉目流转间风姿天成。 祈香珠眸中一亮,一指那公子,对小二吩咐道:“就他了,让他过来陪本公……陪我喝酒。” 小二一脸为难,这客人一大早就在醉香楼闹事,可是看她衣着和身后那几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这帝都脚下,最不缺的就是王公贵候,任何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店小二能惹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祈香珠突然掏了锭金子扔到店小二手上,傲然道:“去,把他叫来,这锭金子就赏你了。” 小二看了看手中的金子,一咬牙朝那公子走去。 祈香珠的声音不小,被她点名做陪的对象自然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左琴瑟眉挑了挑,她今日兴起做了男子打扮,没想到一上醉香楼就被人看上了。 妃儿此时也是小童打扮,在她身低声说道:“公子,那位大胡子就是北齐来使葛剑,他身边的少女是北齐国君第十三个女儿,祈香珠公主。” 左琴瑟略一点头,就见店小二已经来到她面前,面色为难道:“这位公子,那位小姐请你过去……” “让她过来。” 不等店小二说完,左琴瑟便径自走向了另一个靠窗的位子。 她声音清涔有力,祈香珠自然也听到了,她下巴一昂便走到了左琴瑟的桌前。 此时左琴瑟刚好坐下,祈香珠竟无所顾忌地一把捏住了左琴瑟的下巴,高傲道:“本小姐看上你了,待会随我一起走吧。” 左琴瑟没想到这北齐公主如此大胆,在异国他乡都敢当街抢男,她抬眸笑睨着祈香珠,“不好意思,左某没看上你。” “大胆!” 祈香珠气得一掌拍在桌面上,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看上的男子,还没有谁敢拒绝的,眼前这人,分明是太不识抬举。 但看了看左琴瑟那张俊俏的脸,祈香珠又有些不舍,哼声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想要什么有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应有尽有。” 左琴瑟抬眼,漆黑的眸中忽然划过一丝光亮,只听她轻飘飘道:“如果在下要东汉第一美人,小姐也能满足么?” 祈香珠愣了愣,随即不屑道:“东汉第一美人?那个楚媛有什么好看的,换个条件吧。” 虽然她不觉得楚媛有什么好看,但毕竟是要献给父王的,自然是不能答应。 却不想眼前公子笑了笑,摇摇头道:“非也,东汉第一美人并不是楚媛。” 祈香珠和葛剑俱是一愣,皱眉看着左琴瑟,“连你们东汉皇室都说那楚媛是东汉最美的女子,不是她是谁?” 左琴瑟手中转着青瓷茶杯,忽然转头看向窗下,幽幽道:“怎么?几位难道不知我东汉第一美人是国公爷外孙女左绾玥吗?” 祈香珠和葛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楼下两个娉婷少女正款款从一辆精致的马车上下来。 先下来的那位臻首娥眉,一副花容月貌的模样不是楚媛是谁? 只见楚媛站在马车旁边伸出手,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从马车上伸了出来,搭在楚媛的手上,晃动间一截冰肌玉骨的皓腕在白色的衣袂间若隐若隐。 光是这么一点春色,就已让周围路人忍不住频频回头,想要看一看拥有这样一只酥手的主人,会是怎样一副仙姿佚貌。 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当车帘被撩开时,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顿时出来众人眼前,尤其是一双剪水秋瞳,流转间波光粼粼,无端便让人产生想要拥在怀里狠狠保护的欲望。 左绾玥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柔柔看了楚媛一眼,轻声开口,“楚妹妹,吃个饭而已,何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楚媛脸色有些苍白,笑了笑,“醉香楼最近出了新品,听说味道不错,所以想带左姐姐来尝尝。” 左绾玥点点头,弱柳扶风地随楚媛进了醉香楼。 而在二楼看着这一切的左琴瑟嘴角勾了勾,楚媛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在切身利益面前,即使是曾经努力巴结的人,也是可以出卖的。 直到左绾钰的身影消失,祈香珠和葛剑才从方才的震惊中醒悟过来,没想到东汉竟然还有这样美的女子! 葛剑立即问道:“公子可知方才那女子是谁?” 左琴瑟嘴角的笑意愈加深了,清晰道:“东汉第一美人,左绾玥。” 葛剑立即与祈香珠对视一眼,就见祈香珠柳眉倒竖,也顾不得掩饰身份,怒道:“好个陈皇后,竟敢骗本公主!” 葛剑也是一脸肃容,凝声道:“公主,国师说必须是诸国最美的女子,否则陛下性命堪忧。” “走!” 祈香珠一挥衣袖,怒气冲冲地带着手下离开了醉香楼。 左琴瑟看着二人的身影,微微垂眸,左绾玥,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陈凤纭的女儿,要怪,就怪你是第一美人。 又坐了一会,左琴瑟才起身离开。 路过楚媛和左绾玥的位置时,她看了楚媛一眼,楚媛立刻如同松了口气般,放下心来。 左绾玥见她看着自己身后,不禁也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不禁奇怪道:“楚妹妹,你看什么呢?” …… 左琴瑟没有叫马车,漫步走在人群里,她眉目疏淡,眸光明明是看着前方,却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妃儿知道小姐每回露出这副模样时,就是在思考,不喜欢别人打扰,便只在左琴瑟身后远远的跟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原先花满楼的位置,左琴瑟抬头看了一眼,官府的封条还贴在大门上,自从花满楼被查封后这里便再没有人来了,明明是城中最繁华的地带,此时却显得那么寂寥。 左琴瑟不禁想起自己穿越来的那一日,也正是那一日,她遇上了南宫极。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正要离去时,却忽见一群人走了过来,撕了花满楼大门上的官府封条,甚至有人架了梯子将花满楼的招牌摘了下来,换了另一个牌匾。 红阁。 左琴瑟看了看新换上的牌匾,心想应是有人重新买下了这块地。 正转身时,忽听一阵嘶鸣声在不远处响起,接着便听妃儿惊叫一声,“小姐。” 左琴瑟心中一凛,便见一驾马车疯狂向她驶来,那黑色的骏马瞬间便到了眼前,马蹄高举,眼见就要踏下来。 一个身影突然扑了过来,在千均一发之际将左琴瑟从马蹄下救了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妃儿心有余悸地看着左琴瑟。 左琴瑟脸色苍白,心口猛烈地跳动着,方才在马蹄下她是真被吓到了,有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惧感。 “没事。” 她平息了一声呼吸,抬头向那辆失控的马车看去,却发现马蹄落下后,那马车竟然又调了个方向,丝毫不停歇地直直向二人冲来。 左琴瑟瞳孔一缩,立即推开妃儿,奋力向前跑去。 这马车是冲她而来的,马车上没有车夫,那么,驱使马车的人一定就在这马车之内! 那匹黑色骏马就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一样,所过之处,无不人仰马翻,丝毫不顾忌伤到无辜的百姓。 顿时,尖叫声响彻整条大街。 左琴瑟看了看越来越多受伤的人群,立即调转方向朝人少的地方跑去,果然,那骏马虽然癫狂,却如附骨之疽一样跟在她身后,急促的马蹄声竟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是谁?是谁要杀她? 左琴瑟顾不得多想,只能拼尽全力地朝人少的地方跑去,但人的速度怎能快过马匹的速度? 很快,左琴瑟就发现自己慌乱中跑进了一处死胡同。 前无去路,她嚯地转身,眼睁睁看着高大的马身腾空而起,如同黑云压境般要踏碎她的脑袋,她却没有闭眼,只死死盯着马车紧闭的帘子。 她不怕死,只怕不知道害死自己的仇人是谁? 然而那片深蓝色的车帘,始终没有掀开,只听噗的一声,一蓬鲜血如同妖艳的彼岸花,瞬间染红了胡同里斑驳的墙壁……。 腥红的血水如同瓢泼般,泼洒在左琴瑟的脸颊上,她睫毛颤了颤,就看到一颗马头从眼前落下,摔在地上滚了滚,卡在了马车车轮上。 青离一剑砍下马头后,纵身到左琴瑟身前,“小姐,你没事吗?” 左琴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苍白的脸色已被血水染尽,她看着马车,冷声道:“阁下还不现身?” 一道阴冷的哼声从马车内传来,深蓝色车帘便被瞬间掀开,陈棠忆邪魅的脸出现在左琴瑟面前。 “左琴瑟,你纵容下属斩杀了小爷的良驹,这笔账怎么算?” 左琴瑟冷哼一声,目光湛湛地盯着陈棠忆,“陈公子,你当街纵马行凶,又该怎么算?” 陈棠忆跳下马车,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本王马儿受了刺激,才会追着你跑,再说你又没伤着,算哪门子的行凶?” 狭长的眼睛里翳色一闪而过,他竟伸手向左琴瑟抓来,“走,跟本小爷去见官,小爷我这匹马可是专门从塞外运回来的千里良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棠忆心里冷笑一声,等到了衙门,还不是他说了算,想怎么整治这丫头就怎么整治。 左琴瑟没有动,她凉淡地看着陈棠忆抓来的手,“我是没受伤,但方才在街上时可是有不少人都被陈公子的良驹踩伤踏伤,依本姑娘之见,也不用去见官了,陈公子不妨与我直接面圣,听听陛下是怎样评判的。” 陈棠忆半道上的手一僵,死死地看着左琴瑟,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血污满布,只露出两只漆黑的眼睛,发出透亮而灼灼的光芒。 陈棠忆脸色不禁一阵变幻,他收回手掌,“算你狠!” 一甩衣袖,便转身离开。 左琴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转头对青离使了个眼色,青离得令,立即翻跃至陈棠忆面前,染血的长剑往前一递,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棠忆没想到左琴瑟竟然还有胆拦住自己,他嗤笑一声,回头,“左琴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拦小爷去路?” 他伸手指了指青离,满脸不屑,“就凭她,拦得住?” “陈公子武艺高强,青离自然是拦不住,只是琴瑟想告诉公子一句话。” 左琴瑟伸手一抹脸上的血污,突然咧嘴一笑,“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左琴瑟说完,也不去管陈棠忆的脸色如何,招呼青离一声,两人便径自离去。 两人刚走出胡同,迎面就见妃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到左琴瑟一身血污,不禁哭道:“小姐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疼不疼啊!” 左琴瑟的目光却落在了妃儿身后,“曜王殿下?您怎会在这?” 妃儿擦擦眼泪,解释道:“小姐,是奴婢找殿下来救您的。” 左琴瑟正欲蹙起眉头,就听南宫千煜笑着说道:“方才见你身边的丫头慌慌张张的,便跟来看看,瑟儿这是……” 见南宫千煜关心地看着自己,左琴瑟方才脑中突然冒起的一丝异样瞬间消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讥笑道:“方才遇到一只疯狗,现下没事了。” 南宫千煜并未多问,不顾左琴瑟满身脏乱,坚持送她回了将军府。 下车前,南宫千煜突然问道:“瑟儿,过几天父皇会设晏款待北齐来使,你会来参加吗?” 左琴瑟想了想,思索着说道:“七王爷会去,我作为他的未婚妻,也会去的。” 南宫千煜看着她轻笑,“你对七弟还真是死心塌地。” 左琴瑟疑惑地看着他,一时有些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就听南宫千煜又说道:“如果没有那桩婚约,你还会如此一心一意对他吗?” 他声音有些低沉,看着左琴瑟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温润如水,可是左琴瑟却莫名地心口一跳。 她移开目光,默了默,说道:“殿下,这世上没有如果。” 左琴瑟下车离去,南宫千煜看着她脏兮兮却清瘦的背影,温润的眸子似是浸上了一层雾霾,让人看不清楚。 直到车帘缓缓落下,那抹娇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他最终闭上了眼睛。 …… 翌日,北齐使臣携礼上殿请求和亲,但是不等东汉皇帝招集几位公主上殿时,北齐使臣就报了一个名字。 左绾玥。 如左琴瑟所料,葛剑与祈香珠在金銮殿上指名要左绾玥和亲,为了表达诚意,还送上了一件据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特礼物。 陈皇后自然是极力反对,但谨文帝对于谁和亲并不在意,他只在意是否能与北齐交好,毕竟北齐地博物广,兵力强壮,是诸国中最强盛的大国,别说是一个左绾玥,就是几位公主,他也是欣喜的。 左琴瑟听到这些消息后,便心情愉悦地去了七王府。 陈皇后费尽心机想要保住左绾玥,无非是想将她嫁给曜王,好巩固自己的地位,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必在凤椒殿中,一定郁闷得茶饭不思吧! 她哼着小曲找到南宫极时,他正在八角亭里作画,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执笔勾勒,青衣翩然,乌发纷飞。 左琴瑟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只觉得他不是在作画,他本身就是一副画,直叫人看得心痒难耐。 查觉到身后动静,南宫极搁下笔,转身,对她招手,“过来。” 他没有戴假皮,倾城的容颜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左琴瑟却觉得比那阳光还要曜眼,直晃得她心里都是一片亮灿灿的白。 她颠颠地跑过去,目光还停留在南宫极隽逸的脸上,“爷,您这么光天化日之下不加伪装,就不怕敌人看见垂涎你的美色么?” 南宫极弯唇一笑,负手道:“你以为七王府是那么好进的?” 如果不是有他的命令,只怕一只苍蝇也无法飞进来。 左琴瑟见他眉眼间尽是自信的风华,摸了摸头,大概也想到了自己能毫无障碍地在七王府进进出出的原因。 她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南宫极天神似的俊脸,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南宫极转眸看着她的花痴模样,淡笑道:“卿卿今日怎来了?” “来看你……”的脸! 左琴瑟生生打住脱口而说的话,咳了咳,脸红道:“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路过么?”南宫极却是眸光一转,语气竟似带着微微失望,“本王还以为卿卿是特意来看望本王的,可怜本王夜夜思卿不能寐,日日盼卿入我怀……” “呸!”左琴瑟脸上的红晕不减反增,薄嗔道:“堂堂王爷,竟也学烟花柳巷的淫词艳语。” 南宫极却是微微仰身,淡青色的身影斜靠在八角亭的石柱上,斜睨着左琴瑟,“卿卿难道忘了曾将本王……” 他眸光流转,竟似有说不出的风情无限,左琴瑟看着此情此景,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便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七王府时,曾不小心将南宫极扑到在柱子上的情形。 她脸上一窘,顿时烫得不行,连带着耳根子都是一片嫣红,如同那三月盛放的桃花,正待人采撷。 南宫极眸子深了几许,突然长臂一捞,左琴瑟惊呼一声,便扑到他怀里。 左琴瑟双手撑在他胸口,只觉得胸口咚咚直跳,目光左右飘了飘,就是不敢看南宫极的眼睛,咬了咬唇,说道:“有话好好说。” 拉拉扯扯干什么? 南宫极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额头,左琴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便听他暧昧开口。 “有些话不用说,用做。”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忽然用力一转,左琴瑟便抵在柱子上,还未等她明白过来,他身上特有的药香味整个将她包裹起来,冰凉而又润泽的唇毫无余地地吻了下来。 “唔……” 左琴瑟只觉得一股电流窜过了全身,她被动地张开了嘴唇,只觉得呼吸难受。 微微睁开双眼,迷离间,她看见南宫极轻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像是羽翼,轻轻刮在她的颊上,像是品尝某道可口的点心,他的表情愉悦而又餍足。 左琴瑟忽然有些恼,向来都是她调戏美男,可一到南宫极这,却每每总是被他吃住,她不甘心。 于是,她轻轻咬住了南宫极的下唇,见南宫极错愕地睁开眼睛,左琴瑟眸子里闪现过得意的笑容,忽然伸手抱住南宫极的脖子,闭眼主动吻了上去。 她赌气般,激烈而又蛮横地吻他,学他的样子撬开他的唇,小心地探入他的世界。 南宫极眸子更加地幽深了,他揽住左琴瑟腰间的手一紧,两人便来到石桌旁边,他将她放到石桌上,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稳在腰间,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都似乎被点燃,小小的八角亭里,只有粗重的呼吸不停地挠人心扉。 许久,南宫极才气喘吁吁地放过左琴瑟。 他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粗哑道:“卿卿,你在玩火。” 左琴瑟眸光似是被水洗过,脸红红地驳道:“是你先玩的。” 她心虚地看着南宫极,虽然每次南宫极都会点到即止,可是左琴瑟却发觉,每回被他强势地吻住,她的心就会不自觉地融化一些,她觉得南宫极是在这用这种方法瓦解她的坚持。 他像是要进入她灵魂般,烙下他的印记。 南宫极平稳了一下呼吸,退开一步,将左琴瑟放了下来。 转身之际,左琴瑟眼光瞟到石桌上的那副画,身体不自禁地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拿起那张画,紧张问道:“这是什么?” 南宫极查觉到她的异状,说道:“这是北齐来使为了和亲送来的那件奇特的东西,并扬言若是谁能还原这东西,将会被北齐奉为上宾,见天子而不用下跪。” 左琴瑟忽然有些激动,她看着南宫极,眼中带着一抹希冀,“这东西是不是纯白镶面,黑色勾边,并且能够转动?” 南宫极看了那副画一眼,眸露深思地望着左琴瑟,“没错,卿卿认识此物?” 认识,当然认识! 左琴瑟兴奋地说道:“这是镜面魔方。”。 左琴瑟万分激动地年抓着南宫极方才作的那副画,洁白的纸上用墨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物体。 赫然是前世玩过的镜面魔方! 前世,她最喜欢玩这些益智的小东西,像什么九连环、魔方、九宫格,都是她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消遣物。 左琴瑟心口微颤,她没想到,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那个世界的东西。 北齐? 她忽然想起上回南宫千煜送她的那副九连环,也是来自北齐,难道说北齐也有同她一样穿越来的同胞? 想到有这种可能,左琴瑟顿时完全不能淡定,就好像是茫茫人海里遇到了一个唯一相识的人,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王爷,我要去见北齐来使。”左琴瑟蓦然抬头,抓住南宫极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为了这个奇特的东西?” “对,这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左琴瑟点点头,眼中充满的光亮。 南宫极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此时眸子闪过一抹幽光,“卿卿稍安勿燥,父皇已经下旨,不论是谁,若能应北齐来使的要求,还原此物,则官升三品,卿卿既然识得此物,可知如何还原?” “当然知道,给我两分钟就能搞定。”左琴瑟自信满满地说道。 南宫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忽然收起那副画,淡声道:“既如此,卿卿明日便随本王一起进宫吧,自然能见到那北齐来使。” …… 翌日,左琴瑟果真随南宫极上了金銮殿。 谨文帝正高坐龙椅之上,眉头紧蹙地看着下方朝臣轮流拿着那北齐来使送来的东西鼓捣,却硬是没有一个人能弄清是何物。 半个时辰过去了,谨文帝不禁不耐道:“诸位爱卿博览群书,昨日回去想了一宿,可弄清了这是何物?” 堂堂一国,竟没有一人能应对他国难题,谨文帝顿觉脸上撼然无光。 这时,北齐公主祈香珠突然站了出来,她一身衣着色彩艳丽,在一众服饰深沉的东汉朝臣中,如同一只夺目的花蝴蝶。 祈香珠目光不屑地瞟了众位大臣一眼,高傲道:“陛下,看来贵国无一人能解此物,这也难怪,此物神奇之处,只有本国国师大人才能在倾刻间玩弄于股掌之间,东汉虽然人才济济,但与本国国师相比,却是犹如云泥之别。” 众位朝臣耳听他国之人将自己比作烂泥,顿时面色难堪至极,全都不忿地盯着这位异国公主,但奈何确实无法解开那奇怪的东西,虽面色羞愤,却一个个哑口无言。 谨文帝看了看下方众人,龙颜十分难看,正要挥手退朝,却忽见大殿上,南宫极突然越众而出,行礼道:“父皇,有一人可解此物。” 谨文帝的手停在半空,面色一喜,问道:“谁?” “大将军之女左琴瑟。” 南宫极话音一落,原本升起希望的众臣顿时又露出失望之色,那个不学无术的左琴瑟? 还是算了吧。 谨文帝和众臣的心思差不多,连学富五车的状元爷都不知此物,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 陈皇后凤眸微敛,看着南宫极说道:“七儿,此事关乎国誉,不可妄言。” 南宫极深深一揖,清声道:“父皇,既然大殿之上无一人能解此物,何不妨让琴瑟试试?” 谨文帝有些为难,那边祈香珠却信誓旦旦说道:“既然七王爷如此胸有成竹,那就试试吧。” 她可不相信东汉会有人知道这东西,多个人出丑,东汉的脸面就越难看。 谨文帝自是知道这北齐公主的小心思,他龙目沉了沉,只得让人传唤左琴瑟。 左琴瑟一进殿,几乎是瞬间就被一位大臣手中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没错,真的是镜面魔方。 她按奈住心中的激动,收回目光,向龙椅上的男人俯身行礼。 谨文帝沉声道:“左琴瑟,你真懂此物?” 左琴瑟俯身一拜,铿声道:“是,陛下,臣女能将此物还原。” 祈香珠看到左琴瑟时,微几天一愣,与身边的葛剑对视一眼,两人都认出了此女正是那日醉香楼偶遇的俊俏公子,没想到竟是七王爷的未来王妃! 祈香珠顿时感觉自己被她骗了,满是不悦道:“这朝中无一人能解此物,我劝姑娘莫要自大。” 左琴瑟对她微微颔首,“琴瑟从不妄言。” “好!”谨文帝见她信心满满,不禁拍手叫好,“左琴瑟,你若今日解了此题,朕重重有赏。” 祈香珠脸色很是不好看,她忽然走到那大人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镜面魔方,递给左琴瑟,哼声道:“本国国师半刻钟不到就还原了此物,不知左小姐要用多久时间,总不能让我们一直陪着你吧?” 左琴瑟微微一笑,“一定比敝国国师大人快。” “好猖狂!”祈香珠圆眸一睁,瞪了她两眼,突然眼珠转了转,龇牙道:“若是你解不出来怎么办?” “若是解不出来,琴瑟任凭公主处置。” “好!”祈香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将魔方抛进左琴瑟手中,得意一笑,“本公主倒要先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你了。”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左琴瑟抚摸着手中的镜面魔方,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从手指蔓延至全身。 “左琴瑟,平身。”谨文帝这才让她起身。 左琴瑟刚站直身体,就听凤座的陈皇后阴阳怪气说道:“左琴瑟,你可想好了,此事不是儿戏,若还原不了此物,不仅香珠公主要处置你,本宫也定不饶你。” 香猪公主? 左琴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昂着头颅的祈香珠,顿时一股笑意憋在了胸腔。 “娘娘放心,琴瑟定不辱命。”她对陈皇后说道。 “那就开始吧!”祈香珠瞟了她一眼,看好戏般走到一边。 左琴瑟端详着手中的魔方,镜面魔方其实和三阶魔方差不多,只是每块的大小改变了,三阶魔方是依靠颜色来识别每个面,而镜面魔方却是通过每小块的几何尺寸来识别。 这魔方显然是被人刻意打乱过,整体呈现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但对于左琴瑟来说,中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便动手操作起来。 众人只见左琴瑟两只纤纤玉手上下左右,扭转腾移,那东西便在她手中仿佛活了一样,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便出来在得人眼前。 左琴瑟绽颜一笑,将魔方递上前,躬身道:“启禀陛下,此物已经还原。” 太监将魔方呈上去,谨文帝拿着那个四方块,一脸惊奇道:“原来是这样!” 众大臣也是纷纷惊讶不已,祈香珠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左琴瑟,“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此物?” 左琴瑟却微微一笑,“在我回答公主的问题之前,可否请公主告知琴瑟这魔方是出自何人之手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祈香珠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左琴瑟。 倒是她身边的葛剑面色一凝,想起临行前国师交待的事情,上前说道:“此乃是本国国师家乡之物,左小姐是如何知道的?” 家乡? 左琴瑟眸子一亮,果然是穿越来的同胞,正待要问那国师姓名,却听谨文帝高声说道:“左琴瑟上前听赏。” 原来是谨文帝见左琴瑟为东汉争回了脸面,龙心大悦,左琴瑟只得按下心中激动,上前接受听封。 谨文帝满面笑容地看着殿上的女子,高声说道:“朕有言在先,凡是能解此难题的都将官升三品,但既然你身为女子,无官职在身,朕便封你为安容郡主吧!” 底下众臣顿时一阵骚动,陛下竟然封一个毫无官职的小女子为郡主,这殊荣为免太大了些? 陈皇后看着谨文帝说道:“陛下,依臣妾看赏些金银便可,这郡主只怕……” “无碍。”谨文帝摆摆手打断陈皇后的话,“左家一门忠烈火,琴瑟又为东汉争光,封为郡主当之无愧。” 左琴瑟瞧见陈皇后阴沉的脸色,嘴角翘了翘,俯身下拜,“臣女谢主隆恩!” 魔方事件就此落下帷幕,谨文帝心情大好,立即设晏款待北齐大使,左琴瑟自然也就留在了宫中。 午时开筵,为了巩固两国友谊,谨文帝特意下令将此次和亲的对象,左绾玥也招进了宫来。 南宫极被几个大臣围住,左琴瑟看时间尚早,便一个人去御花园坐了坐。 此时大臣们还在前殿钻研那魔方,御花园里难得清静。 左琴瑟见一处假山旁边的牡丹开得正盛,她踱步过去,正要嗅嗅那浓郁的花香,突然听见隐隐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 假山后面是一片杏林,那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刻意掩住,听得不甚真切。 左琴瑟怔了怔,感觉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她偏了偏头,望着黑乎乎的杏林,嗫手嗫脚走了过去。 到得深处,左琴瑟终于看清了,原来这林中竟然有人! 只见一棵粗壮的杏树边,两副身体正紧紧交缠在一起,一个锦衣公子正把头颅埋在女子的颈内,引得那女子一阵娇喘。 左琴瑟瞪大了眼,原来是有人在宫中打野战!她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吟哦般的声音。 “别,这样会被发现的。” “这样才刺激,不是吗?”回应女子的是一道邪气的男声。 左琴瑟刚迈出的脚步蓦地定住,这两道声音……。 左琴瑟嚯然转身,虽然隔着有些距离,但她还是根据衣饰和声音辨认了出来。 树林间,那两具缠绵在一起的身体,赫然是左绾玥和陈棠忆! 哦,天!她们两个怎么会搞在一起? 近亲相爱,天理不容啊!生出来的小娃娃都会不正常的。 发现是左绾玥和陈棠忆后,左琴瑟反而不走了,她双目灼灼地看着浑然忘我的两人,内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小兴奋。 这是皇宫唉,陈棠忆居然大胆到在皇宫偷情! 而且,左绾玥可是要送去给北齐老皇帝和亲的,感觉好刺激! 左琴瑟目光闪了闪,她是应该去打小报告,还是提醒下两人要戴套? 她这厢胡思乱想亢奋得不行,那边却又响起了左绾玥和陈棠忆的声音。 “表弟,我不想嫁到北齐,你帮帮我好不好?” “放心,我一会就去求爷爷,他会答应我的。” 左琴瑟忍不住翻白眼,左绾玥为了不嫁去北齐,连清白都不要了? 真是够拼。 果然都是陈家的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她正要悄悄退下,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一声轻微的响声顿时在安静的林间响起。 左琴瑟暗道不妙,那边正宽衣解带的陈棠忆突然嚯地转过身来。 “谁?”陈棠忆本就是习武之人,瞬间便目光如鹰地射了过来。 当他看到左琴瑟大喇喇毫不掩饰地站在那里时,怔了怔,脸上闪过一抹阴翳。 “三、三妹?” 他身后的左绾玥此时也看到了左琴瑟,忙慌乱地整理衣衫。 左琴瑟眨了眨眼,一脸干笑,“啊……你们继续、继续……我就不打扰了,白白。” 她说完,立即转身朝外逃去。 陈棠忆冷哼一声,忽然纵身一跃,须臾间拦在了左琴瑟面前,不等左琴瑟反应,他蓦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阴冷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咳……咳咳!”左琴瑟咳嗽着,伸手拍打着他的手臂,“你放开……我就告诉你。” 陈棠忆没有放开她,反而掐住左琴瑟朝杏林深处走去,他狭长的双眸如同毒蛇,紧紧盯着她,“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小爷我心狠手辣!” 说着脸上杀气一闪而逝,手掌一沉,就要扭断左琴瑟纤细的脖颈。 “表弟!”左绾玥突然惊呼一声,后怕地拉住陈棠忆的衣角,“这是皇宫,在这里杀人,万一被皇上知道了怎么办?” “你难道忘了她是怎么害死姑母的吗?还有小钰的清白,这个女人死一千次都不足以偿还。” 陈棠忆盯着左琴瑟邪魅一笑,对左绾玥说道:“表姐莫要心软,等这女人出去了,死的就会是我们,你放心,这林子鲜少有人来往,过不了几日,她的尸体就会变成粪土,滋养这片树林。” 左绾玥脸色苍白,知道如今被左琴瑟看见了两人的奸情,若放她离开,定然会对自己不利。 云眸几经变化,她终于松开了陈棠忆的手,嗫嚅道:“那你做干净点。” 左琴瑟被陈棠忆掐住脖子,几乎窒息,再一听二人对话,心知两人想要杀人灭口,她咬着嘴唇,如今青离不在身边,只能自救了。 思及此,左琴瑟放开了陈棠忆的手,偷偷向怀中摸去。 却不料陈棠忆早有防犯,另一只手立即捉住左琴瑟手腕,冷哼道:“怎么,还想像上次那样撒些毒粉?孤身一人就敢闯进来,只怪你太蠢!” 手腕和脖子都被制住,左琴瑟疼得直皱眉,她看着陈棠忆,一双眼睛漆黑明亮,“陈棠忆,有本事你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我定叫你后悔。”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陈棠忆收紧手掌,冷漠地看着眼前少女一张小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紫。 就在左琴瑟呼吸渐弱时,一道黑光突然从她手腕上窜了出来,蓦地咬住了陈棠忆手臂,又迅速窜回了左琴瑟腕上。 陈棠忆吃痛一声,手上力道泄了一半,左琴瑟立即推开他,在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仓皇逃了出去。 她咳嗽几声,摸了摸脖子,一阵刺痛从皮肤上传来。 靠,一定留下印记了! 方才真是惊险万分,差点就将小命葬送在这里了,幸好还有小黑子。 左琴瑟抬起手腕,看了看如同一只黑色手镯般围在腕上的小蛇,低头亲了一口,“爱死你!” 说起来,这还是要感谢南宫极,若不是他那日非要她将小黑子养着,她也不会发现这条小蛇的灵性,将它驯养成了一个小帮手。 转头看了看身后,林木间隐有身影追了过来,左琴瑟眸色一冷,提起裙角,加快脚步朝树林深处逃去。 陈棠忆被小黑子咬伤,中毒不轻,不然凭他的能力,早就将左琴瑟追了回来。 左绾玥看着他渐青的脸色,担忧道:“表弟,你中毒了,我们赶紧找太夫给你看看。” “不行!”陈棠忆一掌击碎了身旁一棵杏树,怒道:“必须把左琴瑟抓回来,否则你我都得完蛋!” …… 左琴瑟不知跑了多久,直累得满头大汗,才依晰听到人声。 她心中一喜,以为到了杏林边缘,忙朝声音来源处跑去,等到了有人的地方,陈棠忆就是追来,也不敢怎么样。 当左琴瑟看到那抹如同黑色烈焰般的身影时,眸中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正要开口呼唤,却见战天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北齐来使? 左琴瑟愣了愣,那个大胡子分明是跟随在祈香珠身边的葛剑,他怎么会和战天在一起? 这皇宫之中果然到处都充满的秘密,左琴瑟皱了皱眉,她其实很想转身离开,但陈棠忆和左绾玥正在身后等着她自投罗网。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左琴瑟一时犯了难。 正愁苦时,却听那北齐来使葛剑说道:“少主,国君找了您很久,请您随属下回去。” 左琴瑟一惊,东汉战神是北齐人? 这玩的又是什么鬼,间谍?卧底?无间道? 她立即躲在一颗树后,就听战天清朗的声音说道:“阁下认错人了,战某不是你们的少主,请回吧。” 葛剑不为所动,看着战天的脸,激动道:“您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属下在看到少主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不会错的。” 战天皱了皱眉,“这世上有人相像也不足为奇。” 葛剑怔了怔,突然伸手抓住战天手臂,撸起袖子一看,当看到小臂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时,突然喜极而泣道:“不会错,你就是我们少主,这块胎记,少主出生时,属下就见过。” 葛剑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战天面前,涕泪交加道:“苍天有眼,终于让葛某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皇子,少主,国君病危,特意派臣来寻找您的下落,请您立刻随属下返回北齐。” 小皇子? 躲在树后的左琴瑟听到这里不觉瞪大了眼,那煞神,竟然是北齐的皇子? “阁下请先起身吧。” 战天侧着身子,刚好对着左琴瑟的方向,所以她很清楚地看见,他浓黑的剑眉深深地皱在一起。 葛剑知他还有些怀疑,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战天,“少主请看这个。” 左琴瑟看不清那玉佩的形状,但她却能看见战天震动的表情,难道他真是北齐皇室? 这时,突见那葛剑神情亢奋地说道:“少主,您随我回北齐,这东汉便少了一根顶梁柱,到时候由您亲自挂帅,侵吞东汉疆土,朝中就再没有人反对国君将太子之位传给你了。” 左琴瑟冷哼一声,这使臣真是好算计,战天若真回北齐,东汉恐怕朝不保夕。 不能让战天离开! 左琴瑟思及此,便要出去阻止那使臣的奸计,却听战天冷哼一声,说道:“侵吞东汉疆土?你以为东汉没有本王,就无人能抵搞北齐的侵略吗?” “难道不是吗?”葛剑一脸得意,“天下间谁不知道,是少主您替东汉皇帝守卫了江山,没了少主,东汉的军队,在我北齐的铁骑下如同丧家之犬!” “本王只是替陛下守江山,阁下难道忘了那个替陛下打江山的人?” 战天的话让葛剑一愣,而左琴瑟心中也是微微一动,难道他说的是…… “少主说的是当年的常胜将军左蒙?”葛剑稍稍愣神后,又摇头道:“若是左蒙在世,恐怕无人能犯东汉,但可惜他英年早逝……” “他没死。”战天突然说道。 左琴瑟心中一凛,果然,他也知道左将军没死,她握紧了双拳,难道当年将她爹囚禁在琉璃宫下的,也有战天一份? 她心中翻腾着,一股怒气就要喷薄而出,就听战天淡声道:“左将军被陛下囚禁了起来。” 葛剑正震惊在左蒙没死的消息当中,左琴瑟却再也忍不住地冲了出去,她蓦然抓住战天的领子,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合谋陷害我爹?” 她实在想不通,谨文帝明明忌惮着陈家,为何却要与陈家联手将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囚禁起来。 左琴瑟出现的太突兀,战天黑眸中露出一丝惊讶,竟忘了挥手推开她。 而葛剑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突然反应过来有人偷听他们谈话,立即抽出长剑架在左琴瑟脖子上。 “你是谁?方才听了多少?” 左琴瑟根本无暇顾忌他,只要一想到地牢中左将军瘦骨崚峋的身体,她心中就有一股无法排遣的悲怆,虽然南宫极让她等,可是身为子女,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看着父亲受苦? 见战天沉默不语,左琴瑟只当他是默认了,一股怒意顿时从胸腔中升了起来,她怒视着他。 恶狠狠道:“我要将你是北齐皇子的事告诉陛下!”。 左琴瑟怒意上涌,推开战天便向林外走去,身后葛剑却眸光一沉,手中利剑狠辣地朝她背心刺了下去。 “叮!” 战天两指夹住剑身,曲指一弹,葛剑连人带剑被弹了出去。 他沉眸望着对方,“不许伤她。” 左琴瑟定住,转过身来才知自己方才冲动之下已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戒备地看着战天。 战天背负着双手,沉沉地望着她,眸中没有一丝被发现的惊慌。 “你走吧。”他淡淡开口。 葛剑急切道:“少主,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本王问心无愧。”战天背脊挺直,竟隐隐散发出一股睥睨之态。 左琴瑟抿了抿唇,这男人脾气虽臭,但却从来没有不好的传闻,而且剑眉虎目,周身都散发着浩然正气。 她停住脚步,再度开口,“我爹……” “与本王无关。” 不等左琴瑟问完,战天便清声说道。 左琴瑟窒了窒,又问道:“那你如何知晓我爹被陛下囚禁了起来?” “当年,是陛下亲自下令,让义父抓的左将军,本王看过那道密诏。” 左琴瑟一怔,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如今亲耳听到,心中仍是震撼不已。 她忍不住叫道:“为什么?我爹一生为国,陛下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本王不知。”战天黑眸看着她倔强的小脸,顿了顿,才说道:“但你可以去问问七王爷。” “南宫极知道?” 左琴瑟讶然出声,可是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告诉她? 左琴瑟垂目想了想,决定去找南宫极问问清楚,转身之际又想到什么,突然问战天。 “你会回到北齐吗?” 战天没想她会有此一问,想了想,说道:“不知。” “那你会攻打东汉吗?” “不会。” 左琴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才说道:“我收回方才的话,不会将你的身份告诉别人的。” 说完,再不停留,转身走出了杏林。 树林里,战天看着那抹远去的娇俏身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却不自知。 葛剑忧心道:“少主,你这样让她离开,会对你不利的。” 战天面容沉了下来,瞥他一眼,“你没听到她说不会告诉别人吗?” “少主,难道你爱上这个东汉女子了吗?真的要为她放弃攻打东汉?” 战天眉头皱了皱,忽然看着他认真说道:“葛将军,我希望你记住,是东汉给了本王生命,赐予本王荣耀,你所说的北齐、还有那位国君,本王没有半丝记忆。” “还有,请你不要再来找本王。” 说完这句话,战天抬脚准备离开,却见树林深处突然闯出了两个人影。 “小叔……救我!” 陈棠忆看到战天时,如同见到救星般跌了出来,他此时眼底一片青乌,显然是中毒已深的模样。 战天眉目一冷,立即伸手扣住他腕脉,“棠忆,你怎会中毒?” “是、是左琴瑟。”跟着陈棠忆一起出来的左绾玥立即低声说道。 战天这才看到她,见她衣衫微有凌乱,不禁沉声道:“你们在树林之中做什么?” 他目光凌厉,如有实质般刮在左绾玥脸颊上,她脸色倏地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半晌才说道:“小叔,你……你先救救表弟。” 眼见陈棠忆毒气攻心,战天只得先救人要紧。 …… 左琴瑟一路出了御花园,原本是想直接去找南宫极的,可是青成说他被谨文帝召进了御书房。 她心中有些焦灼,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琉璃宫前。 看着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左琴瑟一向明亮的眼睛竟然暗淡了下来,左大将军就在这琉璃宫下,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将他救出来。 “左琴瑟,对不起。”她忽然低喃出声。 “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左琴瑟微微一怔,就见南宫极欣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她偏了偏头,说道:“我觉得自己很无能。” 南宫极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左琴瑟头顶,当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时,他眸光一凝,寒声道:“谁做的?” 左琴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立即伸手拢了拢衣领。 南宫极却捉住她想要遮挡伤痕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在那道刺目的红痕上,他漆黑的眸子忽然携裹着风暴。 “谁做的?”南宫极重复道。 看着他瞬间冰冷下来的脸,左琴瑟撇撇嘴,没想到他还挺护短,心口莫名地闪过一丝甜蜜。 她说道:“方才不小心碰到陈棠忆和左绾玥两个在小树林里……” “是陈棠忆?” 南宫极倾刻便猜出了事情始末,他轻抚着那道伤痕,清俊的眉眼如染上了寒霜,就连左琴瑟看了,都要忍不住打个冷噤。 不由扯了扯他衣袖,“不过他也没落到好,小黑子咬伤了他,此刻定然是急得到处找太医呢。” 南宫极将左琴瑟衣领立了起来,紧绷的轮廓这才缓和了下来,沉眸说道:“仅仅中毒还远远不够。” 他护着的人,怎能任由别人欺负? “青成。” “爷?”青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躬身在他身后。 南宫极站在一株海棠树下,艳丽的花朵重重叠叠,影影绰绰倒映在他淡青色的身影上,整个人飘逸得不真实。 左琴瑟还未明白他是何意时,就听南宫极清且浅的声音在海棠树下低沉响起。 “安排得如何了?” “一切都已就绪,就是最后人选还没落定。”青成回道。 南宫极眸色沉了沉,轻启薄唇,“不用选了,陈棠忆。” “这……”青成迟疑了一瞬,躬身道了一声是,便如一道风影般消失在原地。 左琴瑟眨了眨眼,只觉得整个人都懵擦擦的,她走到南宫极面前,微仰着头看他,“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一阵微风吹来,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南宫极伸手拈起左琴瑟肩头的一朵海棠花,轻笑道:“卿卿稍安勿躁,这便随本王去看一出好戏罢。” 左琴瑟疑惑地望着他,这时一个宫人来报,“午时已到,请七王爷和安容郡主前往筵席所在地。” 左琴瑟又看了一眼琉璃宫的大门,只得随南宫极前往设筵之地。 大殿之上早已鼓乐齐鸣,觥筹交措。 左琴瑟进去的时候,战天和那北齐来使葛剑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祈香珠看到她时,冷冷哼了一声便转过了头去。 许多大臣在看到左琴瑟时,竟然破天荒地给她行起礼来,天差地别的待遇让左琴瑟很是受宠若惊。 她自然是明白大家行礼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她头上金光闪闪的安容郡主四个大字。 左琴瑟目光环视一圈,陈棠忆并不在男宾当中,倒是左绾玥来了,她怔了下,左绾玥难道不怕自己揭穿她? 细细一想,便明白了过来,这是谨文帝特意为北齐使臣举办的筵席,又点名让左绾玥参加,谁都可以不来,唯独她左绾玥不能不来。 左琴瑟轻笑一声,看着左绾玥的目光不禁变得玩味起来。 左绾玥早在左琴瑟进来之际就发现了她,此时见她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不禁脸色一白,心虚地瞥开了眼光。 谨文帝只在筵席开始时露了个脸,便和陈皇后一道离开了。 筵席中途,南宫极忽然来到左琴瑟的席位上,他并未坐下,而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卿卿,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左琴瑟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不觉眉头深皱,她知道今晚一定有事情会发生,却不知竟要他亲自出手。 她点点头,“你去罢。” 看着南宫极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内,左琴瑟心口突然闪过一丝不安,她转头看了看殿内其它人,葛剑在跟战天喝酒,祈香珠好像很喜欢左绾玥,正与她聊得火热,而南宫千煜和陈国公……竟然不在殿内!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左琴瑟不自觉握紧了手中酒杯,莫名的不安瞬间在心底扩散开来,她抿了抿唇,想要出去,却又担心自己贸然间会打乱南宫极的部署。 这种什么也不能做却干着急的感觉,让左琴瑟如坐针毡。 不知过了多久,左绾玥突然走了过来,她在左琴瑟身边坐下,低声道:“三妹,你可不可以出来下?” 左琴瑟想起南宫极临走时的吩咐,立即警惕地看着她,“做什么?” 左绾玥踌躇着,咬着嘴唇说道:“我有话对你说。” “我跟你无话可说。” 左琴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左绾玥等了一会,见她仍旧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脸上红白交替,只得悻悻离去。 左琴瑟一直注意着殿内的情况,她发现今日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以前宴会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是酒足饭饱,会相继告辞离去,但今日众人从午时喝到了酉时,竟没有一人离开。 只有中途祈香珠因为酒水喝多了,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恭房,其它人都像是约好了不醉不归般,坐在席位上纹丝未动。 想到这里,左琴瑟忽然想起祈香珠出恭的有些久了,已经一个时辰了,竟还没有回来。 这时,方才带祈香珠出去的宫女突然捂着脸颊,匆匆来到左琴瑟身边,低身说道:“安容郡主,香珠公主说让您出去接她?” 左琴瑟皱了皱眉,就见那宫女突然扑通一身跪在地上,恐惧道:“求郡主救救奴婢,香珠公主说如果您不去亲自接她,她就打死奴婢。” 宫女拿开捂在脸上的手,左琴瑟赫然看见白皙的脸颊上,五道指印鲜红欲滴! 这祈香珠简直太嚣张了,当东汉是她北齐? 左琴瑟眸中攒起一丝怒气,起身道:“走吧。” 两人出了大殿,左琴瑟跟着那丫鬟走了几步,忽然察觉不对,祈香珠是在恭房,而这丫鬟带她去的方向是…… 凤椒殿! 左琴瑟心中一跳,正要转身回去,却突觉后颈一痛。 顿时,昏了过去。。 夜色如墨,天空中没有半点星光,漆黑得看不见人间一丝一毫的丑恶。 凤椒殿中,陈皇后坐在铜境前,宫女正小心地将凤冠取下,就见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匆匆闯了进来。 陈皇后凤眼微挑,慵懒道:“嬷嬷,你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何事如此惊慌?” 嬷嬷脸色肃然地躬身道:“娘娘,长信宫来人,说郑贵妃有请娘娘去一趟。” 陈皇凤正摸着头上凤簪的手一顿,目光流转,她看着铜镜说道:“这郑贵妃是念经把脑子也给念坏了么,大半夜的她叫本宫去她宫中?不知道的还以她才是正宫娘娘呢。” 她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去告诉长信宫的人,有事,让她上凤椒殿来说。” 嬷嬷踌躇了下,突然走到陈皇后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郑贵妃说是关于贞德皇后的事。” “啪嗒”一声,那只被陈皇后握在手心的玉簪突然一分为二,雍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琉璃灯的火苗突然窜了窜,就见陈皇后看着铜镜里依然容光焕发的容颜,凤眸微微眯起。 半晌,才森然说道:“她这是在找死!” …… 夜深。 青成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宫殿之上,看着凤椒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对身旁戴着黑金面具的男子说道:“主子,看来太子果然守信,不知郑贵妃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能请动陈皇后离开凤椒殿。” 若是左琴瑟在这,定然要大吃一惊,向来对南宫极忠心耿耿的青成小侍卫,竟然称呼另一个人为主子。 而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 罹夜依然一身黑衣,飒飒站在风中,淡声道:“人都准备好了吗?” “北齐公主已打晕了,那陈棠忆也按主子的吩咐趁太医不备掳了过来,正被兄弟们扣着,在下方待命呢。” 罹夜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清寒,“把他带上来。” 不一会,陈棠忆被人五花大绑地带到了罹夜面前。 他体内的毒素刚解,身体还有些虚弱,莫名其妙被人绑到这里,脸色很是难看,可是此时嘴巴被堵住,话不能言,正一脸愤恨地瞪着眼前带面具的男人。 罹夜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瞬间消失在屋顶上。 此时只剩下罹夜和青成两人,陈棠忆看到青成时目光一变,蓦然死死盯着罹夜,仿佛要透过那张冰冷的面具看到他的脸。 “你很想知道我是谁?” 清冷的声音如同夜间的鬼声魅影,在四周幽幽响起,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陈棠忆的脸色却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从头顶滑落,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深不见底的修为,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他只在小叔战天身上感受到过。 罹夜轻嗤一声,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陈棠忆看到那张天人般的容颜时,瞳孔骤然一缩,竟连呼吸都窒了一窒。 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 南宫极看着他的反应,夜色中的唇角凉薄地勾起,森冷道:“让你死个明白,也算对得起你。” 浓黑的夜,绝色的容颜,洁白修长的五指瞬间掐住了陈棠忆的咽喉。 “啊……啊啊……” 陈棠忆被扼住喉咙,嘴里却塞着布团,呼吸不畅的他,只能发出短促而绝望地音节。 南宫极并没有一下子掐断他的脖子,而是缓缓收紧五指,看着陈棠忆惨白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再一点点变成紫红色,他漆黑的眸中始终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陈棠忆双眼充血,嘴唇发绀地窒息而亡,他才甩手,将陈棠忆的尸首扔到青成面前,眸色比夜色更黑。 “去吧。” 青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虽然见过主子杀人,但却从未见主子如此缓慢而又平静地去折磨一个人,见那双极冷的眸子望了过来,他立即骇然低首:“是。” 挟起陈棠忆的尸首便朝凤椒殿中掠去。 南宫极孑然立在宫殿上,看着另一批人将昏迷的祈香珠也送进了凤椒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片冰冷。 “陈凤瑾,这只是一点利息。” 亲眼看着黑衣人都退出了凤椒殿,南宫极才重新带上面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是谁也没看到,在所有黑衣人都离开之后,一道漆黑的影子窜进了凤椒殿中…… 南宫极换了衣衫,正要往筵席之地行去,半道上却突然被一道白色身影拦住了去路。 看清来人,他略微颔首,“二皇兄。” 南宫千煜的目光落在南宫极脸颊上那道丑陋的伤疤上,看了许久,他才笑道:“七弟方才去哪了?” 南宫极垂下眸光,“只是不胜酒力,去小憩了一会。” “哦?”南宫千煜盯着他,忽然说道:“刚巧本王方才去了凤椒殿,看到有个身影和七弟好生相像。” 南宫极面无表情,“夜色正浓,二皇兄兴许认错了人。” “那这个呢?”南宫千煜忽然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修长的手指抚摸在上面,低喃道:“七弟真是深藏不露啊!” 看到他手中那张黑金面具,南宫极一直低垂的眸光陡然一凝,射向南宫千煜。 他一直跟踪着他! 南宫千煜却是微微一笑,“与七弟相处多日,今日才见到七弟的真面目,本王甚感荣兴。” 南宫极的神色并未有多大波动,好像被南宫千煜发现身份,并不意外。 他清声道:“你想做什么?” 南宫千煜将面具拿起来斟详了会,温声说道:“应该是本王问七弟,想做什么?” “利用郑贵妃将母后调离凤椒殿,再将已死的陈棠忆和衣衫凌乱的北齐公主丢进母后寝宫,现下只差最后一步,只等父皇带人赶至凤椒殿,就会发现当朝一国之母竟然伙同侄子企图凌辱北齐公主,却不料被公主失手杀死。” 听着他将自己的计划一丝不露地说了出来,南宫极脸上一片冰雪之色,却没有出声。 南宫千煜仍自顾自说道:“当然,七弟的目地不仅仅只是一个陈棠忆,如果本王所料没错,明日的早朝上,写有陈国公罪状的奏章一定会像雪花一样飞到父皇手上……” “陈家在朝中一手遮天,父皇早就心生忌弹,如此大礼父皇岂有不收之理?” 南宫千煜说完忽然鼓掌朗笑,“妙计妙计!七弟真是好心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从使至终都是温润如玉的,俊朗的容颜即使在夜色当中,也如同夜明珠般发出滢滢之光。 南宫极看着他那夺目,却虚诞的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二皇兄言犹未尽,何不一次说完。” 南宫千煜眸中划过一抹莫测之色,浅笑道:“本王已经替七弟走了最后一步,七弟若有兴趣,不妨与本王一同去凤椒殿看看如何?” 看着眼前这位眉目总似笼着轻纱的二皇兄,南宫极心头忽起一丝异样,此时,青成突然匆匆来报。 “爷,不好了,左小姐不见了!” 南宫极面色一冷,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气势,他出手如电,瞬间扼住了南宫千煜的咽喉,将他逼至廊柱上。 “她人在哪?” “果然,她才是你的弱点。”南宫千煜却丝毫不在意地轻笑道。 南宫极眸色极冷,阴沉道:“你再多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 他很清楚,以南宫千煜的为人,不可能轻易地抓走左琴瑟,若不是一击必杀,他不会出手。 此刻他忽然有些懊恼为何没有派人保护她? 身份被拆穿,他没有惊慌,计谋被看破,他没有惊慌,唯独那一人,让他波澜不惊地心轻易翻起惊天大浪。 哪怕是轼兄,他也定要护她周全。 南宫极突然收紧了手中的力道,寒声道:“她、在、哪?” 南宫千煜白皙的脖子蓦然憋得通红,他连连咳嗽了一阵,才哂笑道:“七弟何不去凤椒殿看看?” 南宫极目光一凝,嚯然松开了手掌,转身之际他忽然顿了顿,凉声道:“二皇兄,若你生母在地下知道你如此袒护陈皇后,不知是否瞑目。” 南宫千煜一向完美的脸突然裂出了一丝裂缝,他目光闪了闪,就看见南宫极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多年伪装,运功飞向了凤椒殿。 他不懂,情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连多年心血付之东流也不顾么? …… 凤椒殿里,此时正灯火辉煌,一队禁卫军手持火把地将殿中两人团团围住。 谨文帝脸色难看地坐在首位,看了看地上两人,怒道:“弄醒她。” 一个禁卫军立即拿来一桶冷水泼在地上少女的身上,就听少女嘤咛一声,幽幽睁开了双眼。 左琴瑟只觉得脖颈疼痛异常,并且身体还像是在冷水里泡过一样,浑身凉嗖嗖的。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等视线渐渐聚焦时,赫然发现谨文帝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左琴瑟吓了一跳,立即嗫嚅道:“陛陛下?” 怎么回事? 她记得自己被一个宫女骗了,后来被人打晕,怎么会出现在这? 还有这气势汹汹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左琴瑟,朕刚封了你做安容郡主,没想到你就在宫中仗势行凶!” 谨文帝恼恨地看着她,忽然高喝一声,“来人,将左琴瑟拿下!”。 左琴瑟十分蒙圈,连周围情况都还没弄清楚就给禁卫军抓了,直到被人带进了大牢,才从两位禁军口中得知了她的罪名。 安容郡主酒后乱性,欲对陈家公子行不轨之事,陈家公子抵死不从,结果她一怒之下将其杀了。 左琴瑟听着这霸王硬上弓的故事,直觉得滑稽可笑,她就是再急色也不会找陈棠忆那样的货色啊? 一定是有人在她被打昏后做了什么手脚。 “发什么呆,进去!” 狱卒见左琴瑟站在牢门口不动,一掌将她推了进去,一边锁门一边说道:“进了这里就别想你以前的身份了,她好珍惜这最后几天吧。” …… 南宫极即使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谨文帝已经在众人的拥护下回了乾清宫,而左琴瑟已被打入大牢。 事情已成定局,他站在凤椒殿的殿门外,修长的身影在夜色里如一根绷紧的弦,此时他才明白,南宫千煜早就算好了时间。 他看着他设局,看着他计算一切,却在最后一刻,将他心爱的女人送入局内。 这才是南宫千煜真正的目的! 阴狠、一击必中。 南宫极面色冷极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怕的压力。 “爷?” 青成从后面追了上来,低首道:“属下该死,竟没有注意到有人将左小姐与北齐公主调包。” 南宫极眸色漆黑无边,他忽然返身,毫不犹豫朝一个方向掠去。 乾清宫。 谨文帝正欲歇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突然匆匆来报:“陛下,七王爷求见。” 谨文帝龙眸凝了凝,说道:“让他进来。” 南宫极携裹着一身冰冷的气息闯了进来。 “父皇。” 谨文帝转身,就见他僵硬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看了南宫极一眼,声音寡淡:“何事。” 南宫极垂眸,“杀害陈棠忆的凶手另有其人。” “朕知道。”谨文帝龙目灼灼地盯着他,“是你杀了陈棠忆。” 南宫极不说话,谨文帝却冷笑一声,“你莫不是当朕死了,竟大胆到在宫中布局,你以为杀了陈棠忆,就能扳倒陈家?” 南宫极抿着唇不说话,他知道此次有些冒险,也定然是瞒不过他这位看似无能,实则韬光养晦的父皇。 但瑟儿体内蛊毒容不得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等候。 只剩三个月,三个月他若无法拿到南蛮神殿的玉骨水,瑟儿便再无活路。 见他不说话,谨文帝更是怒意难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极儿,你一向知道分寸,为何此次如此急于求成?若不是朕将此事压下来,你以为陈家会放过你?” 南宫极无动于衷,拱手道:“请父皇放了左琴瑟。” “不可能!”谨文帝一甩衣袖,怒道:“放了左琴瑟,怎么经陈家一家交代?” “儿臣自会给他们一个交待。”南宫极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 谨文帝无法相信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威严的目中露出失望之色,“为了一个女人?” “她是我心爱的女人。” 谨文帝怒极,喝道:“妇人之仁!” 这么多年来,为了保全这个儿子,他故意疏远他,将他送去神医谷,不给他封号,都是为了保护他,好让他积蓄力量,将来继承这大统江山! 可是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暴露自己,将自己送往仇人刀下,怎叫他不寒心? 面对谨文帝的怒气,南宫极面无表情地抬头,讥诮道:“我不是你,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送死!” “大胆!” 几乎是他说话的同时,谨文帝忽然暴喝出声,“南宫极,别以为朕舍不得杀你!” 语气虽然暗含威胁,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南宫极看着他略显仓皇的眼,突然伸手揭下自己脸上的假皮,上前一步。 “父皇,你看到我这张脸会不会想到母妃?” “你有没有梦见母妃在大火中求救?她求您救她。” 当那张绝艳的脸出现在眼前时,谨文帝神思一阵恍惚,他呢喃道:“瑾瑜……” 可是当他接触到那漆黑的眼底是一片冰冷时,蓦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即对南宫极吼道:“滚,给朕滚出去!” 南宫极冷眸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乾清宫。 谨文帝看着他欣长的背影消失,突然脸色灰败地跌坐在椅子上,良久,他才伸手揉了揉额头,力竭般地吩咐道:“来人……” …… 南宫极面容凝肃地出了皇宫,青成一直在宫外等候着他,见他出来,立即迎上前。 “爷,皇上……” 南宫极挥手阻止他,突然朝一侧问道:“她被押去哪了?” 顷刻,一道苗条的黑影在夜色中现出身来,青离躬身说道:“左小姐被押往了大理寺。” 南宫极沉默了一瞬,突然问青成,“我们留在帝都的还有多少人?” 青成回道:“此番回帝都,为了打探消息,属下只带了眼部和耳部的人,共余二十人。” “够了。” 南宫极眸中闪过一抹肃杀之意,冷声道:“都带上。” 青成查觉到主子周身鼓荡着一股凌厉之气,不禁面容微凛,“主子,去哪?” “大理寺监牢。” 南宫极非常明白,以父皇的性格,一定会让瑟儿替他顶罪,更何况父皇一向那么专横,一旦做了决定,不管自己如何求情,他都不会放过瑟儿。 况且,让他去向那个已经被权利腐蚀了内心的男低头求饶,他做不到。 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救出心爱的女人。 青成一震,抬眸看向南宫极,“主子,您要……劫牢?” 大理寺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比之一般牢房更加坚固牢靠,一般进了大理寺监牢的犯人,极少有人能无罪出来,即使他带领眼部和耳部的人员攻入监牢,也不可能在毫发无损地将人带出来。 南宫极没有说话,直接上了马车,让车夫朝大理寺行去。 他必须在明日未定案之前将人救出来,大理寺一旦判罪,即使他想翻供,也会有诸多麻烦,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子时过半,一辆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 车帘掀开,南宫极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大理寺门前,他黑眸看了看,大理寺内漆黑一片,就连大门前两只灯笼里的烛火,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风吹灭了。 不知是否因为这里的冤魂太多的缘故,此刻望去,威严的建筑在夤夜里如同蛰伏的兽,竟带着股森冷嗜血的悚然之感。 青成带领一众黑衣人警惕地掩在夜色里,只等南宫极一声令下,就冲入监牢救人。 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见主子发来行动的暗号,正有些焦急时,忽然黑夜里,南宫极伸出修长的手指,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青成怔了怔,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改变主意,但却是极快地让眼部和耳部的人员迅速撤离。 等他再回到南宫极身边时,却赫然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大理寺的门缓缓打开,一众侍卫手举着火把鱼惯而出,南宫千煜施施然从门内走了出来。 “七弟,我们又见面了。” 南宫极俊眉微皱,“你怎会在此?” “父皇命本王来的。” 南宫千煜微微一笑,忽然一招手,一道明黄色的布帛飞向南宫极,他解释道:“父皇说,左琴瑟弑杀肱骨之臣,罪当处死,特命本王暂代大理寺卿一职,只等三日后处斩!” 南宫极握住圣旨的手指一紧,还是晚了吗? 他抿了抿唇,嚯地展开圣旨,果见上面内容与南宫千煜所说无二,并且还特意言明,处斩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南宫极黑眸一缩,抓住圣旨的手不觉用力,在黑夜里显得尤为苍白,几乎要控制不住将圣旨撕碎。 他没想到,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南宫千煜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他朝南宫极身后的青成看了一眼,补充道:“七弟恐怕还不知道左小姐被转移到天牢了吧。” 青成心中一凛,大理寺牢房分为监牢和天牢两种,监牢里的犯人多半是等候大理寺卿评审查证后再行定案,而天牢里的犯人,则是死刑犯,那里刑具和防守都比监牢更恐怖紧密。 这曜王,分明是想告诉主子,若想劫狱,是有去无回! 南宫极沉默着,就像是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半晌,才说道:“我要见她。” 南宫千煜挑了挑眉,对这位依然能保持清醒的七弟很是惊讶,他在火光中说道:“除非有父皇的谕旨。” 南宫极不再多话,转身就走。 “七弟,”南宫千煜却叫住了他,似笑非笑道:“难道你不想救左小姐了?” …… 左琴瑟在牢房里还没待到半个时辰,就被转移到了另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比方才那间要阴冷潮湿很多,墙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而且甫一进来便听到几声惨叫声从不同的地方传来。 左琴瑟找了一处稍稍干净的草堆躺下,准备闭眼睡觉。 隔壁牢房里一个女声突然传来,“喂,你怎么还睡得着,你不害怕吗?” 这时,又一声惨叫响起,左琴瑟捂住耳朵,睁着眼睛说道:“不怕,我会出去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会来救我。”。 左琴瑟虽然捂住了耳朵,但却仍是一宿未睡,这天牢不知关押的什么犯人,竟然一整晚都在用刑。 直到昏暗的牢房里渗入一丝阳光,那犯人才从刑架上被放了下来,两个狱卒拖着一个带血的身影从左琴瑟牢门前经过,打开隔壁牢房,咚的一声丢了进去。 左琴瑟见那人浑身是血,爬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禁问道:“牢头大哥,他是犯了什么罪呀?” “那么多话干什么!”一个狱卒看了她一眼,不耐道:“小心我割了你舌头。” 狱卒骂骂咧咧走了,左琴瑟却皱了皱眉,突然在怀里掏了掏,将一个紫色瓶子仍在那人旁边,说道:“这是止血消炎的药。” 那血人忽然动了动,偏头看向左琴瑟。 血水将他的头发糊在脸上,左琴瑟看不清他面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犀利毒辣。 左琴瑟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本小姐可不想被你身上的血腥味熏死。” 说完走到一边,不再理会那血人。 这时,昨晚那个同左琴瑟说过话的女囚犯从另一边爬了过来,趴住牢栏说道:“你救那个杀手做什么,听说他刺杀了江州那个大贪官,但那贪官是马知府的外甥,官官相护,这才被抓进了死牢,姑娘,你是犯了什么罪被抓进来的?” 左琴瑟蹙了蹙眉,“我是被冤枉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陈棠忆是怎么死的。 “进来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女囚摆摆手,一副了解的模样,“不过就算你是真被冤枉的,那也得脱层皮才能出去。” 左琴瑟没吱声,她此刻有些担心将军府的人,不知道娘和祖母知道她被关在这里后,会怎么样。 见左琴瑟不说话,女囚又试探着问道:“你昨晚说会有人救你出去,是真的吗?” “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左琴瑟相信,此刻南宫极一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他会想办法救她出去的。 女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是你的小情人吧。” 左琴瑟怔了怔,脸颊一红,“他是我未婚夫。” “这可是大理寺天牢,你未婚夫有那个能耐?”女囚有些不相信。 想起南宫极,左琴瑟笃定道:“他有。” 女囚忽然转了转眼珠,讨好道:“姑娘,等你未婚夫来救你的时候,你看能不能也带上我?” 左琴瑟疑惑地看向她,就听女囚继续说道:“其实我真的很命苦,我娘为了钱将我嫁给一个老头,那老头是个神经病,经常凌虐我,所以我将他杀了。” 女囚将衣袖通通卷起伸到左琴瑟面前,只见她两只瘦弱的手臂上全是一道道可怖的鞭痕,有些是很久以前的,有些是最近了。 “还有这里……” 女囚突然将囚衣掀起,赤裸的上身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就连胸ru之间也是青青紫紫,甚至有好些都是某种齿痕! 绕是左琴瑟这种天天与毒物为伴的人,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她瞥开目光,“你为什么不离开?” 如果身在地狱,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 女囚放下衣服,有些茫然道:“离开?离开我能去哪里?而且我没有钱,跟着他还能吃饱喝好……” 左琴瑟明白了,这是一个和梅烟一样,典型的离开男人就不能活,不能自主,没有目标的女人。 只是梅烟比她幸运,遇到了二叔。 她不再说什么,而是靠在墙上闭目小憩。 女囚还在苦苦哀求,“姑娘,看在咱们都是女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反正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不是。” “你菩萨心肠行行好,只要跟你那未婚夫说一声就行……” 女囚喋喋不休,左琴瑟心中烦闷,忽然睁开眼睛,清冷道:“你既然杀了人,就应该承担责任,你老公或许对你不好,但就没有你自己的责任吗?如果你勇于反抗他、离开他,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女囚没想到左琴瑟不仅不同情她,竟然还指责她,懵了两圈后,忽然脸色狰狞地指着左琴瑟说道:“看你长得眉清目秀,没想到竟是铁石心肠,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指责我,你那未婚夫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她犹自不解气,哼哼道:“说什么会有人来救你,我看八成是骗人的,不然你都在这关一晚上了,怎么也没见个人来看你?” 左琴瑟看着对方瞬间变得丑陋的脸庞,突然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人们犯了错不反省自己,反而总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害者的角度?你自己不反抗、不自救、不保护自己,却总是企图别人能伸出援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援手呢? “多管闲事!”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女囚的怨愤。 左琴瑟回头,却见是那血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已经在伤口上抹了自己给他的药,此刻正靠在墙壁上看着她。 他眼底略带讥嘲,看着左琴瑟的目光就好似看着一个傻瓜一样。 左琴瑟郁闷,瞪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那女囚。 这时,两个狱卒突然走了过来,在左琴瑟牢门前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色眯眯地说道:“头,这个不错!” 那个被称作头的牢头突然一巴掌拍在那狱卒的头上,“不想活了,这女人是未来的七王妃。” “七王妃怎么了,进了咱这里就是咱的人了。” 那狱卒看着左琴瑟的目光赤裸裸地带着欲望,左琴瑟恼怒不已,正要抓出一把毒粉毒瞎他的双眼,对面血人突然冷冷开口,“不想死就别动。” 左琴瑟动作一滞,牢房外的牢头却已经一脚踢向那狱卒的裆部,“妈的,这女人是上面关照过的,你想死别拉上老子,去,把那个婆娘给老子拖出来!” 狱卒哀嚎一声,立即恭恭敬敬地跑到旁边女囚的牢门前,打开牢门,一把将那女囚给拖出来。 左琴瑟心中微凛,立即上前说道:“你们干什么,她不是秋后问斩吗?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去?” 牢头看她一眼,森然一笑,“左小姐,你就别管闲事了,乖乖待满三日就能上路了。” “你什么意思?”左琴瑟敏感地听出对方话里有话,立即伸手拉住那牢头衣服,“什么三日后上路?你说清楚。” 牢头伸手拽出衣角,冷笑一声,“陛下已经下旨,你左琴瑟三日后由曜王殿下亲自监斩。” 左琴瑟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三日后就要处死她? 左琴瑟愣了愣,忽然抓紧牢栏,清澈的眸中露出一丝希冀,“七王爷呢?我要见七王爷!” “等着七王爷救你?”牢头胖乎乎的脸忽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怜悯地看着左琴瑟“忘了告诉你,七王爷已经于今早离开帝都,你还是乖乖等死吧!” “什么?” 左琴瑟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南宫极……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左琴瑟突然一下跌坐在地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咬着嘴唇,怎么也不相信南宫极会一声不吭地抛下她。 牢头不再理会她,与狱卒一起,拉着那女囚就走。 左琴瑟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向灵动的双眼此刻空洞地望着地面,似是陷入某种颓丧的情绪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一阵阵呻吟声传来,左琴瑟才恢复知觉,她茫然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震惊地看到女囚被堵住嘴巴绑在一个柱子上,方才那牢头竟然一把脱了女囚的裤子,强硬地进入了她。 其它狱卒双眼腥红,一脸兴奋地围成一圈跃跃欲试,女囚脸上一片麻木,如同一块破布,等着一个接一个人的男人将自己碾碎。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邪恶的笑声恶心地在阴森的大牢中久久回响。 而左琴瑟早已浑身冰凉地倒退至墙角,她闭上双眼,前世里,她曾看过一些资料,古代女人进了牢房就等于失了贞洁,只是没想到有一日,会血淋淋地在她眼前上演。 方才,她还在笑话这女人等候着别人伸出援手,如今想来,她自己又何偿不是,一直等着南宫极会来救她,也一直以为他会来救她,可是结果…… “呵~” 左琴瑟自嘲地笑了笑,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如此信任一个人了? 是这里的生活太过安逸,才会让她大意么? 左琴瑟忍不住伸手抚上胸口,情爱啊,果然是一副上好毒药,比她调配的任何一种毒都更加地另人蚀心软骨。 她双手抱住自己,好像这样,心里那种涩涩的感觉就会消散一些。 左琴瑟在牢房里一坐就是两天,这两天里,她抱着自己一动未动,米水未进。 血人依旧每晚被拉去受刑时,惨叫个不停,女囚也依然每天被那些狱卒们狎玩到血肉模糊。 可是阴冷的牢房里,她却没有半点南宫极的消息。 没有人来救她。 直到第三日的晚上,一个纸团突然扔到她脚下。 左琴瑟睁开眼,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下,她抬头看向四周,没有任何人影。 捡起地上的纸团,左琴瑟展开一看,一把黄铜钥匙从纸团中掉了下来。 拿起钥匙,左琴瑟呼吸微促,就见纸团上黑色的笔墨隽秀地写着几个字:子时可逃出生天。。 左琴瑟心中一喜,她抓住纸团,身体微微颤动。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显然是有人要救她出去,子时、子时,现在是几时? 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女囚,她被折磨了一天,此刻正疲惫地躺在地上,左琴瑟连忙过去问道:“大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女囚如同一条死鱼般,一动不动。 可能是因为第一天左琴瑟说过的那些话,女囚这几天都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左琴瑟讪讪地走了回来,就听一道沉闷的男声忽然响起。 “亥时。” 她怔了怔,才明白过来,看向另一边,那杀手虽然依旧浑身是血,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左琴瑟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晚我就是这个时辰去受刑的。”杀手答。 左琴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但奇怪的是,今天狱卒竟然没有过来拖男人去用刑,而且今天的巡逻,似乎没有前两日紧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左琴瑟坐在墙角默默算着时间,当子时到来时,她看着手中半旧的铜钥匙,定了定心神,悄悄打开了自己的牢门。 门外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今日的大牢着实安静得太过异常。 左琴瑟蹑手蹑脚走了出去,正要逃走时,却看到对面牢房里的杀手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既没开口叫喊,也没求她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左琴瑟踌躇了下,悄身走到狱卒休息的地方,抓起墙上的钥匙就打开了杀手的牢门。 想了想,又跑到女囚牢前打开了锁,说道:“今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了。” 女囚动了动,突然激动地爬起来,对着左琴瑟就是一个重重的响头。 杀手一直看着左琴瑟,并未阻止她的动作,走出牢门四下看了一圈,突然说道:“奇怪,大理专寺天牢不可能一个守卫都没有。” 左琴瑟抬眸看他,“阁下敢不敢陪我赌一次?” 杀手没有回答她,却当先一步朝外走去。 左琴瑟和女囚跟在身后,直到三人出了天牢,都没有看见一个守卫。 “是你未婚夫做的吗?”这时,就连女囚也看出了蹊跷,忍不住问道。 左琴瑟没有说话,因为纸条上的字,并不是南宫极的笔迹。 她抿着嘴唇,仍然不相信南宫极会无缘无故将她抛下,她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三人一路提心吊胆地出了大理寺,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地。 “二位,我还事,先走了。”左琴瑟抱拳向二人告辞。 杀手看她一眼,冷冷丢下两个字。 “温余。” 一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叫翠兰,姑娘叫什么名字,以后若有机会,翠兰一定报答你。”女囚感激地说道。 “萍水相逢,不必记挂。”左琴瑟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她忽然奋力奔跑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使出了全部力气,奋不顾身而去。 良久,寂黑的大理寺门口,两道身影幽灵般出现。 影站在南宫千煜的身后,不解道:“主子,您为何要救左小姐?” 南宫千煜望着左琴瑟消失的方向,黑夜掩藏了他的神色,只听他不疾不徐道:“本王既已答应了七弟,便会履行诺言。” “可是皇上已经下旨要处死左小姐,若知晓主子您放了她……” 影的话没说完,就被南宫千煜一记冷锐的目光截了回去,他立刻低首道:“属下知错。” 良久,才听南宫千煜幽幽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响起。 “记住,左琴瑟将于明日午时处斩,本王没有救她。” …… 左琴瑟一路跑至七王府,毫不停歇地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可是大门内,漆黑无光,连一丝灯火都没有。 她不相信,走进去,大声喊道:“南宫极!” 寂静无声的夜里,她的声音显得尤其响亮,可正是这响亮,更加应证了七王府内人去楼空的事实。 巨大的恐惧篡住了左琴瑟的心,她慌乱地冲到南宫极的书房、寝房、客厅……所有的房间都被她扑啦啦打开,却再也没有那个转过身便对她淡笑如初的淡青色身影。 左琴瑟本就三日未进米水,此时只觉得头脑晕眩,一个踉跄,突然跌坐在地上。 这时,一轮明月从乌云中钻出半个身影,凉薄的月光洒在她身影上,显得那样孤单寂寞。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时,才方知早已渗入骨血。 “为什么……”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就算不要她可以告诉她啊,为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得彻彻底底? 连一个音讯也不给她。 左琴瑟垂着头,就好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无助而有凄惶。 突然,一截纯白的鞋面出现在视线里,左琴瑟惊喜抬头,“南宫极!” 可是在看到来人面孔时,她微微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月光下,她明媚的眼眸似乎蓄满了泪水,像是沧云海里的皎珠,忍不住让人想要采撷。 南宫千煜眸色微沉,突然俯身,修长的指尖揩过她眼尾,声如暖玉,“瑟儿,跟我走吧。” 左琴瑟怔忡片刻后,问道:“是你救了我?” 南宫千煜站在她面前,月光披洒在他肩头,俊美得不可方物。 “父皇已经下旨处斩你,你如今,不能出现在这里。” 左琴瑟沉默了下来,良久,她微仰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地颤音,“你告诉我南宫极去哪了,我就跟你走。” 南宫千煜静静地看着她,眉目温润,“南蛮异动,七弟主动向父皇请旨前往平息,已于日前动身……” 左琴瑟脸色白了白,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来他如此匆忙,是要去讨圣心、立军功、建功立业。 所以,她的性命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原来在他心里,在他的宏图大业面前,她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随时可以拂下衣袂…… “呵呵……” 左琴瑟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她怎么忘了,他是皇子啊,是最终要走向那个位置的男人,自古以来,有哪个帝王是将儿女情长放在龙椅之上的? 她怎么会可笑地认为他会是不同的,左琴瑟,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苍凉的笑声在诺大的七王府响起,左琴瑟忽然伸手捂住胸口,好疼、真的好疼! 南宫千煜查觉到她不对劲,立即俯身将她抱了起来,“瑟儿,怎么了?你怎么了?” 左琴瑟咬紧嘴唇,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咬住般,一阵翻搅的疼,她咬牙说道:“护……心丹!” 头一歪,便脸色惨白地昏了过去。 南宫千煜脸色一变,立即在她身上找到了那瓶护心丹,喂了一粒左琴瑟嘴中后,迅速抱着她飞离了七王府。 左琴瑟依然是三日后醒来的,她睁开双眼,就看见太医院的王太医正在给她把脉,见她醒来,说道:“小姐,你身中蛊毒,虽有护心丹压制,但不易激动,否则会激发蛊虫提前活动。” 王太医起身收拾自己的医药箱离开,左琴瑟却有些迷惑,她进宫时见过王太医,可他方才为何是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左琴瑟看着陌生的环境,再联想起毒发之前的事情,心情微微一沉。 她起身走出房间,当看见湖心亭中那抹俊逸无双的白色身影时,左琴瑟走了过去,福了福身。 “多谢曜王昨日相救。” 南宫千煜回身,望着她,俊眉微蹙,“瑟儿,你为何会中南蛮巫术?” “不知道。”左琴瑟神色寡淡,与之前那个热血张扬的少女似是隔着沧海桑田。 南宫千煜叹息一声,“瑟儿,没有七弟,你身边还有其它人,为何不试着多看别人一眼?” 提起南宫极,左琴瑟心口一痛,事到如今,她不得不相信,她左琴瑟被南宫极抛弃了。 因为就在方才,她发现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青离,也不见了。 左琴瑟静静抬眸,“曜王说的那个别人,是您吗?” 南宫千煜微微一滞,没有想到她如此直接,他略微尴尬地侧了侧头,“瑟儿既已知道,又何必言明?” 左琴瑟却是冷笑一声,转过身,“曜王殿下虽得圣上宠爱,恐怕也不能娶一个死刑犯为妻吧,还是王爷打算让琴瑟如同老鼠一样,做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人?” 她本就是极难打开心扉的一个人,如今好不容易对南宫极敞开了心怀,却莫名其妙地遭遇抛弃,甚至连一句分手都没有,左琴瑟顿时便如同一只刺猬般,浑身竖满了倒刺。 即使她面前站着如今最得圣宠的男人,即使这个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南宫千煜望着她冷淡的小脸,心底莫名一软,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脑袋,左琴瑟却瞬间倒退一步。 温润的脸庞微微一僵,南宫千煜略带受伤地说道:“瑟儿,你何必伤人伤已。” 左琴瑟侧过眸子,此时她退到了凉亭边上,这一偏头,便看见了碧绿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眸光一凝,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捂住脸颊,惊恐道:“这是谁?”。 在离帝都几千公里以外的羊肠道上,破旧的茶寮里,一队轻骑正在原地休息。 不一会,一匹黑色骏马从对面急速行来,到了近前,来人一夹马腹,迅速下马。 “爷,过了前方那座城池就到南蛮边境了。”青成一路来到南宫极身后,躬身说道。 “嗯。” 南宫极淡淡地应了声,面向东方,眉目清淡,绝色的容颜没有任何瑕疵。 青成见他久久看着帝都的方向,略有不甘道:“爷,凭天罡六部的眼部和耳部,再加上青离和我,就算左小姐被转移到了天牢,咱们也能把她救出来,为什么您还要答应曜王请旨去南蛮平叛?” 淡青色的衣袂在凉风中徐徐飘荡,乌黑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南宫极依旧负手望着前方,像是透过千万里的空间距离,看见了某一人。 “本王不希望为了救出卿卿,而让天罡六部的兄弟受伤。” 南宫极眸色幽幽,他很清楚,若拼得两败俱伤,确实能将瑟儿救出来,但却会过早地暴露实力。 而这正中南宫千煜的下怀,当然,以救出瑟儿为条件让他去南蛮平叛,依然是南宫千煜的的计策,只是二皇兄却不知,为了玉骨水,他本就有意前往南蛮一趟。 青成听着南宫极的话,依旧不解,“属下不明白,曜王费那么大心力将左小姐卷进来,就为了让爷去南蛮?” 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主子? 南宫极眸色渐冷,声线低沉道:“支开本王,他在帝都才好行事,而且——” 顿了顿,淡色的唇瓣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你以为他还会让本王轻易回去?” 青成目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南宫极的意思,冷声道:“爷,那咱们……” 南宫极挥了挥手,“先去南蛮取玉骨水。” 卿卿,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重要,你要在帝都等着本王! 最后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南宫极转身上马,一众骑兵迅速跟在他身后,烟尖中,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南方而去。 …… 帝都,曜王府。 左琴瑟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自她醒来后就贴在她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惟妙惟肖的与真人无异。 南宫千煜说她是陛下亲自下令处死的人,没人能够违抗圣旨,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一个偷天换日的计策。 两日前,菜市场上,曜王南宫千煜亲自监斩,处死了将军府的大小姐左琴瑟。 她当时混在人群里,看着刑上那个跪着的女子,凌乱的头发覆盖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面容。 倾刻间,刀起头落,冬儿和妃儿扶着巫雅在人群中哭得伤心欲绝,官兵们却不允许亲人上台收尸体。 当然不会允许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 左琴瑟看着巫雅的背影,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却硬生生止住了。 她如今是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人,贸然出现,只会给将军府带来灾难,看着近在咫尺的亲人却不能相认,左琴瑟心里无比难受。 以前,她总喜欢跑出将军府,去外面野,可是如今在曜王府里,她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待在房内愁容满面。 这一张面具,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锁住了那颗曾经燥动的心。 左琴瑟正对着铜镜发呆,忽见南宫千煜推开了房门,她眸光闪了闪,依旧沉默不语。 见她如此低沉,南宫千煜叹息一声,走到她身边,“瑟儿,离了七弟,你当真便不能活得如意吗?” “如意?”左琴瑟从铜镜中望他,脸色清淡如水,“曜王将我困在这里,我又怎能如意?” “本王是为你好。”南宫千煜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忍不住说道:“如果让父皇和母后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派人杀了你的。” 左琴瑟垂下眸,陈皇后要置她于死地,她明白,可是她不明白谨文帝为何连查证都不需,如此急迫地要处斩她? “皇上……为什么要杀我?”她终是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南宫千煜苦笑一声,俊逸的眉眼轻轻拢起,“父皇看似对我宠爱有加,可是没人知道,他其实最疼爱的是七弟,甚至连那个位置,他也是为七弟准备的。” 左琴瑟眉目微动,就听他继续说道:“所以,父皇绝对不会让你影响到七弟,影响他坐上那个位置。” “影响他?”左琴瑟讥笑一声,自嘲道:“如果我能影响他,就不会轮到曜王殿下来救我了。” 南宫千煜琥珀色的眸光微闪,看着左琴瑟陌生的脸庞,那双眼睛依旧清透明亮,他就像是被迷惑了一般,忍不住上前一步。 “瑟儿,七弟已走,你难道还想着他?” 左琴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抿着唇,没有说话。 南宫千煜忽然有些激动,他蓦然抓住左琴瑟白皙的手腕,贴在他的胸口上,殷殷道:“没有七弟,还有本王,瑟儿,你为何不肯接受本王?” 左琴瑟抬眸看着他眼中的希冀,抽回手掌,淡声道:“对不起王爷,我很感激您救了我,但我没法给您想要的。” 南宫千煜脸色微白,他那样放低身段去乞求她的爱,她却毫不放在心上,温润的脸突然如同冰霜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在房内冲撞,左琴瑟皱了皱眉,就见南宫千煜站起身,忽然冷冷道:“本王有的是时间等。” 左琴瑟苦笑一声,丝毫不介意他陡变的态度,轻声道:“王爷有的是时间,可琴瑟没有。” 护心丹只剩下三颗,而南宫千煜却将她困在这里,等死。 南宫千煜眸色微深,他早在王太医告诉他,想要救左琴瑟性命,只有南蛮神殿的玉骨水时,就突然想明白了,南宫极能够那么轻易就答应去南蛮的目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位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七弟,竟真的用情至深…… “玉骨水本王自会替你拿到。”南宫千煜望着窗外,目色闪过一现杀机。 原本计划在南宫极到达南蛮时就动手,如今只好等他拿到玉骨水再将他永远地留在那里了。 左琴瑟没有说话,她相信南宫千煜会说到做到,但她怕她自己等不到。 沉默了一瞬,左琴瑟忽然说道:“我想见娘亲。” 南宫千煜顿了顿,收起那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冰冷之气,看左琴瑟一眼,说道:“本王会安排的。” 他想,终有一天,她会爱上自己。 只要七弟不在,再深刻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腐蚀,等拿到玉骨水,他们有的是时间。 南宫千煜对左琴瑟很好,除了不允许她走出曜王府,什么都给她用最好的,只要是不过份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所以,当左琴瑟在翌日见到巫雅时,吃惊之余心里是很感激的。 救下她,已是欺君之罪,现在让她与亲人相逢,更是冒险被人发现的危险。 “娘。” 左琴瑟惊喜地握住巫雅的手,巫雅愣了愣,试探着问,“你是瑟儿?” 身后冬儿和妃儿一脸愣怔,“小姐你的脸……” 左琴瑟点点头,将三人引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这才伸手从耳际撕开一条细缝,一张人皮面具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巫雅顿时哇的一声扑在左琴瑟身上哭了起来,“瑟儿,我的女儿,你真的还活着。” 冬儿和妃儿看见左琴瑟真容,也默默垂泪。 “小姐,你吓死奴婢了。” “奴婢还以为小姐……呜呜呜,小姐没死太好了。” 左琴瑟看着巫雅瘦弱的身体和浮肿的眼眶,眼眶微红,这两日,娘一定因为自己处死的事整日以泪洗面,才会瘦下去如此多。 她哽咽着说道:“是曜王救了我。” 几人哭了一阵,左琴瑟安抚好巫雅,突然说道:“娘,我想去南蛮。” 巫雅一惊,“你去那做什么?” 当下,左琴瑟再不隐瞒,将自己身中螭蛊的事说了出来,并问道:“娘,您还记得带您出来那个姑姑长什么样吗?” 巫雅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痛地点点头,“都是娘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又戚戚哭了一阵,左琴瑟才安抚好巫雅,她走到桌前,铺好纸张,突然对冬儿吩咐道:“冬儿,研磨。” 冬儿擦擦眼角,虽不明白小姐要做什么,仍是连连跑到桌前拿起墨锭。 左琴瑟伸手拿起桌上的狼毫,蘸了蘸墨水,目光不禁沉凝了下来。 将性命交付给别人,不是她左琴瑟的作风,她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她要想办法离开,只有亲自将玉骨水拿在手里,她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况且,南宫极,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左琴瑟一边寻问着当年抚养巫雅的姑姑的长相,一面在纸上描摹。 虽然时隔很久,但据娘口中所述,好姑姑脸上有一块自娘胎中带出来的红胎,很好辨识。 不一会,左琴瑟将画好的人像递给巫雅,“娘,是这样么?” 巫雅看了看,点头道:“没错,她当年就是这个样子。” 左琴瑟收好画,突然转身,对两个丫鬟说道:“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冬儿,妃儿,你们谁愿意帮我?”。 冬儿和妃儿一脸迷茫地看着左琴瑟,只见她拿着手中的一块人皮,郑重说道:“我需要一个人带上这人皮面具,在这曜王府中假扮我。” “放心,若被曜王发现了,以他心性不会伤害你们的,但若你们不愿,我决不勉强。” 冬儿立即说道:“小姐,我愿意帮您,您放心地去吧。” 妃儿犹疑了下,问道:“小姐,曜王殿下不是说会帮您拿回玉骨水吗,为何您还要去冒险?” 左琴瑟秀眉伸展,如同一柄猎猎短刃,英锐道:“我的命,我要自己握住。” 左琴瑟正要给冬儿戴上面具时,妃儿突然说道:“小姐,让冬儿姐姐跟你一起去照顾你,奴婢愿意假扮你在这里拖住曜王。” 在妃儿的坚持下,左琴瑟将人皮面具戴在了妃儿脸上,又过了一会儿,她换上妃儿的衣服,与冬儿一起扶着巫雅从房内出来。 左琴瑟低着头,门口的侍卫看到换上左琴瑟衣服,并戴上人皮面具的妃儿重新关上房门,并未多想,当下放三人离开。 左琴瑟前脚刚走,南宫千煜就从皇宫回来了。 他习惯地走到她门前,敲了敲门,见没有反应,不禁问道:“瑟儿,休息了吗?” 门内依旧没有声音。 南宫千煜疑惑地看了房门一眼,天色还早,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房内看书,怎么没有声音? 回头看了一眼守门侍卫,问道:“小姐休息了吗?” 侍卫答:“回王爷,小姐刚送将军夫人离开。” 南宫千煜蹙了蹙,又敲了敲房门,“瑟儿,开门,让本王进去。” 妃儿此时坐在房内,满脸紧张,听着曜王在外面呼唤,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南宫千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俊眉一沉,蓦地推开了房门。 可是当他看到坐在桌旁的‘左琴瑟’时,方才瞬间紧张起来的心呼地落了下来,他走上前,温声道:“既然在房内,为何不应本王的话?” 妃儿见他走近,下意识转过身子不看他。 南宫千煜叹息一声,在她身后站定,“瑟儿可还是在气本王不让你出曜王府?” 他双手放在她肩膀,将她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本王真的是为了你好,等过阵了父皇气消了……” 他突然顿住,因为他感觉到双手下的女子正在瑟瑟发抖。 南宫千煜目光下移,落在两只不停绞在一起的双手上,肤色偏黑,且指尖生有薄茧。 这、不是瑟儿的手。 他眸光微沉,骤然伸手捏住了对方下巴,强迫女子抬头看他。 当看见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慌张时,南宫千煜浑身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一字一字道:“说,你是谁?” 妃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曜王,眸中闪过一丝害怕,突然伸手打开他的手,返身一扑便要从窗口逃出去。 “呯!”的一声,窗户被被关上,妃儿猝不及防扑在窗棂上,跌倒在地。 她怆然爬起,想要逃跑,却忽然被一股大力带飞,身体狠狠地撞在墙面上。 南宫极忽然如同地狱恶魔般闪现在她眼前,玉白的手紧紧掐住了妃儿的脖子,他此刻恼怒之极。 “她人呢?在哪?” “小、小姐已经走了。”妃儿脸色憋得通红,虽然她在左琴瑟的指导下,武艺有所进步,但在曜王面前,竟连一句话都说得如此艰难。 南宫千煜眸色阴沉,突然一把揭了妃儿脸上的人皮面具,看清是左琴瑟身边的丫鬟后,他松开手,忽然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该死!她一定是假扮丫鬟逃了出去。 “她去哪了?”良久,他阴沉着脸问道。 妃儿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颤抖道:“小姐说、说要去南蛮,让王爷您不要去阻止她。” 南宫千煜脸色一变,自语道:“你还是要去找他吗?” 说完一摞衣袖,便要朝外追去。 原本缩在地上的妃儿见他要走,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出其不意地抱住了南宫千煜的腿,大声道:“王爷,您让小姐走吧,小姐的心不在您这,你就是把她关住也没用,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您啊……” 南宫千煜原本作势要踢开妃儿的动作顿了顿,是啊,只要有七弟在,她的心就不在他这里。 一向温润俊俦的脸忽然暗了下来,像是看见最后一丝光芒沉入了地平线,南宫千煜沉默半晌,突然眸色幽幽地看着地上妃儿。 “你为何如此关心本王?” 妃儿从地上爬起,见曜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双颊倏地变得通红。 南宫千煜看着她的变化,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 左琴瑟随巫雅回了将军府,为避免给家人带来灾祸,只匆匆与老夫人见了一面,便与冬儿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准备即刻动身。 巫雅含泪将两人送到门口,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块仔细包好的锦帕,她小心打开,只见一枚古朴的戒指正躺在锦帕上的绣兰上。 左琴瑟正疑惑间,就见娘亲将戒指递了过来,说道:“瑟儿,这是娘身上唯一一件小时候的物什,你带着,若在那边有幸遇到娘亲的家人,也许能帮上忙。” 左琴瑟此番去南蛮本就是做了两手打算,南蛮神殿的玉骨水她要求,但是当年给给娘下蛊的人她也要找,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谁也不知道那玉骨水还在不在。 她目光闪过一抹幽光,若能找到当年下蛊的人,不仅能解除体内的蛊毒,还能亲手给娘报仇! 如此歹毒之人,实在不应放过。 左琴瑟接过戒指,漆黑的戒身无一丝装饰,看起来古朴无华,入手沉凝冰凉,似玉非玉,不知是什么材质。 她刚想将戒指收进怀里,突然想了想,戴在了手上。 戒指的大小,刚好适合右手食指的尺寸,左琴瑟看了看,正要与巫雅告别,却陡见一队肃杀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她面容一凛,暗道不妙,就见南宫千煜抓着妃儿从士兵中走了出来。 他抬手一抛,妃儿便如同一块抹布被丢到左琴瑟脚下,左琴瑟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周身不容忽视的寒气令人退避三舍。 妃儿从地上抬起头,嘴角还渗着血迹,“小姐,对不起,妃儿没能拦住曜王。” 左琴瑟眸子微冷,弯腰扶起妃儿,“不关你的事,你不是他对手。” 她早知妃儿拦不住南宫千煜,却没想到他竟发现得如此快,快得让她连一个与家人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南宫千煜沉着脸,莫大的气场压得左琴瑟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王爷,我……” “别说话。”南宫千煜忽然伸手点了左琴瑟穴道,她顿时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 “我知道你要去找他。”他忽然伸出手,轻抚上左琴瑟的眉眼,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我也知道留不住你……” “瑟儿,你就那么不信任本王?即使要走也不愿跟本王道别么?” 左琴瑟眸中露出同丝惊讶,“王爷您……” 他不是来抓她回曜王府的吗? “你以为本王是来抓你的?”南宫千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与其让你不辞而别永远逃离本王,不如让本王亲自送你走,至少这样,瑟儿的心里还有本王的位置。” 左琴瑟说不出话来,面对感情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包括南宫极,一直都是他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逼迫她打开心扉接纳他、爱上他。 可是对于南宫千煜,她无法给他对等的感情,他越是对她包容对她好,左琴瑟就越是愧疚。 看着她一脸的纠结,南宫千煜轻轻刮了刮她鼻头,说道:“妃儿我就还给你了,她有些功夫,你带上也能保护你,还有这些精兵,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南蛮路途遥远,多个人多个照顾。” 他语声轻柔,絮絮叨叨地说着,左琴瑟却忽然眼眶一热,感动道:“对不起,南宫千煜。” 南宫千煜叹息一声,忽然倾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低说道:“瑟儿,无论发生什么,本王都会在帝都等你。” 说完,他退开一步,伸手解开了左琴瑟的穴道。 左琴瑟抿了抿唇,最终谢绝了那些士兵,只带着冬儿和妃儿上路了。 临走前,她回头对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说道:“南宫千煜,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南宫千煜身体微微一僵,嘴角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一行三人躲过城门的盘查,左琴瑟雇了辆马车,由妃儿赶车往南驶去。 本以为离了皇城,天高水阔不会有什么危险,却不想才驶出半里路,不知从哪跑出一群黑衣人,迅速将马车围了起来。 “小姐,有匪徒。”妃儿停下马车,拔出腰间的匕首,警惕地盯着四周。 左琴瑟掀开车帘,就看见一群大白天都蒙着脸面的黑衣人,带着一身杀气缓缓靠近。 她看了看那些闪着冷光的寒剑,眸色微凛,沉声道:“不是匪徒,是埋伏。”。 左琴瑟看着手持利剑逼近的杀手,冷冷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人目的很明确,行走间迅捷有序,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杀手,而且,从那些盯着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批杀手是专门冲她而来的。 左琴瑟微微蹙眉,菜市场处斩之后,除了曜王和娘亲,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娘亲自然是不会害她,难道是曜王反悔了? 左琴瑟看了看那些杀手,不对,这些人杀气浓重,南宫千煜只是想将她抓回去,而且若他想反悔,在将军府门口的时候,他就可以将她抓走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妃儿警惕地看着四周,冬儿也从马车中站了出来,将左琴瑟护在身后。 “小姐,等会我和妃儿挡住这些人,你趁机逃走。” 左琴瑟见那些杀手将马车牢牢围住后便停在原地,并没有立即上前击杀,她目光一动,拉开冬儿,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这条小道是向南的必经之路,道路狭窄,两旁丛林茂密,确实是个搞暗杀的好地方。 左琴瑟目光透过那些杀手,落在不远处枝叶繁茂的林间,清声道:“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现身让本姑娘死个明白。” 她话音方落,就听一道嗤笑声从林间传来,接着一匹雪白骏马驾着一辆豪华马车,从林间缓缓驶了出来。 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左琴瑟的心就沉了下来,如此华丽且张扬的马车,在帝都之中,除了左绾玥,没有其它人。 果然,湘云色的车帘被掀开,一道娉婷的身影当先跳了下来。 左绾钰瞪了左琴瑟一眼,对马车内说道:“姐,皇姑母果然没说错,左琴瑟那个小贱人果然还没死。” 一抹素净的身影从马车里缓缓下来,左绾玥扶着左绾钰的手,温温柔柔说道:“快些去办皇姑母交待的事吧,她老人家还在宫中等着呢。” 左琴瑟看着那边两道俏丽的身影,眯子眯眼睛,“你们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在等你!”左绾钰昂着下巴,看着左琴瑟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左绾玥轻移莲步,走到左琴瑟面前,绝丽清尘的面容露出一抹哀痛,“三妹,你杀了表弟,就该替她偿命。” “偿命?”左琴瑟望着左绾玥假惺惺的悲伤,冷笑一声,“你是怕我将你和陈棠忆的丑事抖出去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左绾玥,嗤道:“穿得跟朵白莲花一样,还学人搞暗杀,你就不怕晚上做恶梦吗?” “左琴瑟你别血口喷人,我表哥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要诋毁她,你于心何安?” 左琴瑟看着气急败坏的左绾钰,淡淡道:“哦,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大姐可是跟你的表哥在皇……” “你住嘴!”左绾玥蓦然打断左琴瑟的话,脸色苍白地指挥着那些杀手,“快,你们快杀了她。” 杀手们闻声立即挥刀向左琴瑟砍来,妃儿瞬间将匕首横在胸前,与当先几人战在一团。 左琴瑟一边四处逃窜一边不停说道:“哟,恼羞成怒了?你和陈棠煜嗯嗯啊啊的时候不是挺享受的吗?” “我说左绾玥,要是你那些追随者们知道你如此开放,一定会很喜欢,喜欢找你谈谈情、说说爱、讨论讨论姿势啥的……” “你闭嘴!闭嘴!”左绾玥被左琴瑟毫无遮拦的话气得脸色通红,蓦地尖叫道:“快撕烂她嘴,不许她再开口。” 左琴瑟闪过一个杀手的攻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朝左绾玥身前走了两步,继续痞里痞气说道:“你做都做了,还不许我说呀,我还要告诉所有人呢!” “左琴瑟,我杀了你!”左绾玥终于维持不住自己圣母光辉的形象了,蓦地夺走一个杀手手里的剑,双眼腥红地朝左琴瑟砍来。 左琴瑟明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流光,手指微动,一根银针悄然夹在两指之间。 “姐,回来!”远处的左绾钰看到左绾玥一个人冲向左琴瑟,立即焦急呼唤道。 但此刻左绾玥早已失去理智,只要一想到左琴瑟会将她的丑事暴露出去,她就满心恐惧,心里直恨不得将左琴瑟千刀万刮。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讨厌的脸,左绾玥面容扭曲,双手握剑,奋力向前刺去。 “去死吧——” 左琴瑟一直盯着她,幸好左绾玥并不会武功,刺来时毫无招式可言,所以,她略一侧开身,轻易地就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不等左绾玥再度刺来,左琴瑟迅捷抬手,反手一针刺在左绾玥手腕上。 “铛”的一声,左绾玥吃痛一声,手中长剑掉在地上。 左琴瑟立刻抓住中了软骨散的左绾玥,捡起地上的剑就架在她脖子上,四下一喝:“都给我住手!” 那些杀手本就是陈家养的暗卫,见左绾玥被擒,立即停下了手中动作。 妃儿退后一步,因她挡住了大部分攻击,此时满身是血,手臂和背上都受了剑伤,冬儿立即将她搀扶到左琴瑟身后。 “左琴瑟,你干什么,放了我大姐!”左绾钰见左绾玥被擒,立即惊呼喝道。 左琴瑟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长剑,“退后一步,否则我杀了她。” “四妹……救我!”左绾玥此时就如同砧板上的肉,浑身软绵绵的,只能任由左琴瑟将她拉到马车旁边。 “左琴瑟,你逃不掉的,我劝你放了我姐,她可是要前往北齐和亲的,难道你想引起两国争端?” “不想引起两国争端你就给我让开!”左琴瑟冷笑一声,转头又对冬儿吩咐道,“扶妃儿上车。” “是,小姐,您自己小心。”冬儿点点头,立即搀扶着妃儿钻入了马车当中。 左琴瑟目光扫视着那些蓄势待发的杀手,立即对左绾钰说道:“左绾钰,你让他们让开,否则我就先砍掉左绾玥一只手,再砍一只脚……” “四妹,让开,快让开!”左琴瑟还没说完,左绾玥就已经吓得腿软,一个劲对那些杀手说道,“你们快让开,让她走。” 杀手们迟疑了下,一个杀手出来说道:“大小姐,皇后有令,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左琴瑟杀掉,对不住了——” 他话未说话,突然一个纵身朝左琴瑟扑来。 左琴瑟瞳孔一缩,这陈皇后可真心狠,为了杀她,连亲侄女的性命也不顾了。她一脚将左绾玥踹了出去,抬手便胡乱将手中长剑递了出去。 杀手只轻轻一挑,左琴瑟顿觉手腕一痛,长剑脱手而飞。 那杀手身在半空中,手中利剑寒光涔涔,猝然朝左琴瑟胸口飞刺而下…… 眼睁睁看着那利剑刺到胸口,左琴瑟却连躲闪的的力气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叮”的一声,那堪堪已刺破外衫的长剑陡然飞了出去,左琴瑟反应过来,立即伸手撒了一把毒粉出去。 听着那杀手惨叫摔倒的声音,左琴瑟惊悸地捂住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死亡逼近的冷意。 “谁?”左绾钰蓦然冲四周喝道:“是谁坏了本小姐的好事?” “杀人,是男人的事,小姑娘还是回家绣花的好。”一道好似从地狱爬出来的声音陡然在众人耳中响起,一众杀手全都警惕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被其它杀手救出去的左绾玥,正花容失色地靠在自己华丽的马车上喘息,听到那声音,顿时双腿一软,吓得昏了过去。 因为,那道听之令人胆寒的声音,正来自她的头顶。 左琴瑟寻身望去,只见一道灰色身影正抱剑斜躺在左绾玥的马车车顶上,她心中疑惑,自己并不认识这么一号人,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不管怎样,既然有人相助,今天就该是她命不该绝了! 左琴瑟眸中露出一丝惊喜,冲那灰衣人喊道,“你怎么来这么晚?不是说好在城门口汇合吗?快将这些人都赶走。” 那灰衣一看便是一位高人,左琴瑟本想着借他名号将左绾玥两姐妹吓走,哪成想那灰衣人听了她的话后,突然嗖的一声,从马车车顶上不见了。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飓风卷入了那群杀手之间,只一眨眼的功夫,左琴瑟连惨叫都没听到,就见那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全都倒在地上。 只有脖子上的一线腥红,提醒着她,方才活生生要杀她的人,倾刻间全化作了一地死尸。 她瞪大了双眼,再看向那灰衣人的眼神,不觉心头发毛。 这人,真冷,倾刻间便眼也不眨地收割了几十条性命! “啊!”左绾钰尖叫一声,顿时惊恐万状地往身后马车上爬去。 见她要逃,左琴瑟当先一步冲了出去,随手捡了把冷剑架在左绾钰脖子上。 “说,陈皇后是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的事?” 南宫千煜既然救了她,就不可能告诉陈皇后,她一直搞不懂,那个老女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的。 左绾钰脸色煞白,看了看脖了下的剑,又看了一眼左琴瑟身后的灰衣人,哆哆嗦嗦说道:“是,是一个叫翠、翠兰的女人说的。”。 翠兰? 左琴瑟怔了怔,蓦然想起自己在大理寺牢房里救出的那个女囚,就叫翠兰。 “竟然是她?”左琴瑟眉目一凛,顿时满脸怒气。 自己好心救她,却没想到被反过来恩将仇报,她瞪视着满脸惊惧的左绾钰,目中戾色一闪而逝,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左绾钰顿时吓得玉脸惨白,哇地一声就扑到左琴瑟脚下,“别杀我,别杀我,三姐,是皇姑母让我们来杀你的,跟我无关啊……” “铿~”的一声,长剑倒插进地里,左绾钰泪眼朦胧地看了看那在身侧颤动不停的剑身,又抬头看着左琴瑟,一时竟吓得不敢做声。 左琴瑟俏脸寒霜,垂眸看着下呆了的左绾钰,冷冷吐出一字。 “滚!” 左绾钰顿时如蒙大赦,立即手脚并用地捞起昏迷的左绾玥就爬上了马车,一刻也不敢再停留地落荒而去。 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左琴瑟转身,对身后灰衣衣拱手道:“方才多谢侠士相救。” “不谢。”对方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左琴瑟这时才发觉这声音似乎有在哪听过,她抬眸看向灰衣人,只见他乌发束在头顶,皮肤不同于东汉的白晳,像秋收的小麦色,眉眼深邃,本是极为俊朗的一个男人,但额头却有一道伤疤延生到左眉角处,平添了几分凶煞之气。 左琴瑟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不禁问道:“这位侠士,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人冷冷瞥她一眼,“温余。” 左琴瑟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呀!” “你的伤好了吗?”没想到自己一天之内被同时救出的两人背叛和救助,还真是奇妙! 温余吝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不会自己看吗?便抱臂站在一边。 左琴瑟摸了摸鼻子,回到马车边。 妃儿伤势有些严重,满身是血地躺在马车上,冬儿急得双眼通红,“小姐,妃儿一直在流血,怎么办呀?” 左琴瑟拿出些止血药给妃儿敷上,脸色凝重道:“我们必须找个医生给妃儿治伤。” 可是现在离她们最近的就是帝都,陈皇后此番败北,必定会派更多的人手来追杀她,若回帝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左琴瑟纤眉深蹙,忽听一旁的温余开口,“若继续赶路,天黑之前会到达一个小镇。” 左琴瑟眸露欣喜,有小镇就有医生,她当下将妃儿放在车内的软塌上,决定马不停蹄地赶到小镇去。 临走之际,左琴瑟踌躇了下,走到温余面前,问道:“温兄,不知你此番要去何地?” 温余依旧抱剑酷酷地站在一边,淡淡吐出两个字。 “南蛮。” 左琴瑟心中一喜,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手臂,“太好了,温兄,我也是要去南蛮,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温余目光落在臂膀上的两只纤白的小手上,没有说话,左琴瑟讪讪地收回手,诚恳道:“温兄你也看到了,我们手无缚鸡之力,若再遇上什么歹人,就全交代了,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正好咱又顺路不是。” “你放心,若温兄有什么差遣,琴瑟定当相助,也可付你报酬,你看如何?” 温余小麦色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是动了动身,走到马车车夫的位置坐下。 左琴瑟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 杀手不是都很高冷,很难搞吗?这个杀手好像不太冷耶! 于是,一行四人,由温余架着马车继续向南行去。 事实上,由温余驾车,马车要快许多,黄昏时分,左琴瑟一行人就赶到了小镇。 在镇子上找了到了医馆,将妃儿安顿在医馆,几个充饥之后,冬儿去补充些干粮,而左琴瑟和温余则去寻找客栈。 “温兄,你去南蛮做什么?” 大街上,左琴瑟不禁问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 “回家。”温余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眸子里竟闪现出一丝杀机。 那杀机一闪而过,左琴瑟并没有发现,她转首看了看温余,了悟道:“原来你是南蛮人啊,难怪皮肤和我们不一样呢。” 想了想,又说道:“我娘也是南蛮人,不过她生活在东汉,所以和东汉人没有区别。” 两人走在街上,概是头一回见到外族人,左琴瑟显得很是兴奋,叽里呱啦讲个不停,温余只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答两句。 对于他的冷淡,左琴瑟也不介意,又问道:“温兄,你是职业杀手还是兼职的?怎么会被大理寺抓了呢?” 在牢房里她听说温余是个杀手,因为杀了某地方的贪官,才被抓去大理寺,又因那贪官是马知府亲戚,这才每晚被拖去受刑。 官官相护,还真可怕。 温余皱了皱眉,“我不是杀手。” 他只是见那贪官横行霸道,强抢民女,看不过去才一刀杀了他,却没想到最后着了道,才被送入大理寺。 “那你是做什么的?”左琴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武功这么高强,竟不是杀手。 温余双眼平视着前方,再度恢复了缄默。 左琴瑟突然对他起了莫大的兴趣,不禁跨前一步走到温余面前,面对着他,一边背着双手后退,一边问道:“哎,南蛮是什么样的?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巫蛊之术,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会离开家呢?” 一直阔步前行的温余突然顿住脚步,双眼冷厉地扫了左琴瑟一眼,竟让左琴瑟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她愣了愣,就见温余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他不喜欢提起他的家乡?左琴瑟疑惑地眨了眨眼,突然追了上去,“哎,我不问就是了,温兄,客栈在那边。” 两人找到住宿客栈时,天色已晚,冬儿雇了辆马车载着包扎好伤口的妃儿回到客栈,就下去煎药了。 赶了一天的路,左琴瑟累极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房间里走去,路过温余身旁时,她挥了挥手,“温兄,晚安。” 右手在温余面前一晃而过,温余目光一凝,突然伸手抓住左琴瑟的手指,定定地看了两妙,竟有些急促道:“这戒指你哪来的?” 左琴瑟痛呼一声,“你先放开我。” 这家伙都快把她的指骨捏碎了。 温余查觉到失态,忙放下左琴瑟的手,但却是突然‘铿’的一声,长剑架在左琴瑟脖子上,冷声道:“说,这戒指你从何而来。” 他十分严肃地盯着左琴瑟,好像她要是说不出让他满意的答案,脖子上那柄寒剑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她的脑袋。 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左琴瑟愣了愣,喃喃道:“这是我娘给我的,怎么了?” “你娘?” “对呀!”左琴瑟眨眨眼,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有些激动道:“温兄,难道你知道这个戒指?” 说着她还将右手伸到温余眼前晃了晃,好像忘了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 温余看了她半晌,收起长剑,突然问道:“你去南蛮做什么?” “我中了螭蛊,需要南蛮神殿的玉骨水才能解蛊,否则我活不过三个月。”左琴瑟望着他说道:“温兄若是知道这戒指的来历,还烦请告知我一下,这关系到我娘亲的身世,也许还能找到当年下蛊的人。” 温余看了她食指上的戒指一眼,再次紧盯着左琴瑟,“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左琴瑟想了想,突然从怀中拿出在曜王府描摹的那副肖像,展开在温余面前。 “温兄可识得此人?这位姑姑是当年带我娘逃出南蛮并抚养长大的人,只要找到她,自会证明琴瑟所说真假。” 画像并不太准确,但脸颊上那独一无二的红胎记,却让温余瞳孔一缩。 竟然是她…… 他嚯地抬头看向左琴瑟,似是企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 左琴瑟明显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她心中一惊,不会这么巧吧! “温兄,您真的认识画像中人?”左琴瑟有些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她无意间在大理寺天牢顺手救下的一人,竟然会是她此番前往南蛮的关键。 左琴瑟期待地望着温余,温余却是浓眉深皱,良久才说道:“我只见过此人一面,她确实在南蛮,但你恐怕找不到她。” “为什么?难道她已经……去世了?” 左琴瑟的心顿时凉了一截,如果这位姑姑去世了,那她就不可能找到当年下蛊的人了…… “她还活着。” 温余想起当年看见到此人的情形,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 “那……” 左琴瑟还待问些什么,温余却突然伸手制止了她,他开口问道:“你娘叫什么?” “巫雅。”左琴瑟有些疑惑他脸上凝重的表情,难道温余认识她娘? 刚想到这里,她就在心摇了摇头,温余只比她大几岁的样子,娘一直生活在东流,他不可能认识。 而温余则在听到巫雅的名字时,双眸中竟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他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左琴瑟,似乎在确定什么。 她竟然、竟然是……。 温余沉着眉,表情复杂地紧紧盯着左琴瑟,左眉上的那道刀疤如同一条呼之欲出的蜈蚣,一眼看去甚是可怖。 左琴瑟被他盯得发毛,不禁伸手摸了摸脸颊,奇怪道:“温兄,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温余看了她一眼,忽然抓住左琴瑟的手臂就往前走去。 左琴瑟被他连拉带拽地跟在后面,踉踉跄跄险些撞到温余的背,见对方直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左琴瑟一脸懵逼,赶紧拉住他,“那个,温兄,你这是做什么?咱俩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温余一脚踢开了客栈的房门,“我有话跟你说。” 见他如此粗暴,左琴瑟眼皮一跳,呵呵笑道:“有什么话咱就在这里说吧,你看这四面通风的,多凉快!” “不行,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单独说。” 听到单独两个字,左琴瑟更加不淡定了,连连趴住门檐,死活不肯进去,“温兄,虽然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一直凝重着表情的温余突然身体一僵,小麦色的脸颊微微一红,尴尬道:“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抓住左琴瑟的手臂略一用力,左琴瑟啊的一声便被他拽进了房间,然后便听呯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左琴瑟惊惧不已,这温余自从见到她手中戒指后就莫名其妙的,有什么话非要孤男寡女一起说? 她正要返身去开门,却突听咚的一声,一道沉闷钝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左琴瑟奇怪回头,就看见温余正单膝跪在她身后。 这变故反转得太快,左琴瑟懵了两圈,立即跳开一步,“温兄,你你你有话好好说,俗话说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一个小女人做什么?” 温余却不为所动,双手作揖说道:“温余参见圣女。” “圣女?”左琴瑟惊呼一声,这是什么剧情? “没错,你手中的戒指不是普通戒指,乃是我族圣戒,是圣女神位的象征,当年大圣女带着戒指失踪,我族中人遍寻不获,没想到温某会在这里遇到大圣女的后人!” “等等!”左琴瑟打断温余的话,一字一顿试探道:“大圣女?南蛮圣女?” 据她之前了解的南蛮信息,如果没错的话,这圣女是南蛮最高权利的象征,自十岁起便独居南蛮神殿,据说拥有神秘莫测的能力,可左右一个国家的命脉,简单来说,就是南蛮最高ceo。 而且,这圣女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神圣的象征,注定只能独身一人,一生不能生情,不能有欲,更不能嫁作他人。 温余说她是大圣女之后…… 左琴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温余,“温兄,你是说我娘就是那个失踪的大圣女?” “没错,大圣女当年不知为何,在入住神殿时突然失踪。” 温余目光深凝幽远,顿了顿,又说道:“你方才给我看的那张画象上的女人,就是当年伺候在大圣女身边的神官,虽然样貌模糊,但那张红色胎记,在南蛮,没有第二人。” “当年,与大圣女一起失踪的,还有这位辛乌神官。” 左琴瑟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切,她完全没想到娘亲竟然有这样的身世,而且温余的这几句话,包含了很多信息。 她一时有些乱,见温余仍跪在地上,左琴瑟伸手便要将他扶起,“温兄,咱起来说话吧。” 温余却执着地单膝跪地,目光烔烔地看着她,“圣女,请您随温某回南蛮,解救我族中千万人民。” 左琴瑟抬了抬手,见他如磐石一样纹丝不动,只好无奈道:“温兄,我本来就是要去南蛮的,但圣女的身份咱们稍后再说,还有解救万千人民这种活一般都是英雄干的,我真不适合。” 见她不愿意,温余并没有强求,他沉吟了会,突然说道:“左小姐不是需要神殿的玉骨水解蛊吗?” “真的有玉骨水?”左琴瑟惊喜出声。 她原本对这个只存在于典籍中的东西并没有抱多少幻想,内心里其实更倾向于找到当年的下蛊之人,让其解蛊。 温余凝声道:“玉骨水是南蛮圣水,可治百病、袪百邪、解百蛊,整个南蛮,除了大圣女,没有人能接触到玉骨水。” “这样啊!”左琴瑟心想如此重要的东西,肯定不能轻易到手,但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怎样才能拿到玉骨水?” “只要你拿着圣戒继承大圣女的神位,自然能拿到玉骨水。”温余目光笃定地看着左琴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左琴瑟瞪着他,这什么破规矩? “你的意思是,我不做这个圣女,就只有等死了?” “没错。” 左琴瑟顿时急得抓耳挠腮,情不自禁在房中踱起步来,她不想死,也不想做那劳什子的圣女,圣女啊!那可是……等等! 左琴瑟突然走到温余的面前,不解道:“温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蛮现在的大圣女是栖梧圣女吧!” 明明有圣女,却还让她去继承大圣女之位,这在东汉不就是造反么! 提起现在的大圣女栖梧,温余古铜色的脸庞一凛,语气难掩怒意,“没错,就是这个女人,让南蛮民不聊生,我族千万人民整日陷入人心惶惶,水深火热当中。” 左琴瑟看着他眉目中的愤恨,心中微动,这是个了解南蛮最好的机会。 她再次说道:“温兄,你起来说话吧,这样我着实看着难受。” 这回温余没有再坚持,他起身说道:“栖梧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神官,在大圣女巫雅失踪后,才被选为暂代圣女一职,原本没什么能力的,但后来族中接连发生血案,栖梧却屡屡做梦受到神的启示,族人按照她的指示,果真找到了凶手,渐渐地,便认同了栖梧的能力。” 左琴瑟的灵魂来自21世纪,本来是个无神论者,可是自从她穿越后,就有点相信世上有些不能解释的力量存在。 听到温余的话,她不禁说道:“这么神奇?真的有那所谓的神的启示?” 不是说她是圣女吗?为什么她什么感觉都有? 没想到温余听到左琴瑟的话却冷冷一笑,寒声道:“什么神的启示,那根本就是栖梧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为的就是想获得族人支持,真正掌控南蛮。” 左琴瑟走到桌前,手指搁在桌沿,思索道:“据我所知,南蛮圣女身份虽高,但却并不能一手遮天,圣女掌握天谕,可左右人心,但军队却还是南蛮的统治者一族之长支配,若圣女德行有失,依然可以由族长和其族内巫师施行惩戒。” 在东汉对付陈凤纭那段时候,她可没闲着,对于南蛮的权利结构,左琴瑟颇有了解。 这南蛮不同其它三国,在史书上称之为弹丸之地,地广人稀,但却由于有苍茫山这一天然屏障,加上族内人通晓巫蛊之术,无论其它三国怎样争夺,都没有人将想法打到南蛮上。 故此,几百年间,倒也相安无事。 由于这一族特殊,族内众人也不同于外面的皇权,只有一位族长统领众人,巫师和大圣女从旁协助。 族长失职,大圣女和巫师可以连手罢黜,相反,若圣女失去处子之身,族长也可和巫师共同惩戒。 可以说,是一个相互监督的共存关系。 温余走到左琴瑟身后,唇角泛着一丝冷光,“若是以前,当然可以换掉圣女,但如今,族长和族内所有巫师都已经被栖梧控制,温某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的。” 左琴瑟讶然转身,“你到底是何人?” 这温余身份绝对不简单! “属下乃是族长的卫兵长,”温余忽然伸手抓碎了自己左肩上的衣衫,转头看着左琴瑟说道,“小姐,您一定要救出族长?” 左琴瑟的目光落在温余左肩上,衣衫碎掉之后,她看到一个图腾栩栩好生地纹在强健的肌理上。 盘瓠,一种类似犬的物种,身上的花纹却有五种颜色,左琴瑟知道那是南蛮的信仰图腾,但却只有族长身边地位极高的人才能纹其于身。 左琴瑟收回目光,今天的意外消息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现她都麻木了。 左琴瑟在桌前坐下,没有忽略温余方才自称属下,淡声道:“温兄,还有什么你一并说完吧。” 温余略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原本他担心事情太复杂,打算一件一件地讲给左琴瑟听,却不想她接受能力竟然这么强。 于是,再不隐瞒地说道:“关于你继承圣女神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原因是,现在被栖梧控制住的族长,是你的外公。” 外公…… 左琴瑟怔住,娘亲的家人,娘亲竟然是南蛮族长之女! 饶是她再镇定,也被这个消息炸得有点懵。 温余却不给她考虑的时间,沉声道:“我此番从南蛮逃出,就是为了找寻当年失踪的大圣女,却不想被人陷害入狱。” “小姐,虽然大圣女嫁到了东汉,但您必竟还有一半的南蛮血统,请你立刻随属下回南蛮,解救族长和族人!”。 翌日,天还未亮,一批手持利剑的黑衣人,悄身闯入了小镇中的客栈。 左琴瑟和衣躺在床上,一宿未眠。 她正欲闭上眼睛小憩一会,突见窗外人影重重,左琴瑟嚯地清醒了一大半,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时,窗纸突然被人桶破,一管迷香袅袅送了进来。 左琴瑟面容一沉,陈凤瑾的动作还真快,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她正要起身,突然人影一闪,房内灯火瞬间熄灭,一个身影来到床前,毫无预兆地捂住了左琴瑟的嘴巴。 左琴瑟心中一惊,正要反抗,突听来人说道:“别动,是我。” 是温余!左琴瑟伸出的手瞬间放了下来。 黑暗中,温余看了看窗外的人影,突然带着左琴瑟破窗而出,径直朝马厩掠去。 左琴瑟被他扔到一匹马上,惊险道:“冬儿和妃儿呢?” “你放心,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不会伤害其他人。”温余解了缰绳,一边飞身上马,一边说道:“我已经给你那丫鬟留信了,我们先走一步,她们随后。” 左琴瑟坐在马上回头,已经能看到那些黑衣人破开了她的房间,很快就会追过来,妃儿有伤,跟在身边反而更加危险。 “走!”她一勒马缰,当先骑了出去。 一行两骑,踏着第一缕曙光朝南方飞骑而去,所过之处,鸟飞虫鸣,兽息山寂,只余一地黄叶飘飘零零。 左琴瑟和温余一路上丝毫不敢停歇,几乎日夜不歇地在马上奔弛着,即使是这样,各种暗杀、追兵依然层出不穷,温余虽然武艺高强,但是经过这样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在两人到达东汉与南蛮的交接处时,依然受了重伤。 边城,左琴瑟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疲累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彷徨,连夜奔逃的她没有胆怯,却在这个即将踏足的边境小城外,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处安放的心情。 左琴瑟看着老旧的城门,抿了抿唇,不停地在心里暗示自己。 左琴瑟,不要逃避,既然来了,就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南宫极,如果你有苦衷,我原谅你的不辞而别,若不是,那么,从此以后,天高路远,你我各不相干。 “走吧!” 温余将手臂上最新的一道伤疤包扎好后,当先进了城。 左琴瑟深呼吸一口气,暗自握了握拳,抬脚跟上。 进了城,温余在一处面馆前停下,转身对左琴瑟说道:“这里与南蛮接壤,再往前就是黑沙漠,东汉的追兵不可能追到这里来,我们先在城内休息几天,再雇一队黑风兵回族地。” 这半个月来,左琴瑟发现,越是接近南疆,杀手的数量就越少。 陈凤瑾就是手再长,也有伸不到的地方,因为南疆以北直至北齐边境的,沧云海的海域中心,是海盗猖獗肆虐的地盘。 而以南,则是另人闻风丧胆的黑沙漠,俗称死亡沙漠。 温余走进面馆,叫了两碗面,左琴瑟舔了舔嘴唇,这半个月两人都是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赶路,都快吃到吐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拿过一碗白生生的面条便呼啦啦吃了起来。 左琴瑟擦了擦嘴,看着对吃得慢条斯理的温余,说道:“温兄,可否等我解决一些事情再起程?” 虽然温余一口一个小姐属下的,左琴瑟还是习惯称他为兄。 温余抬头看她一眼,点头道:“属下也要去联络黑风兵,等过两日伤好点后才能动身。” 左琴瑟听他两次提到黑风兵,不禁问道:“黑风兵是什么?为什么要找他们?” 不是他们两个去南蛮吗?难道是帮手? “黑沙漠中变换莫测,危机四伏,而且最棘手的是如果在黑沙漠中碰到希尔曼人,更是九死一生。” 温余顿了顿,放下碗筷,简明扼要地继续说道:“而黑风兵是由一些熟悉黑沙漠的人组建的队伍,专门护送一些商队和旅人,以获得较高的报酬。” 左琴瑟认真地听着,没想到边境竟如此复杂,她想了想,突然问道:“温兄可知前段时间‘南蛮异动’的事?” 南宫极就是为了此事才会主动请旨来到南蛮平叛,而将她抛弃在大理寺天牢里等着处死。 究竟是有多大的功劳,才会让他连支言片语也不曾留下? 左琴瑟心中忽然无法自控地抽痛起来,明澈的眼神也不禁暗了下来。 温余并不知道她与南宫极的事,闻言皱了皱眉,说道:“你说的是一个半月前希尔曼人集结侵袭边境百姓的事吧?” “这事我有所耳闻,希尔曼人一直生活在黑沙漠中,从未离开过,这次却不知为何,竟然集结了许多人,在边境攻击百姓。” “听说前阵子,朝廷中已经有人过来镇压了,好像还是一位王爷……” 温余话未说完,左琴瑟已经嚯的一下起身,转身出了面馆,他看着她风尖仆仆却依旧笔挺的背影,眉目蹙了蹙,收回了视线。 左琴瑟打听了城主府的方向,一刻也不停留地朝城主府而去。 她不相信,以南宫极的能力,会不知道这里的真相,根本就没有什么南蛮异动,他来平什么判? 左琴瑟不想继续猜测了,只想立刻、马上站在南宫极面前,听他亲口告诉她抛下她原因。 哪怕是死,也让她死个痛快吧! 她受够了这种不知道真相,而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胡乱揣测的心情,太难受了。 带着这种决绝的勇气,左琴瑟竟然单枪匹马地闯入了城主府。 门口两个侍卫见她气势汹汹而来,当下便喝斥一声,持戟上前阻拦。 在琴瑟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抬手便扫下了一把迷魂散,侍卫应声而倒,左琴瑟毫不停留地继续往里走去。 “你是谁?啊!” “你怎么进来的,快抓住她。” “来人,来人……” 左琴瑟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手将怀里所带的毒粉全洒了出来。 一时间,城主府人仰马翻,鸡犬不宁,等青成闻声赶出来时,就看到一众府丁和侍卫正围困着一位女子,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左琴瑟在人群中看到青成,抬起清冷的脸,冷冷道:“南宫极呢?让他出来见我。” 青成见到左琴瑟时一愣,立即挥开众人,才问道:“左小姐,您怎么会在这?” “南宫极呢?”左琴瑟重复道。 她眉目挟带着风尘,但却面色含霜,青成瞬间便明白了,左小姐这是误会主子了。 他立即说道:“左小姐,主子不在城主府,您恐怕现在见不到他。” 左琴瑟蹙起眉,“他在哪?” “南蛮。”青成说着看她一眼,补充道:“主子去替左小姐拿玉骨水了。” “什么?” 左琴瑟一怔,喃喃道:“你是说他去……” “没错。” 青成如实说道:“左小姐恐怕误会主子了,其实是主子跟曜王达成了协议,主子离开帝都来南疆边境,而曜王答应救下你,但曜王不知道的是,主子其实本就想去南蛮替左小姐寻玉骨水,这才将计就计。” 左琴瑟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倏地松了下来,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震惊、惊喜、恼怒……诸多情感,像是一股季后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心里,凌乱又肆掠。 “他真的……不是抛下了我?”左琴瑟仿似不敢相信,仍喃喃问道。 看着青成的目光,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小心的神色。 青成神情一凛,立即说道:“当然不是了,主子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有左小姐这样上心过。”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左琴瑟不禁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又想起什么,恼道:“就算如此,也不该一声不吭地就离开呀,连青离都从我身边调走了,这人实在太可恶!” 她气鼓鼓地想,等再见到那人,还是得算一账,否则太对不起自己这么些日子的担惊受怕了。 青成见她恢复以往模样,也笑道:“主子这不是担心您知道后,会跟过来吗?不过主子一定没想到左小姐您还是追过来了。” 不想左琴瑟立即瞪眼道:“谁是追他来的?本小姐是为了自己的命好吗?” “是是是!”青成立即附和,将左琴瑟迎进了城主府内。 原来,南宫极在到达边城后,侵袭边境百姓的希尔曼人便自动退回了黑沙漠,黑沙漠中凶险异常,希尔曼人流动性大,且在黑沙漠中比中原人更加熟悉,所以想要对他们一网打尽,几乎不可能。 而此次希尔曼人来的快,去得快,就像是专门为了将南宫极调离帝都一样。 “调虎离山?” 左琴瑟了解到这些后,便立即明白了一切,不禁问青成,“南宫极一个人只身去了南蛮?” 青成点点头,“只有青离陪同。” 左琴瑟想起温余所说的话,不禁有些忧心忡忡,南蛮现在不同以往,处处都透着诡异莫测,就凭南宫极和青离两人,只怕…… 她当下便决定尽早去南蛮,只是左琴瑟没想到,此番南蛮之行,竟是她此生最痛的殇……。 在边城休整了两天,温余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青成也知道了左琴瑟是南蛮大圣女之后的事。 几人商议一阵,决定雇佣一队黑风兵带路,穿过黑沙漠向南蛮出发。 左琴瑟让青成给城主府的人留了信,等冬儿和妃儿赶到时,让两个丫头就在边城等候,南蛮之行凶险异常,她实在不放心两人跟着过去。 青成又挑选了几个得力部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城门时,左琴瑟疑惑地看向青成。 “你主子只带一个青离就能穿过黑沙漠,为何我们要带这么多人?” 她以为只需要黑风兵带路就好了,可是青成身后那些五大三粗的壮兵是干什么的? 去打仗么? 青成自然明白左琴瑟的意思,可她并不知道以主子的身手,抵得上三千士兵,又怎是自己身后这些人所能匹敌? 他沉默着,正想着如何解释,就听温余说道:“黑沙漠中凶险异常,多个人多个照顾。” “对,时间不早了,我们上路吧。”青成附和,至于主子另一身份的事,就让他自己跟左小姐说吧。 左琴瑟伸出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乌黑沉凝,泛着一丝古老的光泽。 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没想到南蛮情势如此复杂,也没想到南宫极为了替她拿回玉骨水救命,竟孤身一人身入南蛮。 原本,她深入南蛮,只为了玉骨水和寻找当年下蛊之人,可现在,却更多了一个理由。 南宫极,等着我! 她翻身上了骆驼,对身后几人说道:“走吧。” 一行驼队浩浩荡荡启程,左琴瑟却隐隐有种感觉,娘亲之所以会被下螭蛊,很可能跟大圣女的神位有关,她眸子沉了沉,难道是栖梧? 左琴瑟想起温余所说的话,看来,若想知道真相,只能找到那个叫辛乌的神官了。 黑沙漠地处南蛮境内,方圆几千里,横亘在苍茫山和东汉边境之间,由于整片沙漠呈黑色而出名。 “再往前两百里,我们就深入黑沙漠中心了,到时候可能会碰到杀尔曼人,大家千万别冲动,只要把准备好的粮食布匹交给他们,我们就能顺利通过了。” 黑风兵的队长王大兵突然从前面的骆驼上下来,抓起一把黑色的沙砾看了看,转身对大家说道。 左琴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们已经在黑沙漠中行走了大半天,头顶的太阳,就像是静止一样,热辣辣的像是要将人烤焦。 入眼处除了黑乎乎的细沙,连一丝其它颜色都没有,左琴瑟看了看脚下的黑沙,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听到王大兵的话,她转头干哑着嗓子问青成,“为什么这些希尔曼人不是要水?” 左琴瑟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黑风兵与沙漠中的希尔曼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由黑风兵带领的队伍,若碰上希尔曼人,只要给足粮食和布匹,而受了礼物的希尔曼人,则会将头顶的兽羽馈赠给该商队,有了这根兽羽,商队便不会再受到希尔曼人的攻击。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希尔曼人要的不是水,要知道,在沙漠中没有水,就好比是在陆地上没有空气一样。 青成看着那一行七人的黑风兵,说道:“希尔曼人长年生活在黑沙漠中,对沙漠的熟悉就像我们对陆地一样,他们能在这一望无际的黑沙中,轻易找到水源,所以,并不需要我们赠于水。” “反而因为这里寸草不生,常年萧瑟贫瘠,他们最需要的,是用以饱腹取暖的物什,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向凶残彪悍的希尔曼人,会与黑风兵缔约的原因。” 左琴瑟喝了一口水,干哑的喉咙才稍稍温润了些,她望了望前面带路的黑风兵,七人小组,相貌平凡,因常年暴晒,皮肤都变得黝黑粗狂,但一双经风霜洗练过的双眼,却相较普通人更加精锐锋利。 能够与野蛮的希尔曼人沟通并合作,从中获利,这黑风兵若不是朝廷的产物,那还真不一般。 左琴瑟忽然追上前面的王大兵,友好道:“王大哥,依你看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黑沙漠?” 王大兵回头看她一眼,礼貌地颔首道:“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午时可以到苍茫山山脚。” “有黑风兵在,一定会顺利的。” “不一定。” 王大兵看了看渐沉的天色,谨慎说道:“黑沙漠中的危险不仅是希尔曼人,天气、环境甚至是脚下的黑沙,都有可能致人死命。” “脚下的黑沙?”左琴瑟疑惑地看着王大兵,“王大哥是说沙尘暴和流沙吗?” 沙漠中最常见的危险就是沙尘暴和流沙,凶猛时确实能要人命。 但王大兵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道:“风沙只是小问题,最棘手的是黑沙漠中的沙兽,他们聚沙而成,打不死,散不掉,只要有沙,就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咬住眼前生物。” “沙兽?”左琴瑟瞪大了眼,惊讶道:“这是什么生物?” “不是生物!”王大兵声音忽然带着一抹忌惮,“沙兽是只存在于黑沙漠中的一种妖物,传说是为守护黑沙漠而存在,对于踏足黑沙漠的一切生物,碰上沙兽,唯一的结局就是死!” 左琴瑟被他最后一个死字惊起一身寒意,能让铁血汉子都眼露怯意,那该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这时,左琴瑟身下的骆驼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她伸手拍了拍,骆驼依然不为所动,甚至低低叫了起来,似乎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敢上前。 左琴瑟疑惑地看向王大兵,发现他的骆驼也出现同样的症状,不光是她俩的,身后众人所骑的骆驼像是接受到命令般,全部停在原地不肯再踏前一步。 王大兵伸手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原地待命。 “王兄,发生什么事了?”温余也发现了异常。 此时天色已暗,那轮挂在众人头顶的太阳也已经下山,四周空气忽然嗖嗖地刮起冷风。 经过一天暴晒的众人,只觉得这风如同刀刃般,割在皮肤上生生地疼。 王大兵翻身下了骆驼,对温余说道:“前面有情况,我去看看。” “温某也一起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沙中,左琴瑟只觉得天是黑的,四周的沙也是黑的,不一会,便再也看不见前方的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余和王大兵却都没有再回来,只有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冷,而逐渐全黑下来的天地更是如同一片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心底。 左琴瑟正有些心急时,却见身边的青成忽然嚯地抽出了宝剑。 她心中一惊,“怎么了?” 青成面容严肃,紧紧盯着前方黑暗处,清冷道:“有血腥味飘来。” 刚说完,两道身影如同一阵黑风,忽地到了眼前,眨眼之间翻身上了骆驼,喝道:“快走!” 是王大兵的声音! 左琴瑟立即看向温余的骆驼,果见他也出现在骆驼背上,只是弯着背,好似受了伤。 “王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意识到什么,左琴瑟立即调转方向,在王大兵身后问道。 王大兵回头一鞭子抽在左琴瑟身下骆驼的屁股上,急迫道:“快走,他们追来了。” 黑暗中,众人慌乱不已,还没跑出两步,就见黑暗中一队火把如同火龙般从身后追了上来。 “吼~吼!”伴随着某种吼叫,火光中,一群奇装异服的人手举火把,迅速将队伍围了起来。 青成面色微凛,立即驾到左琴瑟身边,说道:“是希尔曼人。” 这群希尔曼人头插深棕色的羽毛,黝黑的脸上用血迹画着奇怪的图纹,高举火把,在黑沙漠中行走迅捷如风,竟然比众人身下的骆驼还快。 左琴瑟愣了愣,立即说道:“王大哥,赶紧将咱们携带的那批物资给他们啊?” “没用的。”王大兵一脸谨慎地盯着希尔曼人,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们此次不要这些东西。” “那他们要什么,赶紧给啊!” 左琴瑟隔老远就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杀气,这群野人,真是一言不和就瞪眼珠,大晚上的,很吓人好吗。 王大同冷冷吐出两个字,“要命。” “啥?” 左琴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一直弯腰伏在骆驼背上的温余突然开口,“这群人,想要我们的命!” “什么?”左琴瑟瞬间惊呼起来,“不是说只要给了礼物就放我们走吗?” 这时,那群希尔曼人突然齐声高吼一声,凶狠的气势连手中的火把都颤了颤,只见一个领头模样的的希而曼人突然越众而出,站在了商队前面。 “@#¥ %……&*” 奇怪的音节在萧冷的风中叽里呱啦响起,左琴瑟却是脸色一黑,这人说的什么鸟语? 可是,让她大跌眼镜的是,王大兵在听到那阵鸟语后,竟然骑着骆驼上前一步,在那领头人面前同样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然后,左琴瑟就风中凌乱地看着两人用某种奇怪而诡异的声音交流着。 她只能通过两人沟通时的肢体语言判断,领头人很生气、领头人非常生气、领头人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等等! 左琴瑟立即惊得直起了腰身,四下一看,只见举着火把的希尔曼人,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发疯般地从四周围了上来。 “杀!”。 “杀” 青成低喝一声,身后带来的那批壮兵立即拔出配刀,与疯狂涌上来的希尔曼人战作一团。 一时,喊杀声,嘶吼声,瞬间在孤寂的沙漠里横空响起。 左琴瑟身处包围圈内,看着火光中鲜血飞溅,一张清秀的小脸紧紧绷起。 她此刻竟然十分庆幸青成带了这么多兵力,否则光凭她们几个,恐怕早就魂断天涯了。 虽然已方人数众多,但希尔曼人个个凶勇彪悍,如同野兽般与壮兵撕咬在一起,甚至那些刀戟砍在对方身上,好似都感觉不到疼痛般,更加激起了希尔曼人的疯狂之色。 青成面容微凛,一边护着左琴瑟往后退去,一边问身边的王大兵,“王兄,继续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这群希尔曼人困住。” 王大兵挡开一个从远处飞来的骨戟,看了看战况,一边吩咐众人后退一边说道:“如今只有拼死冲出黑沙漠了,青成兄弟带着众人先走,我和黑风兵的兄弟断后。” 青成点点头,对温余说道:“温兄,你照看好左小姐。” 说完,他带着几个人持剑向后方冲去,希尔曼人为了堵住众人,大部分人都冲到了前方,后面的防守相对较弱,不一会,便被青成冲出一个缺口。 温余护着左琴瑟趁机冲出了希尔曼人的包围,后面王大兵也带着众人且战且退,一边抵挡希尔曼人的攻击,一边朝黑沙漠中心逃离而去。 左琴瑟趴在骆驼背上,一边逃一边向后望去,黑色的沙漠里不停地有鲜红的尸体飞溅开来,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入眼全是一片浓稠的腥红。 她蹙眉道:“温兄,我们不能想个办法和他们沟通下吗?这样下去,等其它希尔曼人赶来,一定逃不掉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她们占了优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方人员越来越少,而沙漠中的希尔曼人一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孤掌难鸣,大家一定会被困死在黑沙漠里。 温余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捂着胸前的伤口,皱眉说道:“方才我与王兄去探路的时候就试过了,这些人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没办法沟通。” 想到他们去了那么久,温余武功那么高强,竟然还受伤回来,左琴瑟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受伤?” 温余眸子沉了沉,冷声道:“有人杀了希尔曼人的首领。” 左琴瑟瞳目微睁,紧绷的小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谁这么大胆,竟然杀了希尔曼人的首领! 不要命了么?还是说那人已要横行霸道到,并不将这黑沙漠的危险放在眼里! 这时,前方的青成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不好!” 左琴瑟回头望去,只见前方黑暗里,一簇簇火焰如同星火燎原般,瞬间将众人的去路堵住。 果然,这群希尔曼人都被惊动了。 左琴瑟心中微沉,如此多人数,恐怕整片黑沙漠里的希尔曼人都在这里。 王大兵与剩下的几十名壮兵赶上来,身后追来的希尔曼人见着前面火把,瞬间兴奋地举起火把大叫了起来。 “吼~吼~” 上百近千只火把闪耀,如同浓夜里的一抹闪电,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左琴瑟清晰地看见前方乌压压的一片人影,毫无缝隙地将已方剩余的几十人堵在沙漠之中。 严密的人墙,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王大兵骑着骆驼从后方上来,锋锐的眼光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下糟糕了,希尔曼人因为首领被杀,此刻倾巢出动,我们谁也逃不出去了。” 左琴瑟无语至极,她们这是结结实实躺枪口上了。 转头看着王大兵,左琴瑟沉眉道:“王大哥,没有其它办法吗?毕竟他们首领并不是我们杀的?” 王大兵看向前方希尔曼人群中,目光定在一处,沉呤着说道:“我去跟他们新首领沟通试试,看能不能放我们离去。” 左琴瑟随他眼光看过去,只见一位头戴赤红色翎羽的希尔曼人,在一片深棕色羽毛中,尤其醒目。 “王大哥,你有几成把握?”她不禁问道。 “没有把把握。”王大兵翻身下马,“但总要试一试。” 左琴瑟看着他刚毅的背影,突然从骆驼上跳了下来,“我陪你一起去。” “左小姐,不可!” “小姐,不可!” 青成和温余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 左琴瑟转身,见两人正欲追上来,立即制止道:“青成,温兄,你们原地待命,我陪王大哥一同去谈谈。” 刚走几步的王大兵闻言转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左琴瑟,说道:“左小姐,若你同我前去,王某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左琴瑟坦然一笑,“若王大哥谈判失败,不论琴瑟去与不去,都是一死,相反,则会相安地事,是生是死,但凭天意!” “好,是生是死,但凭天意!”王大兵赞赏地看着左琴瑟,欣赏道:“没想到左小姐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胸襟气度,王某定然拼死保护左小姐安全。” 青成和温余听见二人对话,当下便止住了身形。 因为他们非常明白,此刻敌众我寡,若希尔曼人要他们死,即使躲在保护圈内,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左琴瑟与王大兵分开人群,朝希尔曼人新首领走去,在离他们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王大兵突然将手中的佩剑丢在地上,并抬头朝那领头人有希尔曼语说了一句什么。 就见那群希尔曼人突然群情激昂地举动着火把,嗷嗷叫了起来,样子十分凶狠。 左琴瑟不会说希尔曼语,只得高举双手示意道:“我们没有恶意的,请让我跟你们首领谈一谈。” 她压根没抱希望对方能听懂,却不想话音刚落,就见那新首领挥了挥手,激动的希尔曼人立即安静下来。 “过来!” 沙哑而陌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左琴瑟愣了愣,瞬间明白是那领头人在说话。 她心中一喜,会说中原话?那就太好了,对方肯开口,说明是愿意谈的。 在一众人虎视眈眈的眼光中,左琴瑟和王大兵被放行到希尔曼人的新首领处。 那首领身形高大,宽口阔鼻,再加上黑色的脸庞上两道血红的图文,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还没等王大兵致敬,左琴瑟就伸出了自己的友好之手,抬头笑眯眯道:“你好,我叫左琴瑟,阁下怎么称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以左琴瑟两世的经验,百试不爽。 一直小心翼翼的王大兵被她吓了一跳,正要阻止,却见那领头人低头看了看左琴瑟的小手,沉默半晌,竟然真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楼闫” 王大兵还在震惊中,左琴瑟已经自来熟地抓起楼闫的大手握了握,一脸讨好,“楼闫你好,我是来找你谈判的。” 楼闫怔了怔,抽回自己的大手,冷冷道:“杀人者,没有资格。” 左琴瑟瞬间便明白他说的是上一任首领之死,立即悲痛道:“斯人已逝,楼领主请节哀顺变,况且我们并非杀人凶手,楼领主若真想让亡灵安息,更应该去找那杀人凶手,而不是将怒火迁到其他人身上。” 楼闫突然黑脸一沉,手中长戟噗的一声,狠狠没入脚下黑沙,阴沉道:“就是你们这些中土人害死了老领主,并徒手杀害我族人近千人,我要用你们的鲜血祭奠那些死去的灵魂。” 楼闫说着还高举起双手,像是某种仪式的动作。 左琴瑟微愣,“近千人?” 这时,王大兵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你看看脚下四周。” 左琴瑟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黑乎乎的沙面上,竟然遍布着白森森的人骨头。 从那些残肢来看,赫然是人骨,一堆摞着一堆,像是经过了大规模的屠宰,在火光下,透着白渗渗的光。 左琴瑟吓了一跳,方才一直关注着这些希尔曼人,竟然没有发现这里的惨状! 难道,这些白骨都是希尔曼人? 她心惊肉跳地抬头,正对上楼闫近处嗜血的眼神。 靠!这谁啊,丧心病狂啊,杀这么多人! 楼闫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突然大手一挥,将王大兵挥了出去,伸手将左琴瑟提了起来。 “你看起来是他们的头头,今天就先用你的血来清洗这片污浊之地。” 左琴瑟领子被提起,整个人掉在空中,她抓着楼闫的手,艰难道:“楼领主,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您今天肯放我们离开,我们愿意帮您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 楼闫不为所动,另一只手从沙地里拔起长戟,锋利的刃尖对着左琴瑟心脏,冷声道:“杀人凶手,我族不会放过,从此以后进入黑沙漠的中土人,同样不会放过。” 左琴瑟见他起了杀心,心中一急,“你这样独断专横地杀掉所有进入黑沙漠的中土人,可有想过你们活下来的族人?” “若将来没有人进入黑沙漠,你们用以取暖饱腹的物资从哪里获得?老领主好不容易与黑风兵缔结的契约,难道你要亲手毁掉吗?” 左琴瑟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楼闫持戟的手却忽然顿了顿。 万籁俱寂,突然平地起了一阵奇怪的风,一阵啼血的惨叫骤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它来了,沙兽来了……啊!”。 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在黑夜的沙漠里响起,仿似遇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希尔曼人绝望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撞击着众人耳膜。 左琴瑟眼皮一跳,还未来得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单手提着她的楼闫忽然面色一变,将她仍在地上,立即返身对着希尔曼人发出一长串奇怪的声音。 希尔曼人听到楼闫的声音,立即有规模地组织在一起,围成一个个圆圈,外围的希尔曼人手持盾牌,里面的则高举着手中的硕大的水囊。 左琴瑟正奇怪地看着这诡异的阵仗,就见王大兵突然脸色一变,立即抄起她便向已方人员冲去。 大声疾呼道:“快,把水拿出来,大家都聚在一起!” 转眼间,左琴瑟已经呈抛物线被抛到了一只骆驼背上,她才将将稳住身形,就见黑风兵的兄弟们已经迅速将所有水囊取了下来,并一言不发地拔开活塞,全部倾倒进脚下的黑沙里。 左琴瑟一惊,忙阻止道上:“王大哥你做什么,没有水,我们是走不出这片黑沙漠的。” 王大兵指挥着众人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并将所有骆驼围成一个圈将大家围在里面,凝重道:“没有水,还可以在沙漠里寻找水源,但是过不了今晚,我们都将变成一堆白骨。” 众人面色大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黑风兵从来不是撒诈捣虚之徒,一时间,死神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很快,一半的水被倒进了黑沙漠里,只见围绕众人脚下的干燥沙地,全部被湿透,仿佛一条湿润的腰带,将大家拢在里面。 黑风兵的七人一人手持一个水囊,站在最外围,警惕地盯着一望无际的沙漠。 而左琴瑟却被不远处怪诞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漆黑的夜里,一阵妖风吹过,地面的黑沙突然如有生命般席卷而起,入眼处,连绵起伏的黑沙如同浪潮袭卷而来,到了那些围在一起的希尔曼人身前,竟然幻化出一只只狰狞的兽,扑向包围圈。 “天,这是什么东西?”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有人惊呼出声。 而左琴瑟却惊骇地发现,那些被黑沙包裹的希尔曼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骨肉分离,瞬间便化作一堆白骨。 王大兵立即丢下佩刀,抓紧腰间的水囊,大声喝道:“我们碰到了黑沙漠中的沙兽,大家丢掉兵器,用水对付它们。” 众人原本还有些迟疑,但见到那些希尔曼人将沙兽一砍为二,沙兽不仅没有死,还瞬间增加了一半的数量后,顿时吓得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刀戟。 显然,希尔曼人也知道用水对付沙兽,只见包围圈内高举水囊的希尔曼人,手一抖,将水囊里的水悉数倒在扑上来的沙兽身上。 只听嗞的一声,那些张牙舞爪被淋湿的沙兽,顿时被抽掉生命般,变作一颗颗湿淋淋的沙子散落地上。 火光中,左琴瑟眼尖地发现被打湿后的黑沙静静地躺在地上,并没有再幻化成沙兽,而那些干燥的沙烁却立即与别的沙子融为一体,再度幻生出新的沙兽扑向希尔曼人。 沙漠无垠,沙兽、不计其数。 她终于明白王大兵为何将已方四周的沙砾全部淋湿。 可是…… “王大哥,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光凭方才那些水,很快就会干的。” 王大兵紧紧盯着前方越来越接近的沙兽,眸中厉色一闪而逝,沉沉说道:“那就只有杀了骆驼取血继续浇灌,只要坚持到天亮,第一缕太阳光照射下来,这些沙兽就会重新变做脚下的沙地。” 左琴瑟心中一惊,用骆驼的血代替水? 即使侥幸活到天亮,没有水,又损失坐骑,她们真的能活着走出黑沙漠吗? 可是她心中又明白,当此时,只有按照王大兵的办法,才不至于立即变做一堆白骨! 这时,已经有沙兽朝这边扑了过来,但是碍于众人前面的一圈沙地已经被淋湿,汹涌的沙兽只能停在三步之外,无法攻击到圈内的人。 大家看着眼前惊悚的怪物,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抓紧了手中水囊,半刻也不敢忪懈地与沙兽对峙着。 这种境况下,谁也不敢出声,就连左琴瑟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抓紧了腰上的水壶。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经没人去关注那群希尔曼人怎样了,因为越来越多的黑色沙兽朝这边涌了过来,虽然暂时无法攻击众人,但场面却是已经让左琴瑟等人冷汗直下了。 脚下被淋湿的黑沙也渐渐被风干,突然,一声悲鸣划破长空,众人心中一震,立即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却见一只骆驼突然被一只沙兽卷住,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只剩下一地温热的鲜血和一只白渗渗的硕大骨架。 而方才干燥的地面经过血液的浸湿,再度阻挡了后面的沙兽。 “王大哥?”左琴瑟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大兵刚毅的脸紧紧绷着,突然伸手打了个手势,那些站在骆驼后面的黑风兵成员,突然将剩下的水,全部倒进了脚下慢慢变干的沙地。 可是即使这样,也只仅仅维持了一个时辰,很快便再度听到骆驼的惨叫声,一声叠着一声,敲击在众人心底。 等到所有骆驼都变作一堆堆骨架,脚下腥红的血也渐渐干涸,风沙吹起,前赴后继的沙兽蜂拥着,朝众人俯冲了下来。 “啊!” “救我、我的手……” 惨叫声瞬间响彻大地,可是在沙兽的席卷下,没有水,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包围圈越来越小,左琴瑟被青成和温余护在最里面,看着一副副活生生的人,瞬间变作白骨躺在脚下,只觉得心胆俱裂。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不过顷刻,原本几十人的队伍,瞬间便只剩下几个人。 就连黑风兵,也损失了四名成员,只剩下王大兵和另外两人,加上左琴瑟、青成和温余,一行上百人的队伍,至此就剩下六人。 看着再度扑上来的沙兽,王大兵怆然道:“没想到王某今日竟会丧命在这妖畜口中,不甘、不甘!” 他连说两个不甘,突然发狠地朝着临近的一头沙兽冲去。 左琴瑟大惊失色,“快,阻止他!” 青成在左琴瑟出口之际就跃了出去,在千均一发之际将送死的王大兵救了回来。 但是身后的凶恶的沙兽却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眼看到了二人背后,左琴瑟忽然伸手将两人推了出去。 黑色的沙砾在空中起舞,瞬间便将左琴瑟卷了进去,如同一只黑色的茧将左琴瑟整个包裹在内。 左琴瑟推开青成和王大兵只在转瞬之间,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等几人反应过来时,已是为时已晚。 “小姐!”温余悲痛地呼唤出声,他好不容易给族人找到一丝希望,却没想到竟夭折在这黑沙漠里。 青成和王大兵反应过来,俱是一脸震惊,没有想到这个时时需要他们保护的少女,在最后关头竟然会牺牲自己推开他们! 左琴瑟推开青成和王大兵,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形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大骂了。 靠,本想阻止别人送死,结果却是自己送死! 凌厉的风刮得脸上生疼,左琴瑟微眯着眼,只见无数黑色的沙砾在周身旋转着,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只感觉到周身的衣物正被绞成粉齑,脸上的皮肤也如同被无形的刀割一般,似是要生生裂开。 左琴瑟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脸,却换来手背上撕裂的痛楚。 一丝鲜血瞬着手背滑入食指上沉黑的圣戒内,只见一团古朴的光芒从圣戒中散发出来,渐渐笼罩在左琴瑟四周,那些肆掠的黑沙碰到圣光,像是遇到克星般,忽然“扑”的一声,竟直直地坠落在地。 左琴瑟瞬间摔到地上。 她不明所以地爬起来时,就看见青成等人正一脸惊怔地看着自己,脸上还僵着悲痛的表情。 温余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抓起左琴瑟的右手,惊喜道:“是圣戒,圣戒拥有神秘的力量,只有真正的大圣女才能启动圣戒。” 左琴瑟此时也看到了手中戒指散发的光辉,她抬起手晃了晃,却见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而那些被圣光照耀到的沙兽,竟然全部变做了普通沙砾,扑簌簌坠落一地。 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左琴瑟满眼震惊,接着便欣喜若狂,她一下子抱住了温余,“温兄,我没死!” 不顾温余的错愕,左琴瑟又跑到青成和王大兵身边,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熊抱。 “青成,王大哥,我们不用死了,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笑声,在累累白骨上响起,直到滑下两行激动的眼泪,左琴瑟才擦了擦眼角,微颤着声音说道:“真是太好了!” 在万人尸骨中存活下来的感觉,不亚于她重活一世。 几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正准备连夜赶路,却突然听到一阵呻吟从一堆尸骨中响起。 那是真正的、一堆由无数人堆起来的尸骨,如同一座小山,最外面的已经被沙兽侵袭成一具具白骨,再往下便是一些残尸。 断手的、断腿的、断头的……腥红的血液下,无数人叠罗汉般叠在一起。 而那一阵阵呻吟,就是从残尸当中传来。。 呻吟声越来越大,像是许多人在一起费力呐喊。 左琴瑟停住脚步,几人对视一眼,上前将那堆尸骨扒开。 小半个时辰过去,等外层的白骨散落一地,里面的尸体竟然完好无损。 青成和黑风兵剩下的几人将最后几具尸体推开,赫然发现下面的希尔曼人虽然有些因为窒息而死,但大部分人员却因为有外面的阻挡,竟然逃过一劫。 等到最下面一人,希尔曼人的新任族长——楼闫被青成拉起时,几人俱是震惊不已。 没想到希尔曼人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方法保全族人。 虽然笨拙,但却是面对凶诡沙兽时,最没有办法的办法。 剩下的希尔曼人数量仅有先前的十分之一,大都神情萎顿,后怕不已。 王大兵上前,用希尔曼语与楼闫交谈了几句,就见楼闫突然朝左琴瑟走来。 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伤,脸色坚毅,棕色的瞳仁沉着地盯着左琴瑟。 直将左琴瑟盯得心头打晃,楼闫突然伸出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对着左琴瑟深深地弯了下去。 身后活着的希尔曼人见领主低头行礼,立即齐刷刷以同样的动作弯腰低头。 左琴瑟吓一跳,想要跳开又不敢,一脸紧张地看着楼闫,“楼领主,你没事吧?” 方才还要拿长戟刺穿她的心脏,现在又行如此大礼,任谁也会接受不良的。 楼闫抬头,深深地注视着左琴瑟,朗声道:“感谢你救了我们。” 左琴瑟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既然如此,那你就放我们离开吧。” “不行!” 楼闫坚决的语气让左琴瑟的表情僵在脸上,不行,那你感谢个p呀! 接着便听楼闫转身用希尔曼语对族人说了些什么,又转头对左琴瑟说,“但是我们可以接受你先前的条件,由你们帮我族人找到杀害老领主的凶手,我们将护送你们安全走出黑沙漠。” “否则,即使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希尔曼人的神灵也会将你们留在这片黑暗之地!” 楼闫说得一本正经,他身后的希尔曼人仿佛是回应他,也跟着高举双手,齐齐高呼出声。 左琴瑟无语之极,什么希尔曼人的神灵,明明是自己救了这家伙,还得帮他找凶手,什么强盗逻辑? 她回头看了看已方仅剩的六人,又看了看对方虽然损失惨重,但仍有上百人的队伍,颇有种英雄气短的促狭。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但是你总得给我们些凶手的资料吧,人海茫茫,这样一无所有,不是大海捞针吗?” 楼闫闻言回头对一个希尔曼人说了什么,就见那人突然越众而出,从怀中捞出一个东西交给他。 楼闫接过那东西递给左琴瑟,沉声道:“这是凶手遗留在黑沙漠里的东西。” 当那冰凉的面具放入手心时,左琴瑟却震惊得无以复加,这黑金面具,不是罹夜的吗? 他是南宫极的人,难道老领主的死和南宫极有关? 左琴瑟下意识就看向青成,却见青成也正一脸古怪地盯着那张面具。 楼闫并为注意几人的异样,见左琴瑟接了面具,便当几人答应了他的要求,当下便转身说道:“既然如此就请让希尔曼的神灵护佑你们平安离开黑沙漠。” 他说着在前方开路,左琴瑟等人瞬间便被几百希尔曼人簇拥着,朝苍茫山的方向行去。 虽然徒步比骑骆驼要辛苦很多,但好在希尔曼人寻找水源的经验相当丰富,加上青成和王大兵其余几人带上了那些牺牲者的干粮,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走到了黑沙漠的边缘。 左琴瑟看到前方巍峨的山脉时,终于长吁一口气,若再来一次沙兽,即使有这奇怪的圣戒,她恐怕也会精神因为长期紧张而崩溃。 楼闫见最后一丝太阳光落入地平线,转身对左琴瑟说道:“前面就是苍茫山,希尔曼人就送到这时。” 左琴瑟知道他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基地,以躲避沙兽的攻击,于是拱手说道:“谢谢,楼领主,我们就此别过。” 楼闫点点头,右手握拳放在胸前,说道:“希望你不要忘了答应我们的诺言,否则,希尔曼人的神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看着对方信任的眼神,左琴瑟这回难得地没有吐槽,她学着楼闫的动作,回了一礼,说道:“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不是男子,但却是决不会做那食言之人。” 不管老领主的死跟南宫极有没有关系,左琴瑟都想调查清楚,给楼闫一个交代。 毕竟,若不是楼闫护送这后半段路程,没有水源没有骆驼的境况下,她们根本无法走出黑沙漠。 虽然他的要求有点没有道理,但左琴瑟知道,楼闫和这群希尔曼人,却是间接地救了自己几人。 楼闫点点头,忽然伸手从脖子上拽下一个坠子,送到左琴瑟面前,“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拿着这颗虎牙去找云沧海上的主人寻求帮助。” “沧云海?”左琴瑟接过坠子一脸疑惑。 楼闫却忽然一挥手,其余希尔曼人立即跟随他的脚步朝黑沙漠深处离去。 左琴瑟看着暗沉的天色下,那些奇装异服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群保留着原始生活习性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走吧,翻过这座苍茫山,就到南蛮腹地了。”温余看着前方说道。 左琴瑟转身看着那片绵延几千里,横跨西晋,足将整个南蛮隔绝在内的苍茫山,巍峨耸立,几入云端。 平静的心湖突起一丝涟漪,山的另一边,有她的心上人。 没错,她终于承认,那个不顾她的意愿,闯进她心里的那个人,是她的心上人。 将楼闫送的虎牙坠子收起,左琴瑟并没在意他说的话,而是一边向苍茫山行去,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青成。 “青成,你不是说陪南宫极去南蛮的是青离吗,罹夜的面具怎么会出现在黑沙漠里?” 青成面露难色,“这……” 他自然不能告诉左琴瑟,罹夜就是主子,那面具自然也就是主子的。 左琴瑟见青成也不知道,只当罹夜是在暗中保护南宫极,毕竟她一直以为南宫极并不会武功。 如果罹夜真的杀了希尔曼人的老领主,她该怎么办? 带着这个为难的问题,一行人在苍茫山山脚停住。 温余说道:“小姐,我们今晚先在山脚下休息,待明日天亮,再翻越苍茫山。” 夜晚上山确实不大安全,左琴瑟没有异议。 当下,便由几个男人轮流着守夜,过了一晚。 翌日天亮,温余突然对左琴瑟说道:“小姐,在恢复圣女身份之前,还请你将圣戒收藏起来,如今南蛮全是栖梧的眼线,如果发现了圣戒,一定会对你不利。” 左琴瑟原本只是想着戴着戒指去南蛮,兴许会被娘亲的家人看见,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身世,自然也就不用这样了。 她将戒指收起,笑道:“差点忘了,多谢温兄提醒。” 几人吃过干粮,左琴瑟忽然对王大兵说道:“王大哥,黑风兵已经平安将我们送出黑沙漠,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在这别过吧。” 王大兵突然说道:“左小姐,王某愿意跟着你们去南蛮。” 左琴瑟讶异道:“南蛮局势不明,且凶险异常,王大哥实在不必跟着我们冒此风险。” 王大兵却苦笑一声,“一行七人只剩下我们三人,即使想返回边城,我们也要去南蛮选几匹骆驼和水源。” 左琴瑟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结伴而行吧。” 于是,一行六人朝着苍茫山行去。 相比诡谲的黑沙漠,苍茫山要安全得多,虽然多豺狼走兽,但有青成和王大兵几个身手强健的人在,根本伤不到左琴瑟分毫。 林深幽寂,当树叶间隙里的阳光开始西移时,左琴瑟等人已经走到了苍茫山的半山腰,突然,前面的温余停住了脚步。 “温兄,怎么了?”左琴瑟在他身后问道。 这条小路应该是来往商队开辟出来的,她们几个当中,也只有温余熟悉。 温余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个面面相觑,却陡闻林中一片惊鸟扑腾而起,一只硕大的黑鹰突然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直直地掉在左琴瑟等人脚下。 “不好!” 温余面色一变,返身就要拉着左琴瑟离开。 没走两步,林中忽然响起了齐刷刷的脚步声,只见一群服饰繁复的南蛮士兵,突然手持弓箭地从茂密的树林里窜了出来,瞬间包围了几人。 左琴瑟看着地上那只被羽箭被射下来的黑鹰,又看看面前这群面色不善的人,不禁问道:“温兄,怎么回事?” 温余眼睛扫过那群士兵,面色难看至极,“我们遇上栖梧圣女到苍茫山打猎的日子了。” 南蛮境内,每个人都知道,大圣女栖梧每个月会到苍茫山打猎,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倒霉地碰上。 左琴瑟怔了怔,她是满怀希望和欣喜地去往南蛮,可是这一路的遭遇没有一件不是让她心惊肉跳。 “所以说,我们这是还没开始革命,就已经被敌方抓了个正着?”。 左琴瑟不禁扶额,人倒起霉来,真是喝口水都会塞牙。 谁曾想爬个山都能遇到南蛮的栖梧大圣女! 这时,一头白色吊睛大白虎突然从树林间蹿了过来,直接从那群南蛮士兵的脑袋上跳了过来,落在左琴瑟面前。 虎口一张,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顿时震破几人耳膜。 温余脸色一变,突然毫无预兆地朝一个方向急射而去。 南蛮士兵见他逃跑,纷纷举起手中弓箭射了出去,左琴瑟等人惊愕地随那如雨的箭矢看了过去,只见有两只羽箭分别射中了温余的小脚和肩膀,但他只是身形滞了滞,竟然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左琴瑟瞪大了眼,他这是……落跑了? 还不等她有任何情绪表露出来,这厢一个曼妙的身影突然如同九天玄女般,从空中降了下来。 白缎黑面缀锦云的绣花鞋轻轻点在大白虎的背上,黑色长裙随风飞扬,隐隐现出繁复又隐晦的花纹,如同夜空中的星子,将女子衬托的如同仙子般飘渺高贵。 仙子目如秋水,淡淡朝温余的背影看了一眼,右手微微抬起,那群南蛮士兵似得到什么命令般,立即收起手中弓箭,一个个敛首低头,恭敬地对着仙子跪了下去。 “参见大圣女。” 左琴瑟大吃一惊,大圣女?这仙女一样的美人是栖梧? 她不可置信地又将栖梧看了一遍,春风作眉,秋水为瞳,唇含夏花,脸似冬霜,标配的冰山美人脸。 就这股高贵冷艳的气质,就甩帝都第一美人左绾玥整条长街。 可是,栖梧不是跟娘亲年纪差不多吗? 这女子,看起来才二十来岁呀! 难道她驻颜有术? 想起南蛮各种荒诞奇怪的巫术,左琴瑟看着这张返老还童的脸,顿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栖梧并没有让那群士兵起身,而是风姿绰约地站在白睛虎背上,垂眸看着左琴瑟等人。 “尔等何人?为何闯入南蛮境内?” 她声音微凉,不带一丝一毫感情。 左琴瑟眼珠转了转,立即将地上那只射猎的黑鹰拾起,双手递将上去,讨好道:“我们是东汉人士,听闻南蛮异域风情,特意结伴前来观光旅游。” 栖梧看了左琴瑟一眼,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歪头向旁边看了一眼,立即有个士兵上前将左琴瑟手中的黑鹰接了过去。 山间有微风佛过,栖梧伸出纤长的手指,拔了拔额间的碎发,忽然问道:“方才和你们一起的人是谁?” 她表情冷清如雪,左琴瑟一时摸不准对方有没有看清温余,想了想,说道:“圣女是说温兄吗?我们在边城相遇,听闻温兄是南蛮人,这才一起结伴而行的。” 说完,又故作疑惑道:“只是不知温兄方才为何要急急离去?” 温余啊,你可别怪我出卖你啊,这可是你先抛弃咱的! 栖梧冷如月的眸光落在左琴瑟脸上,左琴瑟眨眨眼,迎视着她的目光,一脸无辜。 巡视良久,栖梧忽然脚下一错,坐在了白睛虎背上,她俯身拍了拍白虎的脑袋,“阿蛮,是他吗?” 那白虎听到问话,突然从鼻间喷出一股虎息,似是回应般哼哼了两声。 栖梧这才抬头看了左琴瑟一眼,“你说的是真话。” 她说得清清淡淡,左琴瑟却是心中一惊,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幸好自己方才为了保险起见与温余划清了界线,没想到这白虎竟有识人的功能! 左琴瑟干笑了两声,正要向栖梧告辞,突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飘飘然落在了栖梧身边。 左琴瑟在看到那抹身影的同时,就情不自禁地惊喜出声。 “南宫极!” 她忍不住雀跃地上前,想要扑进那个许久不见的男子怀里。 可是就在她动身的同时,两支长矛突然斜刺里伸了过来,阻挡了左琴瑟的去路。 “极,你认识她?”栖梧十分亲昵地问南宫极。 左琴瑟这才发现,南宫极脸上那道伪装的假皮不见了,他曾只在她面前袒露的绝色容颜,此刻正倒映在别的女人眼里。 南宫极清淡的眉目依旧疏淡,他淡淡地看了左琴瑟一眼,似是思考了一瞬,才说道:“是我在东汉的未婚妻。” 左琴瑟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不是南宫极淡漠的语气,而是他看她的眼神。 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左琴瑟震惊地看着南宫极,还来不及问些什么,就听栖梧轻笑一声,“原来她是特意来找你的?” 她看着南宫极的眼神不像方才对其它人那样清冷如霜,轻柔得如一滩化不开的春水,左琴瑟太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她嘴唇嚅了嚅,强自按下心底不好的感觉,望向南宫极。 “南宫极,我……” “如果你是来找我的,你可以回去了。” 未说出口的话,被冷冷打断,南宫极漆黑的眸光直直望进左琴瑟通红的双眼,“我已经不记得你了。” “再怎么说也是你曾经爱过的人,”栖梧突然伸手抚上南宫极隽挺的肩膀,清丽的面容露出一丝悲悯,“极,你这样会叫人心寒的。” 南宫极闻声突然转身,伸手捉住了栖梧的手,语气缓了缓,才说道:“你知道,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左琴瑟脸色一白,“其他人……” 她眸中倒映着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刺痛难忍。 闭了闭眼,左琴瑟才强迫自己抬头,望向那个如今将别人的手握在掌心的男子,一边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一边寒声问道。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爱了?” 听见她的问话,栖梧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复杂和神秘。 南宫极面无表情地转首,“随你想。” 他转开眼光,似是再也不想看左琴瑟一眼。 左琴瑟目光一直锁着他,此刻见他如此,不禁抿了抿唇,努力将眼中的涩意逼了回去。 她想了千万种场景相逢,却独独没有这一种。 她跋山涉水、满怀欣喜而来,却发现,他已拥别人在怀。 这就是她努力打开心扉,要接纳的爱么? 她想笑,更想哭,可是她知道,不能! 左琴瑟咬紧了嘴唇站在原地,她垂着目,没有再去看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可是谁也不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冲过去质问哭诉的冲动! 尖锐的指甲刺进了手心里,可是她感觉不到痛,因为心里的痛已经超载,让她感觉不到其它一丁点感受。 一旁的青成早已发现不对劲,在南宫极出现的同时,他就发现主子不仅露出了真容,竟还将隐藏多年的实力也暴露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主子为了左小姐来到南蛮,可现如今,竟对左小姐…… 他不在主子身边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爷,您和左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南宫极看他一眼,依旧是那种如同看陌生人的眼神,“你将她带回去,顺便替父皇说一声,从今以后,我就留在南蛮。” “什么?”青成惊呼一声,急急道:“爷,您怎么可以留在南蛮,难道你忘了……” “呯!”的一声,青成骤然飞了出去,撞在一颗大树上。 巨大的声响终于将左琴瑟从痛苦中拉回了心神,她满目仓皇地看着青成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宫极。 “你、你怎么如此狠心?” 青成是从年少时就跟在南宫极身边,可是他竟下手如此重。 左琴瑟甚至都来不及去想为何他会有如此功力,就听南宫极冷冷说道:“不想死的,就离开。” 说完,他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去。 栖梧秋水般的眸子闪着莫名的神情,她拍拍白虎,白虎嗷呜一声,调转头,朝南宫极的身影追去。 林中侍卫见大圣女离开,也相继起身跟在身后,寂静的山中,只有微风徐徐,远远地送来两人的对话。 “极,你真的舍得赶他们走?” “我不想再见以前的任何一个人。” 左琴瑟身子一颤,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一直处在震惊当中的王大兵几人连忙将青成扶了起来,青成咳嗽一声,蹒跚着走到左琴瑟身边,就看见她一脸泪水地望着主子离去的方向。 他心中不忍,劝道:“左小姐,你先别乱想,也许主子有什么苦衷。” 左琴瑟目光茫然,怆然道:“那你告诉我是什么苦衷?” 方才一直忍着的泪水此刻就像泄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左琴瑟伸手擦了擦,直将两只眼睛擦得红红肿肿,却依然泪流不止。 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如雨,滴落个不停。 半天听不到青成的解释,左琴瑟艰涩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有失忆,没有被威胁,没有忘记曾爱过我……” “青成,我也好想找出一个苦衷来……” 说到最后,她终于呜呜哭出了声音,由最开始隐忍的呜咽,到最后撕裂般地恸哭。 一边哭,一边不停地问身边的人,“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 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知道他有多重要,可是等到失去时,才发现原来已经深入骨髓。 他转身而去,带走的不仅是他的身影,还有那连皮带骨的血肉,也一并被他狠狠拔去! 左琴瑟伸手捂住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滑过南宫极的脸。 他冷漠而无情的话语被无限放大,不停地回响在耳边,痛苦又迷茫。 青成看着颓丧的左琴瑟,一筹莫展。 不知过了多久,左琴瑟忽然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左小姐你……” 他正欲开口劝导,却见左琴瑟突然转身默默离去。 竟是下山的方向! 青成微愣,立即上前问道:“左小姐你去哪?” 左琴瑟顿住,她没有回头,声音萧瑟道:“回东汉。“ 青成一惊,脱口而出,“你不要玉骨水了?” 空寂的山林静了好一会,才听到左琴瑟低低的声音响起,“如今你还认为我拿得到吗?” 只怕栖梧早已知道她身中螭蛊的事,南宫极又与她……左琴瑟眼神黯了黯,如其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让她生不如死,不如回东汉安安静静地死。 “左小姐,主子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你要相信他。” 青成急了,他绝对不相信主子会抛弃左琴瑟,“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才到这里,你真的甘心放弃?虽然我不知道主子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敢肯定,主子是不会留在南蛮的。” 他大仇未报,怎能安于一隅? 左琴瑟心中一痛,甘心?她怎会甘心?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一道暗影突然从林间射了下来,等到了近前,却是一个踉跄,显些歪倒在地。 “青离?” 青成瞬间认出了来人,立即上前扶住青离,惊道:“你怎么受伤了?” “是主子伤的。” 青离脸色有些苍白,虚弱地看了左琴瑟一眼,又说道:“小姐你不要怪主子,他是身不由己。” 左琴瑟这时已经走到青离面前,替她把了把脉,不禁怒道:“他怎么可以将你伤得如此重?” 青离曾保护过她一段时间,感情上,左琴瑟早已将她看作了自己人。 她不禁心里发恨,南宫极,你到底要做什么,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打伤推开,是要众叛亲离吗? 青成听出青离话中有话,不禁问道:“青离,主子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跟南蛮大圣女在一起?” 青离靠着一颗树干稳住身形,这才沉沉说道:“主子中了情蛊。” “情蛊?” 左琴瑟和青成不约而同惊呼出声,齐齐看向青离,却见她紧抿着唇,微冷的脸上尽是凝重之色。 “情蛊是南蛮最普通却又最恶毒的蛊。”突然,一道刚毅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人回头望去,却见王大兵一脸沉着地看着他们,左琴瑟讶异道:“王大哥知道这情蛊?” 王大兵点点头,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在南蛮,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养蛊,但却是所有女子都偷偷藏着一只情蛊。” “若遇到喜欢的男子,对方如果不喜欢自己,女子就会偷偷将情蛊中在男子体内,这样,无论那男子有无妻室或心上人,都会爱上下蛊之人。” 左琴瑟听完心头一震,不确定地回头望向青离,求证道:“是这样吗?南宫极是因为中了情蛊才忘了我?” 青离点点头,说道:“母蛊在栖梧体内,所以主子现在心里只有栖梧。” 左琴瑟神色恍惚,情不自禁喃喃出声。 “怎么会这样?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被一只虫子左右……” “不是被虫子左右。”王大兵脸色突然有些阴沉,冷哼一声,“区区邪物,怎能左右人的心智?” 一直倾听的青成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中蛊的人都会爱上下蛊的人?” “那是因为情蛊原本就是一对雌雄蛊,母蛊为雌,子蛊为雄,当子蛊接近母蛊,中者之人就会受体内子蛊的影响,会对身怀母蛊的下蛊之人产生依赖和爱恋。”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主子只是暂时被体内的蛊虫影响了,并非是真的爱上了栖梧?” 左琴瑟一直静静地听着,突然抬头问王大兵,“王大哥,你是说子蛊只有在接近母蛊时才会被影响,那如果不让中蛊之人接触下蛊者,是不是就不会受影响了?” 青成和青离俱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左小姐/小姐的意思是不让主子接触栖梧?” 左琴瑟没有回答,但漆黑的眸子里却闪着幽幽的光芒。 王大兵闻言却脸色一变,立即阻止道:“不行,子蛊不能离开母蛊能感受到的范围,否则有性命之虞!” 左琴瑟脸色微变,看向王大兵,就听他解释道:“曾经有中了南蛮女子情蛊的男子回到家乡,不久就被发现暴毙而亡,所以后来,许多人即使知道自己中蛊,却依然愿意留在南蛮,就是因为知道一旦离开,下蛊的女子就会催动男子体内的蛊毒,杀死对方。” “好歹毒的女子!”青成忍不住啐了口,愤然道:“用这种阴毒的方法得到的,真的是爱吗?” “南蛮女子泼辣偏执,不同于东汉,她们只要所爱之人在身边,不会去计较爱她们的究竟是人还是体内的蛊。” “而且,直到死亡,那些中蛊之人依旧摆脱不了情蛊的折磨。” 听着王大兵的话,左琴瑟默了瞬,才问道:“王大哥,你如此了解情蛊,一定知道怎么解蛊吧?” “情蛊之毒,除非下蛊之人自愿解除,否则没有办法。”王大兵突然摇摇头,沉沉说道:“我之所以了解,是因为曾经也中过情蛊。” “那你现在……” 问话的是青离,她虽只说了一半,但左琴瑟和青成都已明白,王大兵能好好地活到现在,说明他体内根本没有子蛊。 看着三人疑惑的目光,王大兵苦涩一笑,“当年,我护送一队商队进南蛮,也是在这苍茫山中,救下了一位上山采药滑下山坡的少女,她叫阿桑,阿桑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南蛮女子。” 王大兵陷入了回忆,铁血的脸上闪过一抹温柔,“后来,我们相爱了,但是阿桑的母亲担心我变心,偷偷在我们两人体内种下了情蛊,当年,我年轻气盛,虽然喜欢阿桑,却不喜欢这样被一只蛊虫控制,当下愤怒地就要离开南蛮,阿桑知道后非常伤心,但却没有阻止我……” 说到这里,王大兵突然停住,瞳目里流露出深深地内疚,左琴瑟不禁心有所触,接口道:“想必那位阿桑姑娘是真心爱恋王大哥,并没有催动你体内的蛊毒。” 王大兵顿了顿,才说道:“没错,我本以为回到边城必死无疑,却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征兆,这样过了几年,当我再次踏入苍茫山时,便想到了阿桑,可是当我再次见到她时,却只有一块黑色的灵位,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年阿桑在我离开后,偷偷解了我体内的情蛊,但却因为操作不当被母蛊反噬而死!” 王大兵目露痛苦,忏悔道:“如果我知道那一时冲动会害死她,就算被种一辈子的情蛊,我也不会离她而去……” 听完王大兵的往事,几人唏嘘不已,青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南蛮也有如此痴情的女子!” 左琴瑟叹息一声,“斯人已逝,王大哥应向前看。” 王大兵振起精神,这才抬头看向左琴瑟几人,严肃说道:“所以,若想要救你们的朋友出来,除非大圣女栖梧自愿解蛊。” 左琴瑟想起那栖梧看南宫极的眼神,直觉告诉她,想要栖梧自愿放南宫极离开,那是绝对的不可能。 她不禁苦笑,面对那样一个倾城绝艳的男子,换做自己,也是不愿放手的。 更何况是在南蛮神一般存在的圣女大人! 见她久久沉默不语,青成不禁拔剑道:“不如将那栖梧杀了,母蛊一死,子蛊自然也就死了。” “不可!”王大兵摆摆手,面色深重道:“你们不仅不能杀了栖梧,还要在蛊毒没解的情况下保证她的安全,否则,母蛊一死,子蛊必有感应,到时候必定破踢而出,你们的同伴也会同时丧命。” 青成一听,不禁瞪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主子被栖梧控制?” “不,还有一个办法。” 一直没出声的左琴瑟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栖梧和南宫极离去的方向,幽幽说道:“玉骨水。” 南蛮神殿玉骨水,可祛百病,解百蛊。 “如果我们能拿到玉骨水,一定可以解除南宫极体内的情蛊。” 青成闻言面色一喜,立即鼓掌符合,“对,还有玉骨水,只要拿到玉骨水,不仅主子没事,左小姐你体内的螭蛊也能得解!” 这不正是主子和她们此番深入南蛮的目的吗? “不行!”青离突然摇摇头,虚弱道:“主子之前和栖梧打过数次交道,都没能得到玉骨水的下落,反而中了栖梧的情蛊,我们又去哪里找玉骨水?” “走吧,去南蛮神殿。”左琴瑟突然抬脚朝林木深深处走去,眸色幽幽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 几人商议一阵,决定先到南蛮打探下情况。 左琴瑟当先便走在前面,知道南宫极是中了情蛊后,一颗沉滞的心忽然如同鱼儿浮出水面,情不自禁露出欣喜的面容。 原来他是为了打探玉骨水的下落,才会着了栖梧的道。 看着她瞬间变幻的心情,身后青成不禁失笑,“这下左小姐总该相信主子的心意了吧!” 左琴瑟努了努嘴,秀眉一横,嗔道:“你们瞒得倒深,南宫极为何能够将你二人打伤?他不是没有武功吗?” 此时此刻,左琴瑟依然没有将南宫极与罹夜联系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为何人们常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是零的原因吧,确切地来说,应该是,但凡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总是会忽略许多。 “呃……” 青成与青离对视一眼,抓了抓脑袋,干笑一声,“我想主子一定希望亲自告诉左小姐。” 左琴瑟白了他一眼,虽然知道南宫极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但她理解他,这世上,谁没个小秘密?她自己不是也有? 只要他的心里装着她,她就愿意等到他与她分享的那一天。 只是左琴瑟并不知道,她这一生,都未能等到那一天。 …… 天黑之前,几人终于翻越了苍茫山。 昏暗的天色下,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飞驰在官道上,左琴瑟极目远眺,似乎还能看见那个骑在白虎身边的身影。 黄昏中,淡青色的衣袂逐渐变做一个模糊的小点。 “那是栖梧的队伍。”王大兵看着山下说道。 左琴瑟看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才点头道:“我们下山吧。” 青成看了看身后浓荫遮蔽的山体,迟疑道:“我们不等温兄吗?” “不等了。” 左琴瑟率先朝山下走去,心中却已经明白,温余之所以冒死逃跑,定然是怕栖梧认出他的身份,此时肯定不会轻易现身。 看来大圣女与族长之间,确实存在着很大矛盾。 为了安全起见,几人在山下换上了南蛮的服饰,又在附近休息了一晚,才雇了马,启程往南蛮神殿的方向行去。 “小姐,我们去哪?” 青离甩动缰绳,追上左琴瑟问道。 “南蛮神殿!”左琴瑟驾了一声,将身下的马催得极快。 身后跟着的青成和王大兵都有些莫名,不明白左琴瑟为何如此心急火燎。 而且,这样明目张胆地去南蛮神殿,不是羊入虎口么? 青离想起栖梧的脾性,心中一急,立即追上左琴瑟,阻止道:“小姐,我们这样去神殿,会被栖梧发现的。” “就是要让她发现。” 左琴瑟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漆黑的眸子散发着神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想了一整晚,如今南蛮族长被栖梧控制,整个南蛮都在栖梧手中,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温余又不在,想要找到玉骨水,最简单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去找栖梧本人。 况且,让南宫极一个人呆在栖梧身边,左琴瑟怎么想,怎么膈应。 她相信,以南宫极的心智,只要让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不会任由栖梧控制。 南蛮神殿是南蛮最神圣的地方,诺大的殿宇建在南蛮腹地中心,整栋大殿就只住着大圣女一个人。 就连族长和巫师,要商议国家大事,都是如同其他诸国朝臣上朝般,到神殿找圣女商议,只是不同的是,族长和巫师并不需要向圣女行跪拜之礼。 而自从栖梧控制南蛮后,这神殿就变成了她的私人宫殿,在她血腥的手腕下,南蛮上下,无一人敢对她置喙。 左琴瑟赶到神殿时,正见着一对士兵押解着一群少年,那群少年面容清秀,个个都是春华正茂,被士兵督促着往神殿走去。 忽然,一个少年猛地推开士兵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惊慌喊道:“我不要去神殿,我要回家,回家……” 神色慌张间,像是要面临什么可怕的事。 “站住!” 两个士兵见他逃跑,立即追了出去,三两下便抓住了少年,恶狠狠道:“能被大圣女选中伺候神是你们的福气,竟敢逃跑!” “不、不,我不要伺候她,太可怕了!”少年显然是受过刺激,激动道:“她不是圣女,是魔鬼,我不想死……” 他突然低头咬在那士兵的手背上,士兵吃痛松开了手腕,少年立即夺路而逃。 “找死!” 反应过来的士兵爆怒一声,瞬间抽出腰间的弯刀,“噗”的一声,刺入了少年背心。 左琴瑟甫一下马就看到了这幕,她震惊地看着那士兵拔回弯刀,瞧也没瞧那尸体一眼,转身就对其他少年喝到。 “看见没有,逃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你们想清楚,是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神殿,还是现在就和他一样,做个孤魂野鬼?” 其余少年立即吓得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被士兵们押进了神殿。 左琴瑟走到那尸体面前,见那少年圆目怒睁似是死不瞑目,不禁蹲下身来,伸手拂过他的眼睛。 皱眉道:“为何没有家人来替他收尸?” 青离站在她身后,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小姐有所不知,这些少年都是被挑选送进神殿服侍栖梧的,一旦被选中,没人能逃脱,而逃脱者,就是这少年的下场,更残忍的是,若有人来给逃脱者收揽尸体,就会被冠以亵渎神殿的罪名处死!” 左琴瑟惊愕不已,“为什么?南蛮神殿不是不允许男子进入吗?栖梧要做什么?” “以前的南蛮神殿,除了族长和巫师,确实不允许其他男子进入。” 青离声音颇有些厌恶,继续说道:“但是现在的栖梧,以神谕为名,常常要挑选面貌俊秀、身体强健的少年入神殿,对外宣称是为了服侍神,其实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私欲。” “她自己的私欲?”左琴瑟惊诧不已,瞪圆了眼睛说道:“难道她……” 见青离沉着脸点点头,左琴瑟却忍不住倒退一步,她记得温余说过,居住在神殿里的圣女必须身心干净,终身保持处子之身,可是这栖梧…… 青成等人自然也听懂了青离的话,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南蛮堕落如斯,圣洁的大圣女竟然如此浪荡。” “青成兄弟有所不知,自从栖梧接替大圣女职位以来,南蛮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南蛮了。” 倒是王大兵,似乎并不惊讶,淡淡说道:“曾经也有人试图反抗栖梧,让她从神位上下来,但最后都没能落得好下场,就连南蛮族长,也在一个月前失踪了。” 左琴瑟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王大哥,你知道南蛮族长为何会失踪吗?” 王大兵思索了会,才说道:“据说是因为栖梧要纳圣夫,被南蛮族长和族内巫师痛批,并联手要强制将栖梧换掉,结果还没执行,族长就和巫师们集体失踪了,而南蛮的军队也就落在了栖梧手中。” 圣夫?圣女的丈夫? 左琴瑟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呐呐道:“王大哥所说的那位圣夫,不会就是我未婚夫吧?” 王大兵想了想,点头道:“见那日栖梧对你未婚夫的态度,应是八九不离十。” 左琴瑟脑海嗡的一声,只觉得一块巨石砸中了她的脑袋,懵了两圈,她转身问青离。 “南宫极知道吗?” 青离犹豫了一会,点点头,又说道:“小姐,主子现在是被情蛊所控,并不是真心想娶栖梧。” 那个‘娶‘字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左琴瑟心里。 她双手不自觉握住,抿了抿唇,忽然转身朝神殿内走去。 青成立即拦在她面前,阻止道:“左小姐,你先别冲动,关于主子的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左琴瑟停住,静了静,抬头看他,“放心,我没有冲动。” 她绕过青成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沉着地吩咐道:“你们在这等我,若见着温兄,让他来找我。”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清冷得如同是在下达命令,让青成青离俱是微微一愣。 神殿门前立着两只巨大的盘瓠雕塑,看上去甚是可怖,左琴瑟上前,守殿的士兵立即将她拦住。 左琴瑟看着眼前冰冷的长戟,抬眸说道:“去向你们的圣女通报,苍茫山的朋友到访。” 她面容清冷时,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两个士兵想是一眼,见她说的是朋友,犹豫了一瞬,其中一个人立即向内通报而去。 左琴瑟站在门外静静等候,她心里非常清楚再踏前一步,就是龙潭虎穴,也知道栖梧是何等危险的人物,但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要进去闯一闯。 因为,南宫极在里面。 不一会,那名通报的士兵一路小跑了出来,对左琴瑟说道:“圣女让你进去。” 左琴瑟被带到了汤池,她看见栖梧时,栖梧正在烟雾缭绕的汤匙中沐浴,而伺候她沐浴的,正是方才被押解进来的那几个少年。 水汽氤氲,一室旖旎。 她就这样赤裸裸而又嚣张地躺在汤池中,与苍茫山见到的那个如同仙女般高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左琴瑟,栖梧挑起湿漉漉的眸子,挑衅地望着她,“你还真敢来!”。 左琴瑟心里虽然惊诧,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 她看着栖梧比少女还要年轻娇嫩在肌肤,面无表情道:“我是来找人的。” “哦?” 栖梧美目顾盼,突然自汤池中站了起来,“也许那人并不希望被你找到。” 水池哗啦啦响起,一双玉足踏上石阶,栖梧姣好在身段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空气中。 左琴瑟下意识侧了侧目,眼角瞟见一个少年正拿着一块白色巾帕替栖梧擦试肌肤上在水渍,而栖梧竟是十分享受在样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左琴瑟脸颊微红,饶是她来自开明地现代社会,也没有见人如此大胆地在众人面前光裸着身子。 很快,左琴瑟便发觉空气似乎有些燥热,耳边突然响起少年粗重在呼吸,以及栖梧若有若无的……呻吟! 左琴瑟握紧了双拳,栖梧给南宫极下了情盅,却在她面前如此作为,分明就是羞辱于她。 顿时,一张粉脸气得红中带白。 “圣女既有良人,就请放了南宫极。”她虽然没有抬头看栖梧,但声音却已经含着薄怒。 听见她的话,栖梧突然睁开眼睛,伸手将那气息不稳的少年推开,咯咯笑了起来,“我既没捆缚于他,又何来放了他?” 左琴瑟听见她窸窣穿衣的声音,这才抬起头看她,面色微冷,“圣女给南宫极下了情盅,与捆缚又有何区别?” 栖梧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长袍,只简单在腰间束了根大红的玉带,湿漉漉的发丝披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妖艳的曼陀罗,充满了神秘和魅惑。 左琴瑟只看了一眼,心中汹汹的气势便泄了一半。 这样一个冷如霜,艳如妖,集圣洁与奢靡于一体的矛盾女子,只怕任何男人见了,都会被她吸引,而任何女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 栖梧将左琴瑟的神色尽收眼底,她黛眉轻绽,轻轻笑道:“情盅确实会影响人的感情,但若是心智坚定,对下盅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绮念,是不会被影响的。” 左琴瑟微蹙着眉,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栖梧莲步轻移,走到一个端着托盘躬身侍立在侧的少年身旁,玉指挑起托盘上的美酒,浅浅啜了一口,才回头看左琴瑟。 “你是第一个敢闯进来找我要人的女子,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月的时间,若你能说动南宫极愿意跟你回东汉,我就解了他体内的情盅,如何?” 左琴瑟第一反应就是有阴谋! 她毫不废话地说道:“你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栖梧晃了晃手中的银盏,莫棱两可地笑了起来,“不要太相信自己,也不要太相信男人……” 左琴瑟看着她奇怪的表情,低头想了想,不管栖梧说的话是真是假,她都要试一试。 她的时间不多,但凡有一丝希望,都要偿试。 抬头,定定地看着栖梧,左琴瑟说道:“但愿你信守诺言。” 看着她满目自信,栖梧却突然露出一抹兴味的表情,她招了招手,唤来一人,吩咐道:“来人,将左小姐安排在极公子的对面。” 于是,左琴瑟做为除了南宫极以外,唯一一个外族女人住进了神殿。 虽然不明白栖梧为何明知自己的目的,却还将她安排在南宫极隔壁,但既然有利于自己,左琴瑟自然是乐见其成。 当那名仆人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时,左琴瑟一刻也没有呆住,就往对面南宫极的房间跑去。 两人住的院落叫做碧华殿,左琴瑟与南宫极各住东西两间,正好相对,从她的房间看过去,恰好能看见对面的情形。 此时,南宫极的房门半开着,远远地能看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垂首站在桌前。 左琴瑟悄然走过去,到得近前才发现,原来他在挥毫作画。 屋内光线温和,衬托着他隽秀的侧颜,站在那里,如一副雅致的丹青。 他表情十分认真,让左琴瑟想起了第一次蛊毒发作时,清醒过来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样静谧而又详和感觉。 不知不觉,左琴瑟走了进去,南宫极一心放在手中画作上,竟丝毫没有查觉有人靠近。 左琴瑟的目光顺着他专注的脸庞缓缓下滑,最终落在桌面上的那副画上,均称的线条浅浅地勾勒出了一个人影,身姿窈窕,面容…… 当左琴瑟看清那画上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栖梧的脸,他那样专注画着的,是另一个女人的画像! 这个认知让左琴瑟顿时如坠冰窖,她脸色惨白,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晃了一晃。 这一晃,南宫极便有所查地回过神来,当看到左琴瑟站在面前时,原本温和的俊脸瞬间冷如寒霜。 “怎么是你?” 漠然的语气让左琴瑟心口一堵,想起他往日的温情,不禁气苦道:“你希望是谁?” 南宫极漠漠地看她一眼,搁下笔,径自收起桌上的画来。 他如此疏离,竟是连多一句都不愿意开口。 左琴瑟只觉得心中被凿开了一个洞,一想起他方才那样专注地为别人作画,也气恼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栖梧的画,望着南宫极,直接道明来意。 “跟我回东汉。” 南宫极远山似的眉蹙了一下,突然伸手一点左琴瑟手腕,左琴瑟顿时“啊”的一声,痛呼地松了手。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这才听他冷淡地回道:“我想,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 他小心地将栖梧的画像卷起,竟是不再看左琴瑟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左琴瑟咬了咬嘴唇,见他要走,忙伸手拉住他衣袖,急道:“南宫极,你现在所思所想,并不是你真正的想法,相信我,跟我回东汉,你就会发现在的想法是错误的。” 她近乎乞求地摇了摇他衣袖,“跟我回去好不好?” 南宫极身体顿住,就在左琴瑟欣喜地以为他听进去了时,却见他忽然一振衣袖,左琴瑟猝不及防被震开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只有清冷地声音如冰传来,“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我现在的言行都是被情盅所支配?” “你知道?”左琴瑟仓皇站稳身体,惊诧地看着那个淡如松竹的背影。 她本来还在考虑要怎么告诉南宫极他中了情盅的事,却没想到他竟知道,左琴瑟上前一步,下意识便要再度抓住他手臂时,却在伸出手时生生顿住。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跟我回去吧,栖梧已经答应我,只要你愿意回东汉,她会解除你体内的情盅。” 南宫极许久没有说话,左琴瑟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能看见一个僵硬的背影。 就在左琴瑟等得有些着急,恨不得直接拉着他就逃跑时,却听见他迟缓地声音徐徐从前方传来。 “没错,我知道,并且甘之如饴。” “……”有一瞬间,左琴瑟感觉自己耳鸣了。 耳边嗡嗡响了好久,她才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说什么?” 南宫极没有再重复一遍,他只稍稍停顿了一瞬,便带着栖梧的那副丹青头也不回地离去。 自使至终,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左琴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内,忽然,她猛地追了上去。 不,他现在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是被控制的。 不要去听,不要去想,不是真的…… 一直追到碧华殿外,左琴瑟终于看见了南宫极,还有另一个人。 她站在门内,看着她爱着的男子,将画好的丹青交于栖梧手上。 栖梧站在南宫极对面,透过他的肩膀,刚好可以看见神色寂落的左琴瑟,她唇畔笑意加深,展开画卷看了一眼。 “画得真好,极,谢谢你。” 南宫极神色并未有多大变幻,依旧清冷疏离,但说出的话却让左琴瑟几乎崩溃。 她听见他说,“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 我甘之如饴…… 左琴瑟只觉得心口那个洞越来越大,她脱力般地跌靠在木檐上,眼神空蒙地望着那个淡青色的背影。 为什么? 为什么再相见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明知道他是被情盅左右,她的心里却依旧痛得无法呼吸? 南宫极似是发现了身后的动静,他侧了侧脸,却并未向后看,只淡漠地对栖梧问道:“为什么碧华殿里会住着别人?” 栖梧看着眸色痛楚的左琴瑟弯弯一笑,“左小姐跋山涉水为你而来,如果让她流落外面,恐怕有危险。” 南宫极似是蹙了蹙眉,略有不悦,“你何时如此心软?” “她总归是你以前……”顿了顿,栖梧看了南宫极一眼,“爱过的人。”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宫极的脸,见他神色无波无澜,又继续道:“况且,我已经答应了左小姐,只要她能说服你离开南蛮,我就替你解了这情盅。” 妖娆的手指点在南宫极胸前,那亲昵的神态刺痛了左琴瑟的双眼,她已经无暇去想他一口一个别人,和不悦的神态了。 转过身,左琴瑟默默朝殿内走去。 可是南宫极无情的话语依旧钻入了耳内,她听见他负气般说,“你若想让我离开,我离开便是,但别让她住进碧华殿。” 一股钻心地疼痛蓦地从心底传来,左琴瑟脸色刷地惨白如雪,她伸手捂住胸口,艰难地转头,看着殿外的两人。 “噗!”的一口鲜血喷洒了出来!。 左琴瑟两眼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南宫极闻声转过身来,当看到左琴瑟脸色痛苦地昏倒在地时,那双淡如琉璃的眸子更加淡了,黑色的羽睫微微低垂,他转过了眸子。 “怎么,心疼了?” 栖梧看见他神色,忽然伸出精致的玉指,想要去抚南宫极俊俦的脸。 比起方才的无动于衷,南宫极突然退后一步,躲开了栖梧的手指,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栖梧收回手指,优雅地拢了拢半干的长发,美目看了地上的左琴瑟一眼,吟吟笑道:“自然没忘,只要你心甘情愿地接受体内的子盅,陪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将玉骨水给你,只是——” 顿了顿,她突然看向南宫极的胸口,“如果你一直这样抑制它,可就有违约定哦……” 最后一个哦字她拉得很长,意味不言而喻。南宫极却俊脸一沉,周身骤然爆射出一股冰寒至极的气息。 地上的落叶瞬间被气流卷起,栖梧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但自己纤细的脖颈已经被他冰冷的手掌掐住。 “若本王没有抑制蛊毒,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说话?” 他眸中不再是清淡得没有一丝情绪,翻滚着的波涛如同无尽深渊要将人吞没。 这一刻,栖梧终于知道,这才是南宫极真正的样子,看似淡漠无情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偏执和疯狂。 她知道,若没有玉骨水,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栖梧脸上不自觉闪过一抹惧意,她抓着南宫极的手,偏头看了左琴瑟一眼,艰难道:“你再不放开我,你那未婚妻就要被螭盅咬破心脏了……” 南宫极眸子闪了闪,周身气息一收,瞬间松开了手掌。 “咳、咳咳……” 栖梧获得自由,立即捂着脖子咳嗽个不停,等她回过神来时,却见南宫极已经走到左琴瑟面前。 他弯腰将她抱起,径自朝碧华殿内走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栖梧突然伸出右手,白皙的指尖莹润光泽,如同最娇嫩的花瓣。 突然,黑色衣袖下的腕脉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只见一个突起在栖梧的手腕下缓缓滑动,顺着掌心一路滑到了中指,若有人在这,一定会惊骇得叫出声来。 因为当那诡秘的突起停留在栖梧指尖时,就听“噗”的一声,莹润的指尖突然从里面被破开,一只黑色的盅虫赫然出现在栖梧的指尖之上。 栖梧看着那只还带着鲜血的蛊虫,一双云眸突然露出奇怪的神色,她怪异地笑了起来。 “南宫极,是你先被我的情盅驯化,还是你那未婚妻先放弃呢?” 栖梧魅惑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隐忍的疯狂,不论哪一样结果,都会另她兴奋不已! 南宫极将左琴瑟抱进了碧华殿,在路上他就已经找出护心丹,喂了一颗到左琴瑟嘴里,此时见她小脸因为疼痛紧紧纠在一起,他淡色的唇也跟着紧紧抿起。 将左琴瑟抱回房间,刚将她放回床上,南宫极疏淡的眉就轻轻皱了一下,旋即一松,他拉起被子将左琴瑟盖住。 做完这一切,南宫极只淡淡看了昏迷中的少女一眼,便转身离去。 等到房间再度恢复安静,一抹幽灵般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左琴瑟床前。 来人一身灰衣,额头到左眉角处一刀凶恶的伤疤,正是苍茫山中丢下众人逃跑的温余。 温余看了看床上的左琴瑟,又看了看南宫极离去的方向,一脸迷惑。 他那日其实并没逃远,只是躲在暗处不让栖梧发现,所以左琴瑟等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这男子既然中了栖梧的情盅,就不可能再对其它女子动情,可是方才看他神情,分明是对左琴瑟还有情…… 温余查探了一下左琴瑟的情况,见她已无大碍,便又如同来时一样,幽灵般地消失了。 …… 左琴瑟依旧是三日后醒来的,她睁开眼睛怔忡了一瞬,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心脏,左琴瑟突然从怀中掏出护心丹,全部倒了出来。 两颗……这么说是有人喂了她一颗? 想起毒发之前的片段,左琴瑟心中忽然激动了起来,在这神殿之中,知道她有护心丹的,只有南宫极! 难道他…… “你想的没错,是你那未婚夫救了你。”突然,一道突兀的男声从头顶上传来。 左琴瑟吓一跳,忙抬头看去,就见温余斜躺在屋内的横梁上。 “是你?” 想起温余在苍茫山中丢下大家逃走的事,左琴瑟不禁脸色微沉,“你不是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温余嗖的一声从横梁上下来,落在左琴瑟面前,躬身说道:“小姐,栖梧认识我,若让她看见我与你们在一起,一定会连累你们的。” 左琴瑟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心中有些别扭,此时见温余交待原因,心中早已不怪他了。 她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问道:“你怎么会在神殿?” 温余立即面容肃整,来到左琴瑟对面,凝重道:“属下是偷偷潜进来的,这几日我已将神殿打探了一遍,族长和几位巫师都被栖梧关在神殿地牢,请小姐想办法救出他们。” “地牢?”左琴瑟皱了皱眉,沉吟了会说道:“神殿守卫森严,凭我们几人想要救人,恐怕不易。” 温余左眉上的那道疤痕突然跳了跳,说道:“现在确实不是救人的时候,但一个月后是南蛮的祭神节,届时,栖梧做为大圣女,会统领众人登上祭台为族人祈福。” “而为了保护圣女的安全,神殿的守卫也会调离过去,到时候就是救人最好的时机!” 一个月后? 左琴瑟沉思了一瞬,自己刚好与栖梧的约定也是一个月,刚好可以趁机打探下虚实。 “好!”她点点头,“你先与青成他们汇合,到时我们里应外合,趁着神殿空虚时,将族长救出来。” 温余迟疑了下,补充道:“但是想进入地牢,我们必须拿到栖梧的手牌,否则根本打不开地牢的暗门。” 左琴秀眉轻蹙了下,这时,院外突然有声响传来,左琴瑟忙抬头说道:“手牌我会想办法弄到,你先走吧,别被发现了。” “是!” 温余应了声,便倏地消失在房间内。 左琴瑟左右看了看,确定没看到半个人影后,这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院内,几个仆人正规规矩矩地打扫着院子,不一会就见有人端着美酒菜肴放置在院内的石桌上,而这时,对面南宫极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栖梧和南宫极一同走了出来,两人抬头看到左琴瑟,南宫极漠然地瞥开眼光,栖梧却笑道:“左小姐昏迷了三日,想必饿了吧,不如和我们一同用餐?” 左琴瑟咬了咬嘴唇,突然呯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耳内却清晰地传来栖梧温存的声音。 “极,你要不要去请左小姐出来?” “我吃饭不喜旁人打扰。” 一阵银铃般地笑声响起,只听栖梧说道:“她身子虚弱,你就不担心出事?” 左琴瑟的指甲扣进了心里,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捂住耳朵,却偏生像是脚下生了根,挪动不了分毫。 良久,门外传来南宫极毫无感情的声音,“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果然! 左琴瑟眼眸微颤,粉色的唇瓣无意识地咬得泛白,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傻傻地听进心里? 她闭了闭眼,突然嚯地打开房门,面容清冷地走了出去。 “刚好我肚子饿了,圣女不介意一起吧?”左琴瑟走到二人身前,目光只盯着栖梧。 栖梧惊讶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她在这种情况还有勇气出来,当下,嫣然一笑,“当然不介意,来人,上副碗筷。” 左琴瑟不客气地在二人对面坐下,于是,三人气氛怪异地一起用餐。 栖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与南宫极调笑着,状态亲昵。 左琴瑟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尽量不去听对面栖梧的甜言蜜语,只有不去看那个人,不去想他漠视的表情,她才有力气坐在这里。 但是当栖梧将一块干笋放到南宫极碗里时,左琴瑟终于忍不住说道:“他不喜欢干笋。” “是吗?”栖梧讶异一声,就要伸筷将那块干笋夹出来。 却不想南宫极突然夹起干笋放进了嘴里,吃完说道:“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意有所指的话让左琴瑟脸色蓦地一白,她抬起受伤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那张绝艳倾城的脸。 即使再怎么忽略,心也会痛不是吗? 即使再如何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只是被情盅影响,可是对于他给的伤害,依然会将她一颗小心的心切割碎裂,不是吗? 对于她受伤的表情,南宫极好似没有看见,他放下碗筷,对栖梧说道:“我吃饱了,先回房。” 淡青色的衣袂如一泓远去的江水,从左琴瑟眼底消失,她蓦然站起,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他衣袂最后一角。 涩涩问道:“既然你如此无情,为何又要救我?” 若真的对她彻底遗忘,若真的生死与他无关,又为何在她蛊毒发作时,救下她? 南宫极顿了顿,抽回自己的衣角,背对着左琴瑟,一字一字说道:“救你,只是不想你脏了我的地。”。 救你,只是不想脏了我的地…… 左琴瑟耳朵嗡的一声,那颗努力拼凑的心“呯”的一声,碎成了数瓣。 她无力地垂下手,眼睁睁看着南宫极一步步离她而去,却再也没有力气上前一步。 一阵晚风吹来,院中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随风而舞,如同无根浮萍无依无靠,左琴瑟的眼睛模糊了,只觉得这清淡的异香分外凄苦。 她不知道自己在院中站了多久,等醒悟过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栖梧和仆人早已离去,寂静的院内只有左琴瑟的身影孑然而立。 左琴瑟动了动手指,僵直地走到了南宫极的门前,门内漆黑一片,她静静地站了一会,突然十分颓丧地离开了碧华殿。 夜色中的神殿格外安静,安静得只有左琴瑟踩在石子路上的踏踏声,她心事重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 南宫极无情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不停地在脑海响起,剜心噬骨般让她难受不已,她还有什么资格留在碧华殿? 继续待在那里,每天看着他和栖梧一起,只会让自己的心越来越痛! 何必呢? 左琴瑟伸手揩掉眼角的泪水,正想找个人问问出口在哪,才发现今晚的神殿好像安静得过头了。 她抬头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眼前是一处陌生的宫殿,清冷的月光下,原本守卫在神殿各处的侍卫竟然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左琴瑟左右瞧了瞧,发现宫殿里隐约有灯火闪烁,忽明忽灭的甚是诡异。 出于好奇,她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立刻便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桀桀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上爬行,产生的某各怪异又艰难的声音。 左琴瑟侧耳倾听了一阵,直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正要转身就走,忽然一声低吟惊得她停住了脚步。 左琴瑟蹙了蹙眉,方才那道短促的低吟……好像是栖梧的声音! 她踌躇了一下,终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蹑手蹑脚地上前,躲在宫殿的大门后,透过大门的缝隙望了进去。 今晚月色凄冷,宫殿内只有一盏橘黄色的灯笼挂在檐下,明明没有风,却东摇西晃地很是阴森。 透过门缝,左琴瑟看到一群士兵正严正以待地守候在宫殿的每个角落,难怪今晚神殿如此安静,原来大部分兵力都调到这宫殿来了。 她心下奇怪,他们在这做什么? 这时,方才听到的那桀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左琴瑟寻声望去,赫然发现宫殿中央的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玉桶。 里面雾气缭绕,而那诡异的声音正不断地从玉桶中传来的…… 等了片刻,那声音戛然而止,左琴瑟看见两个士兵立即上前,在玉桶中捞着什么,半晌,一具湿淋淋的尸体竟然从玉桶中破水而处,被扔在了地上。 左琴瑟瞳孔一缩,因为她惊骇地看见那具尸体十分可怖! 尸体全身干瘪,如同枯死的老树丫般萎缩在一起,全身皮肤呈紫黑色贴在骨头上,没有一丁点肉,甚至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之所以能分辨出那是一具尸体,完全是通过那扭曲在一起的四肢猜测出来的。 左琴瑟心中瞬间骤起万丈波澜,轻抚在朱门上的手指不自觉得微微颤抖起来,她知道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安全逃离此地。 可是她动了动脚,却发现双脚像是粘在地面一样,竟然挪动不了分毫。 左琴瑟心中有些着急,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自那雾气缭绕的玉桶中响起。 “下一个。” 果然是栖梧! 左琴瑟脸色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她一直注意殿内的动静,只见栖梧话音一落,就见方才两个士兵一声不吭地走到另一边。 她这才发现,原来殿内除了栖梧和那些士兵,竟然还有一群少年。 左琴瑟眼中讶异之色越来越浓了,她认得那群少年,正是那日在汤池服侍过栖梧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正是青春好年华。 可现在,这群少年正瑟瑟发抖地被士兵围困在一起,一个个面色惨白如临死境。 士兵走到少年身旁,随便押了一个少年便往玉桶走去。 那少年吓得双腿发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玉桶连连磕头,“求圣女饶命……我还不想死啊!” 他重重嗑在青石地面上,很快,额头便嗑出了血迹,却仍一遍遍乞求道:“圣女饶命,饶命啊……” “快走!” 两个士兵突然狠狠踢了少年一脚,一人架起一只胳膊便将少年抬了起来,不顾少年撕心裂肺地哭喊,直接扔进了玉桶之中。 “噗”的一声,水花四溅,少年陡然惨叫一声从玉桶中爬起身来。 “救命!救我!” 少年趴在玉桶边缘,伸手朝殿门外大喊道。 左琴瑟吓了一跳,因为那少年呼救的方向,正是她的方向,她几乎以为那少年看到了自己! 震惊间,却见白蒙蒙的雾气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妖娆的手,蓦地拉住少年,少年猝不及防重新跌回到玉桶里。 接着便响起了栖梧隐忍的低吟声,和那种艰涩爬行的桀桀声混合在一起,糜烂又诡异。 左琴瑟听着那声音,只觉得耳朵里似是钻进了一只恶心的虫子,一路顺着神经末稍钻到了心底。 想起方才那具从玉桶中丢出来的尸体,左琴瑟脸色一白,瞬间想到了什么,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赶紧伸手捂住嘴巴。 “谁!”栖梧的声音瞬间从殿内传了出来。 左琴瑟心中一惊,知道被发现了,她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便要返身逃跑,却见一个物体突然从玉桶中骤然射了出来,直直地朝着殿门的方向砸来! 等看清到那是一具萎缩成一团的紫黑色尸体时,左琴瑟瞳目一缩,胃里更加翻腾了。 没想到仅片刻,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眼看便要被那尸体砸个正着,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左琴瑟腰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被人抱住,眨眼之间消失在殿门外。 栖梧穿上衣物赶出来之际,高大的殿门之下,只有那具她方才丢出的尸体,再无其它人影。 夜色下,她目光阴翳地抬头,原本清丽绝伦的脸颊,一半如同少女白皙光洁,一半如同垂垂老人……沟壑纵横! …… 左琴瑟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立即抬头,就看到一张即使在黑夜里,也难掩光华的绝色脸庞。 她心中一喜,“南宫极!” 竟然是他,他又救了她! 南宫极没有说话,淡薄的唇轻抿着,他抱着左琴瑟在屋檐上急速朝碧华殿的方向而去。 左琴瑟却是激动不已,心里像开了花一样灿烂无比。 她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危险,忍不住笑出声来,兀自开心了一阵,又抬头看了看南宫极,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你没有忘记我,对不对?”左琴瑟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问。 “南宫极,我好后悔,后悔在东汉没来得及明白自己的感情,所以你现在是在惩罚我是吗?” 一阵委屈突然漫上心房,左琴瑟鼻子一酸,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恭喜你成功了,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真的好难受,好嫉妒,好痛……” “你听到了吗?我真的……” 左琴瑟忽然贴紧了南宫极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一般,她软声道:“不要再惩罚我了好不好,南宫极,我们一起回东汉好吗?” 南宫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如果左琴瑟抬头,就会发现月色下,他清冷的眉眼紧紧皱起,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般,隽逸的脸颊一片惨白! 他闭了闭眼,忽然抱紧左琴瑟,脚尖一点,落在碧华殿的院子里。 良久,他哑声道:“放手!” 左琴瑟怔了怔,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回了碧华殿,她松开手,从南宫极的怀抱里站起身来。 见她站好,南宫极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左琴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突然心中一慌,忙追了上去。 “你去哪?”她有些紧张地拉着南宫极的衣袖。 “与你无关。”南宫极顿住身形,手臂微振,震开了左琴瑟。 左琴瑟却忽然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他,流泪道:“你不要去,我不让你去,栖梧她、她……你跟我离开好不好?” 左琴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栖梧根本不是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瞬间将活生生的生命,摧残成那副可怕的模样。 像是被抽干了肉血一样,只剩下一个干瘪空荡的骨架子。 哪怕是她制出的最毒的毒药,也不可能做到! 想起那些少年的下场,左琴瑟心中一阵发怵,栖梧不停地将挑选那些面貌俊秀,身体健康的少年进入神殿,就是为了她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那么南宫极呢?她是不是也会对他下手? 想到这里,左琴瑟心里一阵后怕,她抱紧了南宫极,紧张道:“她会杀了你的,你跟我走吧,南宫极,我不要玉骨水了,” “我只要你!” 南宫极忽然面色一变,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无声滑落…… 背后有温热的液体将他的青衫打湿,他眸色极淡地看着前方,好半晌,才稳住体内的盅动,他凉薄开口。 “左小姐,请你自重。” 背后有温热的液体将他的青衫打湿,他眸色极淡地看着前方,伸手一指一指掰开左琴瑟环在腰间的手指,衣袖拂动间,左琴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 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抬头,仓惶地看着那个淡青色的人影消失在碧华殿。。 离开了碧华殿,南宫极突然伸手捂住嘴唇,面色惨白地靠在墙壁上。 殷红的鲜血透过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他暗自运功了好一会,才将心底那股燥动压抑住。 情盅,中者受体内子盅影响,会对身怀母盅的施盅者产生爱恋。 可若是中者忽略子盅的感受,对其它女子动心,则会导致子盅不安,游走于七经八脉之中,中盅者便如同万蚁加身,痛苦不已。 半晌,南宫极恢复了面容,眸中却是一片暗潮,体内盅动越来越频繁,他必须尽快找到玉骨水的下落。 思及此,他忽然朝栖梧寝殿的方向走去。 圣元殿,在神殿的最中心位置,也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没有栖梧的召见,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 南宫极一路缓缓前行,那些守卫在两旁的士兵见到他,竟然没有丝毫拦截的意思。 他抬头看着夜色中的宫殿,这神殿里里外外他都查探过,却并未发现与玉骨水相关的东西,甚至就连栖梧寝宫下的地牢,他也曾偷偷潜入过。 只是里面除了关押着南蛮族长和巫师外,并没有其它东西,南宫极虽然知道栖梧暴政,但与玉骨水无关的东西,他并不感兴趣。 圣元殿内灯火通明,显示主人并未歇寝。 南宫极走了进去,黑色的纱幔后面,紫鼎香炉正袅袅燃着淡香,栖梧正斜躺在塌上,她单手支头,薄如蝉翼的丝绸纱衣将曲线玲珑的身体包裹得喷薄欲发。 领口微敞,凝脂般的脖颈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引人无限遐想。 听到声音,栖梧微微睁开闭目的双眼,轻笑一声,“你来了。” “放了她。”南宫极眸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突然说道。 栖梧突然坐起身来,美目流转间睨了南宫极一眼,“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小未婚妻好奇心太重,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南宫极沉默半晌,转身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下,他漠然开口,“你别忘了我来找你的目的,若她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栖梧咯咯笑了一阵,突然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抚上南宫极的肩膀,一路下滑到心口的位置。 “被子盅反噬的感觉怎么样?不好受吧。南宫极,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从来没人在我的情盅下,还能对别的女子动心,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不接受它,爱上我不好么?”栖梧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南宫极,俯身在他耳边诱惑道:“忘了你那小未婚妻,与我一起,我们同掌南蛮如何?” 魅惑的香气传入鼻内,南宫极心神一荡,他立即警醒地蹙了蹙眉,突然曲指一弹,栖梧床头上那盏香炉应声而灭。 一阵夜风轻轻送来,吹散了屋子里的香气,南宫极伸手扒开栖梧的手,冷声道:“没想到圣女也喜欢这些下作东西。” 栖梧不以为意地挑起眉梢,突然一个旋身,坐到了南宫极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就算不用媚香,难道你体内的子盅就受得住我如此接近?” 中了情盅的人只要靠近施盅者,就会受体内子盅的影响,如同中了媚药一样,想与施盅者发生肌肤之亲。 她就不相信,南宫极真能抵御得了体内盅虫的躁动。 南宫极垂目看了一眼在自己在怀中兴风作浪的女人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区区虫子而已,你当真以为能控制本王?” 他突然伸手钳住栖梧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他,冷冷说道:“让本王来猜猜你到底想做什么。” “最开始也许是真的想让我陪你一个月,不过自从在苍茫山上见到瑟儿之后,你就改变了主意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故意让瑟儿住在碧华殿,又以解盅为诱惑让她劝我回东汉,实则是想让她看着我移情别恋而痛苦,而另一方面又以玉骨水为诱惑,让本王不得不接受体内蛊虫的支配,不能与她道出原委。” 栖梧云眸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扭曲地笑了起来,“没错,我就是想看着你们痛苦,你想为她取得玉骨水,她想为你解盅毒,多深情啊!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坚持多久!” “你真可怜!” 看着栖梧脸上的阴戾之色,南宫极嗤笑一声,“自己得不到东西,就认为别人也不配拥有,像你这样残缺的人,也只敢用情盅支配感情。” 栖梧脸色一变,像是被蛰了一下一样,猛然从南宫极怀中退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地指着南宫极,颤抖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永远高高在上的圣女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是心底最深的痛被人狠狠揭起,她突然愤恨地盯着南宫极,“你都知道些什么?” 南宫极微微偏头,却是泰然自若地又重复了一遍,“放了她。” 栖梧愣了下,突然气极而笑,她撑在桌沿,笑得花枝乱颤,突然抚掌道:“好,好啊,跟我谈条件,行,你把桌上这杯红酥酒喝了,我就不计较你那小未婚妻撞破我秘密的事了。” 南宫极却是面容微凛,转眸看向桌面,果然见到一杯酒水,静静地放在石桌中心。 红酥酒,南蛮特有的一种酒水,平时喝并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是身中情盅的人喝了红酥酒,则会加剧蛊虫的成长,子盅在红酥酒的作用下,会促使中盅人与人交合,如若不然,便会噬心而死。 南宫极看着那杯酒水,迟迟未动。 栖梧冷笑一声,“南宫极,你可以选择不喝,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是玉骨水,你永远都别想得到。” 南宫极眸子沉了沉,看向栖梧时如同一把锋利的刃直直戳进了她的心里。 栖梧被他看得一阵心慌,忙端起桌上那杯红酥酒,递到他面前,“你喝了这酒水,要么与我春风度一晚,要么被蛊虫噬心而亡,但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会将玉骨水给那丫头,解了她体内的螭盅如何?” 她不相信南宫极是轻易放弃生命的人,只要他肯与自己春风一度,她就能得到他那深厚的功力,而且子盅与母盅一旦交合,南宫极就会完全被子盅控制,从而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 想到这些,栖梧按下那股自见到这个男人,便从心底里产生的惧意,淳淳诱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喝了这杯红酥酒,我立即将玉骨水给你。” 南宫极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当真?” “我发誓!不管你碰不碰我,都会将玉骨水给你。” 栖梧笃地发誓,但那双波光闪动的美目中却闪烁着势在必得的暗芒。 南宫极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端起眼前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银色杯盏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咚的响声,南宫极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他伸手到栖梧面前,“拿来。” 栖梧一直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此时见他清冷的俊脸上染上一抹红潮,她走过去,牵着南宫极的手往塌边走去,娇媚地笑道:“放心,等过了今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纱帐跌落,栖梧抓着南宫极的手臂,突然一个翻转,两人双双跌落在床塌之上。 南宫极脸颊通红,他眼神迷离地看着身下的女人,突然甩甩头,暗自运功抵档住体内那股要将他理智都烧灭的邪火。 在栖梧闭眼送上红唇之际,南宫极突然出手如电,点住了栖梧周身几大穴道。 栖梧嚯地睁开眼,就见南宫极隐忍地站起身来,她怒极,“南宫极,你干什么,如果你今晚不行男女之礼,你会死的!” 南宫极抿着嘴唇,冷冷看她一眼,突然不发一眼地转身离去。 “南宫极,你回来,你给我回来!”身后,栖梧不甘地叫着,可是不知道南宫极用了什么手法,她竟一时解不开穴道。 …… 左琴瑟一直跌坐在碧华殿的院内,浑身冰凉一片,她突然艰难地抬起右手,掌心一片血渍。 是方才南宫极将她摔到地上所致,她目光黯然,他从来没有如此粗鲁地对待过她。 是真的讨厌她了吗? 碧华殿外面漆黑一片,他此刻是在栖梧那里吧,可是栖梧…… 左琴瑟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些恐怖的尸体,她瞬间便想到了某些采阳补阴的邪术,南蛮本就是巫术之地,难道栖梧一直保持少女般的面貌,难道是与那些少年有关? 思及此,左琴瑟心中忽起一阵恐慌,她突然从地上爬起,喃喃道:“南宫极……” 不行,南宫极一定会遭她毒手的,她要去救他。 左琴瑟握了握拳,立即向碧华殿外冲去,可是刚跑到殿门口,突然与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 左琴瑟还来不及抬头看,突然被人一把抱住,一片阴影罩了下来,惊呼声被瞬间堵在了嘴中。 “唔……放开……” 一双烙铁般的手似要将她的纤腰掐断,左琴瑟心中又惊又怕,连连伸手捶打着来人。 来人突然放开了她的唇,低喘着在她耳边说道:“卿卿,是我。” 南宫极? 左琴瑟心中一惊,忙捧起他的脸,果然是他! “你怎么了?”她瞬间便发现了南宫极脸颊不正常的红晕,以及滚烫的肌肤。 南宫极紧紧抱着他,好看的眉深深地蹙起,似是隐忍着十分痛苦的事,左琴瑟见他额头虚汗连连,忙伸手替他擦掉。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南宫极睫毛颤了颤,眸光一沉。 毫无预兆地,南宫极突然打横抱起左琴瑟,急急向自己房间走去……。 “南宫极,你怎么了?” 左琴瑟被他抱回房间后,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此刻见南宫极将自己放在床上,下意识便往里缩了缩。 南宫极白皙的俊脸上冷汗如豆,他漆黑的眸上闪过一丝挣扎,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沙哑道:“我想要你。” 左琴瑟仿佛被他的手烫了一下,脸色唰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 她嘴唇动了动,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嗫弱道:“可我们……还没成亲……” 两人虽然有过亲吻,但南宫极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如此直接过,而且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纵使她脸皮再厚,也经受不住如此另人脸红心跳的话。 左琴瑟低着头,却不知道此番羞涩的模样,更是让南宫极燥热不已,如万蚁噬心般难受。 他尝试压住心头那股邪火,却不想愈是压制,神思愈是模糊,此刻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子,心里的那道防线几乎溃不成军。 南宫极忽然闭上眼睛,伸手点了胸口几处大穴,但由于压抑太久,体内气血顿时一阵翻涌。 左琴瑟只听头顶响起一声闷哼,抬头,就见南宫极紧抿的嘴角溢出了一线鲜血…… 她心中一惊,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满脸焦急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栖梧对你做了什么?” 她慌张地抓住南宫极的手腕,两指搭在他腕脉上,丝毫没注意到眼前男人,双眼如同燃烧的两只小火球,正灼灼地盯着她。 “这是……” 当左琴瑟查探到南宫极体内的情况后,震惊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中了……唔……” 还未说完,那微张的小嘴便被狠狠含住。 南宫极无法自抑地吻住左琴瑟,撬开齿关,蛮横地夺取着她檀口中一切津蜜。 冰冷的夜似乎也开始燥动不安,左琴瑟被吻得头昏脑涨,就在她快要缺氧时,南宫极忽然一把推开了她。 他眼神恢复了片刻清明,当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时,忽然仓惶地退后一步。 左琴瑟看到他嘴角又溢出了一丝鲜血,心中一酸,那个清冷高贵的七王爷,何时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她忽然上前,伸手拭掉他唇畔的血丝,疼惜道:“你是南宫极,怎么可以将自己弄成这番模样?” 冰冷的手指让南宫极身体一僵,就见左琴瑟抬起头,双手颤抖地捧着他的脸,她闭上双眼,小心又紧张地吻上了他灼热的唇。 四唇相贴,左琴瑟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但她知道南宫极此刻极需要疏解,她咬了咬牙,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方才被南宫极极力压抑住的情感,忽然如同泄洪的水,瞬间便将理智淹没。 他双眸一暗,突然抱紧左琴瑟,重重地摔进了床褥里。 夜更深,情意浓。 书上说,男女之事如同罂粟,是会让人上瘾的极至欢愉。 可是左琴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一场撕扯灵魂的痛楚。 南宫极体内的药性非常霸道,当他完全放弃抵抗时,就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撕碎她,占有她。 一遍又一遍,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yu望。 这一夜,他闭着眼睛,蛮横冲撞;她睁着眼睛,无声泪落。 …… 翌日,天光笼罩整个碧华殿时,左琴瑟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动了动身体,忽然一阵撕裂的疼痛从体内传来,想起昨晚疯狂的一夜,左琴瑟脸颊一红,自己最后竟然晕过去了。 南宫极一直站在窗边,此刻他望着院内的那颗不知名的花树,脸色沉沉如冬雪。 早上,穴道解开的栖梧发疯般地冲进了碧华殿,她费尽心机地让南宫极喝下红酥酒,却怎么也没想到南宫极竟然和他的小情人做实了关系。 当看到屋内情形时,她几乎想也不想便要杀了左琴瑟,但是当南宫极危险地锁住她命门时,栖梧虽恼怒至极,却也知道不可能在南宫极的面前杀了左琴瑟。 最后,她愤愤地盯着二人,丢下一句“若你们敢冰释前嫌,就永远也别想得到玉骨水。”后,气急败坏地离去。 左琴瑟此刻已经发现了窗边的身影,她强撑着身体想到起身,却奈何骨头像散架般,方一起身便跌了回去。 “嘶……”身体的疼痛让她情不自禁低叫出声。 听到声音,南宫极转身,漆黑的眸光落在少女脸上,“你醒了?” 左琴瑟见他走了过来,一时有些窘迫,低低地嗯了一声,顿时有种手脚不知往哪放的感觉。 她下意识拉了拉被褥,却不料正好将床上那朵殷红的花暴露在空气中,左琴瑟怔了怔,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慌张抬头,果见南宫极的目光也落在那朵梅花上。 空气有一瞬的寂静。 左琴瑟正不知所措地在被子里绞手指,突听头顶传来歉意的声音,“对不起。” “啊?”左琴瑟疑惑抬头,他方才说什么?道歉么? 她愿意的呀! 虽然有些痛,可是,她愿意做他的解药啊。 南宫极的视线从那朵梅花上,缓缓移到左琴瑟脸上,他说,“昨晚,我以为是栖梧。” 轰!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左琴瑟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她以为自己会昏过去,可是她没有,南宫极那句话好似被下了魔咒,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回响。 直到南宫极转身欲走,左琴瑟才回过神来,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浑然不顾地抓住他的衣袖。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她一定是出现幻听了,怎么会听到那么荒唐的话? 南宫极转身,目光正好看见因为左琴瑟起身的动作从肩上滑落的被褥,被褥下面的肌肤上一片片淤青触目惊心! 南宫极瞳孔微缩,昨晚他竟然…… 喑暗的眸子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痛意,南宫极忽然转身,冷冰冰说道:“请你自重,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栖梧。” 左琴瑟的手颓然垂下,不是她出现幻听,只是她一肯相信罢了。 从苍茫山相遇开始,他就说过,已经忘了她,她也知道中了情盅的人,只会对施盅者死心塌地,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自重?呵……”左琴瑟忽然轻笑出声,脸色苍白地说道:“昨晚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重?” 她说这话的时候,凄凉中带着一股愤恨,不知是恨他,还是恨自己。 南宫极低垂的睫毛颤了颤,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有婢女来给左琴瑟擦洗身体,左琴瑟躺在床上,如同一具死尸般,任那婢女揭开被子惊呼不已。 已经残破不堪了,有什么关系呢? 婢女替她擦洗的时候,左琴瑟双眼一直盯着屋顶,茫然又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婢女擦试完毕,将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桌上,便躬身离去。 左琴瑟愣愣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日头夕斜,房中只剩下一缕夕阳的余晖,她忽然偏了偏头,看着桌上那套月白色衣物。 看了半晌,左琴瑟忽然起身,将那套衣服穿在身上。 衣服并不贴身,有些大,穿在身上空旷旷的,很是兜风,左琴瑟苍白地笑,特意将栖梧的衣服拿来给她穿,是要再将她羞辱一顿吗? 体内还是有些疼痛,走动间,如同撕骨裂肌般,让左琴瑟的额头冒起层层冷汗。 她扶着墙壁,咧了咧嘴,第一次就撕裂伤,她以后一定会产生阴影。 左琴瑟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南宫极的房间,走出了碧华殿,直到走出南蛮神殿,她依然没有回头,没有再多看一眼。 那颗曾好不容易打开的心,随着那一步一个疼痛的脚印,染了血,浸了恨,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 熙攘的大街,左琴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她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不知道该怎么走,可是心里却有个强烈地声音却在告诉她,要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神殿。 越远越好。 暮色渐合,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大街上游荡着,她脚步虚浮,苍白着脸上布满了迷然。 忽然,两个身穿异服的男人拦住了少女去路。 “姑娘,这么晚了你去哪呀?” “对呀,你一个人多危险,要不哥俩个送送你。” 左琴瑟魂不守舍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好似没听懂对方的话,径自闯开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男人突然伸手抓住左琴瑟的肩,不怀好意地笑道:“瞧你这模样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带你去吃饭。” 左琴瑟伸手想要挥开男人的手,可是另一个男人立即上前抓住她的手,还不忘伸手摸了一把,邪恶道:“对,哥几个好久没有开荤了,一起吧……” 两人拉拉扯扯地将左琴瑟带进了一个昏暗地小巷子,其中一人见四下无人,立即猴急地将她扑倒在地。 耳边是男人yin邪的笑声,还有衣物簌簌地落地声,左琴瑟脸上一片麻木,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灰暗的天,愈来愈暗……。 南蛮的天空似乎与东汉的不一样,灰蔼的云层低低地垂下来,好似头顶压着一床棉絮,沉沉的,闷闷的。 左琴瑟颓然麻木地躺在地上,视线尽头渐渐变作一个黑点,耳边邪恶的声音似乎远去了,她的意识缓缓下沉。 当那两个大汉脱了上衣就要扑上去时,昏暗地巷子里突然亮起一抹雪刃,十分精准地削掉了两只欲伸向左琴瑟的双手。 “啊!” “谁!” 两声惨叫骤然响起,抱着血淋淋的手臂,两个大汉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方向。 只见巷子尽头,一个青色的纤影电射而来,片刻停在了两人身前。 青离看到地上昏迷的左琴瑟,立即蹲身查看,当看到她凌乱的衣物和满身青紫瘀痕时,一双冷眸里霎时暴起一股杀意,冷涔涔盯着那两人。 “女侠,不关我们的事。” “对对,我们碰都没碰过她,饶了我们吧!” 那两人被青离摄住,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求饶。 青离收起长剑,再转身看向左琴瑟时,眸子里流露出一抹疼惜,她小心地将昏迷的左琴瑟抱起,脚步微点,便朝出口掠去。 身后两人正侥幸逃脱一命时,忽然,两柄匕首从天而降,噗噗两声插入大汉的心脏处。 两人愣愣对视一眼,头一歪,栽倒在地。 无人的小巷,斑驳地墙上,两道身影静静地立于昏暗里。 栖梧一身黑纱披身,美目望了下方两具尸体一眼,素手捂着嘴唇轻笑,“呀,真可怜呢,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杀了。” 她身旁边的男子突然收回远眺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栖梧一眼,栖梧的笑脸瞬间僵了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拢拢衣襟,扫了南宫极一眼,嗔道:“极,你这样追出来,若让左小姐看了,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么?” 此时,南宫极竟然换下了一直穿在身上的淡青色衣袂,换上了一身纯黑衣袍,原本就清冷的气质,更加冷冽如霜。 他这样与栖梧站在一起,两人俱是墨发黑衣,倒真像是一对郎才女貌。 南宫极转过身,沉目看着栖梧,“一切都如你所愿,你知道我要什么。” 如果说以前的南宫极只是疏离,那么现在的他就如同一柄黑夜里的剑,锋利、危险。 没有任何人能够躲避。 栖梧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南宫极的目光就像一座带刺的牢笼,让她无处可逃。 她抬头讪讪地笑了笑,不死心道:“左小姐都已经放弃你了,你又何必执着玉骨水,与我一道掌管南蛮不好么,还是说……” 她忽然伸手抚着自己的脸颊,娇俏道:“难道我没有左小姐美吗?” 古往今来,男人都逃脱不了下半身的控制,而在南蛮,没有人的姿容胜得过她栖梧,即使不用情盅,也会有前赴后继的男人为了她这张永远年轻的脸蛋而来。 她依旧不相信中了情盅的南宫极,会对她一点绮念都没有! 面对栖梧赤果果的沟引,南宫极眸中滑过一丝凛冽,他突然出手掐住她的喉咙,寒声道:“别挑战我的耐心!” 栖梧不怕死地往前一倾,倒进了南宫极怀里,她不去管被南宫极掐住的脖子,反而伸手摸向他的胸膛,咯咯笑道:“极,你知道为何叫情盅吗?昨夜,子盅初偿情事,母盅很是寂寞……” 当栖梧的手探进衣内时,南宫极脸色一变,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蓦地将她甩了出去。 栖梧颤颤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眉目却笑得妖娆。 果然,只要有玉骨水在手,南宫极根本下不了杀手。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南宫极站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栖梧,眼中杀机毕露,如同一个乍然出世的魔。 “一月之期很快就会到来,如果本王没有见到玉骨水,上天入地,定让你生死不能!”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栖梧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栖梧看着他的背影,云眸微动,她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不甘地冷哼道:“南宫极,我就不信你能捱过子盅的发作。” 为了让南宫极能完全被自己掌控,她给南宫极下并非普通情蛊,而是一只盅后! 百只蛊虫才得一只盅后,若中于男子体内,便很难拔出,而且一旦偿腥,便会七日发作一次,且一次比一次猛烈。 栖梧少女般的脸颊忽地闪过一抹阴暗,她就不信子盅发作时,南宫极能一次都不碰自己! …… 左琴瑟做了一个梦,是的,她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她看见了前世。 她看到自己因偷练玄阴神功而七窍流血的尸体,还有抱着尸体痛哭的弟弟。 “姐、姐,你别丢下我……” 杨小星的样子与她前世的横样很是相像,此刻伤心欲绝地抱着她的尸体,死死不肯松开。 左琴瑟难过极了,小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原本以为没了自己这个废物包袱,他会过得很好,却没想到他如此难过。 有族人过来要将她的尸体拿去火化,可是小星却死死不肯松手,甚至与那人动起手来。 小星在族中本就是佼佼者,一时,谁也不是他的对手,直到族长出手,小星才因为力竭而昏了过去。 “小星!” 左琴瑟嚯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青离挑起房帘,惊喜地走了过来。 左琴瑟有些茫然,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从房中陌生的摆设移到青离的脸上,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青离。” 她沙哑着声音,视线落在青离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精雕银盒上,问道:“这是什么?” 青离脸上快速闪过一抹羞赧,不自然地说道:“是药。” 见左琴瑟仍是茫然,红着脸补充道:“上那里的。” 左琴瑟脸色一变,突然伸手一把将那银盒打在地上,慌乱地看着青离,颤抖道:“你、你怎么知道?谁给你的?” 青离将地上的银盒捡起,想起左琴瑟身体上的伤痕,她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心酸道:“小姐,不管怎样,你要好好活着。” 将药盒拧开放到桌上,迟疑了下,青离又说道:“这件事,除了我,没人知道……” 左琴瑟脑袋嗡的一声轰鸣了起来,她望着那药膏,似是被刺激了一样,“是他,是他给你的对不对?” 那种事,只有他知道! 一股屈辱冲上头顶,左琴瑟眼眶红红地瞪着青离,嘶哑道:“拿走,拿走!” 关于他的一切,通通拿走。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在说了那样的话后,还送这种东西过来! 左琴瑟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铁青一片。 青离心中不忍,她上前将左琴瑟搂进怀里,哽咽道:“小姐,青离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你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主子他……对不起你,可是你要振作起来!” 同为女人,青离十分清楚左琴瑟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明白她心里的痛苦,可是…… “玉骨水还没有拿到,你外祖父还需要你去解救,小姐,我们需要拿到栖梧的手牌,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想想你自己的性命,想想你娘!” 青离闭上眼睛,对这样一个心灵刚受过创伤的十四岁少女说这些,实在有些残忍,可是时不待我,为了小姐的性命,她只能狠下心来。 左琴瑟身体一僵,她突然推开了青离,垂目道:“离祭神节还有多久?” 青离看着左琴瑟明显疏离的脸,涩然道:“小姐昏迷了七日,离祭神节只剩下十日的时间。” 左琴瑟点点头,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青离犹豫了下,见左琴瑟已经闭上双眼,只好说道:“青离就在门外,小姐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等到房间只剩下她一人,左琴瑟才睁开双眼,原本灵动的眸子像是历经了几世磨难,怔然地看着虚空。 玉骨水,外公…… 这样一个残破的她,还要玉骨水有什么用? 救得了她的命,救得了她的心么?即使苟延残喘地活着,不过也是生生煎熬。 而南蛮族长,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外公,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娘亲…… 左琴瑟眼神黯然了下来,那个给予她温暖,让她体会到母爱的女子,唯独想到巫雅,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临行前,娘亲将圣戒交到她手中,心中必然是期待能够找到家人的。 左琴瑟自怀中摸出圣戒,乌黑的戒身没有一丝光芒,却透露着古朴的气息。 左琴瑟忽然想起黑沙漠中,这戒指曾抵御了诡异的沙兽,她默默看了一会,将圣戒戴在食指着,对着烛火研究。 忽然,一股寒冷的夜风吹开了窗户,“噗”的一声,将烛火熄灭。 那风,带着微微的湿意,似乎要下雨的征兆。 左琴瑟下意识转首,就看到那个如同修罗夜刹般,站在窗前的男子。 窗户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一道惊雷忽然凭地响起,乍现的光芒中,左琴瑟看清了男子的脸。 她瞳孔蓦地一缩,立即惨白着脸叫道:“青离!” 。 窗外狂风大作,雷声轰鸣不已。 南宫极一袭黑衣,如同幽灵般窜到了床前,他沉目看着床上的少女,漆黑的瞳里有星点火光闪耀。 寒凉的风扑打在左琴瑟苍白的脸颊上,她眼角微跳,瞬间往里面缩了缩,如同惊弓之鸟般,再次大声呼救。 “青离,救——” 声音戛然而止,南宫极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她胸前,他不发一言地看着左琴瑟,手指上移,抚过精致小巧的下巴,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 像是抚摸着某件珍贵的瓷玉,轻柔又眷恋地摩挲着。 左琴瑟被他点住穴道,不能动不能言,只感觉黑暗中,一双具有侵略性的视线,正胶着在她身上。 脸颊上摩挲的手指似燃烧般,越来越烫。 鼻间是他满身风雨的湿凉,左琴瑟心中震惊,他来做什么? 漆黑的房间,寂静无声,所以就连对方略重的呼吸,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南宫极一直没说话,左琴瑟眼神渐渐慌乱起来,她茫然地望着漆黑的房间,此刻心中,除了惊怒竟多了一丝惧意。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南宫极,既熟悉,又陌生,他到底要做什么? 忐忑间,一股灼热的呼吸突然喷薄在额头,瞬间,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左琴瑟心中一颤,就见南宫极突然将她抱了起来,他将她放在塌上,随之而来的,是他细密温柔的吻。 左琴瑟瞬间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她脸颊唰地苍白如雪,如果第一次他是将她当作了栖梧,那现在是在做什么? 几乎是本能地,在他撬开她的嘴唇之际,她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南宫极吃痛地放开了她,他略抬起头,恰好一道闪电劈过,他看见身下的少女,那双清透的双眸,此刻正布满了恨意。 他侧目,正好看见桌上那盒膏药,皱了皱,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没上药?” 左琴瑟羞恼至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瞪着他。 南宫极顿了顿,忽然拿过那盒药膏,亲自揩了一指,在左琴瑟震惊地目光中,掀起了她的裙子。 “放松……如果不想受罪,就先上点药。” 他冰冷的话语,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当身下刺痛的感觉传来时,左琴瑟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暗了。 南宫极,你一定要我恨你吗。 绝望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浸湿了被褥,左琴瑟却屈辱地发现,身体竟然在他上药时产生了反应。 南宫极很快发现了她的情动,他抿了拒唇,一直压抑的燥动如同星火燎原般,彻底烧了起来。 他眸底一片腥红,忽然伸手撕碎了两人间的阻隔,缓慢又压抑地与她契合在一起。 沉重的呼吸在耳边响起,随着男人忘情的动作,左琴瑟感觉自己如同一块破布,蹂躏着、撕碎着。 她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泪水却像是永远也流不完一样,顺着眼角不停滑下。 忽然,一只手揩掉了她脸上的泪水,南宫极看着左琴瑟空洞的双眼,沉暗的眸中滑过一丝痛楚。 他忽然伸手盖住她的双眼,俊冷的脸颊紧紧绷起。 …… 左琴瑟不知道南宫极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明明一直睁着眼睛,却好似什么也看不见。 相对于第一次的粗暴,他温柔了很多,也没有再把她错当栖梧,可是左琴瑟的身体,却仿似进入了隆冬,一寸寸寒入心扉。 直到青离端着热水进来,左琴瑟看着那盆中袅袅升起的水汽,忽然开口。 “你先下去吧,让大家在外面等我。” 青离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放下热水,转身出了房门。 左琴瑟艰难起身,体内本就没好的伤口又一次撕裂,她看了看床头南宫极留下的药,目光一片晦涩。 梳洗一遍后,左琴瑟换上干净的衣服,打开房门,青成等人正在门外等候。 众人见到她时,除了青离,俱是一惊。 因为此时左琴瑟虽与平时打扮无二,但浑身上下却透着股让人说不出的气质,苍白的脸颊却冷若冰霜,那双永远清澈的双眸此刻被迷雾笼罩,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左琴瑟扫了众人一眼,看向温余,凝眉道:“温兄,这几日你查得如何?” 温余打量了她一眼,如实说道:“这几日我没去神殿,但却打听到了一件关于栖梧的事。” 左琴瑟看向他,就听温余徐徐说道:“十年前,栖梧正式接任大圣女之前,在回乡祭神时曾遇到一男子,两人一见钟情,很快陷入爱河,但是作为圣女,必须一生身心干净地侍奉神灵,族长和巫师知道后,当即反对二人来往,甚至抓起了那名男子。” 见温余停顿,左琴瑟蹙起眉,问道:“后来呢?” “后来听说栖梧与那男子分开了,栖梧回神殿接任大圣女一职,而那男子也与别的女子成亲了,但是据说,就是从那时候起,栖梧开始性情大变,行事也变得心狠手辣。” 一旁边的青成听完,不觉说道:“因爱生恨,倒也有可能。” 左琴瑟不置可否地垂下双眸,沉吟了会,忽然抬头问道:“那男子与别人成亲后可有子嗣?” 温余愣了愣,回道:“没有。” 青成和青离都不知道左琴瑟为何关心那名男子,都不约而同地疑惑地望向左琴瑟。 但左琴瑟并没有要解惑的意思,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制的手牌丢给温余,面色淡淡。 “这几日,你偷偷潜进神殿的地牢,找到族长和巫师,问清楚当年发什么了什么事,事无具细,我都要知道。” 说完,也不管温余听明白没有,左琴瑟返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温余看清手中的银牌后,惊呼一声,“这是栖梧从来不离身的手牌,小姐怎么弄到手的?” “呯!”的一声,左琴瑟关上房门。 她靠在门上,冷漠的脸上闪过一抹凄凉,那块手牌是那日她换上栖梧的衣服时发现的。 她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如今也不想知道是谁,又为什么要帮她? 左琴瑟眼中闪过一抹痛意,她握紧了双拳,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门外的成青和温余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向青离,眼中寻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青离看了看房门,咬了咬嘴唇,丢下一句“就按小姐说的做”便,也转身回房。 …… 此后,左琴瑟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未踏出一步。 这期间,南宫极又来了一次,依旧是晚上,依旧带着满身侵略的气息,让她不能反抗地在他身下承欢。 左琴瑟痛苦不已,在他临走解开穴道时,流干了眼泪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什么了?” 南宫极只是背影顿了顿,便如来时一样,消失在房间。 在后来的后来,左琴瑟时常想,如果当时,他肯有一句的解释,她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十日,很快就过去,祭神节在一阵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如期而至。 祭神节前一日,左琴瑟终于走了房间。 青离等人看到她时,俱是一惊。 短短数日,原本明亮飞扬的那个少女,如同抽走了灵魂般,毫无生气地站在大家面前。 “小姐,你这是何苦!” 知道原因的,只有青离,看见左琴瑟的瞬间,她就红了眼眶。 青成察觉到事态严重,立即皱眉问道:“青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青离嘴唇动了动,垂下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左琴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转向温余,“温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温余愣了片刻,将一个白布包交到左琴瑟手中,肃然道:“怎么做,小姐尽管吩咐。” 左琴瑟拎着那包裹,无悲无喜地吩咐道:“等明日栖梧带着神殿的守卫离开后,你和青成拿着手牌去地牢救人,青离随我现在赶往苍茫山。” “苍茫山?”温余惊讶一声,“栖梧祭神的地方,就是苍茫山山顶,小姐你去做什么?” 左琴瑟目中一片淡然,但垂下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良久,她吐出几个字,“守株待兔。” 几人一惊,青离当先问道:“小姐,栖梧本就武功高强,又有主子……在侧,我们……” 左琴瑟目光扫了过来,青离顿时说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青成,青成立即心领神会。 “是啊,要对付栖梧,不如等我和温兄救出族长,再从长计议。” 左琴瑟并不理会几人,径自走到客栈的马厩旁边,冷声道:“就这么决定了,行动!” 祭神节,每年一小祭,三年一大祭。 今年刚好是南蛮的大祭,由圣女带领众位神官族人,踏上苍茫山山顶,祭祀南蛮先祖,和众位守护神灵。 栖梧将引领众人,在天还未亮时载歌载舞地,踏上前往苍茫山的路途。 左琴瑟抬脚跨上一匹骏马,她抿了抿嘴唇,握紧了袖中的短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漠然的双眸顿生一股杀意! 这肮脏的一切,就让她来结束吧。。 左琴瑟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立即撒蹄就跑。 马厩旁边的青成等人相视一眼,皆露出担忧的神情,左琴瑟自从从南蛮神殿回来后,整个人就有些变化,不仅少言寡语,还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中,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一瞬,青成蹙眉说道:“青离,你一定要保护好左小姐,千万不能让她有事。” 青离点点头,随即骑上另一匹骏马,一言不发地追着左琴瑟而去。 …… 苍茫山离南蛮有大半日的路程,两匹骏马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前一后地疾驰而过。 “小姐!等等我!” 青离焦急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但是左琴瑟仿似没听到般,马鞭狠狠地挥下,将身下的马儿催得极快。 追了一阵,左琴瑟不仅没有停下,距离却拉得越来越远,青离忽然勒住马儿,脚尖一踏马背,直接跃到了左琴瑟前面。 “吁~” 左琴瑟骤然勒紧马缰,马蹄落下,溅起地上的水洼,洒在青离的衣摆上,一人一马,仅隔寸许的距离对峙着。 左琴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青离,脸色紧紧绷起。 青离见她神色冷然,心中不禁咯噔一响,敛了敛神色,劝道:“小姐,你这样很危险。” 左琴瑟冷笑一声,“你可真是关心我。” 她神色未动,但看着青离的眼神,却充满了讽刺。 青离脸色蓦地一红,低下头去,低声道:“小姐,对不起……” “让开!”左琴瑟却不耐烦地斥道。 谁规定只要说了对不起就能求得原谅?那些被有意造成的伤害,又有谁来替她受过? 她一直将青离将作自己人,却不想有朝一日,她竟伙同南宫极一起来伤害她! 青离抬头看了看左琴瑟,知道她定然是猜到了一切,她忽然拉着马缰跪了下去,恳切道:“小姐,我知道你怪青离,可你相信我,青离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左琴瑟胸口剧烈起伏着,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为我好,所以就任由你主子……欺负我?” 她是傻,可是不蠢! 南宫极第一次来的那日,在她被他制住之前,曾呼唤过青离。 左琴瑟记得青离临走时说过,就守在门外,可是却没有听到她的呼救。 而且即使她被南宫极点住穴道,不能动不能言,但房内一整夜疯狂的声音,练武之人又怎会查觉不到? 当时,她正沉浸在痛苦的情绪当中,并未想得那么深远,可是翌日青离送进房中的一大桶热水,让左琴瑟彻底沉入了深渊。 “为什么?”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青离,困兽般嘶哑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温柔的人,说不爱就不爱了,可既然他不爱她了,为什么又一次次对她做出那样屈辱的事? 她是人,不是他的泄欲工具!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她也会愤怒,被最爱的人好样对待,她也会痛。 可是没人在乎过她的感觉,没有! 左琴瑟心潮起伏不定,深呼吸一口气,她本是一缕异世孤魂,来到这个世界,只想自由自在做个遥遥过客。 可南宫极,那个总是穿着淡青色衣袂,宠辱不惊的男子,不顾她的意愿,强硬地闯入了她的世界,打开她的心扉,给她织就了一张柔情蜜意地情网。 当她一头扎进去时,他却幡然转身,徒留她在网中挣扎流血。 她痛,也恨! 青离脸色纠结,想起主子的交待,她咬了咬唇,说道:“小姐,只要再等一天,等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主子明天就能拿到玉骨水,到时候他一定会跟小姐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左琴瑟嗤笑一声,“对,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地。” 她勒住马僵,不再看青离一眼,绕过她,继续朝苍茫山飞驰而去。 她已经不在意那些不明白的事了,此刻的左琴瑟,早已心灰意冷,只想早些结束这里的一切。 心若死,情有何干? 白色的衣袍在疾行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决绝的鸟,飞翅离去。 青离望着远去的身影,云眸中露出一抹担心,喃喃道:“主子,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 苍茫山重岩叠嶂,山势陡峭,左琴瑟在山下下了马。 她抬头看了看耸入云天的山顶,栖梧将在这山顶举行祭祀活动,这样一个险峻的地方,真是一个解决恩仇的好地方。 左琴瑟抬手一鞭挥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瞬间便跑了出去。 她袖口微动,一柄漆黑的短剑滑入手心,左琴瑟拔下剑鞘,只见锋利的剑刃上闪烁着银绿色的光芒。 七步杀,只要皮肤上沾染一点,便能瞬间从毛孔钻入体内,迅速抵达心脏,七步之内,必死无疑。 她从来没用过这种霸道的毒药,前世里虽然常用毒药毒粉戏弄于人,却是从未伤过性命。 但今日,某些坚持,终于离她远去。 左琴瑟目光微沉,剑光闪过,锋利的剑刃上倒映着她孤绝的脸。 青离一直在后面静静地跟着她,此刻见左琴瑟拿出短剑,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可是,小姐只怕现在连见都不愿见她,又怎会听她劝告。 见左琴瑟只身一人进入了苍茫山,为了安全着想,青离只得继续远远地跟着,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左琴瑟到达苍茫山山顶时,已是翌日清晨。 经过一晚上的跋涉,此刻的她头发有些凌乱,原本纯白的衣衫微微有些脏乱,好几处都被树枝勾破了边。 但那张清秀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疲惫,甚至有种隐隐的亢奋。 身后有脚步声窸窸窣窣响起,青离已经被她以肚子饿为由支了出去,没有这么快。 而且听脚步声,应该有好几人。 左琴瑟坐在山顶的一块突崖上,一个白色的布包静静放在身边,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她面无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解脱的笑容。 被众神官簇拥着的栖梧,穿着大圣女高贵的行头,尊崇地坐在吊睛白虎上一步一摇走了过来。 看到山顶上的左琴瑟时,栖梧眸中闪过诧异之色,她挥了挥手,众神官停在原地,她骑着白虎缓缓靠近。 “咦,左小姐,如此时辰,你怎会在此?” 栖梧似笑非笑瞥了一旁南宫极一眼,又抿嘴笑道:“莫非知道本圣女在此祭祀,特意在此等候?” 左琴瑟转过身,第一眼就看见了一身黑衣紧束的南宫极,依旧清贵俊逸。 与同样绝色的栖梧站在一起,天造地设,很是登对。 只看了一眼,左琴瑟便收回视线,迎视着栖梧,“没错,我就是在等你。” 栖梧眉目微挑,“等我做什么?” “杀你。” 大概没想到左琴瑟会说得如此直接,栖梧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要杀我?” 若不是因为南宫极,她又怎会让左琴瑟活到现在?此番竟说出如此荒谬的话,当真叫她好笑。 南宫极看着坐在悬崖边上的左琴瑟,瘦弱得不像话,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下去,他皱了皱眉,忽然抬脚向左琴瑟走去。 “你别过来!” 看到南宫极过来,左琴瑟如同惊弓之鸟,瞬间站了起来。 她抓起手中的布包,忽然看向栖梧,急道:“你过来,其它人退后,否则我就将风津玉的骨灰洒入苍茫山下!” 听到风津玉三个字,南宫极顿住了脚步,栖梧却脸色大变。 一阵惊愕过后,她忽然阴沉沉地盯着左琴瑟,冷哼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但你想找死,我会满足你。” 说着,栖梧突然从白睛虎上下来,独自朝左琴瑟走去。 左琴瑟没有忽略她眼底的杀机,她忽然打开布包,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骨灰盒,讥笑道:“枉风津玉对你痴心一片,你竟装作不认识他,不知九泉之下,他会否后悔当初成全你的良苦用心。” 栖梧本偷偷在五指蓄力,只得再接近一步,她便能一掌将左琴瑟推下悬崖,此刻听到她的话,不觉手指一松,怔道:“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 左琴瑟却是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抬起下颌,“枉你在南蛮只手遮天,却连为你而死的爱人都保护不了,你做这个大圣女有什么意义?” 栖梧脸色一变,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朝左琴瑟吼道:“你胡说什么,是他背叛了我,怎么会是为我而死。” 看着栖梧眼底那一抹痛楚,左琴瑟笑了起来,她果然没料错。 栖梧之所以变得残暴不仁果然跟那个十年前的男子——风津玉有关! 想起温余偷偷潜入神殿地牢打听到的真相,左琴瑟怜悯地看了一眼栖梧,不紧不慢说道:“圣女与人私通,在南蛮是会被剥皮抽筋献祭给神吧,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族长和族内巫师们知道你与男子私通后,却依然让你做了圣女?” 栖梧愣了愣,似是想到什么,但仍不愿相信地愤恨道:“那是因为南蛮符合圣女标准的,只有我一个,他们不得不妥协!”。 左琴瑟嗤笑一声,“据我所知,当年,可不只有你一个人有圣女的资质。” 见栖梧虽仍恨恨地看着自己,却没有再反驳,左琴瑟懒得跟她废话了,直接说道:“我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十年前,你与风津玉相爱,并私相授受,但却被族长和族内巫师们知道了,族长一怒之下,亲自下令,要依法惩罚你,将你献祭给神。” “但是被风津玉听到了,他为了救你,将另一位能取代你的圣女候选人杀了,并乞求族长让你继承大圣女的神位,为此,他愿意离开你。” “族长虽然气愤,但南蛮却只有你有继承大圣女的资格,这才没有追究你的责任,而为了让你死心,风津玉故意让另一女子给他种了情盅,所以你才会看到他背叛了你。” 栖梧震惊的表情渐渐被痛苦代替,她清丽的脸一片苍白,从来没有想过,当年还有那些事…… 左琴瑟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肯定没想到,即使是中了情盅,风津玉爱的人依然是你,以致后来子盅反噬,才会毒发身亡。” 冷酷的话语如同一把刀子,剖开了栖梧尘封的回忆,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亲眼见到他和别的女子……” 似是想起什么,栖梧忽然抬起头盯着左琴瑟,强自镇定道:“你休想骗我,当年之事没有几人知道,你又如何清楚?” 左琴瑟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上的圣戒乌黑沉凝,她轻笑,“认识这戒指吗?” “圣戒!” 栖梧怆然退后一步,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有圣戒?你到底是谁?” 左琴瑟突然端起手中的骨灰盒,伸到悬崖外面,淡声道:“族长是我外公,巫雅是我娘,所以,现在知道我为何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了吗?” “你要干什么!”查觉到左琴瑟的动作,栖梧蓦地惊叫出声。 她其实早就相信了左琴瑟的话,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左琴瑟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弯了弯唇,忽然看了南宫极一眼,莫测地说道:“你抢了我的爱人,我自然是要报仇的,我要将风津玉的骨灰洒下苍茫山,让你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句‘爱人’另南宫极身体一颤,他抬起深沉的眉目,脉脉地望向左琴瑟。 可是左琴瑟此时已收回了目光,她看着栖梧惊慌的脸,笑吟吟地松开了双手。 白色的骨灰盒没了支撑,骤然落下。 “不要!”栖梧惊叫一声,突然冲了过去。 情爱是什么? 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 哪怕是栖梧这样残忍变态的女人,在情字面前,依旧与所有人一样,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左琴瑟站在高高的岩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栖梧为了挽救风津玉的骨灰,而不计后果跳入悬崖。 那些送栖梧上来的神官们,早已被山顶上的状况惊呆,此时看见大圣女竟然跳下了山顶,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圣女!” 风微过,吹动左琴瑟耳鬓的碎发,她清稚的脸上,竟滑过一丝沧海桑田的空茫。 南宫极看着此刻站在岩石上的少女,竟一时怔住。 那样的瑟儿,让他觉得遥远,甚至有一丝恐慌。 良久,突起的岩石下突然传来一阵低低地喘息。 左琴瑟皱了皱眉,低头望去,却见栖梧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攀住了岩石一角。 还真是命大! 她冷笑一声,上前两步,突然蹲下身去,拿出了那把准备好的短剑。 左琴瑟拔出剑鞘,银绿的光芒微微闪动,她对准栖梧的手腕狠狠刺了下去。 不远处的南宫极终于反应过来,他收回思绪,脚尖微动,一颗石子准确地砸向左琴瑟持剑的手腕。 左琴瑟吃痛一声,手腕失了方向,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去。 她回头看着南宫极,眸色静静的,任由身子由于那颗石子的冲力而朝悬崖下跌落而去。 南宫极身形微动,刹那间出现在悬崖顶端,他在千均一发之际,伸手抓揽住左琴瑟的纤腰,另一只手抓起栖梧将她救了上来。 左琴瑟眼中突然杀机毕现,手掌微动,那把扔握在手中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扎入了栖梧的肩膀。 惊变只在刹那之间,趁着南宫极错愕之际,左琴瑟突然使出全部的力气,将他推了出去。 “南宫极,愿来生不再相见!” 苍茫的山顶,她望着他凄然而笑,灰白色的身影,如同破败的蝴蝶,翩然跌入崖下。 南宫极瞳孔一缩,蓦地甩开栖梧,伸手去拉左琴瑟,却只抓到一片断裂的衣角。 “瑟儿!” 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唤响彻整个苍茫山,却再也看不见那个眉眼飞扬的少女。 …… 不知过了多久,等青离回到山顶时,却只看见南宫极站在崖上,他脸色苍白,纤长的手指颤抖地捏着一截衣袖。 青离认出那是左琴瑟的衣料,她面色一变,怀中果子掉落地上。 “主子,小姐她……” 山顶的风将他的墨发吹得凌乱飘摇,南宫极隽秀的脸苍白如雪,他喉结动了动,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声音。 良久,才听他沙哑着声音说道:“她恨我,所以要用生命来让我悔恨终身。” “怎么可以……卿卿……你怎么可以……” 青离见他神色不对,忙上前说道:“主子,请您保住身体。” 南宫极看着一望无垠地深渊,神思有些恍惚,涩然道:“没了卿卿,本王要身体何用!” 青离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地说道:“主子,请您节哀,小姐已经离去,但是您,还有大仇未报啊!” 南宫极眼神颤了颤,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尽是多年前,皇宫中的那一场大火。 那场大火,他躲在柜子里,亲眼看着母妃被人活活打死,他隐忍多年,就是为了亲自手刃当年的杀人凶手。 卿卿,等我大仇得报,一定亲自来向你赔罪。 南宫极睁开眼,一切痛楚皆被藏于心底,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凌冽地仿佛要将苍穹劈开。 他转身,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栖梧。 栖梧被左琴瑟涂有剧毒的短剑所伤,此时嘴唇发紫,一副毒入心脉的模样。 此刻的栖梧已没了那份大圣女的盛气凌人,清丽的面容上布满了悔恨,她紧紧地抱着手中的骨灰盒,忏悔道:“玉郎,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马上来陪你。” “想死?” 一道冰冷声音在头顶响起,栖梧愣愣抬头,就看见南宫极如同地狱的恶魔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毫无波澜地扫视了一眼,突然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栖梧肩膀上的那柄短剑轻轻往里一送,栖梧顿时疼得直冒虚汗。 南宫极握住剑柄,残忍地转动一圈,便噗的一声拔了出来。 “啊!” 栖梧忍不住痛呼一声,怀中紧抱的骨灰盒呯地掉在地上。 灰白色的骨灰顿时洒落一地,一阵山风吹来,灰蒙蒙间,倾刻烟消云散。 “玉郎!” 栖梧尖叫一声,不顾肩膀上血流如柱,瞬间扑在那堆碎片上。 “玉郎,玉郎,你别走!”她近乎癫狂地抓着地上的碎片,企图防止山风将剩余的骨灰吹走。 一只黑色的鞋履突然踏在栖梧纤瘦的手背上,顿时将她的手掌踩进了一块尖锐的碎片里,南宫极蹲下身,单手捉住栖梧的下巴,塞了一颗药丸到她嘴里。 “有本王在,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栖梧被迫抬头看着南宫极,手掌传来的钻心疼痛和肩膀的疼痛让她虚脱不已,风津玉最后一丝骨灰也被山风吹走,她愤怒地盯着眼前男子。 “南宫极,你这个恶魔,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南宫极突然勾起薄唇,整个清雅矜贵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此时的他,只剩下满身戾气和邪魅。 他眸色漆黑无边,“我已身在地狱。” …… 三日后,南蛮大圣女栖梧突然失踪,族长和族内巫师得东汉七王爷相助,重新执政了南蛮,并将栖梧的诸多罪行公诸于世。 一时间,南蛮子民举国欢腾,为了表达谢意,整个南蛮百姓加入了七王爷的搜寻队,在苍茫山中搜寻他未婚妻的身影。 苍茫山山顶,南宫极负手而立在左琴瑟跳下的那块岩石上。 山风凄凄,他消瘦的背影那样孤寂。 不一会儿,青成出现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躬身说道:“爷,我们已经搜寻了三日三夜,根本就没有发现左小姐的……” 顿了顿,他低头道,“尸骨。” 南宫极眸子一动,转身道:“再加派人手,既然没有找到瑟儿的尸骨,也许……” 还活着! 青成垂下的眸中露出一抹苦涩,从苍茫山山顶跳下去,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 如此高度,就是一块巨石摔下去,也会碎成粉末,更何况是一个人! 况且,山中多猛兽,只怕左小姐早已……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也不敢将这些事实说出来,刺痛主子的心。 顿了顿,说道:“爷,你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了,不如我们留些人手在这里继续搜寻,请主子早些动手,随属下回东汉。” 南宫极没有作声。 青成急了,立即说道:“爷,皇宫传来密旨,皇上病重,主子若再不回去,只怕时局生变!” 。 左琴瑟以为自己死了。 从苍茫山跳下来的那一刻,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从哪里来,就该到哪里去。 南宫极,是她短暂生命里一朵纯白的昙花,乍然盛开,又倏然而去。 那些温暖的,痛苦的,都将随着她的生命而消失。 若有来生,只愿与君再不相见! 临死前杀了栖梧,让南蛮的权力重新回到族长手里,也算是还了占用这具躯壳的恩情。 可是世事难料,当左琴瑟睁开眼睛的瞬间,身体的感知让她知道,她还活着,并且,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身上像被紧紧绑着什么东西,手脚完全没有知觉,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好似僵硬了一般,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可是浑身疼痛的骨头又让她想到了冬天干枯的枝桠,一碰就会碎掉。 左琴瑟眼珠乱转,只能看到头顶灰色的屋顶,看来她是被什么人给救了。 她不禁心中苦笑,那样高的苍茫山山顶跳下来,竟也死不了,果真是人贱命大。 这时,房门突然响了一声,一个人影走到左琴瑟面前。 “醒了?” 一把异常难听的,如同粗粝砂石互相挤压的声音,突兀在头顶响起。 左琴瑟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端着一碗漆黑的浓汁站在面前。 女子眉目疏淡,如柳如月,只可惜鼻梁以下戴着一块红色的纱巾,遮住了她的容颜,映衬着火红色的衣衫,异常热烈张扬。 从女子丰姿绰约的身段,可以看出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人。 左琴瑟动了动嘴唇,艰涩道:“是你救了我?” 女子将药汁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依旧是那种难听的声音,粗嘎道:“我可没有能耐能救一个从苍茫山上掉下来的人,我只是把你捡回来的人。” 左琴瑟目露疑惑,女子看她一眼,眼中露出不耐,忽然从怀中掏了两个东西扔在床上,“是这东西救了你,不过南蛮圣戒却是被你毁掉了。” 眼前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抛物线滑过,便听叮咚两声,木板床上传来东西滚落的声音。 左琴瑟怔了怔,瞬间想起了在黑沙漠中被沙兽袭击时,这圣戒曾出现的异兆,难道说,自己跳下苍茫山后,又被这戒指救了? 一股无力之感顿时窜上心头,左琴瑟睫毛颤了颤,突然对那女子说道:“可否请姐姐帮我一个忙?” 女子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解左琴瑟身上的绷带,头也没抬地说道:“说。” 左琴瑟垂眸,“请恩人杀了我。” 女子解开绷带的手指一顿,左琴瑟忍不住痛呼出声,就见女子抬头,认真地看她,“想死?自杀的人我红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带着孩子自杀的还是头一遭。” “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左琴瑟眸中一慌,隠隠有股不好的感觉。 “怎么?连自己怀有身孕都不知道?”红姑哼笑一声,继续不分轻重地将左琴瑟身上紧紧绑住的绷带,一点点解下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半个月了呢,遇到你这样的娘,也真是可怜!” 嗡! 左琴瑟嘴唇颤了颤,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 孩子没了…… 左琴瑟却呆呆地望着屋顶,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一滴泪水滑下眼角,左琴瑟才骤然发觉,腹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一般,空荡荡的,难受极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却叫不出声。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痛苦、悔恨、怨愤、不甘……一股恼另人疯狂的情绪,发疯般在体内奔腾着,叫嚣着,可是左琴瑟却连一丝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啊……”挣扎了好久,破啰般的嗓子里才艰难地传来一声被碾压般的声音。 红姑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泪水,突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身上的痛楚好像让左琴瑟有了力气,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啊……啊!” 不是痛哭的声音,却是一道道干哑而压抑的嘶吼。 是她,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她还活着?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让我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和灵魂继续活在这世上,是为了惩罚我么? 左琴瑟内心悲鸣着,眼泪如同雨水洗刷着单薄的被褥,她被自己内心的负责感,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红姑将她身上的绷带解开,拿过桌上的那碗药汁,用棉布沾了沾,一遍遍涂抹在左琴瑟身上。 一边抹一边不客气地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人啊,生来就爱作践,不是作践别人,就是被人作践,要是都不愿意,就像你这样,自已作践自己。” 丝毫不顾忌左琴瑟重伤的身体,红姑每抹到一处,都能另左琴瑟痛得大叫出声。 不理会左琴瑟泪流如注,她继续说道:“命在你掌中,你不好好把握,自然沦为命运玩物,怨得了谁?” 将左琴瑟全身上下都用药汁涂了一遍,红姑又解开左琴瑟脸上的绷带,当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脸时,她叹息一声。 “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没死掉,就是你命不该绝,丫头,好好想想下一步吧。” 浓烈的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在身体一阵阵的刺痛,和红姑不留情面的指责中,左琴瑟胸口那股无法疏遣的郁积渐渐平缓下来。 左琴瑟慢慢止住了眼泪,水光中,见红姑正眉头紧锁地往她脸上涂抹药汁。 半晌,她涩然开口,“我怎么了?” 红姑仔细上着药,头也不抬地说道:“全身骨头散了一半,好在经脉未断,不过你原先那张脸是没办法修复了。” “毁容了么?” 也是,那样高的山崖上摔下来,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呢。 接下来的日子,左琴瑟依然躺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红姑每天会不停地给她上药,针灸,泡药浴。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怕落得个终身残废都是恩赐。 每天睁开眼,是浓重刺鼻的药,闭上眼,是治疗了一整天后浑身上下钻心的疼痛。 起先,左琴瑟依旧很是颓废,甚至觉得自己拖累了红姑,可是不管她如何劝红姑离开,红姑都是雷打不动地每天不厌其烦地给她上药、医治。 渐渐的,左琴瑟被她打动,也跟着配合治疗了。 这样日复一日,直到单调机械的痛苦延迟到半年后,左琴瑟终于能动了。 此刻,她被包成了木乃伊的样子,坐在一面铜镜前。 红姑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剪刀,轻轻将缠绕在她脸上的绷带剪开。 “丫头,你要有心理准备。” 左琴瑟捏了捏手心,这半年来,红姑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她的脸在摔下苍茫山时,被碎石划破,早已毁掉。 可是当真要面对这一刻时,她的心中又不受控制地忐忑起来。 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将顶着一张蜘蛛网过生活下去! 白色的绷带一圈圈褪下,左琴瑟盯着光滑清晰的铜镜,在最后一层绷带解开时,她忽然猛地闭上了双眼。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你的新面孔了。”红姑收回绷带,双眼却不着痕迹地露出了笑意。 左琴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咬了咬嘴唇,缓缓睁开了双眼。 雪色的肌肤上,一对纤巧的眉,弯弯搭在眼睑上方,像是两道小月牙;挺翘的鼻头下面是一张樱红的唇…… 左琴瑟唰地睁大眼睛,瞪着铜镜里的那张容颜,她忽然伸手摸着脸颊,喃喃道:“这是我?怎么可能!” 这张脸、这张脸分明是她穿越前的面容。 她不敢置信地抓起铜镜瞧了瞧,铜镜中的容颜也一脸震惊地瞪着她。 “咣”的一声,铜镜掉在地上。 左琴瑟呆呆转身,望着红姑,“师父,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半年里,红姑不仅花费诺大的精力救治于左琴瑟,还悉心开解着她心中的郁结,一个陌生人尚且如此关怀自己,左琴瑟有感于心,遂早已敬红姑如同父母,并以师父相称。 红姑看着她震惊的脸,蹙了蹙眉,“怎么,你不喜欢这张脸?” “不是,只是我的脸不是毁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前世的记忆纷至踏来,左琴瑟心绪乱成一团麻,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怎叫她不震惊? 红姑只以为她一时接受不了陌生的样貌,便解释道:“你本来的样子损毁得太厉害,无法回复原状,为师这才替你改了头面,但具体会长成什么模样,还是根据你面目的轮廓来决定的。” 这么说是巧合了? 左琴瑟方平复的心情渐起波澜,她弯腰又捡起地上的铜镜,看着镜中熟悉的容颜,双眼渐渐泛起迷蒙的水雾。 老天爷这是要让她做回自己,重新开始么? 左琴瑟水眸中划过一丝惘然,她伸手轻轻抚模着镜中那个姿色平平,却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孔,喃喃道:“师父,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杨小芙!” 左琴瑟仿似陷入回忆,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我叫杨小芙。”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杨小芙。。 两年以后。 位于苍茫山的某处山洞。 左琴瑟、不,应该叫她杨小芙,不管是以前的左琴瑟,还是后来的左琴瑟,都已经死了。 从她跳下苍茫山开始,这世间,就再没有左琴瑟这个人。 杨小芙看着脚下小小的衣冠冢,小小的墓碑上没有铭文,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抚在那无字碑上。 “是娘亲对不起你,若有缘分,愿来世我们再做母子。” 左琴瑟清冷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起身,朝山洞外面走去。 外面,红姑正牵着两匹马等候在侧。 她依旧一红衣红纱,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杨小芙与她相处了一年半,却从来没有见过红姑的真面目。 “师父,我们要去哪?” 杨小芙走过去,接过其中一匹马,问道。 这两年半,师父不仅解了她体内的螭盅,还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并且还亲自传授武艺给她。 并且,没了蛊毒,原本虚弱的身体也渐渐强健起来,渐渐地,杨小芙历经两次生死,终于告别了武学废柴这个称号。 在红姑的点拨下,不仅进展神速,就连前世的玄阴神功,也修习了一半。 至此,杨小芙才知道,自己这位白捡来的师父定然不是普通人物。 但师父不说,她也没问。 红姑将缰绳递到杨小芙手里,说道:“我在南蛮耽搁已久,还有事情要处理,小芙,你如今已完全康复,可自行离去。” 杨小芙一凛,忽然单膝跪地,“小芙的命是师父给的,师父对徒儿恩比天高,如今师父有事,小芙岂有独自离去的道理?” “况且——”杨小芙抬起头,诚恳地望着红姑,“小芙在这世间,并无家人,愿用余生报答师父的恩情。”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恩情的。”却不想红姑听了这番感激之言并未有多大表情,她一跃上马,看着地上的杨小芙,又说道:“如果你想跟来,便来吧。” 杨小芙心中一喜,立即跨身上马,追随红姑的方向而去。 两人一路北行,穿过东汉地界,马不停蹄地疾行两个月,终于在北齐的都城明都停下。 北齐是诸国中最大的一国,北齐国主任贤用能,广纳谏言,是以国门大开,往来商旅贸易不绝,其繁荣程度比东汉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明都,更是人声鼎沸,人群摩肩接踵。 杨小芙勒住骏马,看着前面骤然停下的红姑,问道:“师父,怎么了?” 红姑好似没听到她的话,只怔怔地望着一个方向。 杨小芙随她视线望过去,城门下,一队富贵却风尘仆仆的车队正停在那里,几个北齐官员正身着朝服,躬身迎接着谁。 看这架势,像是某个大官回朝。 杨小芙望了望红姑,师父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 正疑惑着,就见一个身影突然从车队里驾马出来,杨小芙扫了一眼,觉得那身影感觉有点熟悉。 那是一个抱剑的大胡子,杨小芙定睛看了看,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几个官员见到大胡子,忽然齐齐朝马车跪了下去。 “微臣恭迎三殿下回朝!” 三殿下? 杨小芙记得这北齐国君虽是治国有方,但在繁衍子嗣上,却是一落千丈。 据说他临近五十,却只得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是皇后所出。 北齐国君后宫虽然充实,却不知为何,竟没有一个妃子能够怀上龙脉。 那这个三殿下又是何方人士? 杨小芙这厢奇怪,便也没有注意到自家师父,在听到那声三殿下后复杂的眼神。 “平身。” 只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随即便看见一只刚劲的手掀开了车帘。 杨小芙和红姑身在那队马车之后,并不能看清那马车中三殿下。 正有些遗憾时,突见城内响起一声嘶鸣,人群翻腾间,一匹烈马正发狂般地追着一个小孩冲了出来。 杨小芙目光一凛,一枚银针滑入手心。 正要抬手救下那小孩,眼角却忽然瞥见那富贵马车中黑影一闪,瞬间便现身在那发狂的马蹄下。 千均一发救下了那个小孩。 “嘶!” 马蹄落下,马上之人突然对那黑影笑道:“哟,你就是父皇养在外面的那个儿子?” 黑影转过身来,杨小芙却在看他的脸时,震惊在马上。 战天! 他怎么会在这? 记忆像是开了一个闸,顿时如潮水滚滚而来。 对了!方才那个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大胡子,是她曾在东汉皇宫中见过的北齐使者葛剑。 当年,她在宫内不小心撞破了陈棠忆和左绾玥的好事,被陈棠忆追杀,却阴差阳错听到了战天和北齐使臣的对话。 她记得当时,那使臣称呼战天为小皇子,难道他当真是北齐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脉? 此时,战天仿似查觉到什么,抬头往杨小芙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小芙吓了一跳,立刻便要躲避,甫一低下头,又想起自己早已不复当年模样,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果然,战天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回了目光。 他乡遇故人,那陌生的眼神却让杨小芙顿生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战天,你给我站住!” 这时,方才纵马行凶的华贵男子突然扬起马鞭,朝战天后背挥去。 一直跟在战天身后的葛剑突然窜了出来,伸手握住马鞭,对马上之人说道:“大皇子,不可!陛下还在宫里等着三殿下。” 祈承德拽了拽马鞭,纹丝不动,不禁怒道:“葛剑,你好大的胆!” 说着,他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脚将葛剑踢了出去,并转身拦在战天面前,“不愧是养在乡野里的野孩子,见了本皇子还不行礼!” 战天眉都没有抬一下,径直从祈承德面前走过,冷冷道:“不想死,就别惹本王。” 他大概一时没有习惯新身份,竟仍旧自称本王。 杨小芙不禁笑了笑,忽然听见一旁的师父蓦然开口,“你认识三殿下?” 杨小芙顿时一惊,收回视线,沉默片刻,说道:“是,我曾与战王爷有过一些……交情。” 虽然不是什么好交情。 “战王爷?就是那个东汉战神战天?”红姑似乎有些激动,看着战天的目光深邃难懂。 杨小芙点点头,“就是他。” 红姑突然转过身来,眸中似乎氲着一层水雾,颤声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父,您怎么了?” 杨小芙觉得师父的神情有些奇怪,不禁看了一眼已经进入城内的马车,问道:“您也认识战天吗?” 红姑骤然惊醒,忙收起情绪,半晌,才说道:“不认识。” 便‘驾’的一声,率先向城内而去。 …… 当左琴瑟站在一处牌匾为“红阁”的教坊前时,不禁面露疑惑。 只见红姑敲了敲门,立刻便有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前来开门,见到红姑,女子惊喜出声,“阁主,您回来了。” 红姑点点头,便带着杨小芙入内。 两人进到里面,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立即叽叽喳喳全围了过来。 “阁主,您总算回来了。” “是啊,您这一走就是两年多,可叫姑娘们想念。” “呜呜,小桃还以为阁主丢下姐妹们一走了之了……” 杨小芙被人流冲了出去,她站在外围,看着一群年龄不一的女子,或激动、或双眼通红地围着师父,不禁心生愧疚。 若不是因为她,师父也不会在苍茫山一呆两年之久。 看着站在众人间的红姑,杨小芙轻轻笑了起来,师父虽然看起来清清冷冷,但却是个十分善良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从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这时,有人终于发现了杨小芙,不禁好奇地问道:“阁主,她是谁呀?是新来的姐妹吗?” 杨小芙弯唇一笑,对着大家躬身介绍,“大家好,我叫杨小芙。” “小芙,你过来。”红姑对她招招手,对其它人说道:“她是我这两年来收的徒弟,今后就和大家一样,是红阁的一员。” “原来阁主丢下我们这么多年,是去收徒了呀!” 一位鹅黄色女子插着细腰走过来,嗔了红姑一眼,她忽然伸手挑起杨小芙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啧啧道:“哟,瞧这水灵灵的模样,我见了都想藏起来,难怪要瞒着姐妹们偷偷训练了。” 其它女子闻言,连连捂嘴笑了起来。 “扶裳姐姐这是吃醋了呢。” “谁叫她没有徒儿!” “就是就是,扶裳姐姐也赶紧去找个小徒弟回来玩玩……” 杨小芙听着大家七嘴八言的调笑,顿时哭笑不得。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她一点也生不起陌生的感觉,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随意又亲切的团队。 大家就好像是一家人一样,发自内心地欢笑着,不必刻意,没有疏离,一切感觉都是那样舒服又恰如其分。 “好了,大家都别闹了。” 红姑微笑地伸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才对杨小芙说道:“小芙,这里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是命运坎坷的女了,大家相聚在这里,便是一家人。” 顿了顿,又说道:“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待会让扶裳告诉你。”。 说完这一切,红姑便与另一位年长的姑姑去了二楼厢房。 杨小芙注意到师父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不解的心事。 正待跟过去详问,方才被大家起哄的扶裳突然挽了她的手,说道:“小芙妹妹就别再惦记你师父了,来,姐姐给你介绍介绍这里。” 不由分说地,扶裳拉着杨小芙将红阁里里外外参观了个遍。 至此,杨小芙才知道,原来这红阁并不是普通教访,而是江湖中最大的神秘组织。 红阁发起地是北齐皇朝,主情报和商业,有时也会根据雇主情况,接些暗杀任务。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红阁的创使人是谁,只知道是由一群身世各异的女子组成。 但凡有想买情报的主顾,只要备下相应的佣金,到各国相应的暗桩,便能得到答案。 但红阁从不参于各国朝廷内斗,只提供消息,一切概不负责。 杨小芙听扶裳说完,不禁问道:“难道就没人找红阁的麻烦?” 情报是诸国中最敏感的东西,而红阁掌管着诸多秘密,肯定会被许多眼睛盯住。 扶裳笑了笑,颇为自豪道:“当然有啦,咱红阁可是块香饽饽,不管是朝廷贵族,还是山野草莽,那可都是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咱们。” 见杨小芙投来疑问的眼神,扶裳拢了拢发,继续说道:“不过小芙妹妹别担心,虽然虎狼在侧,但咱红阁里的姑娘可不都是绣花枕头,而且有阁主在,没人能动得了咱。” 想起师父出神入化的功力,杨小芙猜想,只怕红阁的女子大多会武,这才不惧怕各方的压力。 她的猜想没错,红阁中的女子大多身世凄苦之人,进入红阁后就会经过专业的训红练,武功卓绝的会潜伏到诸国当中,而武艺稍差的,则会培养琴棋书画等技艺,待在阁中。 红阁作为教坊,却与青楼是有差别的。 阁内四处可见梅兰竹菊,布局高雅韵致,阁内的女子更是一个个天香国色,但却只接待有一定地位之人,并且只卖艺不卖身。 通俗点讲,就是陪吃陪喝陪聊,但不陪睡,除非姑娘们自己愿意。 而许多有用的情报,便是出自温柔乡。 杨小芙在红阁中待了几日,几本上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 红阁除了教访,在明都还有诸多商铺,师父两年未回北齐,阁中事务繁忙,自那日一别后,杨小芙便再也未见到他。 倒是阁内姐妹,甚是热情,今天小桃带着她去成衣铺买了两身漂亮的裙子,明天小梅又带着她去明都一条街吃遍了北齐美食。 凡此种种,等阁内的姑娘们轮流一遍后,杨小芙已经在明都待了一个多月。 这日,她好不容易逮着空子,一个人出来透透气。 走到一处商铺前时,杨小芙突然被铺子里一只小动物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只通体灰黑色的兔狲,正被关在笼子里,放在掌柜的桌上,浅绿色的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看到杨小芙时,竟然在笼子里站了起来,喵呜叫了一声。 这种兔狲,又称玛瑙,大小叫声都似家猫,但体型粗短,毛发浓密而柔软,因此是贵族中特别受欢迎的一种宠物。 但是由于生长环境,这种兔狲是黑沙漠一带特有的动物,黑沙漠在东汉疆界,因此也是东汉独有的物种。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见到东汉的东西,杨小芙愣了愣,走进了商铺。 “老板,你这个卖吗?”杨小芙逗弄了一会兔狲,不禁问掌拒的。 掌柜从后面回过头来,看了看,笑道:“小姐,这畜生是我从东汉带回来的,一百两,您要想要,就拿去。” 兔狲又在笼子里叫了两声,杨小芙不禁有些唏嘘,从苍茫山上跳下来时,小黑子也跟着死了,她已经两年没养过小动物了。 沉思了瞬,她正要拿出银子将这兔狲买了时,一袋银钱突然咚的一声砸在掌柜的台面上。 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在杨小芙身后响起:“这是一百两黄金,这小畜生,我家主子要了。” 杨小芙回身看了看,一位宫女打扮的女子正站在门口,双眼咄咄地看着她,身后华贵的马车上有着北齐皇室的标志。 “既然如此,这兔狲便让给你家主人吧。” 杨小芙看了两眼,便放弃了打算,她向来便不喜欢与皇家打交道,说完,便往商铺外面走去。 这时,那华贵马车上的主人正掀开车帘,一位窈窕的宫装女子头戴斗笠踩着仆人从马车上下来。 女子看着商铺内的宫女,温声道:“香环,怎可夺人所爱。” 原本已经远去的杨小芙听到这声音一怔,嚯地转过身来。 恰好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那宫装女子斗笠下的白纱,一张绝色倾城的容貌顿时显露一角。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杨小芙尘封的记忆。 左绾玥! 她怎么会在这? 正愣怔间,左绾玥突然提着兔狲的笼子朝杨小芙走来。 那宫女还在身后不情不愿说道:“娘娘,是这人自已不要的,我们干嘛给她!” 娘娘? 对了,当年她离开东汉时,北齐使者正与东汉和亲,和亲对象就是左绾玥! 这么说,左绾玥已经嫁给北齐那个快五十岁,常年卧病在床的国君了? 这时,左绾玥已经拿着兔狲来到杨小芙面前,将笼子往前递出,温温柔柔道:“姑娘,是你先看中的,这玛瑙你拿去吧。” 杨小芙收回惊讶,抬眸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我向来不喜欢与别人看上同一件东西,既然你喜欢,便买去吧。”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喜欢左绾玥这种虚伪的善良。 “大胆!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娘娘赏赐给你的东西,你敢不要?”那叫香环的宫女突然厉声上前,举起右手便打向杨小芙,“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啪!”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却是杨小芙眼疾手快地扇了香环一耳光。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宫女,冷冷道:“你家主人都没发话,你这条狗乱吠什么?” “你!” 香环气急,想要再次动手,却又不敢,立即对左绾玥哭诉道:“娘娘,您一定要替奴婢作主。” “好了,香环,谁让你动手的。”左绾玥忽然斥道。 又对杨小芙说道:“都是我管教不好,才让这奴才无法无天,还望姑娘莫怪。” 杨小芙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去。 两年不见,左绾玥藏得越发深了。 待杨小芙走远了,香环捂着半边脸不解道:“娘娘,只不过是个粗鄙女子,您为何对她如此客气?” 左绾玥一直看着杨小芙的背影,当看见她消失在街角时,左绾玥突然转身。 “啪” 毫无预兆地,香环另半张脸上也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蠢货,你没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吗?那种样式只有红阁中人才会穿戴。“左绾玥满脸怒容地盯着香环,冷冷道:”你差点坏了我好事!” 杨小芙自从看见左绾玥后,就再没心情逛街了。 她原本将以前的一切都尘封了,有红阁的姐妹和师父,只要不想起以往的一切,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很平静,很安逸。 可是来到陌生的北齐,先是看见战天,接着是左绾玥,一个个熟悉的人不断刺激着杨小芙的回忆。 就好像沉寂的湖面被投放了一颗颗石子,一圈圈涟漪不受控制地荡漾、碰撞……总让她想起东汉的一些片断。 这种感觉另杨小芙不安。 杨小芙烦躁地回到红阁时,却发现许久不见的师父正坐在后院的石亭里。 师父单手抚额,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杨小芙走过去唤道:“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声音,红姑抬起头来,看到是杨小芙,目光柔和了些,“是小芙啊,坐吧。” 杨小芙在对面坐下,师父常年用纱巾遮住脸,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从那双风霜的眼睛里,看出师父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默了瞬,杨小芙试探着问道:“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红姑闻言抬头看着她,覆盖嘴唇的薄纱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杨小芙微微蹙起了眉,师父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 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那飘渺的眼神让杨小芙看不懂,有迷惘、愧疚、愤怒,甚至还有一点点惊喜。 “小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沉默了良久,红姑才突然喃喃问杨小芙。 “谁?”杨小芙一时有些莫名。 可是看到师父下一刻黯然的眼神,她忽然灵光一现,蓦然起起两人刚入北齐时,当时碰到战天,师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思虑间,杨小芙想了会,才说道:“战王爷他,作战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平时……” 杨小芙想了想战天平时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他平时脾气有点臭,发怒时如同一簇烈烈燃烧的火焰,但心思磊落,是一个难得的顶天立地的男儿。” 听着杨小芙的叙说,红姑眼角突然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杨小芙正揣测着师父和战天究竟是什么关系时,眼角忽然瞧见扶裳急急走了过来。 “阁主。” 扶裳站在红姑身前,神色不复以往轻挑,严肃道:“暗桩有新任务。” 。 红姑闻言蹙了蹙眉,凝眉问道:“什么任务?” “刺杀。” 扶裳轻轻吐出两个字,秋瞳滑过一丝凝重,“刺杀对象是当朝国师大人。” “国师?” 红姑喃喃道,思虑了一会,问道:“就是那位年纪轻轻就武艺非凡,三年前凭空出现在北齐,很是得陛下喜欢的国师大人?” “正是他。”扶裳点头。 杨小芙迷惑地看着二人,这位北齐国师大人,她倒是颇感兴趣。 两年前,北齐使臣前往东汉和亲时,曾带着只有她那个世界才有的镜面魔方,据说就是出自这个神秘的国师大人之手。 当时,她甚至怀疑那国师大人与她一样,皆来自异世。 没想到北齐竟然会有人出重金,请红阁的杀手暗杀这位北齐国君眼前的红人。 杨小芙目光闪动,正想着是否要寻个机会,去会一会这位国师大人,却忽听扶裳对师父说道:“阁主,这位国师大人武功高强,此次任务非常,我们是否要放弃?” 红阁在江湖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雇主虽聘下重金,但红阁却并非什么任务都接,一旦接了,就必须完成。 红姑沉吟了会,突然说道:“我听说这位国师虽然位极人臣,但却并非蝇营狗苟之辈,明都百姓甚是拥护他,是何人要杀他?” “是月妃。” 扶裳知道阁主离开两年,对北齐现今状况并不太了解,于是,解释道:“就是两年前陛下病重,从东汉迎接回来的东汉第一美人左绾玥,如今朝中除了那位国师大人,恐怕就属这位月妃最受宠了。” 红姑还未有反应,杨小芙却忍不住惊呼出声:“是她!” 原来今天在街上碰到左绾玥并非巧合,她是专门来找红阁的。 杀人! 杨小芙不禁冷笑一声,两年不见,左绾玥胆子倒是肥了不少,竟敢明目张胆地买凶杀人。 红姑和扶裳被打断,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杨小芙,红姑问道:“小芙,你来自东汉,可是熟悉这月妃?” “熟悉,”杨小芙咬牙说道:“熟得不能再熟!” 人都说历经生死,生前往事都会看轻看淡,可是杨小芙却忽然发现,哪怕改头换面,重新换了身份,再想起以前的人或事,那股爱恨依然强烈!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不论几经风雨和生死,骨子里的那股执拗从来不会改变。 红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而是转首看向扶裳,问道:“这月妃为何要杀国师?” 扶裳收回视线,回道:“阁主有所不知,月妃早已与皇后沆瀣一气,把持了大半朝政,唯独这国师大人性格怪癖,软硬不吃,在朝中与皇后党对峙不下。” “据闻皇后想要收买国师大人,曾借月妃之手给国师送去十位美人,哪知美人国师大人照单全收了,但是翌日,却差人送了十个牛郎给月妃,气得月妃一状告到陛下那里。” “噗……” 听到这里,杨小芙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这国师倒是个妙人。” 给皇帝的妃子送牛郎,这不明目张胆地给北齐国君带绿帽子么? 这国师,还真有趣。 “确是个妙人。” 扶裳也忍俊不禁一笑,继续说道:“当时,陛下大怒立刻质问国师是何意,国师大人十分淡定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皇后收买不成,便想杀人灭口?”红姑忽然开口,神色间有一丝冷然,“果然是她的风格。” “阁主,依扶裳之见,这桩生意我们不接也罢,皇后野心……” “不,要接。”红姑忽然伸手打断扶裳的话,幽幽说道:“我们不接,以她的性格,还会找别的人代劳。” “那……”扶裳这时有些看不懂阁主的用意了。 杨小芙看了看二人间微妙的气氛,脑海灵光一现,看向红姑,“师父,您是想帮助那位国师大人?” 红姑赞赏地看她一眼,“帮助谈不上,只是给他提个醒。” 一旁的扶裳这才醒悟过来,讶异道:“阁主的意思是,让这次任务以失败告终?” “没错,这位国师大人能够不畏皇后之势与之对抗,并受万民爱戴,实乃北齐之福,红阁虽不管朝廷纷争,但却不能做那刽子手。” 扶裳却迟疑道:“可是若以失败告终,那我们不是破了江湖规矩吗?” 杨小芙微微一笑,起身挽住扶裳的手臂,“扶裳姐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不是说那国师大人武功高强吗,偶尔失一次手也是很正常的。” “小芙说得对。” 红姑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她走出亭子,声音有些飘渺,“不要让任何规矩缚住你的手脚,否则,你便永远受制于人。” “是,阁主。”扶裳应下。 红姑慢然离去,杨小芙看着师父黯然的背影,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心中滋生,她忽然扭头着问扶裳,“扶裳姐姐,师父是不是认识北齐皇后?” 扶裳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愣愣出神,直到杨小芙推了她一把,才呀的一声惊醒。 “哎呀,我还没问阁主派谁去执行这任务呢。” 杨小扶被她一打断,心中那丝疑惑散了去,眼珠一转,跃跃欲试道:“扶裳姐姐,我也是红阁的一员,这次任务不如就交给我?” “你?” 扶裳看了她一眼,立即摇头道:“阁主可就你这么一个徒弟,要是出了什么事,姐姐我可是万死莫辞!” “扶裳姐姐,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总该相信师父她老人家吧,我的武功可是她亲传授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见扶裳面露迟疑,杨小芙继续诱哄:“再说,那国师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就算失手,他还能把我煮熟了吃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她对那位神秘的国师实在太好奇了,真想去会会这个给皇帝妃子送牛郎的人! “贫嘴!” 扶裳被她俏皮的话逗笑,伸手点点杨小芙额头,“那这样,我派两个姐妹跟着你,一旦有危险,立即撤出。” 当晚,杨小芙换上夜行衣,朝国师府而去。 第一次任务,她心中有些激动,同时又有些唏嘘,看来不论是在哪里,她与左绾玥都是对立的关系。 扶裳派的两位姐姐在身后远远地跟着,杨小芙已与她们打过商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子夜,趁着国师府巡逻的人员换班之际,杨小芙的身影迅捷地闪入了国师房间。 她四下看了看,靠近一侧窗户侧耳倾听着。 长夜寂静,除了虫鸣声,还有屋内浅浅的呼吸。 杨小芙看了看手中的竹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她拿出一块黑布将脸颊遮住,然后悄悄打开了窗户。 只见她将竹笼打开,一阵轻微的”滋滋“声中,一群蛇鼠虫蚁突然从竹笼里爬了出来,顺着窗棱,窸窣爬向房内那张大床。 重新关好窗户,杨小芙双眼晶亮地等在窗下。 今夜月色微凉,浅淡的月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丝久违的调皮。 杨小芙默默算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一刻钟……怎么没有反应? 房内安静静的,没有尖叫、没有咆哮,甚至连那些小可爱的声音也没了…… 不对劲! 杨小芙忍不住再次推开窗户,想要看看究竟,却不料一柄雪亮的长剑顺着窗缝如同灵蛇般射了出来。 “姑娘,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放虫的?” 一道只着了白色里衣的年轻少年身影,突然从房内扑了出来,手中利剑直戳杨小芙眉心。 好诡异的身法! 杨小芙心中一惊,手中竹笼当头一拦,叉在对方剑上,一边迅速倒退一边回道:“先放虫,后杀人!” “红阁的杀手都是这样不敬业么?”少年嗤笑一声,竟是松开手腕,直接将那叉着竹笼的长剑射了出来。 杨小芙没想到这人会舍弃手中武器,原本想要腾起的身体只得再次一压,几乎贴地飞行。 她瞅准机会,反身一扭,突然朝对方飞了过去。 人未道,袖中的匕首却是先飞了出去,自下而上刺向对方。 少年闪身避开,杨小芙却是眸中一亮,就是这个机会! 她突然猛虎扑林般,嚯地从地上弹跳而起,直将少年扑倒在地,抓住对方衣领,得意道:“等本姑娘先将你抽皮剥骨再碎烂了制成人肉丸子,你就知道敬不敬业了。” 少年冷哼一声,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只手刀静静落在她脑后。 杨小芙这时候才来及去看他的脸,可是,当她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却陡在睁大了双瞳。 直过了好一会,才震惊喊道:“小星!” 杨小星预备下劈的手掌一顿,警惕地盯着她,“你是谁?” 他在北齐的名字是杨星,就连陛下都称呼他为国师,从没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确定身下之人是弟弟之后,杨小芙顿时狂喜出声,“是我,小星,我是姐姐。” 她拉下脸上的黑布,立即从杨小星身上起来。 “姐!” 待看清她的脸,杨小星立即激动地将她抱住,哽咽道:“姐,你真的没事!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杨小芙同样激动不已,她千想万想,从来没有想过此生还能见到弟弟。 两人正沉浸在姐弟重逢的喜悦当中时,却听一阵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在夜空里响起。 月光下,数十把羽箭泛着冰冷的光芒,密密麻麻从高空落下,全部向杨小芙和杨小星射来……。 刺耳的破空声划破黑夜,杨小芙和杨小星同时心中一凛,不约而同抬头。 冰冷的箭刃如同雨点般兜头而下,杨小星眸光微冷,立刻抱住杨小芙闪身钻进了屋子里。 房内烛火摇曳,杨小芙听着外面“扑扑”的箭声,心中微冷。 没想到左绾玥除了请红阁的人出手,还另外做了二手准备,只怕是外面这群杀手见她没成功,所以想一并将她与小星射杀了。 杨小芙眸中闪过一抹幽幽的光芒,以前不知道这国师是何人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发现是小星,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正要出去将那群杀手解决掉时,杨小星突然拉住了她,“姐,你去哪?” “我去……” 杨小芙的声音在见到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从暗出涌了出来时,戛然而止。 她转头奇怪地看着杨小星,“你府上怎会有这么多士兵?” 要知道,王侯将相都是不可私自养兵,要让皇帝知道了,那就是谋反的大罪。 读懂杨小芙眼里的意思,杨小星颇为自豪道:“姐,我可是北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呢,为了安全着想,跟陛下要几千士兵也不为过吧。” “什么国师?你看看你,才多大!”看着弟弟熟悉的容颜,杨小芙忍不住戳了戳他额头。 “我今年二十二了,已经不小了,”杨小星揉了揉额头,看了一眼姐姐,突然惊疑道:“咦,姐,你怎么好像变年轻了?” 杨小芙是灵魂穿越,她在那个世界死的时候已经二十二岁了,但是穿越到左琴瑟身体里时,才十四岁,所以现在她的年龄是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实际上,都比现在的杨小星小上许多。 当下,她便将自己穿越后的一切讲给杨小星听了,也知道了杨小星穿越的原因。 原来,那日在南蛮做的那个梦是真的,小星看到她的尸体后,不能接受她的死亡,死活不肯将她的尸首下葬。 直到族内的一位长老,说她并没有死,杨小星这才同意族长将她的尸首火化。 小星说的那个族长杨小芙是知道的,是族内最年长的一位长老,武功平平,但一生都喜欢研究星相学,由于偶尔能预测到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所以很受族人尊重。 杨小星自从知道姐姐没死后,在那长老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这才在长老的帮助下,穿到了这个世界。 但是由于这里并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发达,杨小星又不知道姐姐穿过来是什么模样,所以才用最笨的方法寻找她。 杨小芙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九连环也是你流落出去的?” 当年,南宫千煜送她九连环时,她就有些惊奇,没想到那时候,小星就已经在寻找她了。 杨小星眨眨眼,“不仅九连环和镜面魔方,我还让人带了七巧板和鲁班锁去了晋国,除了南蛮路途遥远,其它几国都有一些你以前喜欢鼓捣的玩意,只要姐姐你在这个世界,看到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怎么样,姐,我聪明吧!”杨小星眨眨眼,颇为自得。 “嗯,有进步,都知道守株待兔了。”杨小芙习惯地伸手摸摸他的头。 看着弟弟那张与自己相像的脸,她忽然有些恍惚,那颗千疮百孔早已干涸的心,终于流进了一丝温暖的源泉。 难道是因为人生磨难经历得多了,老天爷这才给她一点甜头,将弟弟送到她身边来? 那些不为人所知的倔强和痛苦,突然像是找到宣泄口,杨小芙低头靠在弟弟的肩头,两年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双眼,终于湿润了起来。 杨小星伸手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微红,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没想到在这异世竟被人如此欺负。 如果他早点找到她,也许就不会让姐姐受那种痛苦了。 “姐,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杨小星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定,忽然想到什么,又沉声说道:“过几日陛下五十大寿,诸国来贺,据我所知,东汉这次的使者就是南宫极,等他来到北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伏在杨小星肩头的杨小芙一愣,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南宫极要来北齐?” 两年来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为什么她的心却是那样慌乱? 她脸上泪痕未干,杨小星眸中滑过疼惜,不赞同道:“姐,难道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当他听到姐姐因为那个男人跳下苍茫山时,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杨小芙回过神来,好半晌才说道:“不,小星,我不想再和过去的一切纠缠,我要忘了过去,忘了他……” “好,忘了他,我们不提过去了。” 外面厮杀一片,屋内的两人却沉浸在重逢当中,直到黑夜再归于平静。 侍卫统领来敲房门,“大人,今夜的杀手已经伏法,有两个活口,大人是否要亲自问话?” 杨小星回过神来,看了门外一眼,冷声下令,“不必,杀了。” 杨小芙这时已经情绪稳定,她收起心神,这才想起今夜发生的事,问道:“小星,你知道是谁派来的杀手?” 杨小星站起身内,负手望着窗外正在收拾尸体的士兵,说道:“在北齐,千方百计想让我死的,除了皇后没有别人。” 看着弟弟这番模样,杨小芙有些欣慰,小星已经成长为一名真正的男人了。 不再是那个明明拥有天才少年的称号,却总是习惯地依赖着她,不肯长大的小男孩了。 她起身走到他身旁,提醒道:“你要小心月妃,她已经和北齐皇后串通一气,今天就是她去红阁找的我来杀你,只是我没想到她还留有后招。” 没想到杨小星听到月妃的名字,却不屑地哼声道:“那个女人只是一枚棋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只能做个花瓶当摆设。” 杨小芙想起这次见左绾玥的感觉,却轻轻摇了摇头,“花瓶也有花瓶的价值,你千万别小看了她。”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鬼计,而是人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 左绾玥如果还是像两年前那样,只是一个被家族精心呵护下长大的虚荣的乖乖女,那没什么可怕的,怕就怕在她已经与魔为舞。 一个温室里的花朵,一个从小就在赞美颂扬中长大的女子,突然远嫁他方,从此侍奉一个常年病塌足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换作任何人,都会十分艰难甚至崩溃。 可是左绾玥却依然活得光鲜亮丽,还得到了北齐皇帝的万千宠爱,这不得不让杨小芙重新估算她的价值。 两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想了想,杨小芙仍有些担心,不禁说道:“小星,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你别做这什么国师了,我们姐弟俩人去浪迹天涯!” 自古至今,但凡涉及皇权,无不是累累枯骨,她不希望小星成为某个皇室斗争中的牺牲品。 这时,方才还腥风血雨的庭院早已被打扫干净,一阵夜风吹来,满院湿润的土壤气息覆盖了血腥气。 杨小星回头说道:“姐,你别担心,我可厉害着呢!再说,我现在位高权重,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皇后的那些阴谋诡计,奈何不了我。” 杨小星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这古代,本就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国度。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公平,生命如同蝼蚁般贱如草芥,他穿越至今,已经看得太多太多。 以前,做这国师,是为了方便找到姐姐,现在看到姐姐受了那么多苦楚,杨小星却是更加坚定了,只有手握重权,将实力提升到万人之上,才能更好地保护姐姐。 看着杨小芙一脸忧愁,杨小星宽慰一笑,“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有人要杀我,不论我在朝在野,该来的都会来,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实力?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三殿下,帮他夺得太子之位,岂能失信于人?” “三殿下?”杨小芙诧异出声,“你说的是战天?你怎么会和他相识?” “姐姐也认识三殿下?” 问完,杨小星立刻想到姐姐原本就是在东汉,认识三殿下也不足为奇。 当下一脸钦佩地说道:“三殿人为人磊落光明,且胸有沟壑,是我在北齐遇到的第一个真男儿,若他继承大统,一定是北齐百姓之福。” “而祈承德平时除了斗鸡走马就是花天酒地,若让他做了北齐帝君,一定是个王国之君,最重要的是,受苦的还是咱老百姓。” 杨小芙听着弟弟侃侃而谈,言语间尽是成熟男子的考量,且一心为百姓着想,着实是个勤正爱民的好官。 她怎么就没发现,原来弟弟在仕途上,竟有如此造化? 看着杨小星眉眼间那股恣意飞扬,杨小芙不禁感慨道:“小星,你长大了,不论你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 “真的?” 杨小星眉头一扬,眸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那如果我将姐姐许配给三殿下,姐姐也支持么?” 杨小芙没料到他思维跳跃如此之快,愣了会才反应过来,随即脸颊通红地斥道:“胡说什么,我和战天又不熟。” 想起和战天仅有的几次的经历,杨小芙略为尴尬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杨小星却跟了过来,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撒娇似地说道:“姐,三殿下家世好,人品好,最重要的是人长得好,完全符合你的择偶标准,而且我偷偷打听过……” 杨小星忽然神神秘秘地低下声,“三殿下肾特别好,姐姐你嫁给他,一定会性福的。” “噗……” 杨小芙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反应过来,她立即作势要打杨小星,“臭小子,有你这样说姐姐的吗?姐姐是那种只在乎肾的人吗?” 她明明在乎的是脸好吗!。 在杨小星的坚持下,杨小芙住进了国师府。 红姑在知道她与杨小星的关系后,只是微微讶异了一下,并没多问什么,倒是红阁的姐妹一个个跟生离死别一样,抓着她的手唠叨个不停。 小桃甚至还红了眼睛,拉着杨小芙的手依依不舍,“小芙妹妹,我好不容易找着个与我志趣相投的人,你就么走了,我以后找谁去逛成衣铺啊!” 杨小芙扯扯嘴角,“桃姐,你可以来国师府找我的。” “就是,国师府离咱红阁又不远,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扶裳走过来,一把将小桃拉了回去,又对杨小芙说道:“小芙啊,姐姐就不送你了,你记着,红阁永远是你的家,你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看着扶裳脸上的认真以及诸位姐妹们脸上的不舍,杨小芙头一次有了一种被呵护被爱的感觉。 一股莫名的酸楚泛上心头,杨小芙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竟然十分矫情。 她抿了抿唇,矫情就矫情吧,人生一世难得遇到几个心心相惜的人,也许是因为红阁的姐妹们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所以从来没问过她过去和未来,反倒一直将她当做小妹对待。 如果杨小芙的心中还有一片净土,那便是师父所执掌的红阁。 她突然上前抱住扶裳,嗓音微堵地说道:“扶裳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们,红阁的姐妹永远都是小芙的亲人。” 扶裳眼眶微红,任由杨小芙抱了一会,才说道:“好啦好啦,不过是换个地方住,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杨国师还在外面等着呢,快去吧!” 杨小芙这才与众姐妹告辞一声,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门外,杨小星一身月白长袍站在马车边上,望见杨小芙出来,略带清秀的脸庞竟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容。 杨小芙看着阳光下的弟弟,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他常站在家门前等她的情形,记忆恍惚来袭,竟让她生出一种踏遍千山万水终得一遇的庆幸和释然。 这陌生的世界,她终于不再孤单一人。 马车边,杨小星牵起杨小芙的手,看着熙攘人群说道:“姐,以后我来养你,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随心所欲,天塌下来,有弟弟给你撑着。” 杨小芙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曾经稚嫩的小手终于长成男人的手掌,曾经瘦弱的肩膀也终于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依靠。 真好! 这一日,明都百姓闻听国师大人亲自在红阁迎了某女子回府,好奇之下纷纷聚众围堵。 只见鲜花铺满的道路上、步兵开道,骑兵断后,竟是百骑禁卫军护送着一辆十分华丽的马车,缓缓朝国师府的方向行去。 如此声势浩大的规模,如此霸气的阵仗,就是朝中公主出行,也不足其一。 百姓们不禁纷纷猜测那马车中的女子是何方神圣,竟能令一直清心寡欲的国师大人,如此隆重对待。 可惜马车封得严严实实,纵使大家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 杨小芙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那些熙熙攘攘地议论,这才意识到小星做了什么。 不过是搬个家,没想到场面如此盛大! 听着窗户外面富有节奏的马蹄声,杨小芙知道小星正守候在侧,于是不赞成道:“小星,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杨小星在外面说道:“姐,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就是要昭告全城,你是北齐国师大人所珍视的人。” “其实,我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半晌,杨小芙幽幽开口。 她没有想到自己在东汉的经历会让小星一直记挂在心,此番作为不外乎是想让她成为最为尊贵的人,给她女子该有的一切。 并且,向众人宣告她的身后不是没有人,而是北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让想要欺负她的人,也心生忌惮。 知弟莫若姐,杨小星的一番心思,又怎瞒得过杨小芙? 马车一路浩浩荡荡行到国师府,杨小芙以为这喧闹的一路终于结束,却不想一下车就看到乌压压一片人影正等候在国师府门口。 见杨小芙下来,一个面容端正的男子突然上前,看着她喃喃道:“目如秋水,楚楚动人,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杨小芙正莫名春妙,又见那男子突然转首望着杨小星,微微一揖说道:“杨国师,令妹甚合我意,不知令妹是否婚嫁?” 杨小星哈哈一笑,朗声道:“李状元,感情的事向来不由人,只要舍妹应允,本国师自然是没有异议。” 一旁云里雾里的杨小芙终于听出些味来,不禁瞪着眼问杨小星,“舍妹?” 杨小星脸色僵了僵,立即拉着杨小芙在一旁低声道:“姐,是这样的,你看你现在还未满十八岁,我已经有二十二岁了,所以我只好跟别人介绍说你是我妹妹。” 见杨小芙仍是瞪着自己,杨小星干咳了两声,嘀咕道:“你就不怕我跟别人说你是我姐,人家把你当成天山童佬?”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杨小芙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国师府门前,皱眉道:“这又是什么戏?” 杨小星摸了摸鼻子,自动忽略了前面一个问题,说道:“这些朝臣是我请来为你接风洗尘的,方才那个是今年新晋的状元爷李彻,姐,你喜欢吗?” 那李状元正微笑等候在一旁,杨小芙只得咽下心中的话,但那双幽怨的双眸足以说明她此刻内心的郁闷之情。 接风就接风,为什么请来的都是年轻小伙子? 对于弟弟那点小心思,杨小芙心知肚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给她物色夫君了。 杨小芙与李状元寒暄了几句,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国师府。 杨小星这次可谓是花了大心思,接风晏足足摆满了庭院,鼓乐齐鸣,笙歌管舞,无不热闹非凡。 酒席一直吃到午后时分,依旧热火朝天。 杨小芙只在最开始,由杨小星带着一一与众人介绍后,便独自寻了一颗幽静的大树,躲在树稍里小憩。 这种场合她向来不擅长,方才跟着小星后面脸都笑僵了,也没记着几个人。 正透过树叶缝隙望向不远处的杨小星时,突听有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杨小芙保持着斜躺的姿势,垂目看向下面,却见是大皇子祈承德怀抱住一个歌姬走了过来。 今日国师府设晏,身为北齐皇子,自然是不能缺席。 这位北齐皇子,杨小芙倒是听说过,平日里除了斗鸡走狗,啥都不会。 若不是有个厉害的母后,只怕早就溺死在花天酒地里了。 只见祈承德醉意微熏,将那歌姬一把按在树下的假山上,低头便在歌姬脖子里一顿乱啃。 “殿下,这里好多人!”歌姬欲拒还迎地推搡着他。 祈承德抬起头,伸手在歌姬臀部抓了一把,一脸邪笑,“就是人多才刺激,宝贝,让本皇子好好疼爱疼爱你……” 杨小芙双眼晶亮亮地盯着下方,正兴致勃勃地等待着一场现场版的的活色生香图上演,却不料祈承德才进行到一半,突然就被人打断了兴致。 “大皇子真是好兴致!”来人从假山后面转了过来,脸色清冷地看着祈承德。 杨小芙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时,就心中一动。 她情不自禁迸住了呼吸,身为月妃的左绾玥代表北齐皇帝来给杨国师道贺,杨小芙是知道的,只是杨小星没有让她出现在左绾玥的面前。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左绾玥,杨小芙不禁勾起唇角,还真是冤家路窄! 下面的两人丝毫没有发现树上的人,祈承德好事被打断,有些奥恼,他挥挥手,让歌姬离去。 这才看着左绾玥说道:“月妃怎么来了?” 左绾玥端着面孔,娘娘的架子十足,“本宫是代表陛下前来给杨国师道贺的。” “本皇子问的不是那个,这又没别的人,月妃就少装模作样了。”祈承德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看着左绾玥如花似玉的脸,一脸意动,“莫非是跟着本皇子过来的?难道月妃也想和本皇子共赴……” “休要胡言!” 左绾玥被祈承德轻浮的言语气得脸色通红,当即斥道:“本宫是奉皇后娘娘来劝告大皇子的。” 树上的杨小芙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就听左绾玥继续说道:“杨国师已经与战天联手,大皇子再不洗心革面,这北齐的天下,将来势必落于他人之手。” “有母后在,本皇子担心什么?”祈承德不以为意地靠在假山上,吊儿郎当说道:“你不是去请了红阁的杀手吗?怎么还不动手?” 左绾玥大概是被他那副事不关已的态度气到了,直接转过头不再看祈承德,但声音依旧冰冷。 “红阁失手了,并且我暗自派去跟着红阁的人手也都有去无回。” “失手了就再继续呀!”祈承德忽然伸手挑起左绾玥的下巴,邪戾道:“本皇子可告诉你,你赶紧找人把杨小星给杀了,再把战天也杀了。等父皇死后,本皇子就纳你为妃……” 好大的口气! 听到有人要杀小星,杨小芙不禁怒从心起,她想也没想便折了一根树枝朝祈承德面庞掷去。 却不想一道黑影突然斜刺里窜了出来,一剑挑开击向祈承德的树枝,丝毫不停留地朝杨小芙藏身的大树射来……。 “是谁?谁敢暗算本皇子?”祈承德又惊又怒地看向四周。 杨小芙看着那急射而来的黑影,却是心中一惊,没想到祈承德这个玩世不恭的皇子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为避免给小星带来麻烦,杨小芙头也不回地跃了出去。 跟师父学习了两年,她如今已算得上是一位武林高手了,加之那保镖担心有诈便也没有追来。 但是身后的左绾玥却在看清她远去的背影时,忍不住惊呼一声! 祈承德立即皱眉看她,“月妃知道那女子是谁?” 左绾玥满目震惊,好半晌才清醒过来,随即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是,实在太像了! 左绾玥忍不住又向杨小芙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和两年前死在南蛮的左琴瑟,简直如出一辙。 可是南宫极极亲自带回的消息,绝不会有假。 而且,左琴瑟根本不会武功。 思及此,左绾玥摇摇头,对祈承德说道:“只是背影和我那死去的堂妹有些相像罢了,大皇子,看来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先向你出手了。” “你是说对方是战天派来的?”祈承德双目眯了眯,突然不耐烦挥挥手,“左绾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本皇子尽早将那个野种除掉,否则你也不必要留在父皇身边了。” 祈承德说完便大摇大摆地离去,徒留左绾玥站在原地,一脸阴翳地盯着他的背影。 …… 杨小芙自然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个行为,竟莫名地让战天背了黑锅。 她一边向庭院里面疾步走去,一边频频回头看祈承德有没有追来,还好,没人发现是她! 正庆幸地回头,却不料额头一痛,似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唔……” 杨小芙捂住脑袋抬头,当看清眼前被撞的人时,忍不住惊讶出声,“战天?你怎么在这?” 今日杨小星设晏,是有请战天前来的,只是他来得较晚,所以杨小芙一直没看到他。 却不想在这里碰见了。 战天眉头皱了皱,看着杨小芙的双眼精光四射,“你认识我?” 杨小芙被他看得一慌,这才惊觉方才语气太过熟昵,忙退后一步,掩饰道:“啊,战王爷威名远扬,想不知道都难,呵呵……” 对于杨小芙信手拈来的马屁,战天丝毫不为所动,他目光炯炯地盯住杨小芙,“战天这个名字,北齐没有几个人知道,说,你是谁?” 糟糕! 一时心急忘了他现在是北齐三皇子,以前的名字自然是不能用的。 现在他叫什么来着? 杨小芙眼急速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却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战天的新名字! 以战天的性格,若她现在不给出一完美的解释,他一定会穷追到底。 杨小芙偷偷抬眼,却发现战天目光越来越沉,她咬了咬唇,突然脚下微动,竟打算转身而逃。 “想逃?” 战天冷哼一声,大掌一伸,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杨小芙的肩膀。 杨小芙本撒欢了逃跑,跑着跑着,突然发现不对劲,侧首一看,一只铁铸般的大手正钳在肩上。 她瞪了两眼,立刻对身后说道:“放手!” “谁派你来的?”战天冷声质问,直接将杨小芙当成了某国的奸细。 杨小芙:“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战天:“你是如何知道本皇子以前的名字的?” 杨小芙:“你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战天:“你接近本王有什么目的?” ……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自顾说了一通,杨小芙忽然有种又气又笑的冲动,两年不见,这煞神还是一如继往地蛮横霸道! 她顿了顿,忽然身子往后一靠,倒在了战天怀里,吐气如兰地说道:“女人接近男人,能有什么目的?” 说完,杨小芙还不忘抬头,对他抛出一个极尽诱惑的媚眼。 果然,战天在短暂地愣怔后,立刻如甩烫手山芋一样,将杨小芙甩了出去。 杨小芙看准时机,就着那股力道在空中一跃,瞬间疾飞了出去。 等战天反应过来上当时,哪里还看得见杨小芙的身影? 他脸色青白交加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展开右手,只见右手手心一个细小的针孔正躺在上面。 曾经,他也这样被另一个女子算计过…… 这时,有丫鬟端着茶盏从附近经过,正含羞带怯地偷偷打量这位刚回朝的三殿下时,却陡听“呯!”的一声,三殿下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 …… 杨小星匆匆找来时,杨小芙正躲在自己房间悔恨不已。 千不该万不该,在换了份后还保有以前的习惯。 她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战天抓住的肩头,那里的银针已经不知去向,但杨小芙很肯定,战天恐怕再一次中了假死药! “姐,你对三殿下做了什么?” 杨小星匆匆推开房门,正见到杨小芙一张垂头丧气的脸,怔了怔,不禁说道:“三殿下真是中了你的假死药?” 杨小芙懊恼地点点头,“小星,他可能会发现我。” 见杨小星一副懵懂的表情,杨小芙又小声补充,“以前在东汉,我用这药对付过他……” 杨小星无语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这马虎的毛病真是到哪都一样,他沉吟了会,说道:“你这假死药分辨率太高,恐怕这异世除了你有,没有第二人,三殿下怀疑你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杨小芙头几乎垂到桌面了,灰心道:“我还是离开吧。” 这北齐不仅有以前的熟人,还有仇人,若让大家知道她以前的身份,必定又是一番风雨。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和左琴瑟这个身份,再有任何瓜葛。 她现在只想做杨小芙,和小星在一起,这样很好。 有时候,哪怕假装忘记,也好过痛苦地活过一辈子。 杨小星看着她眼底的黯淡,叹息一声,突然伸手摸了摸杨小芙的头,“我的傻姐姐,别一出事就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一个人胡思乱想,就算三殿下怀疑,那也只是怀疑。” 此刻的杨小星倒真像一个兄长般,安抚着杨小芙,“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杨小星的妹妹,看看咱俩这长相,就算三殿下怀疑你,也不可能把你和左将军的女儿联想到一起。” “相反,姐姐若一直躲着避着,反更引人注意。” 杨小星好一番开导,杨小芙才唯唯喏喏跟着他去向战天赔礼道歉。 看着杨小芙低眉敛目的模样,杨小星调皮地眨眨眼,“姐,我这个兄长当得可称职?” 杨小芙瞪他一眼,“不管你现在多大,我都是姐姐!” 这小子,还蹬鼻子上眼了。 …… 在杨小星简要的叙述中,杨小芙才知道,原来战天在北齐叫祈战,生母是一位江湖女子,二十多年前已经去世。 由于那名江湖女子一生不愿入宫,所以战天从小便流落在民间,幸好北齐皇帝从未放弃寻找,这才在东汉找回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厢房中,战天已经过了假死药的时辰,幽幽转醒。 杨小芙姐弟两人进去时,正看见他坐在塌上怔怔发呆。 杨小芙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当中,战天一直是一个洒脱豪爽之人,从未见他露出如此神情。 就好似在缅怀什么难忘的东西一样,轮廓分明的脸上竟略显寂寞。 “三殿下,舍妹玩劣,我代她向您赔罪。”杨小星一进屋便向战天微微一礼,歉疚着说道。 战天回过神来,目光在杨小芙面上停了一瞬,眼中微露失望。 杨小芙有点奇怪,但还是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三殿下恕罪。” 战天收回目光,看着杨小星说道:“她是你妹妹?” “正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杨小星面不改色。 杨小芙听着他随口拈来的台词,心中好笑,却不料战天忽地抬手,一抹银光骤然朝她眉心射来。 杨小芙心中一凛,立即侧身,伸出两指,准确地夹住了那抹银光。 正是自己藏在肩头不见了的那根银针。 战天冷冷望着她,问:“这枚银针你从何而来?” 杨小芙垂着头,心想再说这是自己的,他肯定不相信,于是低声说道:“这是一位朋友送给民女的。” “什么朋友?” “好朋友。” 空气一滞,杨小星轻咳一声,杨小芙这才抬头看了战天一眼,发现他脸色黑沉沉如同暴风雨来临。 她讪讪地笑了下,这才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三年前,民女在东汉帝都游玩时被人欺负,偶然碰到一少女相救,这枚银针就是那少女赠于民女的。” “三年前?”战天喃喃出声,神色间有些惘然,“多管闲事,确实像她的风格。” 他说完不再说话,倒叫杨小芙有些纳闷。 她这随手拈来的谎言,没想到战天竟真相信了! 于是,她立即说道:“殿下,天色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民女告退。” 杨小星还有些事要与战天商量,便留在了房中。 杨小芙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色已黑了下来。 府中的宾客早已告辞离去,只有府丁正点着烛火清扫庭院。 杨小芙在房中静静坐了一会,听着门外声音渐熄,她忽然吹灭了房中蜡烛,在黑暗中换上了一套夜行衣。 蒙住脸,杨小芙一个鲤鱼打挺,钻出了窗子,身姿矫健地朝着北齐皇宫而去。。 夜色如墨,北齐皇宫的上空,一道迅捷的身影正疾速奔弛着。 黑暗里,如同一只灵猫,在巍峨的宫瓦玉檐间腾挪跳跃。 杨小芙停在一处宫檐上,从怀中拿出北齐皇宫的地形图,就着月色看了两眼。 月华殿,北齐皇帝赐给月妃的宫殿。 她那日街上见到左绾玥后就打听了她的一切,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只要左绾玥安份守已,不惹到她,两人也许还能相安无事地就此揭过。 可是杨小芙没有想到,今日在国师府会听到那些暗中跟着她的杀手,竟是左绾玥安排的。 想起左绾玥与祈承德的对话,想来是左绾玥与皇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以善妒出名的北齐皇后,又怎会容许北齐皇帝身边有这么一个倍受宠爱的妃子? 左绾玥大概是想杀了小星在皇后那邀功,这才在去了红阁之后,又不放心地请了另一批杀手跟着她。 想到这里,杨小芙两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瞬间闪过一抹杀气。 动她,可以商量。 动她身边的人,没得商量。 小星现在虽然位高权重,不害怕这些明里暗里的伤害,但她决不会让任何能够危害到弟弟生命的东西存在。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杨小星是她最后的底线,哪怕将双手染上鲜血,她也毫不犹豫! 月凉如水,杨小芙收起地图,朝月华殿的方向疾行而去。 此时的月华殿,灯火葳蕤,左绾玥刚刚沐浴完毕,宫女正搀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 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如雪的肌肤被水汽氲得白里透红,挺翘的琼鼻下,一张桃花唇瓣鲜红欲滴,如同开得正灿烂的花儿,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身后替她绾发的宫女也不禁被月妃这副极致魅惑的容颜所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手下动作便重了些。 “嘶~” 左绾玥吃痛一声,宫女立即吓得跪了下来,手中颤抖地攒着两根乌黑的发丝。 左绾玥回头,前一刻还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间阴沉了下来,她盯着那宫女一眼,忽然冷声道:“来人,将她的双手给本宫砍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宫女以头磕地,惊恐不已地求饶着。 两个侍卫上前抓住宫女就要拖下去,左绾玥却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命令,“就在这里行刑。” 两个侍卫惊惧地对视一眼,立刻应允一声,将宫女拉到帘幕后面。 杨小芙揭开月华殿上的琉璃瓦时,正好听见下面一声惨叫骤然响起,一双白生生的手,血淋淋地掉在地上。 透过屋内摇曳的烛火,她清晰地看到左绾玥映在菱花镜里,那张扭曲到另人心惊的脸! 乍然见到这样的左绾玥,杨小芙心中一跳,不禁皱起眉头。 左绾玥虽然虚伪得令人讨厌,但为了维护她光辉的圣母形象,可时常都是一副纯真善良的慈悲模样。 那些黑暗阴毒的东西,陈凤纭在世时早已为她清肃干净,所以左绾玥从小到大,可谓是连蚂蚁都没踩过,可是方才,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真的是她么? 眼也不眨地就砍了宫女的双手,仅仅因为对方扯断了两根发丝。 如此狠戾阴毒,杨小芙仿佛看到第二个陈凤纭,她心中一凛,悄悄抽出了腿间的匕首。 直到那两个侍卫将痛昏了的宫女拖了出去,月华殿里除了左绾玥再无其它人时,杨小芙紧紧盯着下方的双眼一亮。 就是此刻! 她屏住呼吸,正要破顶而入。 “左琴瑟!” 突然,一声压抑地厉喝声生生止住了杨小芙的身影。 杨小芙吓得半死,躲在屋顶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抖起来,却被她强行冷静了下来。 目光看过去,却见左绾玥正对着铜镜不甘心地自语道:“左琴瑟,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没有亲手将你碎尸万段,实难解我心中所恨!”随着左绾玥这句话,她手中的一支银簪竟被捏得扭曲变形。 听着下面咬牙切齿的愤恨声,杨小芙一颗剧烈跳动的心终于回到胸膛。 原来是左绾玥虚惊一场,没想到她都已经“死了”,左绾玥还如此恨自己。 杨小芙正平稳心绪,却忽听殿中突然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姐,左琴瑟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这声音杨小芙从来没有听过。 她不禁好奇地看向下方,这世上,除了左绾钰会叫左绾玥姐,还有谁? 只见一位深蓝色劲装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鲜血淋淋的断手,略微不赞同道:“你何必把对左琴瑟的恨发泄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如今朝中已有人对你颇有微词,若再不知收敛,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杨小芙面露疑惑地看着蓝色女子英气的面容,这女子,她从未见过。 虽然叫着左绾玥为姐,却并不像左绾钰那般亲切,反而带了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她正暗自揣测女子的身份,就见左绾玥突然转过身来,激动地说道:“二妹,左琴瑟害死我们娘亲,害钰儿失去了清白,还设计将我嫁到这里,难道我不应该恨吗?” 屋顶上的杨小芙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二妹?左靖瑶? 陈凤纭的二女儿左靖瑶,那个从小便与陈棠初一起送去学艺的二姐? 杨小芙被这个讯息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穿过来时,左靖瑶就已离家多年,所以便自动忽略了这么一号人,没想到,她竟也在北齐。 这么说,陈棠初也在? 陈棠初是陈棠忆的哥哥,当年东汉皇宫,她被人诬陷杀死了陈棠忆,所以谨文帝才下旨将她处斩。 但陈皇后和左绾玥等人都知道她从大理寺监牢里逃了出来,如果这几人知道她并没有死在南蛮…… 杨小芙好看的眉不禁纠结了起来,以为远离东汉能过得太平,却不想一窝仇人正在北齐等着她。 有左靖瑶在,杨小芙一时没有刺杀左绾玥后能全身而退的把握,于时,她等在屋顶静候其变。 这时,左靖瑶已经走到杨小芙的正下方,她抱剑看着左绾玥,“左琴瑟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把剩下的人生全搭进仇恨里?愚蠢!” “我还有人生吗?” 左绾玥突然低叫了一声,双眼通红地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本来有大好前程,凭着我这副容貌,最后一定会成曜王妃,可是都是那个左琴瑟,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如今伺候那个老不死的就是楚……” “闭嘴!”左靖瑶突然出声打断了左绾玥,提醒道:“月妃,难道要我提醒你自己的身份吗?别忘了这是北齐皇宫,你不要命了?” 左绾玥自知失言,只低低地哭泣着。 杨小芙却不禁在想,左靖瑶怎会出现在北齐皇宫? 她只能凭借这具身体微薄的记忆,依稀记得左靖瑶和陈棠初是被送到一个叫神阙宫的地方学艺,但关于神阙宫的一切,却是无从得知。 这时,又听下面左靖瑶略为不耐说道:“好了,你好好在宫中配合皇后娘娘,只要大皇子被立为太子,等陛下一死,我就送你回东汉,届时,你还是能看到你的曜王殿下。” 左绾玥听到这句话,仿佛被注入了希望,立刻拉着左靖瑶的手说道:“当真?” 左靖瑶点点头,沉默了瞬才说道:“我也有些年没回去了,正好去给母亲上柱香。” 两人正絮絮说着,左靖瑶突然抬头喝道:“谁?出来!” 正躲在屋顶上的杨小芙吓了一跳,但看了看左靖瑶凝目的方向,是月华殿的窗外。 难道今夜还有其它人同她一样,也盯着月华殿? 左绾玥不明所以,梨花带雨地望向四周,“怎么了,二妹?” 左靖瑶却不再理会她,而是抽了佩剑,对着窗外冷冷说道:“阁下若再不现身,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果然,没一会儿,一道黑影突然破窗而入。 来人同样一身夜行衣,杨小芙看不清他的面孔。 左靖瑶在来人进来的一瞬间,便将手中长剑递了上去,冷声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仿佛没看到脖子上的利剑,目光望了屋内二女一眼,幽幽说道:“我只是来替我家主子给二位带一句话。” 屋顶上的杨小芙在听到黑衣人的声音时,突兀一愣,接着胸口便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刺痛。 是……青成的声音! 这么说,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一阵彻骨的痛和恐慌如同暴风过境,猝不及防地窜入四肢百骸。 杨小芙撑住琉璃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她已经顾不得胸口是疼、是恨还是什么,因为此刻,一阵阵热浪骤然在脑海里燃烧激荡了起来,正猛烈地摧毁着她的意识! 她不知道为何为这样,这两年里,不是没有想过他,可是每每想起,除了锥心的痛就是难已填壑的恨! 从来没有这样难以控制的时候。 身体里,血管里,脑海里,每一处都崩腾叫嚣着,杨小芙咬着嘴唇强撑着,却仍是痛苦地闷哼出声。 下方左靖瑶和青成都是学武之人,听到声音俱是脸色一变。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杨小芙看见左靖瑶的搁在青成脖子上的利剑,携着凌厉之势,朝自己飞来。。 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将月华殿的琉璃瓦纷纷击碎,杨小芙模糊中只感觉到一道冰寒之气当胸袭来。 碎石飞屑中,她咬了咬唇,一根银针迅速刺向自己的印堂,刺痛过后,原本昏聩的脑海瞬间清醒过来。 杨小芙闭着眼睛一掌击在脚下的瓦面上,在最后关头堪堪躲开了左靖瑶的致命一击。 但因为太过仓促剧烈,却被自身功力反噬,她喉口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渐渐泅湿了脸颊上的黑巾。 左靖瑶立在宫殿之上,收回飞剑,遥指杨小芙:“谁派你来的?” 杨小芙看了看她,没想到左靖瑶武功并不弱,又偷瞄了一眼下方的青成,她知道自己不是二人的对手,当下理智地选择转身逃跑。 “来人,抓刺客!” 左绾玥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阴沉着一张脸唤来附近的侍卫,向杨小芙逃跑的方向追去。 很快,宫中的侍卫在一声声“抓刺客”的叫嚷声中,全部被惊动。 杨小芙受了内伤,宫中又加紧了各处的哨卡,此时出宫无疑自投罗网,必须先找一处地方避避风头。 仓皇中,杨小芙不知道跑进了哪个宫殿,看了下四周紧闭房门的房间,她靠直觉推开了最近的一间。 …… 战天做为皇子,按理本应是有属于自己的宫殿,但是由于他刚回北齐没多久,宫外行宫还在建造当中,再加上皇帝病重,思子心切,便奉旨暂时住在宫中。 浴桶冒着蒸蒸热气,他的思绪却不禁飘到了今日在国师府内发生的一切。 那个少女,那枚银针,还有那奇怪的毒……一切都是那么相像,和两年前那个眉眼飞扬的少女,似乎重叠在一起。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为何总是让他想起她? 当年,如果他能早些明白心中所想,将她纳到羽翼之下,也许…… 战天忽然皱了皱眉,这世上本就没有也许,他怎的会想这些莫虚有的东西? 况且,左琴瑟已经死在南蛮,那个奇怪的少女是杨国师之妹,与当年那个女子没有半分关系。 思及此,战天从浴桶中站起身,正伸手去拿屏风上的衣物,却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猝然推开。 杨小芙推开房门就看见一片赤果果的健壮腹肌,她一怔,当看清战天那张脸色阴沉的脸时,险些栽倒在地。 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他? 这尴尬的境遇! 杨小芙正要讪讪离开,却听见脚步声正朝这里匆匆而来,她心一横跨进房中,反手将门一关,闭眼说道:“我只是借个道,什么都没看见!” 战天听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俊脸更是黑了几分,大手一抄,黑色的衣袍迅速套在身上,脚尖轻点,梅兰竹菊的屏风瞬间飞了出去,拦住了偷偷潜向窗口的杨小芙。 杨小芙侧身避开飞来的屏风,才将将沾上窗棂,一股大力从腰后袭来,不得已,她只得返身与战天打斗在一起。 若在平时,杨小芙兴许还能在战天手下过上个几十招,但现在她身负内伤,不下两下便被战天擒住了肩膀。 “你是谁?” 战天抓住杨小芙,也不等她回话,伸手扯下了她蒙住脸颊的黑巾。 当看到杨小芙的面容时,微微怔住。 “放手!” 杨小芙趁机挣开了手臂,脸色通红地瞪着他,这煞神,每次见面都要拧她胳膊,也不知道个轻重。 “你为何在此?”半晌,战天问道。 这时,外面透出隐隐的火光和一队士兵嘈杂的脚步声。 “去那边看看!” “每个房间都要仔细搜,千万别让刺客跑了。” 杨小芙耳听着那群士兵将外面房间一间间打开,脚步紧凑而肃然。 不一会儿,所有房间都已查探完毕,一个士兵说道:“报告,所有地方都已盘查过了,除了三皇子沐浴的地方。” 杨小芙神情一紧,看着战天的眼神不觉划过一抹慌张。 战天看了看门外,顿时明白了大概,他瞥了一眼杨小芙,望向屋内唯一能藏人的浴桶。 “进去。” “什么?” 杨小芙随他眼光看过去,立刻皱眉道:“你的洗澡水……” “三殿下,属下等人奉命在捉拿刺客,还请开门。”此时,已经有人敲响了房门。 战天又看了杨小芙一眼,也不管她愿不愿意躲进去,径自去开门。 杨小芙瞪着他的背影,在屋内环视一圈,确实没有其它藏身的地方,她目光幽怨地看着那桶洗澡水。 在战天开门之际,一咬牙,钻进了浴桶之中。 战天打开房门,波澜不惊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统领目光在房内巡视了一圈,才说道:“禀三殿下,今夜有人潜入月华殿,欲对月妃不轨,我等奉命捉拿刺客,” “既然如此,就抓紧时间到别处去搜搜。”战天说完便作势要关房门。 那统领立刻按住门扉,迟疑着问道:“不知三殿下是否见到可疑的人?或是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没有。” 见禁卫军统领不停朝门内看,战天索性放开手,侧身让到一边,冷声道:“要不要本皇子让你们进来搜一搜?” 统领一看战天阴沉沉的脸,立刻赔笑道:“三殿下说没有就没有,走,我们去其它地方看看。” 等那群士兵统统离去后,战天这才重新关上房门。 看着浴桶里平静的水面,他沉声道:“出来吧。” “哗!”的一声,一颗湿淋淋的头颅从水下钻了出来。 杨小芙深呼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战天,“走了吗?” “嗯。” 战天视线猝然触及到那一片水雾盈盈地眼眸,胸口不自觉重重一击。 那眼神…… 杨小芙浑然不觉他的异常,她从浴桶中爬出来,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说道:“多谢三殿下相救,来日有机会,民女定当相报。” 杨小芙除了容貌与以前不一样,但身形、声音还是原来的模样,所以她这样背对着战天说话的时候,在战天眼里,就分毫不差地与左琴瑟吻合在一起。 杨小芙正要伸手开门,突然一股大力从身后拽住了她,将她给拽了回去。 “呯!” 光洁的额头撞在他胸膛,杨小芙痛呼一声,揉着脑袋瞪战天,“你干嘛?” 好端端发什么神经。 战天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震惊、惊喜、甚至还有一点不确定,等诸多情愫在他眼里一一闪过。 杨小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挣开他的双手,却忽听他沉声道:“别动!” “你干嘛……唔!” 杨小芙的嘴巴被他大手捂住,一双大眼睛如同黑玛瑙,乌溜溜地瞪着眼前男人。 战天一手钳住她双手,一手盖住她眼睛下面的面容,直到那双慧黠的双眼与记忆中重合,他终于喃喃道:“真的是你……” 杨小芙一把推开他,退后一步,气恼道:“你干什么!” 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颊,战天沉默了一瞬,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刺杀月妃?” 杨小芙看着他严肃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想法,嘴里却快速说道:“她暗中派杀手去杀我哥,所以我才刺杀她。” 想了想,杨小芙觉得还是把小星拿出来,才不会让战天怀疑。 对于她的答案,战天不置可否,但看着杨小芙的那双黑眸却变得幽深莫测。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杨小芙砸砸嘴,正想着赶紧离开,却忽见战天上前一步,逼视着她,“杨小姐是国师的亲妹妹?” “是!”杨小芙退后一步。 “那你可曾去过东汉?” “去……没、没去。”杨小芙立即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战天却再上前一步,直将她抵在门扉上,这才幽幽说道:“到底是去过,还是没去过?” 杨小芙心中一惊,就听他继续说道:“本皇子记得你今日下午还说过在东汉被一个女子所救,那女子还曾赠你银针……” “现在想来,本皇子倒是不明白了,杨姑娘既能自由穿行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又怎会需要一个不懂半点武功的女子相救?” 今日他是太过震惊了,所以才忽略了这么大漏洞,现在想来,这国师的妹妹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杨小芙却暗自懊恼一声,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那个,事情相隔太久,一时有些紊乱也是正常的。” 战天却不理会她毫无说服力的解释,垂眸静静地看着杨小芙,“杨姑娘很像我以前在东汉认识的一位女子,正好会使银针和奇怪的毒药,并且也和月妃有仇。” 这一句话,让杨小芙瞬间脸色大变,她震惊地看着战天,发现他正静静打量自己。 杨小芙稳了稳心神,勉强笑道:“世间之人千百种,有所相像也不足为奇。” 战天看着她的反应,更加确定了心中想法,他看着杨小芙的双眼,说道:“一个人再怎样改变,但双眼却不会变。” 杨小芙脑海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了?。 夜未央,空气寂静无声。 在战天的咄咄逼视下,杨小芙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可是战天的语气,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怎么办? 承认还是否认? 一系列激烈的想法在杨小芙脑海奔腾而过,她目光闪了闪,最终抬头牵强一笑,“三殿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努力镇定下心神,杨小芙推开战天,平静道:“夜已深,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打开了房门。 她从来都是那样倔强,哪怕已经暴露无遗,却仍然不肯低下头。 战天看着她的背影,半空中的手终是收了回来,他说道:“南宫极不日就要进入北齐,如果你不想被他发现,我可以帮你。” 杨小芙的身影顿了顿,她握紧了双手,最终抬步离去。 战天看着杨小芙渐渐消失的身影,忽然握了握掌心。 那抹娇小的身影如同一股飓风,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又倏然消失,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曾因他而止步。 …… 杨小芙躲过宫中搜索,在天快亮时,才离开皇宫。 甫一回到国师府,就碰见杨小星急急忙忙往外走,看到杨小芙,立即上前担忧道:“姐,你一晚上去哪了?” “没,就是出去走了走。”杨小芙并不想弟弟担心。 见杨小星行色匆匆,却并没有换上朝服,杨小芙知道弟弟一定是见她不在,正要出去寻找。 于是将他推回国师府,说道:“你赶紧换了衣服去上朝吧,我回房歇会。” 她作势打了个哈欠,这才将杨小星打发了走。 等杨小星一离开,杨小芙瞬间垮下了脸,她捂住胸口,学武至今,她从未被自己伤过。 如果不是陡然听到青成的声音,也不至于…… 回到房间,杨小芙吃了内伤药,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淡青色的帐顶,明明困得不行,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战天说的话。 南宫极真的要来了…… 可是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战天会认出她来? 如果连战天都能轻易识破她,那么南宫极呢? 那个知道她一切,比自己还熟悉自己的男人,会瞒过他吗?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半个月后了。 杨小芙这半个月可没闲着,她特意去了红阁一趟。 红阁是诸国中掌握最多情报的地方,但即使是红阁,关于神阙宫的卷宗,也是寥寥无及。 “扶裳姐姐,神阙宫的资料就这些吗?”杨小芙看完最后一卷神阙宫的资料,问向一旁靠在书架上的扶裳。 扶裳永远都是一副风姿绰约的精致模样,她瞅了瞅杨小芙面前的卷轴,“神阙宫历来神秘,早在多年前便绝迹江湖,小芙妹妹,你查神阙宫做什么?” 杨小芙秀眉微皱,沉吟着说道:“我在宫中看到了神阙宫的人,她们可能会对小星出手。” “神阙宫的人出现在皇宫之中?” 扶赏惊讶一声,自语道:“难道神阙宫已经被朝廷所用,所以才消失在江湖?” 杨小芙想起左靖瑶的话,摇摇头,说道:“听对方语气并不像是听命于北齐皇帝,但却和当今皇后好像有些关系。” 扶裳思索了一会,却是看着杨小芙说道:“小芙,你告诉杨国师,如非得已,千万不要和神阙宫的弟子发生冲突。” “为什么?”杨小芙有些讶异。弟子皆是武功高强,凭你和国师两个人,不是整个神阙宫的对手。” 扶裳沉吟着说道:“神阙宫之所以神秘,就是因其武功路数奇诡难辩,且宫内 杨小芙却心想,恐怕小星不作对,对方也会找上门来。 而且若左绾玥姐妹若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只怕会恨不得吃她肉、喝她的血。 但这些杨小芙并不能对扶裳一一说清楚,她沉默了会,说道:“扶裳姐姐,我想请红阁的姐妹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他叫陈棠初。” 顿了顿,杨小芙又说道:“男,身高不详,东汉人士,年龄大概在二十七岁左右,我想知道他是否也在北齐,现在在做什么。” 左靖瑶在皇宫,可是却没见到陈棠初,杨小芙心中总有些不安。 扶裳听完点点头,“好,没问题,只要他还活在世上,红阁的姐妹们就能把他找出来。” 离开红阁,杨小芙并没有马上回府。 北齐皇帝五十大寿将近,诸国来贺,杨小星最近几日都在城外迎接各国使者,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很晚才回府。 看着街上明显多出来的人,杨小芙不禁想起前几日小星同她说过的话。 北齐皇帝卧病多年,这次五十大寿之所以举办得如此隆重,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立储。 据说北齐皇帝会在大寿上向诸国宣布太子继承人,而且听小星的意思是有意立战天为太子,但很可能会遭到皇后党的反对。 因此,这次大寿极有可能是影响北齐、乃至诸国的一次重大宴会。 杨小芙心事重重,忽然,一声尖锐的马嘶声划破她耳膜。 她下意识朝马叫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匹上好的骏马正双蹄抬起,朝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踢去。 来不及多想,杨小芙瞬间便将袖子里的匕首飞了出去。 刀闪马落,那白色骏马只来得及短促地哀鸣一声,半个身体就飞了出去。 一个妇人瞬间冲了过去,将吓呆的小孩抱走。 在一众惊呼声中,马匹连带着车骨碌摔倒在地,而身后十分豪华的马车却因这一变故,悚然向一边倒去。 杨小芙一惊,正要飞身去救马车中的人,却不想一抹玄黑的身影突然破冲破了马车顶篷。 黑色的宽边大袖如一截乌云,隐约间有暗纹流动,腰间一条简单的滚银丝同色玉带,更加将挺拔俊逸的身形称托得芝兰玉树。 单单是看这么一个背影,杨小芙沉寂好久的花痴心都忍不住要复苏了。 男子衣袂反转,在空中一个旋转,潇洒地落在歪倒的马车车身上。 他背对着杨小芙,但从对面传来的女子尖叫声中,可以判断出男子的长相绝对对得起他的身材! 杨小芙如是想着的时候,就见黑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待看清男子的脸,杨小芙却瞬间被定在原地! 秀峰般的眉依旧俊逸飞扬,古潭般的眼更加深幽缥缈,而樱花般淡粉的唇微微上挑,邪气而撩人。 她有想过两人可能会见面,却没想到当那一天来临时,是那样仓促而令她惊慌。 南宫极,好久不见! 杨小芙看着那张惊才绝艳的脸,眸中闪过一抹凄凉。 再相见,她换了容颜,而他,也不复当年清冷的模样。 时光易老人易变,两年时间,变化的又何止一个左綰玥? 杨小芙咬了咬嘴唇,突然伸手在大腿上掐了一把,这才找会双腿的支配权。 转身,离去,不再看一眼。 南宫极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忽然脚尖一点,朝杨小芙掠去。 他翩然落在她面前,目光在杨小芙脸上扫视一眼,才面无表情地说道:“姑娘,你杀了我的马。” 杨小芙不是不想快步离去,而是她十分可耻地发现,到如今自己还无法正常面对他。 在他面前,她的思想不是她的,她的身体不是她的,如果不是硬掐了自己一把,她恐怕连走路的力气也会失去。 她知道,这状态十分糟糕。 可是如果你曾经有深过一个人,你一定能体会这种莫可奈何的心情吧! 杨小芙低着头看着地面,只希望这人能快快离去。 得不到回答,南宫极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匹雪玉马可是来自极北之地的名品,天下间仅三匹,姑娘就这样轻易将它击杀,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说到最后时,一股冷冽之气自南宫极周身蔓延开来,直让人如坠冰窟。 杨小芙垂下的双手紧紧握起,一匹马的性命难道还金贵得过一条人命? 她蓦然抬头,冷冷迎视着南宫极,“我如果不杀了你的马,方才那个孩子就会失去性命。” 南宫极轻描淡写道:“一条贱命而已,怎能与珍贵的雪玉马相提并论?” 杨小芙瞬间瞪大了眼,他怎么可以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 “南宫极,这里是北齐,不是你东汉,贱不贱命轮不到你定夺!”杨小芙忍无可忍地咆哮出声。 他怎能这样? 才两年而已,那个清冷却依旧温柔的人,已经变得如此冷血无情了么? 她在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变了,可是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面目全非,除了那张一摸一样的脸,她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南宫极的气息了。 眉目间的疏淡被冷漠替代,嘴角的轻笑也变成了嘲讽,而他靠近时,也再没了熟悉的淡淡药香…… 这个男人,不是南宫极,他只是一位冷酷无情的皇族子嗣。 听到杨小芙的话,南宫极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反应,他忽然捉住杨小芙,声音危险逼近。 “你认识我?”。 熟悉的触碰像是一颗雷火,呯的一声在脑海轰然炸开,杨小芙如同被蛰了一下,脸色骤然苍白如雪。 那些刻意隐藏的记忆如同深渊里的触手,不停地伸出来,将她缠绕拉扯进黑暗中。 黑夜、疼痛、山崖…… 心底里突然滋生出一股恨,杨小芙苍白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决绝,袖口刀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朝南宫极的手砍去。 “别碰我!” 她惊痛不已地吼叫出声,情急之下竟然将南宫极一截衣袖砍了下来。 南宫极目光微沉,竟然丝毫不在意杨小芙手中的匕首,继续朝她肩膀抓去。 突然,一抹刀光闪过,南宫极白皙的手腕瞬间渗出丝丝血迹。 四周空气一滞,南宫极收回手,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脸色沉沉如冬雪。 杨小芙呆住,他武功那么高强,她没有想到真的会伤到他。 看着南宫极手臂上越流越多的血液,杨小芙抿着唇,只觉得心中如被风暴凌虐过,慌乱又苍茫。 “七王爷,您怎么受伤了?” 突然,一道吃惊的声音惊醒了呆住的杨小芙。 她转首望去,却见一对人马正浩浩荡荡地从城门方向驶来,为首一人,是大皇子祈承德。 祈承德驱马驶向南宫极,连连下马看向他已经被血水染红的手臂,惊叹道:“ 七王爷,您看您心急的,若等本皇子一起,就不会受这冤枉伤了……” “大皇子!”南宫极打断祈承德的啰嗦,瞥了杨小芙一眼,冷冷说道:“本王初到贵国就被人刺杀,贵国是否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给,当然给!”祈承德立即环视一圈,怒吼道:“是哪个贱民刺杀的贵客,给本王立即跪上前来!” “是她。” 不等众人开口,南宫极遥遥一指杨小芙,声音没有半死起伏。 “你血口喷人!”杨小芙早在南宫极说刺杀时就一脸不可置信,此时见他竟信誓旦旦指着自己,不禁脱口而出:“谁刺杀你了,分明是你的马惊扰了百姓,南宫极,你休要信口雌黄。” 南宫极不为所动,目光环视一圈,才说道:“本王的马被你杀了,人也被你伤了,凶器就在你手上,姑娘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杨小芙实在想不到南宫极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时候,红口白牙的却将是非黑白颠倒如此理直气壮,真是刷新了她的新认知。 杨小芙气极了,可论嘴舌,她却是说不过他。 当下,气的她一把将那匕首朝南宫极掷去,铿的一声插深深插在他黑色的靴前。 杨小芙怒视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躲总躲得过吧。 对于脚下颤颤的匕首,南宫极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看着杨小芙的背影,他忽然转首对祈承德说道:“大皇子,本王不仅人身安全受到伤害,如今更是被人当众恐吓,本王胆子小,还是回东汉吧。” “不行不行!”祈承德一听这话,立即吓了一跳! 这南宫极可是母后特意交代过要好好结交的,怎能让他轻易离去。 他看都没看杨小芙,直接对身边侍卫吩咐道:“你们没听到吗?有人胆敢刺杀我们的贵客,去,将那刺客乱刀杀死。” 众侍卫领命,立即上前将杨小芙围住。 杨小芙并没有走远,所以南宫极的话她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看着四周围上来的侍卫,杨小芙忽略掉心口的钝痛,她回头,看着南宫极的目光直辣而刺目。 “南宫极,你不要脸!” 不过是杀了他一头畜生,就费尽心机地想让她死? 杨小芙忽然冷哼一声,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此刻她却十分嗜血地希望那些侍卫杀上来。 这样,她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杀人了! 南宫极毫不避忌地迎视着杨小芙的目光,当看见那里面那一抹不加掩饰的疯狂时,俊逸的眉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但也仅仅一瞬,就摒弃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侍卫抽出佩刀,缓缓上前。 就在众人以为会有人血溅当场时,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后方缓缓驶了进来。 杨小星一袭月白长袍端坐在马上,他凝目看了看场面,一挥手,身后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齐步上前,团团将那些围住杨小芙的侍卫包围住。 祈承德看到杨小星,脸色一沉,不悦道:“杨国师这是做什么?” 杨小星远远看了一眼杨小芙,见姐姐没事,这才冷冷看向祈承德,“不知舍妹所犯何事,大皇子要将舍妹乱刀杀死?” “那刺客是你妹妹?” 祈承德惊讶一声,这才看了杨小芙一眼,突然冷哼一声:“杨国师,令妹当街行凶东汉贵客,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暗中受什么人指使?” 杨小芙看了看南宫极和祈承德,又看了看弟弟,脑海里忽然火光一闪。 原来如此! 南宫极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身为国师的小星。 难怪,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偏硬挨自己一刀,想必他早已经调查过自己跟小星的关系,这才会有今天刺杀一事。 他这是想给小星一个下马威! 可是南宫极和小星并没有仇怨,为什么方一到北齐就找小星麻烦? 杨小芙目光定在祈承德对着南宫极极尽讨好的脸上,怔了怔,难道南宫极来北齐不仅仅是参加寿宴这么简单? 思索间,杨小星不知对祈承德说了什么,就见祈承德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这是,忽见杨小星拍拍手,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在士兵的护送下走了出来,对他说道:“启禀国师大人,方才确实是小儿无知,冲撞了贵人的马车,幸得那位姑娘解救,小儿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好了,你且退下。” 杨小星让人将妇人带下去,这才对着祈承德和南宫极说道:“七王爷的雪玉马是舍妹救人所杀,本国师刚好得了一匹,愿替舍妹赔给七王爷。” “至于行凶一事,方才诸多人都看到是七王爷先动的手,舍妹只是自卫才误伤了七王爷。” 顿了顿,杨小星毫无畏惧地看着南宫极,声音微凉,“但是七王爷作为外国使臣参加陛下寿宴,却惊扰我国百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杨小星一出现就带着证人证词将南宫极方才那番说辞推翻,并反将一军,干净利落。 顿时,整个场面瞬间被他控制住。 祈承德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就连杨小芙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那个气场强大瞬间扭转乾坤的男子,真的是她弟弟? 南宫极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上的杨小星,抚掌道:“国师大人果真名不虚传。” 他目光一转,看向杨小芙,突然说道:“即使一切真如国师大人多言,但本王受伤了却是真的。” 杨小芙被他一看,顿时手脚冰凉。 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杨小星眉头蹙了蹙,说道:“本国师会请北齐最好的大夫给七王爷治疗。” 南宫极淡淡掀起眼帘,“本王若不同意呢。” 杨小星声音微沉,“你想怎样?” 南宫极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伤口没有经过处理,鲜血一直往下滴。 一滴一滴,如同妖冶的花朵,开在陌生的土地。 杨小芙看着那一地的鲜血,心中竟不争气地迸出一丝不忍,她垂下目光,强行按下那不应该的感觉。 自虐么? 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疼惜的人,他的心是何其的冷,何其的硬。 这样默不作声的南宫极,竟让她莫名地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他竟是这样可怕的人?还是说他其实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隐藏得好罢了? 杨小芙讽刺地笑了笑,她怎么忘了为了让陈皇后掉以轻心,他将自己人真实容颜都隐藏了十几年,试问这样一个城府深的人,又怎是良善之辈? 杨小星似乎有些不耐,提醒道:“七王爷?” “我要她!” 南宫极忽然抬头望着杨小芙,“她伤了本王的手,给本王造成了很大困扰,本王要她在本王康复期间,照顾本王。” “不行!”杨小星想也不想就拒绝,“南宫极,你别太过分!” 他复杂地看了姐姐一眼,对于她和南宫极的一切,他是知道的。 他绝不会让姐姐再被这个男人欺负。 对于杨小星的拒绝,南宫极并为放在心上,他只是看了一旁呆住的祈承德,问道:“大皇子,你也觉得本王这个小小的要求很过分?” 反应过来的祈承德立即说道:“不过分不过分,应该的。” 说这,祈承德又皱眉向杨小星说道:“杨国师,令妹伤了人难得不应该去照顾一下?” “七王爷需要人照顾,本国师会找……” “好了,就这么定了,”祈承德摆摆手,打断杨小星的话,“这件事本王会向父皇禀明。” 杨小芙看向南宫极,他正莫测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一冷,南宫极绝不是让她照顾这么简单,可是自己一介平民伤了他国皇族,即使小星位高权重,如果对方死咬着不放,最后只会拖累小星。 思及此,她紧抿着唇,对那个心思深沉的男人说道:“好,我去。”。 “好,我去。” 杨小芙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俊脸,如今却陌生得再也找不到一丝熟悉感觉的男人,内心里荒芜不已。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南宫极笑了笑,没说话。 杨小星却脸色一变,阻止道:“不行,我不同意。”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 最后,在杨小星的坚持下,南宫极终于做了让步,同意只让杨上芙每日早晚去给他受伤的手臂换药。 杨小星暗自瞪了南宫极一眼,心中虽十分不愿意让姐姐与他有一丁点接触,但却是明白闹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他嚯地从马上下来,走到杨小芙面前,拉住她的手说道:“我们走。” 两人还没走到车马旁,就听到南宫极在身后轻飘飘地说道:“杨国师,恐怕杨姑娘今天不能同你走了。” 杨小芙转身时,就见南宫极那只受伤的手抬了抬,意思不言而喻。 她停住脚步,对杨小星说道:“你先回府,我晚点回去。” 说着,便朝南宫极走去。 杨小芙随南宫极回了驿馆,在太医的指示下,她一板一眼替他包扎好伤口。 “七王爷,如果没什么事,民女告退。” 南宫极把玩着手中的玉板指,掀起眼眸,“就这么想离开?” 杨小芙眼睛看着地面,面上毫无表情:“王爷的伤并无大碍,只要按照太医嘱托,不日就会全愈,民女明早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南宫极回应,杨小芙转身就走。 突然,一股大力从手腕上传来,杨小芙回头,就见南宫极正用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抓着她,目光微眯。 “你恨我?” 杨小芙看着他的脸两秒,嘴唇动了动,却说道:“请七王爷自重。” 南宫极非断不自重,箍着她的手却更加用力,他危险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今日此番作为确实是故意做给北齐国师看的,本不指望能给杨国师造成什么影响,当时下属送来这女子的画像,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不想在大街上看到真人时,眼前这女子竟给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认识多年,可却实实在在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最另他在意的,是这女子不仅认出了他的身份,看着他的眼睛里竟还带着一股压抑的恨意。 南宫极杀过不少人,但却不记得有和这么一个女子结怨。 接触到他考量的目光,杨小芙心中微惊,几乎就要立即抽出自己的手。 她强行地压住心底滋生的慌乱,镇定道:“七王爷认错人了,你我从未见过面。” “是么?” 南宫极轻轻吐出两个字,突然站起身。 他身高比杨小芙高出半颗头,站在她身前,杨小芙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头顶。 想起半个月前被战天认了出来的情景,杨小芙心中十分忐忑。 她甚至都不敢握一下拳,就怕自己一个异常的动作泄漏了自己深深潜藏的秘密。 南宫极看了她一会,抓住她手臂的手指忽然顺着杨小芙的手臂,缓缓向上…… 虽然隔着衣物,可杨小芙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段难堪的过去,他的手指曾抚过自己最羞耻的地方,却是把自己当做了另一个女人! 从不曾消失的屈辱感骤然卷土重来,杨小芙脸色一片苍白。 “别碰我!”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推向南宫极。 南宫极目光不变,却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一般,出手如电,单手抓住杨小芙两只手固定在她胸前。 倾身一压,杨小芙就被他逼迫到墙角。 “别人见了本王,都会费尽心机惹来本王的注意,你却好像很讨厌本王的触碰,为何?” 南宫极将她狭在墙壁和他之间,两人间除了杨小芙被固定在胸前的双手,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如此亲密的接触,身体最先做出了反应。 杨小芙止不住发抖地瞪着南宫极,好半晌才颤抖着说道:“因为你长得好看,所有人都该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南宫极,你真不要脸!”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用同样的话骂他。 南宫极却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抚上她娇嫩的面颊,望着杨小芙的眼睛说道:“古人云,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本王看看——” 他冰凉的手指伸到她耳后,声音沉沉道:“你究竟是谁!” 甫一落音,南宫极的脸色瞬间一变,落在杨小芙耳后的手指又动了动,没有接缝? 这么说不是人皮面具? 看着他的动作和脸上的神色,杨小芙瞬间明白南宫极的意图,她冷哼一声,“怎么,七王爷希望我是谁?” “可惜民女生来就是这张脸,要叫王爷失望了。” 南宫极本来只是怀疑一下她的身份,并没有怀疑对象,但看到杨小芙脸上讽刺的笑容,突然觉得特别刺眼。 想他惊才艳艳,无论谁看到都是一脸惊艳和赞颂,可是这个女人,眼中除了恨再无其它。 而他,竟不知她在恨什么。 一时间,南宫极脸色难看之极,他看了杨小芙一眼,突然松开双手退后一步。 “出去。”再开口时,已是冰冷的逐客令。 杨小芙求之不得,立即整了整衣物朝门外而去。 可是,她才踏出一只脚,身后又响起一道命令:“回来!” 杨小芙跨在门槛回头,就见南宫极脸色不善地看着她,抬了抬方才包扎好的手臂。 “重新包扎。” 原来,白色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血水染红。 杨小芙皱了皱眉,如果不是他方才用力抓住自己,又怎会挣破伤口? 无奈之下,她只得回去重新给南宫极包扎了一遍。 等杨小芙离开时,已是黄昏时分。 南宫极站在驿馆的屋顶上,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浓厚的思虑。 良久,他忽然说道:“将杨小芙的资料拿到本王房里。” “是。” 昏暗的四周空无一人,却有声音应道。 …… 杨小芙回到国师府时,还没来得及梳理颓乱的心情,杨小星就担忧地迎了出来。 “姐,你没事吧?南宫极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在国师府里,杨小星依旧唤杨小芙姐姐。 “没有。”杨小芙摇摇头,宽慰弟弟,“你放心吧,他不知道我是谁,不会对我怎样。” 想了想,又说道:“小星,南宫极很可能要对付你,你要小心。” 想起今日白天里的一切,杨小星冷哼一声,“南宫极太器张了,竟敢当众设计姐姐,他是担心我不知道他已经与祈承德联手了么。” “什么?” 杨小芙愣了愣,她虽然有些怀疑,但仍是不大相信道:“南宫极与祈承德联手?他图什么?” 以她对南宫极的了解,他那样的人,是不屑于与祈承德那种纨绔子弟狼狈为奸的。 而且战天怎么说也是从小在东汉长大,为东汉守僵多年不被他国侵犯,于情于礼,南宫极都应该支持战天呀。 杨小星沉吟了会,慎重道:“我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 看着弟弟严肃的表情,杨小芙查觉到事态严重,她蹙眉道:“说说看。” 杨小星挥退左右,这才一边陪着姐姐回房,一边说道:“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北齐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以我为首的国师派,和以皇后为首的皇后党,两股势力明争暗斗多年,各自拥护的储君人选也不一样。” “南宫极一到北齐就明目张胆地给我下马威,我猜测一是为了试探我,二是做给皇后看的,恐怕南宫极已经与皇后达成一致。” 听着弟弟的分析,杨小芙一愣,立即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小星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沉默了会,说道:“姐,南宫极这人野心极大,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野心极大…… 杨小芙怔了怔,如果南宫极真是想扶持祈承德继承储君之位,以祈承德的德性,必定是千古一昏,北齐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瞬间便会山河破碎。 难道…… 想到某个可能,杨小芙不禁脊背一寒。 南宫极,难道这才是你亲自来北齐的目的? 这人心太大,就像无底洞,永远都没有填满的时候。 有了房子,就想车子,有了车子,就想银子,有了银子,就想要整个世界。 杨小芙不懂什么政治权利野心,但她知道,战天会是个好帝君,而一旦换作祈承德来做,受苦的将是千千万万老百姓。 她是这老百姓中的一员,自然是不同意南宫极的想法。 “小星,你有把握吗?”房门口,杨小芙转身问弟弟。 她知道小星同她一样,是不愿意让南宫极毁了北齐的。 杨小星俊朗的面容露一抹凝重,迟疑了会,才说道:“我不知道,若是只有一个南宫极,也许我还能招架,但最近探子来报,有一股神秘力量潜入了朝廷内部。” “怎么回事?”杨小芙讶异出声。 杨小星眉头紧锁,缓缓道:“近日,有诸多朝廷重臣意外身亡,而死亡的大臣们无一例外,全都是拥立三殿下的老臣。”。 翌日,杨小芙刚梳洗完毕,就听下人来报扶裳来访。 杨小芙想起托她的事,当下,简单收拾几下便朝会客厅走去。 杨小星一大早就匆匆离开了国师府,所以府上有什么事,下人会第一时间找到杨小芙请示。 会客厅里,扶裳正脸色凝重地坐在楠木椅上。 见到杨小芙,她立即上前,抓住杨小芙的手,急道:“小芙妹妹,出大事了!” “出了何事?” 扶裳是红阁中的老人,杨小芙极少见她如此着急过。 但此时的扶裳双眼通红,显然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语无伦次道:“阁主她犯事了,她被皇帝身边的禁卫军带走了……小芙,怎么办?” “什么?” 听到师父出事,杨小芙脸色一变,立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扶裳姐姐你说仔细些。” 扶裳静了静,这才组织好语言,仍急迫道:“你上次不是托我查找那个叫陈棠初的男子吗?我今日得到消息,有人在城西见到此人,可是等我赶到那里时,却看见、看见……” 扶裳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时竟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杨小芙被她紧张的情绪感染,不禁催促道:“扶裳姐姐,你看见了什么?” 扶裳抬起头,有些奇怪道:“我看见阁主杀了新科状元李彻!” “李彻?” 杨小芙脑海里瞬间想起一张容色端正的脸,她记得接风晏那天这个新科状元曾当众向小星求娶过自己。 是个直爽之人。 “师父为什么要杀李状元?”杨小芙问道。 扶裳摇摇头,说道:“据我所知,阁主从未与人结怨,并且也不认识那李状元,可是所有人都看见李状元死在师父的剑下……” “等等!”杨小芙突然打断扶裳的话,蹙眉问道:“扶裳姐姐是说还有其它人也看见了师父行凶?” “刑部的王大人和众多侍卫都看见了,王大人是皇后的人,阁主被他抓住把柄,一定凶多吉少。” 杨小芙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师父为什么要杀李彻?又怎么会如此巧合地被王大人带人看见? 思虑间,她在屋内缓缓踱步,半晌,突然问道:“扶裳姐姐,这么说师父她老人家现在在刑部大牢?” 扶裳愣了片刻,摇摇头:“在王大人要将阁主押走之际,杨国师出现了,不知道阁主和杨国师说了什么,杨国师竟然提议将师父带去面圣。” 小星? 杨小芙愣了愣,她早上见到小星匆匆离去,竟是为了这件事? 她忽然想起昨日小星说的事,突然问道:“扶裳姐姐,那李状元在朝中站在哪方阵营?” 扶裳想了想,说道:“李彻是拥护三殿下的最强硬的官员之一。” 果然! 杨小芙双眸微眯,是那股神秘力量。 她沉吟了会,安抚扶裳,“姐姐放心,有小星在,师父暂时不会有事。” 扶裳不安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杨小芙却又凝目说道:“但是要想洗清师父的嫌疑,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扶裳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来不及解释了,姐姐跟我走就是。”杨小芙暗自估算了下时间,从城西到国师府,半个小时的时间,也许还来得及。 扶裳虽有疑惑,却仍是跟在杨小芙身后,提起轻功朝城西而去。 两人都用了最快的时间,赶到城西那座凶案现场的破庙时,已是一刻钟后。 到达庙门口之际,扶裳终于忍不住诧异道:“小芙,我们又回来作甚?” 杨小芙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说道:“如果师父是被人冤枉的,凶手一定会再回来。” 扶裳正咀嚼着她的话,突听庙内隐约传来一阵低语之声。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隐蔽身形,躲在暗处。 不一会儿,就见一男一女从庙内走了出来。 男子高冠博带,玉容生姿,浑身散发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气势。 正是陈棠初! 而那女子则相当奇怪,并不太冷的天气,却全身裹着厚重的棉衣,甚至连脸上也罩着一层厚厚的面巾,只露出两只眼睛转动个不停。 隐约间,听到二人的对话。 陈棠初问:“为何要将红阁牵扯进来?” 女子声音低哑,“红阁不除,北齐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什么意思?”陈棠初显然不明白女子话。 躲在暗处的杨小芙也有些糊涂,红阁只是一处江湖所在,怎会与北齐存亡联系在一起。 她疑惑地望向身边的扶裳,却见扶裳脸色有些复杂。 正觉得奇怪,就听那女子不答反问,“陈公子可曾听说过北齐皇帝年轻时,曾爱过一个江湖女子。” “略有耳闻。”陈棠初说。 女子粗嘎一笑,“那个女子就是如今的红阁阁主!” 杨小芙一惊,下意识又看向扶裳,却见扶裳虽讶异却并无震惊,这么说,扶裳姐姐其实早就知道了。 师父她和北齐帝君…… 这时,那奇怪女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红阁虽名为江湖组织,但其名下商铺所得利润全部都运回了北齐,而且当年北齐皇帝打天下时,红阁的情报组织可是出了莫大的力,甚至到如今,红阁所接的暗杀任务,对像也都是其它诸国之人,从未有一个对北齐有功的朝臣。” 杨小芙委实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红阁背后,竟还有这些隐秘。 听那二人对话,显然就是小星说的那股杀了诸多朝廷重臣的神秘力量,而师父就是被陈棠初和那奇怪女子设计的。 杨小芙面色沉静地看着庙内,真是一出好计策呢。 欲断其身,必先去其手足! 对方是想在摧毁北齐这颗大树之前,先砍掉多余的枝桠,所以师父才会被这帮人算计。 如果她所料没错,下一个恐怕就是小星。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陈棠初说道:“红阁的事我不计较,但是贵主人在行事前可否先与我们通禀一声,另外,你们什么时候杨小星动手?” 杨小芙心中一动,正想听清楚,却听“啪”的一声,脚下一只残瓦掉落在地上。 “谁?” 庙内的两人立刻警惕地看向庙外。 杨小芙趴在院墙外的檐下,正暗自懊恼自己太心急,就听身旁的扶裳突然开口学着狸猫叫了两声。 陈棠初和那女子也不知有没有相信,相互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飞离而去。 两人方向不一,杨小芙看了看陈棠初的方向,对扶裳说道:“扶裳姐姐,麻烦你继续追踪陈棠初,我去追另一人。” 扶裳应了一声,两人随即如影追去。 杨上芙追着那奇怪的女子,一路经过好几条街,最终消失在一间驿馆附近。 杨小芙看着驿馆,秀眉蹙起。 正要转身离去,青成刚好从门内出来,看到她的身影,立即上前道:“杨上姐来得真及时,我家爷正等着你换药呢,请随我来。” 杨小芙咬了咬唇,她并非不记得每日早晚来驿馆给南宫极换药,只是下意识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 被青成这一打扰,杨小芙哪还有心思去寻那奇怪的女子。 一颗心早已七上八下,如同不会游泳的人掉在河里,浮浮沉沉不能自已。 杨小芙低着头跟在青成身后,心情有些低落。 南宫极很是悠闲,此刻正在一株茂盛的梧桐木下惬意地作画。 他受伤的是左手,丝毫不影响生活,所以昨日说的给他造成了莫大的困扰,纯属放屁! 青成停在一侧,杨小芙只能跟着他一起等候。 风轻轻,只有树叶婆娑的响声。 杨小芙垂着双眸,看着地面微黄的小草,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就在她的眼睛盯得发酸时,突听树下传来一声命令。 “过来!” 杨小芙抬起头,南宫极正低首看着自己的画,她左右看了看,青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 所以他方才是在叫她? 杨小芙看了那玄黑的身影一眼,慢吞吞地走过去。 “王爷,有何吩咐?”杨小芙站在南宫极身后,并未抬头。 南宫极搁下手中狼毫,拿起桌上画纸,侧身问道:“你觉得本王该如何描摹她的眉眼轮廓?” 杨小芙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当她目光瞟向南宫极手中那副画时,顿时脸色一变。 那副画……是她! 但衣服发饰却是她做为左琴瑟时的模样。 最让杨小芙心惊的是,那张画像上没有画眉眼口鼻,仅仅是她以前身份的一个外形! 杨小芙心中瞬间掀起惊天风浪,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起疑了? 南宫极一直静静地看着杨小芙,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杨姑娘看到这副画好像很震惊?” 杨小芙脸色苍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试探,一定是试探! 她抿了抿唇,待感觉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才说道:“王爷历经两个时辰,却画了个没脸的美人,确实令人吃惊。” 南宫极轻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将杨小芙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意味莫名。 “杨姑娘不觉得这副画跟你很像?”。 杨小芙眉头一跳,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南宫极探究的视线,正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脸上。 此刻任何惊慌躲避的表情,都有可能将自己出卖。 风寂树息,两人站在梧桐树下,杨小芙看着南宫极手中的画,而南宫极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漆黑的眸幽深难测,如无尽的深渊,看不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杨小芙突然轻笑一声,抬头睨着南宫极,“恕民女眼拙,竟没看出来七王爷这是画的民女,可惜服饰和发饰都画错了呢。” 她笑盈盈地看着南宫极,白皙的小脸甚至还带着抹少女的羞涩,天真烂漫地无懈可击。 南宫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放下画卷,淡声道:“这是本王的亡妻。” “你和她很像。” 他又补充了一句,负手立在杨小芙面前,背影竟显出一丝孤寂。 亡妻? 杨小芙心中冷哼一声,语气却带着难掩的讽刺,“王爷还真是个痴情种,可惜民女虽不才,但却也不屑做那死人的替代品。” 说起自己,她一点也不客气。 听到杨小芙用‘死人’两个字形容左琴瑟,南宫极豁然转身,蓦地掐住杨小芙的脖子,将她抵在树干上,声音冰冷如铁。 “你真的不怕死?” “怕,怕得不得了。”杨小芙也不知道怎么,就想与他对着干。 她丝毫不顾忌脖子上的手掌,挑眉看着南宫极,“我只是提醒下王爷,别动不动就将自己踹得这么高,如果你真的如你表现得这样爱她,又怎会是‘亡妻’?” 她故意将亡字咬得特别重。 南宫极眸子一沉,箍住杨小芙的手指越来越紧,仿佛下一刻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就会断送在自己掌中。 杨小芙微张着唇艰难呼吸,却硬是不肯求饶一句。 她脸色憋得通红,倔强地望着南宫极, 眼中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空气静得不得了,南宫极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这个女人,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地提起瑟儿,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弥合的痛。 决不允许任何人碰触! 眼前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太不知死活。 也……太像了! 如果不是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他甚至以为他的卿卿还活在世上。 可是从苍茫山上跳下来的人,又怎会有生还的可能?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直到杨小芙的脸色渐渐涨成紫红色,南宫极终于收回思绪,蓦地将杨小芙甩了出去。 杨小芙抚着脖子大口喘气,另一只手扶住梧桐木,垂下的双眸此时充满了惊骇! 她这是怎么了? 不是要重新开始吗,竟然脑袋发热地试图激怒南宫极? 寻死么? 再抬头时,发现南宫极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坐在石凳上,见杨小芙望来,沉声说道:“过来给本王上药。” 这时,已经有仆从拿着药箱过来。 杨小芙看了他一眼,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一点外伤而已,却每日等着自己过来才肯换药。 对着这样一个相似的身影,不膈应么?还是他喜欢找虐? 心中虽郁闷不已,杨小芙还是走过去,将南宫极左手手腕上的绷带解了下来。 她昨日太过激动,下手使了十成力,虽没伤到他的筋骨,但却留下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痕。 杨小芙垂下目,并不温柔地将药涂到伤口上。以为南宫极会痛出声,却不想鼓捣半天,身边男人跟个石头一样没有反应。 她撇了撇嘴,手中更加用力了! 对于她的故意,南宫极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似那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你好像从第一眼见到本王就很讨厌本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杨小芙低垂的脸。 杨小芙手中动作一顿,半晌低首说道:“没错,我讨厌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 “为何?”南宫极拧着眉。 杨小芙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好,抬头微微一笑,“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如果压抑不了,就释放吧! 这痛苦永无止尽,怎能让她一人承受? 南宫极,既然哪里都逃不过你,不如就陪我一起下地狱! …… 离开驿馆,杨小芙立即去了红阁。 扶裳正在红阁等她,两人一见面,杨小芙就问道:“扶裳姐姐,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陈棠初离开那座破庙后,我看见他进了宫,大概一个时辰后出来,随后就在城中一处客栈中,再没出来。” 扶裳想了想,又郑重道:“不过,我在追踪陈棠初的时候,发现了许多神阙宫的弟子。” 杨小芙听完扶裳的话,眉头凝了凝,沉声道:“陈棠初和左靖瑶果然已经跟皇后勾结,恐怕小星说的那股神秘力量就是神阙宫的人。” 她脸色不大好,如果神阙宫的人插手了朝廷之事,小星和战天可畏是豺狼环饲,四面楚歌。 扶裳忽然问道:“近日城内许多朝廷重臣无故死亡,阁主就是在彻查此事时出事,难道也是跟神阙宫的人有关?” “十有八九是他们,”杨小芙点点头,对扶裳说道:“扶裳姐姐,麻烦你将这一发现和发现神阙宫弟子的事告诉三殿下,我先回国师府向小星探听些师父的消息。” 那些大臣的死明显是跟政治立场有关,极有可能是皇后授意神阙宫的人做的。 扶裳点点头,杨小芙随即告辞离去。 她没告诉扶裳那个奇怪女子的踪迹,是因为那女子消失在南宫极下榻的驿馆附近,直觉里杨小芙觉得这事跟南宫极有关。 可是,她又希望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杨小芙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也许只是因为相识一场,不愿…… 但不管怎样,她都会调查清楚,若那女子真是南宫极的人,那就注定了,他们要兵戎相见。 …… 回到国师府,没想到小星已经在府内等她。 让杨小芙吃惊的是,师父竟然也出现在厅堂中。 “姐,你去哪了?管家说你一大早就离开了国师府,怎么到现在才回?你没事吧?” 杨小星看到姐姐,当先站了起来,劈头盖脸就紧张地问了一通。 杨小芙知道他担心什么,只简要说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并未提南宫极在驿官对她的试探。 她看向一旁的师父,疑惑道:“师父您不是被带进宫中了吗?怎么在国师父?” 红姑放下手中茶盏,看向杨小芙的目光充满了慈爱,“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杨小芙迟疑了下,问道:“师父您和皇上……” “没错,我与他确实有过一段情缘。”半晌,红姑悠悠叹息一声,突然伸手摘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面纱。 师父的眼睛很好看,虽然她常年蒙着面纱,但杨小芙不止一次幻想过师父年轻时究竟是怎样一副花容月貌。 可是当师父掀开那层红色面纱时,不只杨小芙,就连杨小星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师……师父!”杨小芙的声音有些艰涩。 她眼眶发红,实在没想到师父的面纱之下,会是这样一副容颜! 温和的眼睛下面,光洁细腻的皮肤丑陋地虬结在一起,像是皲裂的土地,一道道,一沟沟,被腐蚀得不成模样。 眼睛以上,是正常的肤色,眼睛以下,却如同地狱罗刹! “怎么……会这样?”杨小芙伸出手,想要触摸师父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了她。 她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女人是如何顶着这样一张脸,生活下来,还保有着最原始的善良,对每一个人都如同亲人般对待。 红姑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已经不疼了。” 杨小芙眸中盛满了疼惜,在师父絮絮叨叨叙述中,她才知道,原来,师父在年轻时曾邂逅北齐皇帝,那时候两人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一见钟情地相爱了。 后来,当师父知道所爱之人身份时,因为不愿入宫,而被北齐皇帝在宫外另置了一处行宫,但即使这样,依然不能阻挡皇后的嫉妒之火。 经过三番五次的投毒、暗杀,师父开始厌倦那样的生活,她想离开,却不想传来了怀孕的消息。 师父本想生下龙胎便离开北齐,却不想皇后得知师父怀孕后,更加变本加厉,竟然买通了稳婆,在师父临产之际毁了师父面容,并将婴儿夺走。 后来师父得知自己的孩子已死,伤心之下与皇上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听师父说完,杨小芙眼中火光四冒,这北齐的皇后真是与陈皇后有得一拼,一个个都是蛇蝎心肠的毒妇人! 她义愤填膺道:“师父,皇后那么坏,你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当时,我确实想杀了她。”红姑重新戴上面纱,幽幽说道:“但因为刚生产完,又被暗算,已是自身难保。” “幸好阁内的姐妹将我救了出来,等为师身体好转时,却已经不愿意再踏足那个金丝笼。” 也许是同样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杨小芙对师父的感觉,特别能感同身受。 自己尚且有师父相救,而不知师父当时,又是怎样走过来的。 杨小芙暗暗握紧了拳头,北齐皇后,总有一天,她要替师父讨回些利息。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杨小星突然问道:“阁主,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死了吗?” 杨小芙一愣,就见师父眉头动了动,一副凝重之色。 “我今日来此,就是想跟二位商讨这件事情。”。 “当年,我也以为我那可怜的孩儿已惨遭毒手!”红姑突然有些激动,双眼通红地说道:“幸好老天有眼,几年前我偶然间遇到当年那个稳婆,才得知她当年动了恻隐之心,并未真的将孩子杀死,而是送给了一队商旅。” 杨小芙听到这里,心思已经如潮般几起几落。 她握住师父的手,欣慰道:“幸好!那师父是否已经找到那位师兄了。” 红姑目中泛泪地点点头,突然回握住杨小芙的手,声音微扬:“你还记得我们回北齐时遇到的三殿下吗?” 看着师父眼中的骄傲,杨小芙一怔,脱口道:“是战天?” 战天竟是师父的孩子! 难怪那天看到战天回北齐时,师父在城门外停了好久,现在想来,那天师父的神色就好似不对。 “没错,就是他!” 红姑激动不已,甚至无意识地将杨小芙手掌都握疼了也不自知。 她说道:“早在两年前阁中就已经打探到他辗转间,被陈国公收为义子,一晃二十年,他都已经功成名就,成为了一方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提起战天,红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温柔,她眉眼低垂,有些欣慰又有些惆怅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能为他做的不多,只能偷偷将他的消息泄露给皇上,好在如今他终于回到了北齐,得到了他该有的一切。” “可是,他现在遇到麻烦了!”红姑突然抓住杨小芙的手,声音带着丝迫切,“小芙,你救救她,为师这一生欠他太多,不能看着他死啊……” 红姑说着说着,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杨小芙错愕地看着师父,下意识问道:“师父,战天怎么了?” 一旁的杨小星忽然接口道:“方才宫中传来消息,战天在追踪朝中大臣死亡案时,中了西域奇毒,性命堪忧。” “怎么会这样?”杨小芙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战天那么厉害的人,怎会被人暗算? 杨小星脸色也沉了下来,“具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我没想到三殿下会是阁主的儿子,三殿下中毒,陛下震怒不已,已经派了禁卫军前去捉拿逆贼。” “但最关键的问题却是,整个太医院的人,竟对那西域奇毒束手无策,只能暂缓毒性蔓延到心脏,再过两日,三殿下必将毒发身亡!” “战儿……” 红姑突然扑簌簌哭了起来,她忽然起身,毫无预兆地跪在了杨小芙面前。 “小芙,请你救救战儿!” 杨小芙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师父:“师父,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吩咐您起来再说。” 红姑却不愿意起身,哽咽着说道:“为师知道你与东汉的七王爷相识,南宫极出自神医谷,虽然不常替人看病,但天下无人不知他不仅医术超群,更得谷主真传,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人能救战儿,那一定是他!” 杨小芙脑袋瞬间轰的一声,嗡嗡作响。 “小芙,为师知道有些为难你,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还亏欠了他那么多,算师父求你了,你去求求南宫极……” 杨小芙身影晃了晃,扶住红姑的手颓然垂了下来。 “师父……”她声音干哑,却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师父想让她去求南宫极?她如何能求得了他? 别人不知道杨小芙和南宫极的关系,杨小星却是一清二楚,当即脸色一变,说道:“不行,姐姐不能去求他。” 红姑怔怔地看着杨小芙,那眼中的期盼几乎压得杨小芙喘不过气来。 她嘴唇动了动,才艰难说道“师父,我如今已不是以前的模样,他又怎肯听我的请求……” 红姑闭了闭眼,突然咬牙说道:“小芙,为师从来没有求过你,只要你表明身份,以南宫极对你的情谊,他定然会救战儿的!” 杨小芙却脸色蓦地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师父,“您调查过我了……” 不然,怎会知道她与南宫极的关系? 杨小星眉头一皱,不悦道:“阁主,承蒙贵阁照顾姐姐,本国师很感激,我会亲自去请南宫极为三殿下解毒,但这件事决不能让姐姐去做!” “没用的,南宫极谁也不见。” 红姑眼角滑下一滴泪,继续说道:“自从南宫极进入北齐后,除了小芙能每日进入驿馆,其它人,包括祈承德也难见他一面。” 她睁开眼睛,乞求地望着杨小芙,“小芙,就看在为师救你一命上,你……去求求他吧。” 杨小芙情不自禁退后一步,杨小星立即扶住姐姐,正要再说话,却被杨小芙伸手阻止了。 她看师父,目色痛苦,“师父,您的大恩大德,小芙不敢忘记,但这件事……请让我想想。” 说完这句话,杨小芙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转身的那刻,杨小星看到姐姐眼角有晶莹闪过,他顿了顿,刚滚到喉口的呼唤突然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个时刻,就让姐姐自己做决定吧。 该来的躲不掉,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杨小芙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她只是承受不了师父期盼的眼神。 她的生命是师父给的,武功是师父给的,包括现在这张脸,也是师父给的。 从重生那一刻,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答这再生之恩。 可是她没想到,当报恩的机会放在她面前时,竟会是这样令人痛苦的决择。 求南宫极? 让她去求那个男人,她情愿再跳一次苍茫山! 可是战天…… 天光渐暗,杨小芙不知不觉跑到了皇宫外面。 昏黄光线下,北齐皇宫巍峨的建筑如同金碧辉煌的巨大牢笼,每个住在里面的人,看似掌握着天下间的生死大权,却不知自己也不过是命运手下的提线木偶。 后宫倾轧,龙子相争,这些尔虞我诈的把戏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历史齿轮,不停地重复、循环…… 对战天下手的幕后黑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除了皇后,还有谁比她更想让战天死? 一想到那个无时无刻都如同黑色火焰般的男子,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杨小芙眸子一暗。 不知那样潇洒的战天,是否会后悔卷入这纷沓事非中? 午后的光线一点点下沉,杨小芙脑海里却想起了与战天在东汉的回忆,第一次被陈皇后算计得双脚鲜血淋淋时,是他在宫中救了自己。 她跳下苍茫山性命垂危之时,是师父救了自己。 杨小芙不禁苦笑一声,看来不管怎样,她都欠他一命。 不知站了多久,当杨小芙抬头时,已是暮色四合。 她看了看天,轻抿着唇,突然转身朝南宫极下榻的驿馆走去。 杨小芙赶到驿馆时,青成正匆匆忙忙从里面出来,看到杨小芙如看到救星般抓住她,一口气说道:“杨姑娘,你总算来了,主子伤口裂开了,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你要再晚来一步,我就要去国师府请人了!” “带我去吧。”杨小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南宫极不知为何将自己关在房间中。 隔着老远,杨小芙也能感觉到从那个房间中散发出的寒气,一众侍卫站在门外诚惶诚恐,却一脸不知所措。 杨小芙看了一眼,接过太夫手中的药箱,径自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嗖!” 一个不明物突然朝杨小芙面门飞来,她下意识伸手一挡,只听“呯”的一声,一只价值连城的花瓶瞬间摔成碎片! “嗖嗖嗖!” 三件物体在花瓶碎裂的瞬间,分别从三个方向朝杨小芙三处要害攻来! 杨小芙目光一凛,毫不客气地将那三件物件踢飞了出去。 然而,屋内之人仿似没完没了,不停地有砚台、书简、屏风……但凡能动的东西,全都发疯般朝杨小芙飞来。 “啪!”最后一只屏风被劈成两半后,杨小芙终于恼了,朝屋冷哼道:“七王爷财大气粗,不在意这些玩意,若真喜欢摔,就自个躲着摔,这样做给别人看,也不怕外人笑话王爷太娇气。” 这话一落音,屋内闹腾了半天的动静终于安静了下来。 杨小芙走进去,就见一地凌乱中,南宫极面色阴翳地坐在窗前的美人塌上。 她嗅了嗅,空气中还飘着几丝酒香。 杨小芙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受伤的人喝酒,不是让伤口更严重么,这人好歹也是一介神医,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 “你来做什么?”南宫极心情看起来似乎很糟糕。 杨上芙走到他身前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前停下,将药箱放在上面,说道:“来给王爷换药。” 她刚说完,突然瞥到桌上一物上,目光顿时滞住。 镜面魔方! 那年北齐使者求娶左绾玥送给东汉的礼物,后来东汉皇帝封她为安容郡主后,这件境面魔方也送给了她。 南宫极,竟然随身带着这东西! 查觉到她的呆怔,南宫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境面魔方,突然伸手抓了过来,看着杨小芙问得随意。 “会玩这个吗?” 杨小芙刚要答会,突然反应过来,立即低头道:“不会。” 南宫极幽幽看她一眼,并未多问什么,末了,突然莫测地说了一句。 “今日是本王亡妻的忌日。”。 “忌日?” 杨小芙古怪地重复一句,这才想起原来不知不觉半年已过。 三年前的今日,正是她跳下苍茫山的日子。 她侧目,南宫极正轻轻旋转着镜面魔方,眉眼间略有一丝醉态。 杨小芙走过去,将他左手的袖子撸起,赫然发现早上缠好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扯撕了,伤口处鲜血淋淋,似是被什么撞击所致。 因时间过得有些久,有些血液已经干涸在伤口处,整个手臂暗红一片,看上去很是吓人。 杨小芙皱了皱眉头,这伤口不是一次撞击所致,她冷声说道:“七王爷,麻烦您要自残,等伤好后再继续。” 南宫极转回视线看着她,“你担心本王?” “不是。” 杨小芙毫不犹豫说道:“王爷这伤是民女伤的,若不早些好,民女将永无止境地往驿馆来回跑。” 顿了顿,她又抬头说道:“我想,王爷也是不愿见到民女的。” “谁说的?” 南宫极眉梢挑了挑,忽然说道:“也许本王就是故意的。” 镜面魔方在他修长的指尖旋转,南宫极面颊微红地睨着杨小芙,漆黑的眸光似被酒液浸润,如一汪水中明月,带着数不尽的温柔缱绻。 杨小芙心中一跳,知道他这是喝醉了。 她试探着问道:“王爷,您喝醉了。” 南宫极目光流转,淡淡冷哼一声,“喝醉了,你也不是本王的对手。” 言下之意是,即使不太清醒,也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动作。 杨小芙心中一凛,不得不说,南宫极是个极难对付的人,她什么都没做,他似乎就已经知道她另有意图。 这样心思机敏的人,若不能为伍,则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但想到战天的状况,杨小芙咬了咬牙,忽然偷偷曲指一弹,一缕细小的粉末就着衣袖的掩护,悄悄钻入桌上的香炉中。 淡香袅袅,入鼻无息。 杨小芙继续清理南宫极手臂上的伤口,只是脸色却紧紧地绷在一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南宫极本身医术了得,又内功深厚,自己这点小把戏真能瞒住他? “你好像很紧张?”南宫极忽然出声。 杨小芙吓了一跳,手下包扎的动作也不觉一紧,她赶紧松开手,惊慌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杨小芙的表情,南宫极眉头拧了拧,这时,一缕淡香钻入鼻端。 南宫极目光一冷,瞬间看向楠木桌上那座九龙衔珠的鎏金香炉,这香味有魅惑的作用! “找死!” 俊逸无双的脸颊瞬间散发出一阵死亡的寒意,南宫极伸掌就要抓向杨小芙。 凌乱的房间内,杀气顿生,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南宫极突然生生顿住! “卿卿……” 他看着杨小芙,突然喃喃出声。 杨小芙眸子一冷,看来迷魂香起作用了。 “不对,你究竟是谁?”南宫极闭了闭眼,却发现眼前人影晃动,看得不甚真切。 杨小芙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南宫极的表情,她轻启起薄唇,“南宫极,你说我是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还有那双明亮却执拗的双眼! 眼前陌生少女的面孔渐渐与左琴瑟的容貌融为一体,南宫极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着了杨小芙的道,可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日夜思念的面容。 以致,他欲将香炉打番的手竟一时下不去。 哪怕知道是虚幻,是敌人用以对付他的手段,他竟有种甘之如饴的沉沦感。 “卿卿,你是我的卿卿,你终于肯见我了!” 南宫极忽然睁开眼,他伸手扶上杨小芙的脸,声音带着不自抑的颤抖。 他的卿卿,逝世三年,每日如同一颗刺,剜在心口,却迟迟不肯出现在他梦中。 他知道,她是恨他的。 可是,卿卿你为什么不再多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一切都…… 那张向来清冷冰绝的脸上刹那间闪过诸多情绪,快得如惊鸿一现,可是杨小芙捕捉到了。 她一直盯着南宫极的脸,所以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悔恨和……眷恋! 如同平静的心湖被骤然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那浪花猝不及防地拍打着杨小芙,好不容易筑起千层冰魄的心防。 一声声、一浪浪,那样直接而柔软。 杨小芙目光微颤,她看着眼前突然间温柔起来的南宫极,任由他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眉眼,一颗心却如同钝刀磨树般,透着撕裂的痛。 南宫极,既然当初那样绝情地对待我,今日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卿卿,我错了!”南宫极忽然一把将杨小芙抱进怀里,悔道:“你别走,别离开本王!” 此刻的南宫极已完全中了迷香,眼里、脑海里,全是左琴瑟的身影。 杨小芙几乎下意识就要反抗他,是不是所有的伤害过后,只要表现出悔恨痛苦的模样,就该被原谅? 她不是圣人,不是受虐狂,不管当年他有什么理由,那些痛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 这些年里,杨小芙有想过千千万万种情有可原,可是没有一种能够让她忘记那些哭过、痛过、绝望过的时刻。 哪怕她想要原谅他,可是最终发现,这是一个永远都无解的题。 她恨,她无法不恨。 今日的迷魂香有些重,南宫极本就有些微熏,此刻抱着杨小芙已有些昏昏沉沉。 感觉到肩头一沉,杨小芙想起正事,赶紧将他扶到美人塌上。 “南宫极,你的章在哪?” “什么……章?”南宫极斜靠在塌上,神思已有些迷蒙,却仍拉着杨小芙的手,喃喃道:“卿卿,别走。” 杨小芙见他神思混沌,已顾不得其它了,直接伸手在他怀中摸索起来。 不一会,就搜出了七王爷的印章,她忽然从怀中拿出一份信笺,重重将印章盖在信笺上。 做完这一切,南宫极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杨小芙将印章还回他怀里,看了他一眼,揣着信笺匆匆离去。 …… 南宫极仿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醒来时已是翌日日上三竿,他有些恍惚地看了看窗外的天,是有多久没做梦了? 有多久,没有看见过她的容颜? 可是,当南宫极从美人塌上起身,目光望向楠木桌上那顶还燃着残香的香炉,不禁眉头微皱。 他伸手打开炉盖,看着炉底两种截然不同颜色的香灰,瞳目不禁一缩。 这时,青成突然匆匆推门而来,神情严肃道:“爷,不好了!” 南宫极想起昨晚那个梦,眉心蹙得更紧了,他伸手抚了抚额,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青成走到他跟前,肃然道:“北齐皇帝今日颁发了御令,说爷有办法解出西域奇毒,愿意为两国和平救治三殿下,还特意颁发了召书召告天下!” 说着,青成将手中一卷明黄色的布帛递上前,“这是属下今早在街市口撕下的召书,请爷过目。” 南宫极脸色很是难看,他伸手展开黄色的召书,简要略了一眼,漆黑的眸子瞬间沉如深渊。 皇召大概意思时,在昨天下午,他——东汉七王爷亲自写信给北齐皇帝,愿意在今日傍晚入宫,解救身中奇毒的三殿下祈战,北齐皇帝龙心大悦,特昭告全城,感激东汉七王爷仁心仁术,厚德载物。 南宫极嚯地一下收拢了明黄色召书,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握住,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那召书撕碎! 西域奇毒是他暗自让人放出去的,又怎会写信给北齐皇帝去救战天? 他双目微眯,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是昨日! 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 青成见主子生气,迟疑着说道:“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宫中传来消息,确实有您盖章的信笺。” “好,很好!”南宫极不怒反笑,“本王从未败在任何人手上,竟会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 青成却显得忧心忡忡,不禁说道:“如果三殿下得救,那我们后面的计划……” “依旧!” 南宫极冷冷丢下两个字,突然甩袖离去。 红阁。 杨小芙站在门外,她刚将今早皇宫内颁发的召书拿给了师父看。 没错,她耍了一点小心机。 对于南宫极,她没有把握求得他去救战天。 两人立场不同,南宫极若真跟祈承德达成一致,只怕更加希望战天早点毒发身亡! 只有现在这种情况,把他推到一个世人皆知的,怀瑾握瑜的高度,他才没有办法拒绝。 并且他亲自写信给北齐皇帝承诺,即使南宫极醒来知道被算计了,却也只能忍了这口气,再怎么不愿,也得先救了战天。 杨小芙垂下目光,为自己的行为而可耻。 她没想到会有一天,要用自己的回忆作饵,才能达到目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开始如此攻于心机了?连自己都可以利用,她和那些她讨厌的人,有什么区别? 杨小芙有些低沉,刚走出红阁,一道阴影忽然从天而降! 还没看清来人,一股杀气逼进眼前,杨小芙眉眼一跳,条件反射地侧身让开,却仍被一股巨力掀得倒飞了出去。 “呯!”的一声,杨小芙狠狠砸在一面土墙上!。 “噗……” 一口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红的线,杨小芙擦了擦嘴角,脊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动了动,艰难地靠墙而坐,抬眸看着那个玄黑的身影,笑道:“七王爷这一觉可睡得舒服?” 南宫极衣袂翻飞,迅速掠至杨小芙面前,衣袖微动,一柄软剑雪亮地抵至杨小芙眉心。 “谁给你的胆?”他脸色沉寒如冰,冷冷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王爷你呀!” 杨小芙却笑得更加灿烂了,美目流转间神采飞扬道:“不是王爷您的默许,这三教九流的小把戏又怎能骗住王爷?” 南宫极薄唇紧抿,若不是昨日喝了些酒,他怎会如此轻易就着了她的道? “巧言令色!” 他手腕微动,下一刻,锋利的剑尖已横在杨小芙脖颈,南宫极冷声问道:“你怎知道本王会上当?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一股冰凉之感从剑刃上侵入肌肤,杨小芙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王爷不是说我和您亡妻很像么?您怎么舍得再一次杀了‘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推着脖子上的利剑。 南宫极却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他退后一步。 “呯!”的一声,松开手掌,软剑掉在地上。 杨小芙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邪恶的快感。 南宫极,原来你也会痛! 当初为了栖梧那样残忍地对待她时,可曾想过今日的戳心之痛? 还有她还未来得及知晓的胎儿,就那样随她泯灭在苍茫山,一尸两命中,那些阴暗里生长的恨和痛,从未曾消散过。 南宫极,最好我们天涯路远从此不相见,否则,我痛苦的时候,一定会让你也痛苦的。 杨小芙颤巍巍从地上爬起,眼神冰冷如雪绡,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南宫极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捉住杨小芙的肩膀,危险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害死她的?”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瑟儿的死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又是如何晓? 还有从见他那一刻起就无法掩饰的恨意……南宫极目光微凛,抓住杨小芙肩膀的手更加用力,“说,你还知道什么?” 杨小芙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可是更疼的却是心口那个无法弥合的洞。 她忽然觉得厌烦,为无法摆脱他而痛苦,更为心底里那颗无时无刻不在和她作对的内心而痛苦。 人常说,恨是源于爱。 可是如果可以选择,鬼知道她真的不想去恨他,她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有天能忘掉东汉,忘掉这男人给她的一切,这样,她就真的能重新开始,重新做人。 爱是什么,恨是什么,这些令她痛苦的东西,她通通都不要! 南宫极,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到哪里都逃脱不了跟你的纠缠? 杨小芙握紧了手心,内心里好像有一只兽在不停地咆哮嘶吼,往事一幕幕闪现眼前,她忽然发狠地转过身。 一把将南宫极的手臂摔了出去,恨恨道:“我知道得还很多,包括随你口中亡妻一同坠下苍茫山的孩子!” “是你害死她,和你的孩子!” 这个一直深埋在她心底的怨忿,终于重见天日,亲自剖析在他面前。 那些个无人的深夜,无法自抑地痛哭时刻,终于血淋淋地呈现在这个始作俑者面前,她就想知道,他是否会同她一样悔恨和痛苦。 杨小芙知道此刻的自己就好似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只想将眼见之人撕碎毁灭,哪怕代价是再一次揭开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哪怕她的心,痛如刀绞! “孩……子?” 南宫极嘴唇颤抖地呢喃出声,俊美的脸庞瞬间苍白如纸。 “卿卿有了本王的孩子?” “是本王亲手害死了她们……” 艰涩暗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撕扯出来,南宫极整人都跟着颤了颤。 那道自再见便盛气凌人的玄黑身影,脱去了高高在上的冰冷,竟单薄得如同一截被砍下的枝条,虽保持着原来的意气风发,却整个都透出一种死气。 杨小芙心中一滞,眼底微红,却倔强地侧开了目光。 顿了顿,似乎不愿意看他这副模样,杨小芙转身涩然离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很久,南宫极却久久站在原地,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当青成带着宫中的轿撵出现时,却发现自家主子,如同失去灵魂般,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显得那样萧索而寂然。 那种寂然,他只在左琴瑟跳下苍茫山时,他在主子身上看到过。 就好似这世上再无任何牵挂的事,整个人都变得空茫而虚无。 青成心中咯噔一响,立即说道:“爷,宫中派人来接您去给三殿下解毒。” 一连唤了好几声,南宫极散漫的目光才渐渐回拢。 他看着阴沉沉地天,突然轻声开口,“青成,我做错了……” 他以为,只要等到最后,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一切真相大白,他的卿卿就会原谅他。 可是他机谋算尽,却算不到人心和感情。 他该想到的,她是那样热烈飞扬却又胆小的女子,怎忍得住感情中的背叛? 所以,她不惜死也要杀了栖梧,然后跳下苍茫山,徒留他一人承受活着的苦痛。 爱得隐晦,却恨得灼烈。 …… 杨小芙一口气跑回了国师府。 小星不在府内,诺大的庭院空荡荡的,备显寂寥。 她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应是在皇宫等待南宫极解救战天。 杨小芙回到自己房间,在窗前坐了一阵,脑海里全是南宫极最后空寂的眼神。 她不自觉捏国捏手心,会不会说得太狠了? 万一…… 杨小芙忽然顿住。 万一什么?难道她还在担心他? 不! 杨小芙摇摇头,只觉得脑袋混沌一片,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担心的理由。 “一定是担心影响他给战天解毒!”她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回想起来,今日也实在太过冲动,竟然不管不顾在他面前说了那么多。 杨小芙垂下双眼,突然就有些灰心丧气。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在面对南宫极时,为什么总是不能保持冷静? 冲动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可就是控制不了。 …… 南宫极不愧是神医谷出身,果然不出师父预料,翌日清晨,宫内就传来了消息。 身中奇毒性命垂危的三殿下终于脱离险境。 北齐皇帝龙心大悦,立即下召要在五十大寿前设晏款待群臣。 三日后,御花园里设晏,全朝文武百官,以及各方来使皆在宴会之列,做为东汉使者南宫极,自然也是不能缺席。 杨小芙心里明白,说是款待群臣,不过是让群臣作陪,感谢南宫极罢了。 看来北齐皇帝很在意战天。 杨小芙是随杨小星一起进宫的,她在御花园里坐了一会,小星忙着与各位朝臣嘘寒问暖,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当那道玄黑的身影在众人的拥护下走过来时,杨小芙立即起身,躲在了一众人群之后。 自那日一别,她再没有去驿馆为他清换伤药,南宫极也没派人去国师府找她。 这事件,在杨小芙的担惊受怕中,好像就这样不了了之。 透过人群,她远远地望了一眼,南宫极依然清冷矜贵,那另女子都自惭形秽的俊美容颜,很快便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面对众人的问候,他轻言淡笑,举手投间无不风流蕴藉,却便又生出一种另人仰望的肃然之感。 杨小芙不禁轻扯了下嘴角,南宫极果然是南宫极,好似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能摧毁他的。 她竟妄图用自己的死,孩子的死另他痛苦。 这歇斯底里的想法,还真天真呢! 杨小芙眼底黯然,悄悄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此时宫中人员都在为御花园的宴会做准备,一路上,杨小芙甚少遇到人。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奉承殿。 看着这座在宫中颇显清静的殿宇,杨小芙默了默,走了进去。 战天在南宫极的治疗下,康复得很快,此时正在宫人的搀扶下往殿外走来。 看到殿门前的杨小芙,战天微愣,随即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下。 “见过三殿下!” 杨小芙上前行了礼,抬头看了一眼,战天脸色虽然苍白,精气神却并不衰弱。 战天站在朱门下看她,眸色里多了一抹复杂。 “你去求他了。” 他已经在杨小星那里听说了,是她去驿馆找的南宫极。 杨小芙拢了拢耳边的发,抿唇道:“没有,只是用了些小心机。” 两人对话如此,已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些事,不用明说,大家都懂。 战天顿了顿,突然说道:“过来,扶我。” 杨小芙心底略微松了口气,她上前搀扶着战天的手臂,“殿下是要去御花园吗?” 方才,她是真担心战天会刨根问底,却不想以这人火热的性子,竟什么都没问。 心下诧异的同时,却又略微感动。 战天淡淡嗯了一声,两人出了奉承殿,直走了好一段距离,战天忽然开口。 “我说的话,依然作数。” “什么?” 杨小芙抬头,就见战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沉声道:“我可以帮你。”。 杨小芙愣了愣,正要开口拒绝,战天却先一步开口说道:“如果你不想被南宫极发现,就让我帮你。” 杨小芙垂下目光,低声说道:“他没有发现。” 从遇见南宫极开始,他虽然对自己有怀疑、试探,也仅仅是以为自己和以前的身份有所关系而已,哪怕聪明如他,也没想过其实她就是左琴瑟。 思及此,杨小芙抬眸看着战天,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一直很奇怪,她和战天虽认识,却并未有多少深交,为何在北齐第一个看穿她的,竟是他! 战天漆黑的目光在杨小芙脸上巡视了一遍,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顿了顿,他忽然说道:“你不要心存侥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南宫极现在没有认出来,是因为他亲眼看着你死了,若等他反应过来,以他的个性……” 战天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杨小芙却已经听懂了。 若南宫极知道她是左琴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两人说话间的间隙,已行至御花园处。 此时御花园里人影憧憧,灯火辉煌。 由于北齐皇帝五十大寿即将来临,东汉、西晋还有几个小国使臣皆在列,再加上北齐的王公大臣,诺大的御花园几乎被塞满。 此时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等着吉时开席。 杨小芙扶着战天走进去时,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毕竟这次宴会的主题就是为了感谢东汉七王爷救了北齐三皇子这桩美事,此时两位主角都已显身,不少人便上前对战天嘘寒问暖。 战天礼貌而周地一一回应,末了便以身体不适,坐到了皇子的位置。 杨小芙扶他坐好,便要去杨小星身边,却不料手腕被抓住。 她回头,就见战天目色平淡地看着她,说道:“就坐这里。” 杨小芙几乎是下意识就朝南宫极方向望了一眼,却正好对上摇曳的身影间,那道漆黑又冰冷的目光。 她心中一窒,脑海中忽然就回响起战天的话。 四目交接,只一瞬间,杨小芙就错开眼光,回身坐在了战天的身边。 坐下的瞬间,杨小芙便明显地感觉到那道犹如实质的目光瞬间消散,她低着头,只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不一会,丝竹管乐齐鸣,吉时到,众宾客在宫人的吟诵下正式开席。 身着五彩锦缎的舞女鱼贯而入,柔韧的腰肢和轻妙的舞姿,伴随着优美的弦乐翩然如飞,将宴会的氛围正式点燃。 一时间,整个御花园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北齐皇帝并未出现,只在中途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嫔妃出来露了个脸,说了几句客套话,又以身子不适回了后宫。 杨小芙一直闷头吃菜,只在皇后到来时看了一眼。 远远地就看到一袭大红牡凤袍被一众姹紫嫣红簇拥着,头上的凤冠光彩夺目,映衬着四周的灯火,让皇后娘娘脸上像是渡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让人看不真切。 但听她说话的声音,端庄中不失威严,威严里又带着慈爱,真直是将母仪天下四个字诠释得分毫不差。 杨小芙不禁暗想,若不是先前知道皇后做的那些事,这样见面之下,当真要被她面颊上那团光晕晃花了眼睛呢。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起陈皇后的面容。 复又想,同样是皇后,同样心思狠辣,可若放在一同比较,杨小芙顿觉陈皇后与这北齐皇后真是云泥之别。 自己先前竟被陈皇后多次刁难,当真是段数太低。 北齐皇后象征性地与各国合者客套了一番,便又统领者她的百花团施施而去。 杨小芙抬头扫了一眼,没有看见左绾玥的身影,不知她是否是陪在皇帝身边。 皇后一走,场中气氛瞬间一松,不少关系好的官僚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也没有之前的客套生疏了。 而作皇亲国戚或者位高权重之人,自然少不了要被巴结奉承。 杨小芙刚吃完手中一碟点心,就已见两三个大臣她的方向而来,她叹息一声,这些人自然不是来找她的。 瞥了一眼身旁不动如山的男子,杨小芙放下碟子,说道:“我去那边走走。” 说完,她便起身。 “慢着。” 战天突然唤住她,起身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杨小芙身上,说道:“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杨小芙抓着那披风,虽没抬头,却已经感觉到了好几双眼睛朝自己的方向射来,她心中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任由战天替她将披风系好。 筵席还在继续,杨小芙却独自一人朝僻静处行去。 她向来不大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今日也是想来看看战天的伤势,才随杨小星进宫。 她本就与战天相识,再加上又得知他是师父的儿子,自然地,就对他生起了亲切之情。 战天在筵席上的维护,杨小芙不是不明白。 如果想打消一个人的疑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知道,那日冲动之下对南宫极说的那些话,他当时可能会因为震惊而没有反应过来,可是清醒后,他对自己的怀疑一定会更多。 杨小芙心事重重,不觉间走到了一片临湖的八角亭内。 葳蕤的灯光下,漆黑的湖面如同一块黑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杨小芙坐在八角亭里,看着水中那些模糊的灯火倒影怔怔发呆,突然不知哪里飞来一块小石子,噗的一声没入水中。 顿时,水波荡漾,那些昏黄的倒影也跟着悠悠晃晃,最后碎成一片片小小的光晕,在水中摇曳飘荡。 杨小芙眼神动了动,却没有起身。 “喂,你叫什么名字?”一道爽朗的女声突然自身后响起。 杨小芙盯着脚下的湖水,不多时,就看见一位身着异服却窈窕干练的身影在水中慢慢成形。 她努力辨认了一会,终于模糊地想起,这少女今日在筵席上好似是与西晋使者一起的。 想起前几日小星曾说,西晋的凌霄公主也随使臣一同来了北齐,不禁起身福了福身,说道:“民女杨小芙,见过凌霄公主。” 凌霄上下打量一眼,语气娇蛮道:“本公主不认识你,你怎会认识我?” “公主才貌双全,早已名声在外,自然无人不识。”杨小芙毫不费力地拈来几句好话。 果然,凌霄很是受用,态度不觉好了些,又问道:“本公主问你,你和祈战是什么关系?” 杨小芙微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战天,于是说道:“民女与三殿下只是普通关系。” 凌霄冷哼一声,“普通关系他会让你坐他身边?” 杨小芙怔忡的片刻,她又补充一句,“还将披风给你?” 这回,杨小芙彻底清醒了,听这公主拈酸带醋的语气,莫不是看上了战天? 她不禁抬头仔细地将凌霄看了看,只见这姑娘琼鼻玉脸,杏眼樱唇,但一双黛黑的眉却不似一般姑娘柔弱秀气,倒有几分英挺的味道。 只那双眉,便让杨小芙顿一好感。 看着凌霄公主有些气鼓鼓的脸,她沉滞的心情忽然生起几分乐趣,不禁揶揄道:“那依公主之见,民女与三殿下是什么关系?” 凌霄被她问得一滞,粉白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气恼道:“本公主不管你和祈战是什么关系,以后都不许有关系?” 杨小芙无谓一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是命令。”凌霄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民女一点也不平民,别人见了她都要唯唯诺诺,她却敢这样质问自己。 杨小芙却挑皎眉:“不好意思,这里是北齐,我只听北齐皇族的命令。” 眸光一转,杨小芙睨了凌霄公主一眼,见她气得面色通红,又说道:“如果公主不能给我一个理由,恕难从命!” “你……”凌霄一滞,瞪着杨小芙看了半晌,突然说道:“因为本公主不喜欢!” “公主不喜欢民女?” “是” “更加不喜欢民女和三殿下在一起?” “是!” “公主是不是喜欢三殿下?” “是!” 凌霄刚一说完,立即醒悟过来,脸色骤然绯红一片。 心知上了当,她怒瞪着杨小芙,突然说道:“没错,本公主就是喜欢祈战,他迟早会是我男人,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她宣誓般地看着杨小芙,信誓旦旦的模样令杨小芙有些恍惚。 杨小芙突然想,年轻真好,自信,勇敢,敢说敢做! 她虽然年纪与凌霄差不多大,但几番生死经历早已让她的心灵干涸老去,灵魂也不再那么纯碎。 杨小芙一直没说话,凌霄倒有些急了,催促道:“喂,你听懂了没,本公主让你放弃祈战。” 杨小芙回神,却是看着她淡淡一笑,说道:“公主,感情的事不是谁放弃谁就能拥有,如果你真的喜欢三殿下,就让他爱上你。” “当然,本公主自会让他爱上我!”凌霄一扬头,转身,高傲地离去。 杨小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不禁想,这公主脾性倒与战天很是般配,若真能成就佳偶,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正想得出神,突然一道玄黑的身影从八角亭的顶上飘然而下。 来人悠悠然落在杨小芙身前,冰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看到杨小芙惊惧的眼,南宫极扯了扯嘴角,寒凉道:“杨姑娘,好久不见!”。 杨小芙瞪着南宫极,这人在八角亭上待多久了?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发现? 瞪了半晌,杨小芙忽然退后一步,警惕道:“不知七王爷有何贵干?” 南宫极上前一步,漆黑的眸子比夜色还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小芙,“杨姑娘是否欠本王一个解释?” 杨小芙装糊涂:“什么解释,民女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是吗?” 南宫极语气没有半丝起伏,玄黑的衣袖一抖,冷冷道:“本王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杨小芙看着顷刻间出现在他手中的软剑,在夜色的掩映下尤为寒冷,她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七王爷,我跟你无冤无仇,您可真要三思而后行啊,虽然民女无官无职,但好歹也是国师之妹,您这样真的很不明智!” “再说这里可是北齐皇宫,您在这里杀人,这个想法真的很蠢……”‘蠢’字一出口,杨小芙赶紧住口。 下意识看向对面,果然见南宫极的脸色难看之极,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杨小芙恨不得咬掉舌头,正暗自想着怎么脱身时,却见白光一闪,南宫极举起右手,软剑直抵她眉心。 “无冤无仇?杨姑娘可真是贵人忘事!” 南宫极冷哼一声,说道:“偷印章的事本王可以不予追究,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和瑟儿是什么关系?”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略有些暗哑,“本王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杨小芙早知他会找上自己,强自静了静,才说道:“她跳下苍茫山时正好被我师父撞见了,所以我才会知道这么多。” 南宫极眸子瞬间亮了亮,如同这黑夜里骤起的一颗星辰,不可置信道:“她……还活着?” 杨小芙心中一痛,撇过头不去看他的眼,咬牙道:“从苍茫山上跳下来的人,如何能活?不过一失两命。” 她咬着唇,明显地听见南宫极呼吸一滞。 半晌,眼前软剑消失,杨小芙听见南宫极极力控制的声音,他问:“她可留有什么话?” 晦暗的灯火下,南宫极绝艳的脸似是被覆上了一层干冷的白霜,带着股凄艳的哀伤。 杨小芙抬头看了一眼,‘我恨你’三个字滚到喉咙口,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末了,她才缓缓开口:“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南宫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杨小芙立在亭下,望着脚下再度恢复平静湖水,心潮却几经起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最终,她还是狠不下心,对他说我恨你。 他的表情是那样哀伤,可是当初又为何那样绝情? 身后有脚步声稳稳传来,杨小芙侧首,就看到战天负手立在她身旁。 “他来过了?”他问。 “嗯。” 杨小芙继续望着湖水发呆。 战天侧眸看她,少女眉头轻蹙,清澈的眼里不复当年飞扬,但却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他踌躇了下,还是问道:“当年,你们……” “我以为我是恨他的。”杨小芙突然打断他的话,“可是当我看到他痛苦时,我发现我……” 她忽然伸手捂住胸口,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了丝颤音,“我发现我这里依然会痛,战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的,真的,我不想。”杨小芙神情萎靡,似乎有些语无伦次。 恨不起,爱不得,她不想这样,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摆脱不了那痛苦。 战天看着身旁少女不住摇头,清秀的脸上布满了迷茫和痛苦,心中一软,不觉将她揽进怀中,说道:“忘了他吧,既然选择另一重身份,就不要再惦念以前的生活了,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忘掉吧。” 他的胸膛和他的人一样,坚硬热烈,却能给人一种非常踏实的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孤儿的缘故,对于这样的安全感,杨小芙自小便从内心里渴求,再加上她现在思绪十分混乱, 一时,竟没有推开战天。 重新回到宾客席的南宫极神情有些疲惫,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桌上的白玉盏,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杨小芙的话。 怔然了片片刻,他不经意间往八角亭那边瞟了一眼,却看见杨小芙与战天相拥在一起。 南宫极黑眸微沉,手中白玉杯突然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声音,一道细小的裂缝从杯底蔓延往上…… 从宫中出来,已是亥时三刻。 战天将杨小芙送至宫门口,看见等候在外的杨小星时,才停住脚步。 “走吧。”他垂眸看着她,夜色下,眼睛比星子还要闪耀。 杨小芙‘嗯’了一声,刚要返身,突然想起身上的披风,忙唤道:“等等!” 她伸手要解披风,战天却按住了她的手,“夜深了,披着吧。” 两手相触的瞬间,杨小芙心中一跳,只觉得手背烫得厉害。 正有些为难时,杨小星走了过来,看了两人一眼,笑道:“披着吧披着吧,快入秋了,是挺冷的。” 几人告辞一番,相继离去。 马车上,杨小星看着杨小芙,眼睛转了转,问道:“姐,你和三殿下是怎么回事?” 想起战天,杨小芙微蹙着眉,“没怎么回事。” “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你弟弟我!”杨小星睨她一眼,“三殿下看你的眼神,分明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 说着,杨小星又疑惑道:“可是你们也没见几面呀!” 杨小芙忽然说道:“他认出了我。” “什么?” 杨小星惊讶出声,立即又问道:“三殿下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了?那南宫极呢?也知道了?” 见杨小芙摇了摇头,杨小星这才放心下来。 过了一会,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难道以前三殿下以前在东汉就喜欢姐姐了?” 杨小芙一愣,说道:“我和他交情并不深。” “有可能是暗恋啊!” “别瞎说!” 杨小星却兴致勃勃,“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三殿下这么优质的男人,你一定要抓紧了。” “战天确实是个好男人!”杨小芙说完,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另一张脸。 …… 自从在宫中与南宫极说了那番话后,杨小芙又度过了平静的三日时光。 这几天,战天伤势好得很快,往国师府跑的次数也很勤。 杨小芙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可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又如何能接纳另一段感情? 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犹记得那个如同火焰般的男子,站在她窗前,对她说:“你可以不用付出,只要接受就好。” 那一刻,杨小芙震撼地不能所已,几乎就要忍不住答应了他。 可是她知道,那只是感动,她不爱他,即使战天不介意,可是对他不公平。 或许有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可是对于杨小芙来说,如果感情不能平等,不能相互交融,那将是对另一个人的侮辱。 杨小芙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里的那轮皎皎明月,无声地叹息一声。 近日,她总是很容易失眠。 扫了窗外一眼,杨小芙正要关窗,却忽然生生顿住。 她眼光微移,重新看向窗外那片阴影。 几棵摇曳的树枝,屋檐上的螭兽……但是树枝间那飘然欲飞的衣袂是什么? 有刺客? 杨小芙心中一凛,立即从怀中摸出一物,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就扔了出去。 随即,她身形一动,如飞燕掠了出去。 树枝上的人影似乎没料到会被她发现,懒懒地翻了个身,躲过杨小芙扔出的物什,换到另一根树枝。 杨小芙跃至树梢时,就看见南宫极闲闲地躺在枝桠间。 他一身玄黑衣袍,在夜风中飒飒作响,懒散地随枝桠晃晃荡荡,手中一只精致的酒壶,看到杨小芙时,轻轻一笑,仰首喝了一口。 杨小芙目光微缩,冷声道:“七王爷夜闯私宅意欲何为?” 南宫极只望她一眼,继续喝酒。 杨小芙眉头皱了皱,感觉今夜的南宫极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等了稍许,她继续下逐客令:“七王爷若是没事请回吧,国师府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说完,杨小芙便不打算理他,准备回房。 却不想,南宫极突然扔了酒壶,如风般掠了过来。 猝不及防中,杨小芙被他揽住腰,带到了地面。 “呯!”的一声,酒壶清脆的落地声,半晌,却没有半点反应。 杨小芙反应过来,立即推开南宫极,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府中有侍兵巡逻,可是方才那么大响动,竟没有一人过来查看。 “只是让他们睡着了而已。”南宫极终于开口,看着杨小芙的目光幽深难测。 杨小芙被他看得不自在,退后一步,说道:“你想干什么?” “你很怕本王?” 南宫极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摸杨小芙的脸颊,却被她蓦地伸手打掉。 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南宫极收回了手,说道:“本王派人去查探过苍茫山下所有的地方,发现了一座无字坟,”顿了顿,他忽然自怀中取出一物,继续道:“还有这个!” 一枚血色玉佩出现在他手中,那玉佩似鹰似蛇,造型奇特,血红的中心清晰地刻着一个瑟字。 正是当年,她与南宫极的订婚信物! 杨小芙看到玉佩的第一眼,脸色就刷地变得苍白。 她盯着南宫极,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南宫极,你刨了……那坟?”。 看见血灵玉的那一刻,杨小芙就浑身颤抖了起来。 当年,她得知自己意外怀孕并夭折时,一时心痛难抑,便在苍茫山脚下为她无缘的孩儿建了一座坟。 但由于是空坟,她便将与南宫极订婚的那块血灵玉埋了进去。 虽是空坟,但感情上,杨小芙心底却一直认为自己夭折的孩儿就在那里面。 可是,此刻血灵玉却在南宫极的手上! 杨小芙气愤怒地盯着眼前男人,胸口起伏了好久,才颤着声音说道:“南宫极,你不是人!” 连自己孩子的坟都扒,他还有血性吗? 南宫极不置可否地看她一眼,薄削的淡唇竟然挑起一个意味难明的弧度,他看着她说道:“杨姑娘为何如此生气,莫非那孩子是你的?” “你!”杨小芙气极,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眼睛瞪得鼓鼓的,恨不得即刻变成一团火球,连着眼前男人一并燃烧掉。 南宫极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忽然伸手揽住杨小芙柔韧的腰,一个旋转,进了屋子。 “呯!”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杨小芙被南宫极抵在门上,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不仅灼烫了杨小芙的肌肤,更烫伤了她那颗冰冻的心。 呼吸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杨小芙心中凛然,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竖立起来。 她双手放在南宫极胸前,推拒着他,“南宫极,你再不离开我对你不客气!” 南宫极低笑一声,突然吐息在她耳边,“卿卿,你以为换了模样,本王就认不出来么?” 熟悉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地狱的咒声,轻轻敲击碰上心口。 杨小芙愣了愣,瞬间手脚冰凉!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南宫极半晌,突然说道:“我不知道七王爷在说什么,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不受控制地微扬了起来。 南宫极任由她推拒拍打着自己,漆黑的双眸却使终盯着杨小芙陌生的脸,直到她手中力气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惊慌。 他突然俯身,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 窗外的风的穿堂而过,天地间一片寂静! 杨小芙呆滞了片刻,反应过来,立即屈辱地瞪着南宫极。 她忽然伸出手,使出了平身所学,卯足了劲一掌击向他,却不料南宫极似是早已看穿,伸出一只手,轻松便化解了她的全部功力。 反手一抄,捉住杨小芙两只手便固定在她头顶,而另一只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微一使力,杨小芙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心般,跌进他怀里。 “唔……”杨小芙忍不住轻呼出声,但却被南宫极堵住了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两具陌生的身子贴合在一起时,就好比久悍的土地突然遇到甘霖,很多时候,身体远比人的内心更为诚实。 杨小芙脑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却因为这久别的怀抱而微微轻颤起来。 南宫极眸子一暗,突然抱紧了杨小芙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毫无章法,粗鲁而又急切,像是试探、又像是确信、甚至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杨小芙嘴唇发痛,眼角却不知不觉滑下两行清泪,泪水滑进两人贴合的唇里,冰凉而苦涩。 南宫极突然顿住,他松开怀中的少女,看着她满面泪痕,心口犹如重重一击。 “卿卿,你真的是本王的卿卿。”他将她揽进怀里,哑声说道。 天知道,当他看到那块血灵玉时,有多么难以置信! 当年,他派了那么多人在苍茫山上寻找,都没有一点消息,却不想,他的卿卿竟还活在世上。 真好! 南宫极冷峻的脸,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温柔。 杨小芙一直没吭声,任由南宫极激动地将她抱在怀里,等到他情绪稍稍平息后,她才慢慢地推开他。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骤然在夜色里响起,南宫极俊逸的脸微微偏了偏,五道鲜红的指印赫然浮现在他脸颊上。 杨小芙脸上依然挂着泪痕,但那张惊慌的脸却被平静代替,她收回手掌,看着南宫极的目光,陌生得没有丝毫感情。 “我不是你的卿卿,七王爷,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轻而静,却字字清晰,南宫极顿了顿,突然轻呵一声,回首看她,“卿卿,我知道你还恨着本王,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你还活着……” “我再说一遍,”杨小芙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我姓杨,单名芙,请七王爷好生记着。” 她转身打开房门,毫不客气地说道:“七王爷若想来国师府参观,请于白日递交拜帖,国师府定当以贵客之礼待之,我想七王爷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您喜欢夜闯私宅吧?” 南宫极此刻心绪已平,他望了杨小芙一眼,说道:“你这心性当真一点没变。” 杨小芙紧绷着脸,只当没听见他说的话,侧身一让,意思已然明显。 南宫极无法,知道一时半刻,这丫头不会轻易承认,只好说道:“本王明日再来。” 杨小芙见他踏出房门,也不管他有没走远,呯的一声,关门落栓。 南宫极蹙了蹙眉,在门外站了一会,才悄然离去。 杨小芙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当看到南宫极的身影离去后,她突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强自绷紧的神经像是得到了释放,呼啦啦全松懈了下来。 杨小芙看着紧闭的房门,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完了! 南宫极知道,她瞒不下去了。 …… 翌日,当杨小芙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时,杨小星吓了一跳,立即捉住姐姐的手问道:“姐,你昨晚干嘛去了?” “没干什么!” 杨小芙显得心事重重,昨晚辗转了一个晚上,她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可以瞒过南宫极。 心不在焉地吃过早餐,管家突然匆匆来报。 “大人,东汉七王爷遣人送来了拜帖。” 杨小星接过拜帖看了看,说道:“他找本国师做什么?就说没空!” 管家听杨小星说完,又说道:“来人还说,七王爷有大人想知道的消息。” 杨小芙不禁看了一眼那拜帖,南宫极昨晚说今日来访,没想到还真的送来了拜帖,竟连小星拒绝的理由都都设想好了,看来是非来不可了。 杨小星看了姐姐一眼,杨小芙立即说道:“他既然一定要见你,你就见见吧,我昨日和三殿下约了,一起去调查那批神阙宫弟子。” 杨小星点点头,嘱咐道:“凡事小心为妙。” 为了避开南宫极,杨小芙特意走的后门。 她和战天约的是城中的一家酒楼,到了约定地点,果见战天已经等候在二楼。 杨小芙走过去才发现,战天身边还站着一人。 那人身材瘦小,一身书生打办,拿着柄折扇站在战天的身旁,不知在说些什么。 到了近前,她微微躬身,“见过三殿下。” 战天回头,负手道:“这里不是宫中,不必行礼。” 这时,那小书生模样的男子也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杨小芙,讶道:“你怎么会在这?谁叫你来的?” 杨小芙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禁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那小书生竟是西晋的凌霄公主假扮而成。 她怔住,立即拿眼神询问战天。 却见战天脸色不大好看,末了,才不情不愿说道:“父皇让我带凌霄公主熟悉熟悉明都的风土人情。” 杨小芙心思转得极快,战天本就不是在北齐长大,才回明都没多久,北齐皇帝就让他带着西晋公主玩? 看来,又是一桩联姻。 她看了看战天神色,显然这位粗心大意的三皇子并没想到这一层。 带着凌霄公主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们今天是要去调查那批神阙宫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两国都不好交待。 “那我们今天……”想到这一层,杨小芙试探着问战天。 战天看了一眼旁边的凌霄公主,突然说道:“去房间说。” 杨小芙正有些纳闷,就见他当先一步朝一侧厢房走去,凌霄立即欢欢喜喜跟在他身后。 杨小芙只好也跟了过去。 等三人进了房间,战天突然回首对凌霄说道:“麻烦公主关下房门。” “好!” 凌霄丝毫不介意战天把她当随丛使唤,相反似乎还乐在其中。 杨小芙早查觉出不对劲,她站在一边,见凌霄返身关好房门,还未来得及转过身来,战天便一个手刀劈在了她脖劲。 杨小芙目瞪口呆地看着凌霄公主昏倒在地,而战天却毫不怜惜地站在一边,她惊道:“你干什么?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 战天不耐地瞥了地上人儿一眼,说道:“神阙宫的人,人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她跟着不方便行事。” 听他提及正事,杨小芙不禁面容肃然,“你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嗯。” 战天点点头,“神阙宫果然跟皇后勾结在一起,只要抓到他们现任宫主,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杨小芙蹙起眉,突然想起那日和扶棠跟踪陈棠初时,在破庙中见到的情形,说道:“我曾见陈棠初和一女子接触,那女子似乎并不是神阙宫的人。” 顿了顿,她迟疑着说道:“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 杨小芙还未说出口的是,陈棠初是东汉人,他接触的那股势力,是否和东汉有关?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莫名地想起了南宫极。 但战天又岂是普通之人,杨小芙只是开个头,他便瞬间明了,沉吟着说道:“如今因父皇的五十大寿将近,明都城内盘踞着的各国势力,大大小小不下上十种,但其中最有可能挑起事端的两股势力,分别是西晋和东汉。” 杨小芙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依三殿下之见,这次与陈棠初接恰的会是哪边的人?” 战天轮廓分明的俊脸透着坚毅,他幽幽说道:“此番我中的毒虽来自西域,但据我所知,西晋几位皇子正忙着夺嫡,并没有心思将眼光放到其它地方,倒是东汉……” 他顿了顿,看了杨小芙一眼,这才说道:“自南宫翰泽太子一位被废后,东宫之位一直空悬,我本以为谨文帝会将太子之位传于声誉大好的曜王,却不想纵使养父连合所有朝臣上书立南宫千煜为太子,竟都被谨文帝压了下来。” “故此,其实谨文帝的心中,早有太子人选,之所以迟迟未立,只是差了一个契机。” 杨小芙心中豁然一亮,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听闻谨文帝曾经极为宠爱贞德皇后,但十多年前贞德皇后死于凤椒殿那场大火中,东汉皇宫便禁止有人提起皇后生前事物。” 战天点点头,“谨文帝在年轻时曾被人追杀,幸得神医谷谷主之女凤瑾瑜所救,后来凤瑾瑜随谨文帝回到皇宫,并封为贞德皇后,一时传为佳话。” “南宫极作为贞德皇后的儿子,身份乃是正宫所出,而当今的陈皇后又无子嗣,谨文帝想立南宫极为太子,倒是在情在理。” 战天说完,突然莫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可笑养父和陈皇后一直以为谨文帝并不宠爱南宫极,却不想原来这么多年来的冷淡疏远,只是为了保护他。” 杨小芙倒不曾想还有这段往事,如果战天所说属实,那么…… 她突然抬头盯着战天,“难道这次北齐之行就是一个契机?南宫极是想咬下北齐这块肥肉,好回东汉明正言顺地坐上太子之位?” 战天没有说话,但垂下的剑眉却轻轻蹙了起来。 杨小芙知道他对东汉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而北齐又是他的家国,南宫极此番作为,必定是让战天左右为难。 她轻轻说道:“你如今是北齐的三殿下,当以北齐百姓为主。” 战天闻言突然展颜一笑,脸上的惝恍之色一扫而空,神色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若我依旧是东汉的战神,定然会辅佐他南宫极开疆扩土,成就一番霸业。” 南宫极野心大,智谋足,能忍人之不能忍,像他那样的人,自古以来,都不缺乏前赴后继的追随者。 既是天生的领导者,也是可怕的对手。 杨小芙微微一笑,“三殿下此言差矣,如今你自己就可以成就霸业,又何必辅佐他人?” 战天微愣,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对,不必辅佐他人,只需成就自己!” 爽朗的笑声从他胸腔中冲了出来,如同一柄利剑在房间中盘旋而起,杨小芙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一副拔云见月的场景,不禁眉眼一弯,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 如果说南宫极是望不到底的漆黑深渊,战天就好比是那挂在苍穹的骄阳,即使有什么企图,也永远是那么明亮和灼烈。 所以,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是舒服而又意气风发的。 战天偏头,就看见眼前少女眉眼弯弯,白皙的小脸上漾满愉悦的笑意,他心中一动,不自觉说道:“小芙,你会辅助我吗?” 杨小芙笑容一滞,接着恢复自然,应道:“三殿下放心,小星会辅佐你,我会和他在一起。” 不等战天继续追问,她忽然打开房门,囫囵说道:“走吧,不是说有神阙宫的消息么?” 两人随即出了房门,只余凌霄公主昏迷在冰冷的地板上。 …… 经过战天中毒一事后,北齐皇帝便派重兵在城中搜寻神阙宫的弟子,但另人奇怪的是,每次官兵得到消息赶到窝点时,那群江湖人士便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原地。 一来二往,就跟捉迷藏一样,官府人马不断扩大,但神阙中的弟子却一个没有抓到。 杨小芙听战天简要说了一遍之后,提起轻功跟在他身后,问道:“神阙宫能够每一次都逃脱官兵的围捕,一定是事先有人通风报信。” “没错!” 战天在前面朗声说道:“所以这次我没有告诉官府,亲自前去抓捕。”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杨小芙,眼露赞赏,“我记得你以前还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子,才两三年时间,轻功都快追上我了。” “轻功是我强项!” 激越的风将杨小芙的声音吹得零零散散,她眼中的神彩却亮得慑人,战天不愧是名动天下的战神,她卯足了劲,也才勉勉强强不被他丢下。 两人停在一处无人的屋顶上,杨小芙换口气,这才问道:“你消息是打哪来的?可靠吗?” 如果消息走漏,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依旧是人去楼空。 “消息是红阁之人留下的。”提起这个问题,战天突然微皱了眉。 “红阁?”杨小芙惊愕出声,突然想起师父的话,她又问道:“是红阁的谁,你见过她了吗?” 战天摇摇头,“来人带着面纱,我并未看清,不过她身着红色衣袍,兴许你认识。” 红色衣袍?又带着面纱? 是师父! 杨小芙又惊又诧,那日府中听师父说了战天身世后,便请求她与小星不要告诉战天真相,却不想她老人家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战天。 看到她瞬间变幻的神情,战天问道:“小芙,你是否认识那人?” “嗯。”杨小芙不想骗他,点点头说道:“是我师父。” 战天剑眉皱得更深了,不解道:“你师父为何要帮我?” “这……” 杨小芙答应过师父不告诉战天的,她左右看了看,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是不是你方才所说的,神阙宫弟子藏身的无人农庄?” 战天被他一打断,便也忘记了方才的问题。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荒芜的农庄外面,几个白衣弟子正在农庄四周巡逻。 杨小芙瞬间找了隐蔽的地方藏住身形,对战天说道:“殿下,神阙宫弟子不能小觑,光外面巡逻的就有三四人,不知道农庄里面还有多少人,光凭你我,胜算不大。” 却不想战天依然站在屋顶上不为所动,只见他剑眉一挑,飒然而笑,“有我在,不怕!” 杨小芙正暗叫不好,果见战天一脸跃跃欲试:“听闻神阙宫神秘莫测,其宫主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本皇子早已心生向往!” ‘往’字甫一说出口,就见他身如长剑,俐落地向着农庄的方向飞驰而去。 杨小芙这才惊觉,原来两人用轻功过来时,战天是有意让她,以他方才那种飞电一样的速度,恐怕自己就是再练上十年,也追赶不上他。 难怪面对江湖人人忌惮的神阙宫,这人如此嚣张! 不及多想,杨小芙只得快速追了上去。 农庄门前巡逻的神阙宫弟子,早已发现了战天,还来不及拔剑,就听“噗噗噗噗”几声闷响,四名神阙宫弟子瞬间栽倒在地。 屋内听到响动,顷刻便呼啦啦冲出一群人站在农庄前面。 战天抬着下巴,拿眼睨着那群神阙宫弟子:“神阙宫就你们这点人?让你们宫主出来。” 那群人互相对视一眼也不说话,见对方只有一人,眸中厉色一闪,突然不约而同地拔出佩剑朝战天刺来。 这群神阙宫弟子每一个放在江湖之中,都是个中好手,如今连成一片,同时围杀战天,威力更是提升了几倍。 战天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刀光,冷哼一声,撩起长刀与众人围斗在一起。 等杨小芙赶到时,就看见一场水深火热的激战正在荒芜的田野里渐渐进化成血肉横飞一边倒。 当然,横的血、飞的肉都来自于人数众多的神阙宫弟子! 看到这里,杨小芙不禁瞪大了眼,这厮,也太厉害、不,太变态了吧。 杀起人来不眨眼,这简直就是修罗地狱嘛! 杨小芙忍不住伸手捂住双眼,冲战天喊道:“喂,你这样暴力,还有没有活口啊!” 战天闻言身形一顿,出手果然温柔了许多,剩下的几人被他用刀背拍晕在地,正要回头,眼角却有厉芒一闪。 他黑眸一凝,瞬间便将手中的刀掷了出去。 杨小芙听见声音渐歇,刚松开双手,就看见一柄雪亮的大刀朝着她的方向疾射而来。 那刀携着滚滚杀意,须臾便已到了近前,然后擦着她的左耳,“铿”的一声,与某种兵器撞击在一起。 仿佛听见死神擦肩而过的声音,杨小芙滞了好久,才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 一柄锋利的匕首掉在地上,而战天那柄雪亮的长刀,正深深扎在陈棠初的肩胛骨里!。 “陈棠初?” 杨小芙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人问道。 原来方才陈棠初是想要从身后袭击她,幸好被战天发现并及时制止。 当年在东汉,陈家的另一位公子也是时时想要她的性命,没想到如今换了地方换了人,经历却惊人的相似。 看来从东汉到北齐,她和陈家以及左绾玥姐妹几人,是命里注定的冤家。 你不杀他,他便杀你! “你们是谁?”陈棠初被战天的大刀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脸颊疼得苍白,额头冷汗直冒,但一双阴翳的眼睛却警惕地盯着杨小芙。 这时,战天已经大步过来,哼声道:“怎么,连你们要对付的人都不知道?” 陈棠初眼睛微眯,目光在战天脸上巡视了一圈,说道:“你是三殿下?” 他只是奉命将朝中与皇后党对立的势力铲除而已,并没有与战天打正面交道,就连那西域奇毒也是门中其他弟子下到战天身上的,所以陈棠初并不认识战天。 战天居高临下看了陈棠初一眼,又四下看了看,皱眉道:“神阙宫就你们几个人?你们宫主呢?让他出来见本皇子。” 陈棠初咬牙道:“就凭你?不配我们宫主动手!” 战天剑眉一沉,突然伸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只听‘噗’的一声,一蓬鲜血从陈棠初的肩胛外飞溅而起,瞬间洒满了他白净的脸颊。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满脸鲜血的陈棠初几乎痛晕了过去。 战天却是淡淡瞥了一眼沾满血迹的大刀,手腕一抖,刀锋上那些殷红的鲜血顿时如同一颗颗腥热的血珠般,竟然簌簌地滚落而下。 杨小芙正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就听战天对着陈棠初淡淡开口,“你信不信本皇子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开口?”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废话!” 陈棠初也算硬气,受了如此痛苦,竟仍不屈不挠地瞪着二人。 战天却嗤笑一声,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刀插向陈棠初伤口,冷涔涔道:“本皇子征战多年,见过比你忠心的,也见过比你更不怕死的,但没有一个能坚持守口如瓶的!” 他顿了顿,在陈棠初一阵惨叫声中,忽然转动刀柄,继续残忍说道:“因为,本皇子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骨肉搅动的声音从陈棠初的体内传来,杨小芙听得一阵汗毛直竖,她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看着陈棠初的脸随战天不停转动的刀柄越来越扭曲,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 终于,在战天再一次拔出刀口,鲜血飞溅时,杨小芙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呕……”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战天神色一滞,立即丢下佩刀,看着脸色发白的杨小芙,喃喃道:“我……我忘了……你没事吧?” 他忽然伸手捶了捶脑袋,一副十分懊恼的样子。 杨小芙知道他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一定是见陈棠初不配合,习惯性地把战场上那套审问犯人的方法用了上来。 她干呕了两声,却是再也不敢看陈棠初半眼,捂着嘴唇摇摇头,“没事,殿下不如将陈棠初带回去审问。” 战天扶着她,歉疚道:“是我考虑不周,这就将他带回天牢。” 然而,两人话音刚落,突然斜刺里飞来一个不明物体,战天眼疾手快,当下便抱住杨小芙飞离了出去。 二人堪堪落地,就听见不远处“呯”的一声,一蓬灰白色烟雾在四周蔓延开来。 杨小芙立即叫道:“不好,陈棠忆要逃跑!” 战天脸色微沉,显然也发现上当了,当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陈棠忆躺下的地方。 隐约中,杨小芙看见一个身影正搀扶着陈棠忆向前方逃跑,战天正紧随其后。 来不及去想救走陈棠初的是何人,杨小芙正准备也追上去,却忽然若有所感般朝着左侧方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瞬间定在那里。 只见左侧方一棵半枯的树枝下,一个奇怪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十分奇怪,才刚刚入秋的天气,竟然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衣,就连脑袋和脸颊都被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让人看不清面容。 这样奇特的装扮,杨小芙瞬间便想起了那日在破庙和陈棠初计划着对付小星的那个奇怪女子。 那日,她追踪至南宫极下榻的驿馆附近,那女子就失去了遗迹,这些天来,杨小芙一直心有介怀,却不想她竟又出现在这里。 那女子似乎发现被杨小芙发现了,立即调转头,消失在树后。 杨小芙抬头看了看已经远去的战天,略一沉吟,便朝那奇怪女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相信凭战天的能力,一定会抓回陈棠初,但那奇怪女子有可能会对小星小手,她一定要先将她擒住。 女子武功不弱,查觉到杨小芙跟在身后,更是提起了全部力气,朝城中而去。 长街上,人头耸动,杨小芙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疾走的奇怪女子,就怕一不小心又被她溜了。 经过几个摊贩后,突然一道浅绿色身影凭空窜了出来,拦住了杨小芙的去路。 “你给我站住!”来人突然抓住杨小芙衣袖。 杨小芙正追踪着那女子,闻言头也不抬地拂开那人:“让开!”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客气,不仅不松开双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呵斥道:“杨小芙你好大的胆!说,你和三殿下偷偷去哪了?” 眼看着那奇怪女子消失在人群里,杨小芙不禁有些着急,手下微一用力,将身前那人推了开去。 却不想这一下力道稍大,竟将对方摔到了地上。 ‘哗’的一声,人群被撞开,杨小芙下意识抬眼看去,却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被她推到地上的人,竟然是女扮男装被战天打晕在酒楼厢房的凌宵公主! “公主?” 杨小芙心中暗叫不妙,看了看坐在地上正蓄满怒火的凌霄公主,又抬眼看了看女子消失的方向,一咬牙,对凌霄公主说道:“公主,民女有事先行离开,您赶紧回驿馆吧。” 便提起脚步,匆匆离去。 凌霄跌坐在地上,看着四周看笑话的人群,一张玉脸又羞又红。 她从小锦衣玉食,别人连碰都不敢碰她,今日不仅被人打晕丢在客栈,还在大街上被一个平民推倒在地,叫她颜面何存? 当下,她嚯地回头,对着杨小芙的背影吼道:“杨小芙,你给我等着!” 杨小芙听见身后的怒吼,身子滞了滞,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方才那奇怪女子已经趁机走掉,杨小芙现在是抄近路朝南宫极下榻的驿馆的方向而去。 少顷,她来到驿馆附近,在暗处等了一会,果然见到那个奇怪女子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杨小芙心中微冷,果然跟南宫极有关。 只见那女子来到驿馆门前,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便进了驿馆。 杨小芙从暗中走了出来,看了看眼前驿馆,她突然蹙起了眉头。 南宫极已经怀疑她的身份,若再跟进去,被他发现,定然不好脱身,可是若不跟进去,她心里总有一块石头落不下地。 纠结了好一会,杨小芙一跺脚,偷偷潜进了驿馆。 她跟在那女子身后,一路七拐八绕,才看见对方进了一间雅致的厢房。 杨小芙曾经为南宫极换药进过这院子,知道那间房正是南宫极居住的地方,她抿了抿唇,突然猫腰飞上屋顶,悄悄揭下了一块瓦片。 屋内,南宫极一袭玄黑长衣坐在窗边,骨节分明的手中捧着一本书简正看得入神,突听房门被人打开。 他循声望去,当看见闯进屋内的身影后,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你来做什么?” 女子对于他的冷淡似乎习以为常,轻笑一声,粗嘎的声音说道:“不是你将我带在身边,日日自省么?” 南宫极侧过身,眸中难得地露出一抹厌恶,“出去!” 屋顶上的杨小芙看到这一幕,突然目露疑惑,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不像主子不下属。 这时,屋内女子突然桀桀笑了起来,那笑声直让人浑身发冷,她突然伸手扯掉身上厚重的衣物,一边扯一边向南宫极走去。 “王爷,既然来了,您不看看我么?奴家可是对您想念得紧啊!” 屋内传来簌簌的衣服剥落的声音,不一会儿,那女子除了脸上的面巾,整个厚重的外衣都被丢弃在地上,只着了一件纯白的里衣摇曳生姿地走到南宫极面前。 杨小芙愣了下,如果不听这女子粗嘎的声音,单看她这前凸后翘的身姿,都能另人酥了半颗心。 她看着女子伴倚在南宫极怀里,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杨小芙看了一眼南宫极,见他并未将怀中的女子推开,不觉握紧了双手,已然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 正犹豫着是否先行离开,眼光却忽然瞥到屋内的女子突然伸手揭开了脸上的面巾。 当那张和南宫极不相上下的,倾国倾城的脸映入杨小芙眼帘时,她忽然被人定住一般,傻傻地蹲在屋顶上,脑海一片空白。 杨小芙突然觉得这世界真特么残忍! 她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却要被爱人抛弃、凌辱。这世界太黑暗,于是她选择跳下苍茫山,却不想不仅没死却落得个半身残废,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好不容易换了张脸活了过来要重新开始,却屡屡遇到那些曾经伤心伤肺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她看到那张脸时的愤怒和绝望! 栖梧! 那竟然是栖梧! 为什么她没死……。 那依偎在南宫极怀中的女人,赫然是当年南蛮的大圣女栖梧!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南宫极才会移情别恋,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情! 腥红的记忆如同侩子手手中的利刃,将杨小芙的理智一点点凌迟而死,消失的恨从地底的深渊里爬起,将她捆缚、令她窒息…… 杀意蔓延。 南宫极和栖梧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屋顶上那股突然暴起的气息,瞬间便惊动了他们。 “谁?” 栖梧当先扫了桌上的一块砚台,朝屋顶掷去。 墨汁四散飞溅,屋顶呯的一声被砸开! 一道劲瘦的身影突然自飞屑中,如一抹闪电突兀而至,锋利的匕首瞬间掠至眼前。 惊变只在刹那之间,栖梧骇然抬头,就看见一双漆黑里蕴满了恨意的双眼,那恨意如芒如雷,一时竟让她忘了已掠至眉心的匕首。 “栖梧,受死吧!” 杨小芙握紧双手,整个人燃烧般,将手中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一股霸道之力突然袭上她胸腹,杨小芙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呯!”的一声,杨小芙砸在屋内的楠木屏风上。 南宫极在出手之后才看清是杨小芙,他黑眸微诧,想也不想便扔开怀中的栖梧,掠至杨小芙面前。 “卿卿,你……” “别碰我!” 杨小芙胸腔气血翻涌,她看了看栖梧,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对自己出手又伸出援手的男子,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让我看看你的伤。”南宫极俊眉微沉,立即伸指掐住杨小芙脉搏。 杨小芙却是二话不说反手一刺,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刺向南宫极胸口! 当年她虽没亲眼见到栖梧死,但却是将涂有剧毒的匕首刺进了栖梧的体内,可是时隔三年,栖梧却再度出现在南宫极的身边。 不用猜想,也知道是谁救了她! 杨小芙眸中恨意斐然,心底却凄凉不已,什么中了情盅,不过是他爱上别人的借口,若只单单是中了情盅,他何至做到如此? 如果不是心中有栖梧,又怎会那样伤她,明知栖梧必死,他却亲手救了自己费尽心机要杀的人。 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 杨小芙怎么也没想到,自已搭进一条性命却是什么也没改变,还凭白牺牲了自己的孩子! 回忆如同汹涌的暗潮,在杨小芙脑海奔腾不息,美好的、痛苦的,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已然变作手中短匕上的一抹寒芒。 携着一往无前的愤恨和决绝,刺向那个唯一走进她心里的男子。 南宫极下意识摸向腰上软剑,却在看到杨小芙受伤的神情时,微微一顿,他脚尖点地,飞快后退。 如果之前他还只是怀疑,此刻已然是非常确信! 他眸底带着不易察觉的亮光,一边飞速后退一边对杨小芙说道:“卿卿,你先冷静下来,当年……” “住嘴!” 杨小芙蓦地打断他的话,已经顾不得去掩饰身份了,恨声道:“若不是当年我太软弱可欺,又怎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南宫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要一想到自己痛苦地跳下苍茫山,他却与栖梧成双成对好好活了三年,杨小芙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两人在房中一个退,一个攻,须臾间,南宫极就已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杨小芙那双熟悉的眼,那曾经灵动清澈的双眼,已不复当年一尘不染,那里承载了太多负累沉疴,而这一切,他知道都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杨小芙见南宫极已无退路,冷哼一声,手腕往前一送,雪亮的匕首已经抵在他胸前。 刀刃划过黑色衣袂,发出哧哧的声音。 南宫极贴着墙壁,他垂目看着眼前少女,突然垂下手臂,静静说道:“卿卿,如果你我之间只有死亡才能化解你的恨,你还犹豫什么?” 杨小芙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她盯着自己的手,那匕首再进一步,就能刺进他的胸膛,可是为什么,她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方才支撑着她的那股决绝和恨呢? 怎么可以在最后关头退缩? 杨小芙咬了咬唇,试图稳住双手,却发现手指不仅越来越抖,体内的力气也像是被突然抽干了一样,越来越握不住匕首。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控制不住身体的感觉让杨小芙很恐慌,眼看匕首就要掉落在地,南宫极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在杨小芙仓皇地目光中,他手下微沉,握住她的手,将那把匕首送进了自己的胸膛! “王爷!” 不远处的栖梧蓦地捂住嘴唇尖叫一声。 粗嘎的声音让杨小芙心中一震,她下意识看向南宫极胸前,殷红的鲜血从黑色的衣袂里浸了出来,顺着锋锐的刀身,一滴滴落在地上。 视线往上,是她握住刀柄的手,因为方才用力,而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在手背上。 仿似被烫到一样,杨小芙蓦地松开双手,一脸呆滞地看着那把,正插在南宫极胸口的匕首。 她……杀了他? 她终于如愿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半点解恨的快意? 杨小芙觉得胸口似要裂开一样,就好像,那把匕首不是桶在南宫极胸口上,而是桶在自己的心上,好疼好痛!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窒闷而又无法解说的痛苦?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睛里不停地掉落下来。 杨小芙咬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任由泪水决堤而下,却怎么也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的声音。 那些疼痛的泪水落在地上,于无人注意处,与那些鲜红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南宫极隽逸的脸在瞬间变得苍白,他伸手抚上杨小芙的眼,动作迟缓而温柔。 “别哭,卿卿,不要恨我!” 他虚弱地说完这句话,忽然身体一晃,栽了下去。 杨小芙心脏骤缩,立刻伸手便要接住他,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风般卷了过来,狠狠将她撞了开去。 杨小芙站稳身体,便见栖梧怀抱着昏迷的南宫极,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这时,因为屋内的动静过大而赶过来的青成等人推开房门,看了看四周凌乱的模样,不禁问道:“发生了何事?” 栖梧立刻指着杨小芙对青成说:“青成,快抓住她,她杀了南宫极。” “什么!”青成惊呼一声,这才看见南宫倒在栖梧怀里,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她身边,着急道:“主子怎么了?” 栖梧云眸微沉,说道:“现在还死不了,若再等上半个时辰,你就带着你家王爷的尸身回东汉吧!” 杨小芙心中一跳,脸色更加苍白。 青成闻言立刻对身后疾声道:“快,叫太医!” 不一会,随行太医带着药僮匆匆赶到,看了看南宫极胸前的匕首,肃然道:“匕首正中心脏,好在刺入得不深,微臣现在要帮王爷拔掉匕首,请无关人员先行离开。” 杨小芙随众人被关在门外,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惶然,嘴唇苍白,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药僮端着一盆血水匆匆出来,杨小芙只向那盆中看了一眼,脚便像有自主意识般,突然拦住了药僮。 “他……怎么样了?”她听见自己艰涩地问。 药僮还未回话,青成便从房内走了出来,他挥了挥手,让药僮离去,这才对杨小芙冷声说道:“杨小姐,请回吧!” “他怎么样了?”杨小芙却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她略有些焦急地看向房内,但从杨小芙的视线,只能看见一些被剪碎的沾满鲜血的衣衫,像火种一样刺痛着她的双眼。 青成身子一动,挡住房内情形,略有些不满道:“主子什么情况杨小姐会不清楚吗?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青成说完不耐地看了杨小芙一眼,他跟着主子这么久,从来没人能伤他分毫!如果不是主子昏迷中不允许有人伤她,此刻他定然让将她拿下。 杨小芙脸色白了白,仍是不死心地问道:“青成,他还好吗?是生是死?” “我……就看一眼!” “你也配!”一道十分粗嘎的声音突然打断杨小芙。 栖梧从房内出来,一把抓住杨小芙的脖颈,直将她推到了白色的院墙上,她面容绝色,声音却如同磨沙般难听。 “就你这样的货色也值得他伤害自己?”栖梧脸上闪过一抹戾气,“我先杀了你!” 她话音方落,便听呯的一声,杨小芙被狠狠摔了出去。 其实若论实力,现在的杨小芙并不一定打不过栖梧,只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南宫极鲜血淋淋的胸口,和那把插入他胸口的匕首。 所以,当栖梧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时,她竟无动于衷地躺在地上。 栖梧的目光在杨小芙苍白的脸上巡视了一番,实在找不出任何奇特的地方。 最后,视线停留在杨小芙无神的双眼上,她不明白南宫极为什么看到这双眼睛时,会露出一种欣喜的光芒。 不过无所谓了,摧毁,就从这双眼睛开始罢。 栖梧提着利剑缓缓靠近,她漂亮的眼睛忽然流露出毒蛇一样的光芒,而一脸茫然的杨小芙却犹不自知。 栖梧冷哼一声,绝艳的脸上绽放着一抹阴沉的笑容。 只见她手起,剑落! 寒芒骤起间,一声惊呼从院外传来:“住手——!”。 听见有人阻止,栖梧抬起的剑并未依言停下。 相反,她眸中冷光乍现,手中动作加快,长剑毫不犹豫朝杨小芙双眼挑去。 “叮!” 千均一发之际,一枚飞镖从院外飞了进来,准确地钉在栖梧手中长剑上,栖梧一时不查,手中剑瞬间被那飞镖带飞了出去。 “咣”的一声撞在廊下的石阶上! 栖梧蕴怒转身,“谁在多管闲事!” 凌霄带着一众侍卫突然从院外走了进来,她走到栖梧面前,倨傲地说道:“本公主让你住手你耳朵聋了吗?” 栖梧在看到凌霄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她看了一眼凌霄身边那个正弯腰捡起地上飞镖的少年,目光顿了顿,幽幽说道:“不知西晋公主来这里做什么?” 凌霄瞥了一眼地上的杨小芙,指着她说道:“本公主是来找她的!” “行止,带走!”也不等栖梧回话,凌霄吩咐一声,便转身欲走。 那捡飞镖的少年闻言,立即诺了一声,便弯腰将躺在地上的杨小芙扯了起来。 栖梧眉眼微沉,立即伸手拦住几人,她冷冷地看着凌霄,“公主,此人行刺七王爷未果,必须交由我们处置。” 凌霄转身,不耐地说道:“行刺未果?南宫极下令捉拿她了吗?” “这……” “看你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还没咯?”凌霄打断栖梧,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既然这样,人我就先带走了,有什么问题让南宫极来找我!” “我们走!”说完,凌霄竟是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朝院外的方向走去。 栖梧气得不轻,这公主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带走如此重要的犯人,真当处处是她西晋皇宫? 她云眸忽然变得阴翳,手掌也随之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正当栖梧要抽出软鞭时,青成突然掠至她身前,低声道:“栖姑娘,主子并没有与西晋交锋的打算,还请你不要节外生枝。” 对于栖梧,当年去过南蛮的几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青成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但他却是记得若不是这女子,主子和左小姐也不至于走到那般地步,所以这三年虽然同在七王府效力,他却是并不怎么待见栖梧,所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栖梧看了他一眼,心中虽然不快,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下,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驿馆中。 …… 杨小芙被凌霄带出驿馆后,便推开那扶住自己的少年,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凌霄见她不声不吭离去,愣了愣,立即喝道:“杨小芙,你给我站住!” 杨小芙仿似没听到身后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离去。 见她这般目中无人,凌霄水眸一瞪,跺脚道:“行止,把她给本公主抓回来!” “是!”少年应了一声,立刻如同一抹黑色飓风冲向杨小芙。 身后寒气骤起,杨小芙皱了皱眉,在寒气侵身的最后一刻突然掠至一处屋檐上,望着对面黑衣少年,她冷声开口:“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与你动手。” 少年笑嘻嘻把玩着手中几枚飞镖,说道:“公主有令,请姑娘留下。” 杨小芙只得看向不远处的凌霄,问道:“公主想怎样?” “本公主想怎样?”凌霄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杨小芙,气呼呼道:“杨小芙,本公主可是救了你,你就这样?” 杨小芙绷着脸,“我并没有请求公主救我。” “你!”凌霄气极,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她忽然双手叉腰,抬头看着屋檐上的杨小芙,“我不管,本公主救了你,你就欠我一条命,至少得说声谢谢吧,还有……” “那小芙谢谢公主救命之恩。”杨小芙忽然打断凌霄,面无表情道:“我可以走了吗?” “你、你、你!”凌霄一连气得三个你字,却在看到杨小芙那副油盐不进的脸时,气恼得大叫一声。 “啊——” 叫完了立即指挥着身后众人,忿忿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住她!本公主要将这臭丫头送到沧云海的水牢里去喂鱼!” 杨小芙看着这小公主激怒的模样,不禁哼笑一声,眼光却瞥见三枚飞镖正朝自己飞来,她提气一跳,立刻躲过了那少年的攻击。 这时,凌霄身后的那群侍卫也相继跃上屋檐,将杨小芙的去路都堵住了。 杨小芙看了看四周,冷笑一声,看来,今天不打一架,是走不了了。 也好,好久没有找别人麻烦了,今日就打个畅快吧! 思及此,杨小芙环视一圈,将目标定在那叫行止的少年身上。 行止最擅长的是飞镖,只有在一定的距离时才能起到作用,所以,近身格斗,他却是远不如杨小芙,才二十招,行止就见败迹。 但其它几人又怎会看着他被杨小芙打败? 不一会,剩下的侍卫便同时攻向杨小芙,只须臾间,就战成一团。 凌霄正在下面专注地看着屋顶上几人打斗,下午,她在集市上被杨小芙推倒在地后,一气之下便跟踪她到驿馆,本想找来行止他们好好教训她一番,却不想阴差阳错倒救了她一命。 早知道这丫头脾气这么臭,她就让南宫极的人杀了她好了! 凌霄正越想越生气时,却忽感脖颈一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正打斗的杨小芙无意中朝下方瞥了一眼,正瞧见夜色下,几个黑衣人正将昏迷的凌霄装进一个麻袋中。 她一怔,便瞬间落了下风。 一枚飞镖抵在她脖子,行止笑嘻嘻道:“姑娘,你输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杨小芙却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们公主快没了!” 行止脸上的笑意一僵,立刻回头看去,果然发现几个黑衣人正鬼鬼祟祟,而凌霄公主的身影却消失在原地。 “不好!”他立即跳下屋顶,对剩下几人吩咐道:“先救公主!” 其它人见公主不见了,哪里还有心思抓杨小芙,当下纵身跃下屋顶,随行止而去。 杨小芙看了他们一眼,也跳下屋顶,转身准备回国师府。 走了两步,她忽然又折了回来,看着凌霄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追着追着,杨小芙忽然发现不对劲,这方向,是大皇子祈承德在宫外行宫的方向,难道那群抓走凌霄的黑衣人是祈承德的人? 可是,他这么做,不怕两国交恶吗? 果然,当杨小芙追至祈承德的行宫时,突听有争吵声从大门处传来。 趁着夜色,她悄悄上前,正看见行止几人正与门外的守卫争论着。 只听行止对守卫们说:“烦请通禀下大皇子,我国的公主被人挟持进了大皇子府,请让我们进去解救公主。” 侍卫却将他们拦在大门外,“什么公主,没看见,走开走开!” “我们明明看见公主进了大皇子府,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就是就是,要是公主有什么不测,小心你们的脑袋!”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大皇子府,没有什么公主,若再不离开,休怪我们无礼!” …… 杨小芙听着大皇子府门前的吵闹,眉头蹙了蹙,西晋使者求见,按道理怎么也得进去通传,可这些侍卫却二话不说就要赶人走。 有问题! 趁着那些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门,杨小芙偷偷从后门潜进了大皇子府。 她是第一次来祈承德的行宫,这大皇子平日放浪不羁,这府邸却是错落有致,环境优雅。 转过几个曲径通幽的假山和亭阁,杨小芙终于还是迷路了。 她看了看四周,见一个青衣小婢女正提着盏灯笼不知要去往哪里,身形一动便出现在那婢女背后,折了根树枝抵在婢女腰间。 杨小芙恶声恶气道:“别出声,带我去见祈承德,否则立刻杀了你!” …… 大皇子府建有一幢金碧辉煌的殿堂,是祈承德平日居住的殿宇,此时整栋大殿漆黑无光,只有渗淡的月色笼罩在四周。 因为太过寂静,所以丁一点声音都能够传出很远。 大殿内的一间厢房内,祈承德的声音隐隐传了出来,“公主,自从第一次看见你,本皇子就喜欢上你了,你喜不喜欢我?” 透过半开的窗子,可以看见方才被黑衣人抓走的凌霄,正被绑在一张大床上,气急败坏地说道:“呸!本公主才不喜欢你,祈承德,你快放了我,否则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你父皇当然不会放过我,”祈承德忽然伸手抚上凌霄的脸,一脸得意道:“不过,他会把你嫁给我。” “谁要嫁给你,把你的脏手拿开,本公主要嫁也是嫁给祈战!” “又是祈战!” 祈承德的脸突然阴了下来,他恶狠狠地捏着凌霄的下巴,“那个野种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父皇是,连你也是!” “不过不用担心,太子是我的,你也会是我的!” 凌霄使劲扭动脑袋,嘴里依旧不停地说道:“混蛋,放开我,我是西晋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祈承德眼里闪过一抹疯狂,突然阴阴笑了起来,“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看父皇还怎么把你许配给那个野种,想巩固他的地位,没门!” 他恨恨地说完,便‘嘶’的一声,撕开了凌霄的外衣。 “啊!” 凌霄尖叫出声,祈承德却一脸享受地俯下了身子,“果然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真香!” 正在祈承德要解开凌霄剩下的衣物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呯’的一声被撞开!。 正在祈承德要解开凌霄剩下的衣物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呯’的一声被撞开! 杨小芙斜靠在门上,抱臂看着房内狗血的一幕,吟吟笑道:“这么晚了,大皇子还忙着煮饭,好兴致啊!” “谁打扰了本皇子的好事?” 好事被打断的祈承德一脸不耐地抬起头,就看到杨小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时心中一惊,怒道:“你怎么会在这?不对,你闯进本皇子的府邸做什么,来人……快来人!” 祈承德反应过来立即要冲出房外呼唤侍卫。 杨小芙不慌不忙有等他走到近前,在祈承德要跨出门槛时突然抬脚一踢,下一刻,祈承德猝不及防地倒摔进屋子。 “大皇子不是要生米煮成熟饭吗,怎么不煮了?”杨小芙瞥了一眼绑在床上的凌霄公主,对地上的祈承德冷笑道。 方才祈承德的话她听到了一二,自古以来诸国间都是以联姻来巩固自身的势力和达到和平,此番北齐皇帝大寿宴请诸国,自然也少不了这千年不变的定律。 只是没想到这草包皇子见北齐皇帝有心让战天与西晋联姻便狗急跳墙,抓了西晋公主想先下手为强。 幸好被她撞到了,若今日祈承德奸计得逞,战天便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助力。 如今诸国中,只有东汉和西晋能与北齐相媲美,但东汉有南宫极,又已与皇后结盟,对于在北齐毫无势力的战天来说,西晋是最好的选择。 祈承德被杨小芙摔得嗷嗷直叫,他怒瞪着那个披着一身月光的少女,“杨小芙,你少管闲事,看在杨国师的面子上,你赶紧走,本皇子就不追究你以下犯上了。” 他已经想起来,因为今晚的事,他特意将身边保护的侍卫都调了出去,不到明天日上三竿,谁也不允许进来! 杨小芙好笑地看着地上的祈承德,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大皇子真是宅心仁厚,只怕我现在将你杀死在这,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你敢!” 祈承德怒喝一声,但在看到杨小芙突然从腿间抽出一把血亮的匕首时,却忍不住一边后退一边说道:“杨小芙,你要是敢杀了本皇子,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杨小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时,一直被绑住不能动弹的凌霄反应过来,立即对杨小芙说道:“杨小芙,快放了本公主!” 杨小芙举起匕首亮了亮,在祈承德一脸惊恐的目光中突然向床上射去,精准地射在了绑住凌霄公主的绳索上。 凌霄公主重获自由,立刻从床上爬起,气冲冲地走到祈承德面前,一脚踢了过去。 “祈承德,你等着吧,本公主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北齐皇帝!” 她犹不解恨地瞪了祈承德两眼,这才转身风风火火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小芙,走,随本公主进宫!” 杨小芙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公主的自来熟,前一刻还命人要将她丢进沧云海,这一刻已经小芙小芙的唤她了。 她跟上前说道:“既然公主没事,我就告辞了。” 哪知凌霄公主突然伸手抓住杨小芙,诧异道:“你去哪?” “回国师府。”杨小芙如实道。 “不行,你救了本公主,本公主要重重奖赏于你,况且祈承德竟敢对本公主做出这样禽兽的杨小芙本想拒绝这麻烦,但转念一想,也许凌霄这样一闹,北齐皇帝会更加倾向于战天,于是说道:“好,小芙就随公主走一趟。” 一个时辰后,气呼呼的凌霄带着杨小芙出现在北齐皇帝的御书房内,随行的有一脸惨白的祈承德,还有闻听风声赶过来的战天。 可谓是,该来的都来了。 这是杨小芙第一次见到北齐这位常年缠绵病塌的皇帝,虽年逾五十,但已是须发皆白,面色腊黄。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一抹精光,能看出一些帝王之相。 看到这位皇帝的第一眼,杨小芙突然就明白了,为何皇后和祈承德如此急切地想要皇帝立储,因为这北齐君王,大限将至。 恐怕不久的将来,北齐的天就要变了! 北齐皇帝看着面前的凌霄公主,温和道:“如此深夜,不知公主有何情急之事要见朕?” “是啊,皇上身子不好,若没有重要的事,就明天说吧。”接话的是陪在北齐皇帝身边的左绾玥。 杨小芙情不自禁地瞥了左绾玥一眼,一个是二八年华,一个是行将就木,如此如花美眷,确实有点遗憾了。 她正有些感叹时,忽见凌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睛通红地对北齐皇帝哭道:“陛下,请您为霄儿做主!” 北齐皇帝一愣,忙伸手虚抬一把,说道:“有什么事公主起来说,告诉朕,谁欺负了你,朕一定重重惩罚他。” “是……是大皇子!” 凌霄玉手一指祈承德,抬眼瞟了一眼上首的皇帝,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顿时,所有人都愣愣地望向祈承德,只有杨小芙扯了扯嘴角,这公主方才险被祈承德凌辱时都没掉一滴泪,这会跟个水做的人一样,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直让她叹为观止。 北齐皇帝顿时一怒,指着祈承德斥道:“孽子,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父……父皇,孩儿是被冤枉的啊!”祈承德一张脸早已吓得惨白如雪,立即说道:“我只是想请公主去府上做客……” “你胡说!”凌霄大声打断祈承德的话,泫然欲泣道:“做客会将我绑住吗?明明是你想、想欺负我!” 说到这里,凌霄公主已是掩面哭了起来。 众人惊愕不已,而北齐皇帝更是怒不可遏。 “畜生!” 北齐皇帝猛地一拍御桌,对外面喝道:“来人,将这个孽子给朕拖出去杖毙!” 祈承德两腿一软,连连磕头求饶:“父皇饶命!” “皇上息怒!”同时求绕的还有左绾玥,她温柔地替北齐皇帝顺了顺背,这才说道:“大皇子虽有些贪玩,但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凌霄公主花容月貌,难免叫人倾心。” “是否是公主做了什么让大皇子误会的事,所以才……”左绾玥云眸流转,但却适时地掐住了话题。 在场都不是普通人,又怎会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 杨小芙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果见凌霄沉不住气地抬头问道:“月妃,你什么意思?” 而此时祈承德在愣怔了一瞬后,立即哭喊着说道:“父皇,是凌霄公主她勾引的儿臣,是她勾引我!” “没错!”正当口,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女声。 众人回头,就见皇后娘娘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御书房,她目不斜视地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道:“陛下,德儿心性纯良,若不是有人存心暗示,断不会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 杨小芙在看到皇后的一瞬间就皱了皱眉头,她本想着凌霄进宫面圣,多少会对祈承德有些打击,却不想左绾玥会帮他倒打一耙。 看来,她还是小看了这些皇宫中的女人。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战天也蹙眉说道:“皇后娘娘,大皇兄骄淫好色已是人尽皆知,事实究竟是怎样想必父皇心中自有决断。” “没错,我有证人!”凌霄这时候想起杨小芙,立刻指着杨小芙对北齐皇帝说道:“陛下,这件事杨国师的妹妹杨小芙也知道,就是她救了霄儿。” 北齐皇帝瞬间看向杨小芙,沉声问道:“公主所言可是真的?” 杨小芙疾步上前,跪在凌霄的身旁,伏身说道:“启禀陛下,凌霄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左绾玥却咯咯笑了起来,看着杨小芙说道:“也有可能是你们串通好了,杨姑娘,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这,你说话之前可要三思而后行。” 杨小芙还未回话,眼角就见一抹大红凤袍摇曳而过,头顶传来皇后娘娘的声音,“陛下,依本宫之见,这就是误会一场,不外乎就是姑娘家的那点小心思。”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德儿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这闹大了终究不是一件美事,若凌霄公主真喜欢德儿,陛下不如成全他们。” “不行,我不同意!” 凌霄气急,忍不住抬头反对,却在对上皇后那双阴沉的眼时,情不自禁吓了一跳,连后面要说什么也给忘记了。 跪在地上的杨小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面容微冷,姜果然是老的辣。 这皇后娘娘,三言两语揭过此事,不仅倒打一耙将,还以皇室声誉为由,想让皇帝将凌霄嫁给祈承德,真是一石二鸟呢。 不过—— 杨小芙低垂的头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有她在,就不会让皇后和祈承德的阴谋得逞。 正在北齐皇帝犹豫不决时,方才还好好的凌霄公主突然毫无预兆地软倒在地上。 众人正惊怔不已,杨小芙立即抱住凌霄,急切道:“公主,公主,你醒醒!” 摇了半晌,凌霄没有半丝反应,杨小芙抬头急道:“陛下,公主伤心过度,晕倒了!”。 最后,这场闹剧由凌霄公主晕倒而收场。 皇后提议的让凌霄公主嫁给祈承德的主意就自然无疾而终,她垂眸看了地上的凌霄公主和杨小芙一眼,雍容富贵的脸庞毫无表情。 北齐皇帝对祈承德训斥了几句便挥挥手,让众人离去。 宫外,马车上。 凌霄幽幽转醒,她迷茫地看了一眼对面静坐的杨小芙,突然蹭的一下从塌上跳了起来,却不料撞到马车车顶,咚的一声又摔了回去。 “公主,国师府的马车简陋脆弱,经不起您这样折腾。”杨小芙看着正龇牙咧嘴呼疼的凌霄公主说道。 凌霄捂着脑袋,生气地看向对面,质问道:“杨小芙,你对本公主做了什么?” 方才大殿上,她正要反对嫁给祈承德,却不料跪在她身旁的杨小芙悄悄在衣袖下握住了她的手,接着她便感觉手心传来一阵痛,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杨小芙认真回道:“方才,我又救了公主一次。” 凌霄虽然有些娇气,但却并非刁蛮之人,她狐疑地看了杨小芙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杨小芙微微一笑,她果然没看错人,从方才大殿上的表现,她就知道凌霄这丫头并非像祈承德那类只知吃喝玩乐的愚笨之人。 如果不是皇后出现,又与左绾玥一唱一和,祈承德今日定会被北齐皇帝狠狠教训一顿。 凌霄虽古灵精怪,却不是皇后的对手。 于是,杨小芙说道:“如果公主不晕倒在御书房,只怕这会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你和祈承德了。” “本公主才不嫁给那个癞蛤蟆!”提到祈承德,凌霄便一脸嫌恶。 “公主虽身份尊贵,此番又特意从西晋过来,想必是因为两国联姻吧,既是联姻,迟早是要嫁于北齐皇子。” 杨小芙刚说完,凌霄便情急地反驳道:“北齐皇子又不是只有祈承德一个!” 看着她微红的小脸,杨小芙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但脸上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但对于北齐和西晋来说,重要的是联姻的目的,而非对象。” 顿了顿,杨小芙又说道:“想必你父皇也对你有所交待吧!” 凌霄顿时脸色微白,想起临行前父皇的话,她不禁黯然道:“没错,对于父皇来说,重要的是这次联姻的结果,他才不关心我会嫁给谁。” 杨小芙垂眸,生在帝王家,最身不由已的便是婚姻,尤其是公主,一生最大的利益就是为了家国,而嫁给某个国家或某个势力。 沉默了一会,凌霄忽然懊恼地说道:“本公主决不会嫁给祈承德那个花花肠子!” 杨小芙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北齐皇帝为感谢南宫极救了战天专设的宫晏上,这公主信誓旦旦地对她宣示战天将会成为她的男人,不禁掀起眸子,似笑非笑睨着凌霄。 “公主不是说喜欢战天么,如果皇后从中作梗,公主又如何让战天成为你的男人?” 凌霄再怎样大胆也是个姑娘家家,虽然在杨小芙的刺激下承认过对战天的感觉,但被她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地红通通一片。 她瞪着杨小芙,支支吾吾半晌,才说道:“本公主的事,不用你多操心!” 杨小芙笑了笑,提醒道:“陛下寿诞在即,若公主真喜欢三殿下,不妨早些下手。” 她话音方落,马车突然停住,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到了。” 明都城内为接待各方来使而专门设置了好几处驿馆,所以凌霄与南宫极并不在同一个驿馆内。 凌霄闻言掀开车帘,下车之际,她忽然回头,不大情愿地对杨小芙说道:“今日,谢谢你了。” “公主客气。”杨小芙礼貌颔首。 “不过以后有机会,本公主一定会还给你的。”凌霄扬了扬小巧的下巴,再不犹豫地下车离去。 杨小芙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露出一抹深思,如果凌霄真能嫁给战天,对战天来说,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 放下帘子,杨小芙对车夫说道:“回府。” 马车踏踏前行,杨小芙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方才宫中没来得及与战天说上一句话,也不知陈棠初有没有抓到? 此时夜过三更,清冷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声音,只余踏踏的马蹄声,敲响沉睡的青石小路。 不一会,马车停在国师府门前,杨小芙疲惫下车,发现弟弟杨小星正提着一盏晕黄色灯笼站在大门前。 “小星?” 杨小芙上前,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杨小星似乎靠在大门上睡着了,他睁了睁惺忪的眼,“姐,你回了。” “傻瓜,我不是说过不用等我吗,”杨小芙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疼惜地抚上弟弟的俊颜,嗔道:“你现在可是堂堂国师,怎的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杨小星撒娇地靠在姐姐肩头,嘻笑道:“在别人面前我是国师,但在姐姐面前,我愿意永远做个小孩子。” 杨小芙不禁想起两人小时候,那时候弟弟天赋异禀,族人对他的训练也十分苛刻,经常要练功到很晚才回家,她就点一根蜡烛,坐在门前等他。 许多时候,就那样靠着门框就睡着了。 没想到一转眼,时空转换,却换作了弟弟等她回家。 久违的温暖从心底趟了出来,杨小芙不禁想,如果人生就是先苦后甜,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已经初偿到了人生的甜,那是否代表着,所有的苦楚都已经过去? 时光静谧,姐弟俩都十分珍惜这温馨的感觉,缓缓相携着朝府内走去。 “杨姑娘请留步!”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杨小芙身体一僵,转过身来,就见青成被侍卫拦在外面,急切地对她说道:“杨姑娘,我家主子情况危急,可否随在下走一趟?” 所有的温馨瞬间被一股黑色的力量撕碎,杨小芙才发现,原来自己会潜意识里不去想和南宫极有关的一切,因为只要想起他,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些痛苦和绝望的记忆。 她忘不掉在南蛮发生的一切,忘不掉丧子之痛! 所以,只要没有人在她耳边提起南宫极,脑海里就会自动将和他有关的一切屏蔽在外,就好像,她真的忘记了他一样。 可是,一旦有人提起,那些遗忘的暗礁和急流就像是飓风一样,席卷而来。 让她无所适从又不得不接受。 杨小星看见青成,秀气的眉瞬间皱了起来,不悦道:“南宫极有危险应该去见太夫,见舍妹做什么?” 他揽着杨小芙的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姐,我送你回房休息。” 见二人转身要走,青成急了,脱口道:“杨国师,我家主子是被杨姑娘刺伤的,如果在北齐发生什么不测,我想国师大人知道这后果吧。” 杨小星骤然顿住身形,有些错愕地看向一脸苍白的姐姐,“姐,真是你?” 杨小芙突然伸手推开他,转身对青成说道:“我随你去。” “不行!” 杨小星抓住姐姐的手,对于姐姐刺杀南宫极,他心里是有一千个一万个开心,但若南宫极真死在北齐,那么姐姐定然罪责难逃。 他拧了拧眉,看身青成,“本国师一同前去。” 青成蹙眉,“我家主子只见杨姑娘一人。” “既然如此你请回吧,本国师决不会让舍妹独自一人前往,”杨小星冷哼一声,直接下逐客令,“南宫极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关门!” “等等!” 青成脸色难看,最终还是说道:“那就劳烦杨国师和杨姑娘随在下走一趟。” 很快,三人来到南宫极的驿馆。 在路上,杨小芙已经听青成说了,南宫极不肯让太医包扎伤口,即使太医趁他昏迷时包扎好,他醒来也会扯掉。 一来二去,原本上的伤药不仅没有半点效果,反而在扯动间被伤口的血液冲散,再加上伤口正中胸口,太医说若再不给他包扎,南宫极活不到明日。 杨小芙看着床上的南宫极,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就连淡薄的嘴唇也仿似血液流尽了一般,干枯得看不到一丝血色。 白的脸,黑的发,鲜明的对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快要死去一样。 杨小芙心口重重一击,她走过去,看着他眼睑上静静垂落的长睫,突然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去探一探他的呼吸。 却不想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了开来,南宫极看到杨小芙,虚弱一笑,“你来了。” 杨小芙喉咙动了动,才干涩说道:“为什么不让太医包扎伤口?” 他是故意么,故意让她看到他这副样子,好内疚,是么? 南宫极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从她的眉到眼,再到整张陌生的脸,他忽然沙哑开口:“瑟儿,是你吗?” 杨小芙一呆。 这时,一旁的青成立即示意太医给南宫极包扎,但却没想到南宫极依然毫不犹豫将刚包扎好的纱布扯掉。 “爷!” 青成的呼唤惊醒了杨小芙,她目光落在南宫极胸前狰狞的伤口上,撕扯间沁出汩汩殷红的鲜血,她不禁脱口叫道:“南宫极,我已经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替我包扎。”因为方才的动作,南宫极脸色更加苍白,“卿卿,是你伤的我,本王要你亲自为我包扎!” 杨小芙怔了怔,气道:“你休想!” 南宫极笑了笑,艰难道:“既如此,本王宁愿死在你手上!”。 杨小芙脑海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发黑,手脚发软。 死…… 他说宁愿死在她手中? “南宫极,你……”欺人太甚! 他明知道她下不去手,却抓住她的手将匕首送进他的胸膛,他明知道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却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她。 “你舍不得我死,是不是?”南宫极忽然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朝杨小芙伸来。 当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时,杨小芙如同被蛰了一下,瞬间甩开了南宫极的手掌。 她退后一步,看着因她的动作而牵动伤口剧烈咳嗽的男子,一颗心如同放在油锅上炙烤,不知该如何安放。 “咳……瑟儿……我知道是你……” 南宫极低声咳嗽了几声,再抬头时,漆黑的眸里却似染了某种情绪。 他再度抬起手向杨小芙伸来,声音虚弱中却透着淡淡的执拗,“本王不会乞求你的原谅,但你别想再,”他喘息一声,“别想再离开本王!” 湍急地说完最后一句,南宫极再无法压抑地急速咳嗽起来。 杨小芙被他撕心裂肺的咳声吓到了,看着南宫极脸上瞬间布满不正常的红晕,忙急道:“太医,快,给他看看!” “滚出去!”南宫极将上前的太医推搡出去,连带着医药用品撒了一地。 “本王说过,除非是你留下来替本王包扎,否则……”南宫极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杨小芙惊怔地看着突然上前弟弟,“小星,你做了什么?” 杨小星收回手掌,冷冷地看了一眼重新跌回床上的南宫极,这才说道:“他太吵了,我只是打晕了他。” 最终,杨小芙还是不忍心看南宫极胸口继续血流不停,替南宫极上了药,包扎完毕后,杨小星一把抓起她手,就往门外走去。 “二位请留步!”青成这时候突然拦在二人身前。 杨小星冷眸看他,“看也看了,伤口也亲自包扎好了,你们还想怎样?” 青成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南宫极,抬头对二人说道:“我家主子的伤只愿让杨姑娘包扎,也只有杨姑娘的话主子才会听,所以,为了主子的安全着想,还请杨姑娘暂且留下。” “你什么意思?”杨小星不禁怒道,“舍妹云英未嫁,你让留下来照顾南宫极?”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留宿男子住处,他不相信南宫极的侍卫会不知道后果。 青成虽知有些为难,但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伤势加重,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对杨小芙说道:“左小姐,当年的事主子是有苦衷的,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为你而死,才肯原谅他吗?” 方才南宫极的话屋内的人都听到了,青成瞬间便猜到了杨小芙的身份,所以便直接称呼了杨小芙以前的姓氏。 听到青成的话,杨小芙身子一震,眸中顿时流露出纠结的情绪。 杨小星转首看了她一眼,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从她的神色,杨小星就知道姐姐对南宫极还有感情,但他决不允许南宫极再来伤害姐姐。 “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南宫极要寻死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无关。”他说着,二话不说拉着杨小芙就要离开。 但是走了两步,杨小星突然走不动了,他回头,就见姐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杨小芙抬起脸,有些无措地看着杨小星,“小星,我……要留下来。” 杨小星心里叹息一声,青成却适时插嘴,“既如此,杨国师不妨先回国师府,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杨姑娘。” 杨小星无奈离去,青成也带着太医去抓药,房中寂静无声。 杨小芙看着昏睡在床上的男子,此时的他容色安静,虽然虚弱,却比他醒的时候温柔许多。 她坐在床前,一颗凌乱的心忽上忽下,无比复杂。 当第一缕晨曦照进房间时,南宫极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如星辰。 他看着趴在床前睡着的少女,凝聚在眉眼间三年的冰削终于化为乌有。 温馨的房间,男子修长的手轻抚在少女柔软的长发上,像多年前一样,自然而又怜惜。 若少女没有醒来,这当真是一副甜蜜又缱绻的美好画面。 然而,人生处处都在意料之外,又哪得这般完满? 杨小芙本就睡得轻,不一会便被惊醒,她睁开惺忪睡眼,看见南宫极苍白却依旧隽逸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一变,快速偏头打掉南宫极的手,脱口道:“别碰我!” 她脸上嫌恶的表情那样真实,南宫极放在她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收了回来,沉着问她,“你就那么讨厌本王?” 杨小芙抿着唇,漠然地看他一眼,说道:“既然王爷醒了,民女告辞。” “别走!”南宫极快速接口,他看着她,放缓了语气,“卿卿,留下来陪我。” “别叫我卿卿。”杨小芙突然开口。 “你本就是卿卿,不叫卿卿叫什么?” 听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唤她,杨小芙突然很烦燥,她站起身,“王爷,请你记清楚了,民女姓杨,单名一个芙字。” “不,你就是我的卿卿!” “我不是!” 杨小芙终于忍无可忍,她退后一步,忽然叫了起来,“南宫极,你知不知道每次听到你这么叫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恶心?” “你想干什么?一边时刻提醒着我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一边又对我深情款款,你不恶心吗?” “我告诉你,我叫杨小芙,杨小芙!”杨小芙激动地看着他,冷冷道:“这世上再没有左琴瑟,三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南宫极神情一僵,半晌才幽幽说道:“我知道当年……难道你就不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呵!”杨小芙轻笑一声,“解释?当年你怎么不解释?是故事没编好吧!” 杨小芙气愤转身,人生短暂,总是人要为自己犯下的错寻找许多理由,却不想想如果木已成舟,再多的解释又有何意义? 如果当年她死了,他又该去向谁解释? 南宫极见她要走,迅速抓住杨小芙的手,说道:“不许走!” 杨小芙听他命令的口气,好笑回头,“凭什么?” 南宫极情急之下半仰起身体,但却因为牵动了受伤的胸口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依然紧紧抓着杨小芙的手,说道:“如果你敢走出这个房间,本王立刻……” “立刻什么?” 杨小芙讥讽回头,漆黑的眸里倒映着南宫极微赧的脸。 虽然有些不耻,但想到卿卿对自己的误会,南宫极只停顿了一瞬,便说道:“如果你敢走出这个房门,本王就立刻拒绝治疗。” “幼稚!” 杨小芙心中冷笑一声,如果还是在昨天,她在情急之下可能会被他威胁到,但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杨小芙已然明白,南宫极就是拿捏住了她不会眼睁睁看他死的心思,才会有恃无恐地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她。 “王爷既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民女也无能为力,告辞!”杨小芙抽出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走去。 他那样算计又充满野心的人,又怎么会舍得放弃生命? 然而,杨小芙才迈出两步,就听身后咚的一声,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南宫极从床上摔了下来,连带着他胸口的伤也挣裂开,有殷殷血迹从干净的衣衫里透了出来。 努力坚硬起来的心不由自主地紧了下,杨小芙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还是折返了回来。 “如果王爷一心求死,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嘴上说着无情的话,双手却是将南宫极扶起。 杨小芙将南宫极重新扶躺回床上,但心中却又十分唾弃自己的行为。 “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南宫极脸色愈发苍白,但此刻却突然对杨小芙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 杨小芙还未来得及思考他什么意思,就见南宫极突然伸手点了她身体几处大穴,身体便如瞬间被抽出了力气般,倏的一下软倒在南宫极身上。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嘴硬心软,”南宫极闷哼一声,将压在身上的杨小芙艰难地放到身侧,又笑道,“从来没变过。” “放开我!”杨小芙发现除了浑身无力外,还是可以说话。 南宫极侧身,目光温柔地在杨小芙脸颊上巡视了一遍,声音低迷,“卿卿,你心中终是有我。” 所以,才会下不去手杀他。 也不忍心看他受伤。 这些他都知道。 纵然她在自己的世界筑起堡垒,竖起长刺,他依然能一眼看穿那些冷硬和尖锐之下的柔软。 不管过了多久,经历了多少磨难,她骨子里的灵魂,依然如故。 南宫极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眉下滑,轻抚在白皙娇嫩的脸颊,他低声道:“我知道这解释有点晚,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当年,本王没有变心。” “卿卿,”他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贴在他受伤的胸口,沉声道:“这里,从始至终都是你。”。 杨小芙想要将手从南宫极胸膛拿开,可是她浑身软绵绵的,根本动弹不了。 她甚至感觉到他胸口的鲜血透过长衫,濡湿了她的掌心。 杨小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他,如果没有变心为什么要对她做那样残忍的事? 如果没有变心,当年那么多机会解释为什么不给她一丁点希望? 如果没有变心,又为什么要救下她要杀死的栖梧?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委屈,终于有机会找他问一问时,杨小芙才发现,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就好像本该在春季播的种,却硬生生留到了冬季,再下地,又怎会有收获? 南宫极却依旧温存地抚着她的脸,缱绻说道:“当年,我与栖梧约定,自愿服下情盅与她相处一个月,她便给我玉骨水,我没有想到你会从东汉追去南蛮,卿卿,当我在南蛮看到你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南宫极薄削的唇角勾起一抹暌违的笑意,声音飘忽般地继续说道:“一月之期未到,我不能让栖梧知道情盅对我没有影响,否则她会毁了玉骨水,所以我才会那般对你。” 杨小芙神情一阵变化,就听南宫极顿了顿,突然低哑道:“那日……我没有认错人。” 杨小芙脸色骤然一变,目光顿时变得森然,她冷冷开口中,“你不是说,以为……以为和你……是栖梧吗?” 她永远忘不了那晚,南宫极中了媚药,她将自己奉献给他,可是他却在翌日说认错了人! 多么可笑的第一次。 也是自那晚后,她的感情一点点被他摧毁,心如死灰。 南宫极闭了闭眼,突然将杨小芙揽进怀中,沙哑着说道:“当年的事虽然情非得已,但本王确实伤害了你,你恨我没错。” “但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他忽然抱紧了杨小芙,俊逸的轮廓紧绷着,一字一字道:“因为本王宁愿你恨我,也不愿去碰其它女人的身子!” 他什么都计算好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有一个孩子! 杨小芙早已呆愣在他怀中,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只有她傻傻的被蒙在鼓里而已。 南宫极用下巴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许久,才呓语般低喃道:“卿卿,孩子还会有的,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杨小芙心中一震,想到自己冤死的孩子,胸腔里顿时窒闷不已,她静静开口。 “栖梧呢?” 南宫极身子一僵,松开杨小芙,他垂眸,就见她通红着双眼望着自己,执拗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栖梧呢?为什么要救她?” 不仅救了她,三年来还将她放在身边,如果说没有关系,只怕他自己也不相信罢。 南宫极黑眸微沉,“你还是不肯信我?” “信?我信你,”杨小芙自嘲一笑,定定地望着南宫极,“像方才那样,给我一个能够信任的理由。” 南宫极抿唇看了她半晌,却并没有解释。 杨小芙原本是笑看着他,可是渐渐地,她笑不住了,连虚假的扯扯嘴角都做不到。 他没有解释,就已经是最好的解释。 沉默中,杨小芙忽然觉得自己当真可笑,明明都亲眼见到了,还非得找他问个明白,难道伤的还不够深吗?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那一瞬间的失望和心酸,漠然开口,“七王爷,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说完了,麻烦解开我的穴道。” 半晌,南宫极解开了她的穴道,杨小芙从床上爬起,没有再看他一眼,就这样默默离开。 南宫极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却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青成忽然出现在房中,看了看主子失神的模样,不禁说道:“爷,栖梧的事,您为什么不跟左小姐解释?” 南宫极疲惫地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额头,才平淡说道:“错了,就得接受惩罚。” 栖梧,就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 杨小芙神思恍惚地离开了驿馆 ,经过一处无人的巷子时,一道身影突然拦在她眼前。 栖梧依旧是那副奇怪的装扮,厚厚的棉衣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她的脸隐藏在面巾之下,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露了出来。 “左、琴、琴!” 看到杨小芙,她桀桀的笑了声,粗嘎道:“从苍茫山上跳下去都还没死,你还真是命大。” 杨小芙冷哼一声,“你中了我的七步杀不也没死,彼此彼此。” 栖梧眸中怒气一闪而过,忽然笑了起来,“本来是必死无疑,但南宫极救了我,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有我。” 笑声在无人的小巷,分外刺耳难听。 杨小芙知道她是故意激怒自己,按压下心中的情绪,讥笑道:“你平时都不照镜子么,就你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是你觉得就凭你这把魔性的声音,能征服南宫极?” “你说什么?”栖梧声音一沉,手便放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杨小芙不为所惧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冷如霜雪,“说你的声音难听,你听不懂?” 栖梧眸中厉色骤起,她最痛恨别人说她的声音,若不是左琴瑟当年所下之毒,她的声音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思及此,她唰的一下抽出软鞭,恨恨挥向杨小芙,“左琴瑟,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沦为这番模样,今日,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栖梧,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杨小芙向后跃起躲开攻击,想起苍茫山之事,胸腔中也熊熊燃烧着一股火焰。 须臾间,两人就缠斗在一起。 栖梧鞭风所过之处,无不是石飞瓦碎,招招致命。 但软鞭只适合远攻,杨小芙不擅长兵器,躲开栖梧的攻击便趁势窜入她身边。 她握着柄短匕,身法极快地围绕着栖梧旋转,不一会,就听‘哧哧’的裂帛声响起,无数被划破的衣袂如同幽灵般,在空中起舞。 秋日的高阳从云层中投射下来,正挥动软鞭的栖梧突然尖叫一声丢下软鞭,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她突然发疯般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碎片。 杨小芙停下身形,一脸惊诧地看到栖梧将那些被自己划破的碎片裹在身上,她神色慌乱,一边尖叫一边遮住那些裸露出来的肌肤。 杨小芙被她痛苦的叫声吓了一跳,警惕地走过去,却赫然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 她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栖梧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一个个脓包,密密麻麻地由小变大,再‘波’的一声破碎,恶臭的脓汁飞溅间,她整块皮肤如同腐尸般一点点自内而外糜烂。 杨小芙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唇险些干呕出声。 栖梧此时似乎十分痛苦,一边尖叫着一边捂着周身坏掉的肌肤,想要躲到阴凉的地方去。 杨小芙心中一动,突然伸出匕首,趁栖梧不注意挑起了她脸上的面巾。 阳光洒进来,杨小芙心惊地看到她如玉的脸庞像是被泼洒了硫酸一样,滋滋冒着脓胞并迅速腐烂。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安静的小巷中骤然响起,栖梧连滚带爬地推开杨小芙,滚到了一处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才稍稍停歇了会。 杨小芙却惊悚地看着她腐烂的脸在阴影里又缓缓恢复折晳光润,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了?” 哪知栖梧却凶狠地抬起头,恨之入骨地盯着杨小芙,“左琴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如果不是你,南宫极又怎会如此折磨我?” 当年,她以为南宫极心中不忍才救了她,却不想从此以后,就是一场恶梦。 她不知道他给她吃了什么,但从今以后她都只能活在阴暗里,生不如死! “是……南宫极?”杨小芙诧异出声。 她以为他把栖梧留下是因为…… “没错!”栖梧愤恨说道:“你死了,所以他就折磨我,却不让我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左琴瑟,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看着杨小芙脸上的茫然,栖梧冷哼一声,“你别高兴得太早,以为南宫极为了你这样对付我,就是爱你的,我告诉你,他这样生性凉薄之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说实话,在听到栖梧说出南宫极救她的原因后,杨小芙心中是有一丝窃喜的,此时听她这样说南宫极,不免辩驳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会爱自己。” 栖梧听到杨小芙的话,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她看着杨小芙的眼神带着种奇异的光彩,似怜悯又似痛快。 “你还不知道吧,北齐皇帝大寿之日,就是南宫极向北齐提亲之日!”栖梧将面巾重新盖在脸上,用粗哑的声音兴灾乐祸道,“左琴瑟,就算你没死又怎样,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成婚?” 如同地狱般刺耳的笑声,在小巷里一声高过一声。 杨小芙静静站在原地,她抬头看着头顶的骄阳,明明那样明亮灼热,为何她的眼里却是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栖梧猖獗的笑声终于停歇,杨小芙轻轻走到她身边。 她蹲下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栖梧,“生不如死是吗?” “你想做什么?”栖梧警惕地后退一步。 “成全你!” 噗的一声,杨小芙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匕首送进了栖梧的胸膛! 南宫极,你舍不得杀,我来杀。。 北齐皇帝五十大寿,举国同庆。 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一大清早便等候在宫门前,等待吉时向北齐国君祝寿,而作为国师之妹的杨小芙,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杨小芙今日穿了件淡黄色水袖,清新怡人又不太招摇,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这时,一阵清脆的叮噹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挂满了银色铃铛的精致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停在宫门前,水蓝色车帘掀起,凌霄公主清致的容颜映入众人眼帘。 凌霄本就生得玉肌雪貌,琼鼻秋目,一双英气的黛眉更是让她与一般女子生出些许不同,再加上她这唯恐别人不知道她驾到的马车,一时,竟引得不少年轻仕族观望窃语。 “她就是西晋的凌霄公主?” “听说此番明为祝寿,实则是来和亲的,不知会是哪位皇子。” “余兄,你就别看了,反正不会是你!” 杨小芙听着身后几人的议论,敛眉退后了一步。 那厢凌霄公主下了马车,四下一看,正好看到杨小芙躲在人群中,当下眼睛一亮,丢下一众上前与她打招呼的北齐大臣,径直向杨小芙走去。 “喂,杨小芙,你为什么见着本公主就躲?” 杨小芙身形顿住,福了福身,才说道:“公主误会了,小芙并未躲着公主。” 凌霄冷哼一声,双手叉腰,“那为何本公主去国师府找你,他们都说你不在?” “小芙确实不在。”杨小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自那日救下凌霄公主后,也不知这公主怎么回事,竟天天来国师府找她,头两天,杨小芙还客客气气地当贵宾招待着,后来,她索性交代守卫,只要是凌霄公主来找她,一律说她不在。 原因就是,这公主精力充沛又是个事儿精,每回安安静静的来,却总是鸡飞狗跳地走,总而言之一句话,太闹了! 杨小芙喜静,偏这公主又好像找她找上了瘾,最后,索情避而不见。 凌霄不相信地哼了一声,摆摆手说道:“算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我今天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杨小芙讶异抬头,“何事?” 凌霄突然凑近她的耳朵,神必兮兮地小声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杨小芙愣了下,接着便见她一脸无语地看着凌霄,“你不如不告诉我。” 吊胃口什么的,最讨厌了。 凌霄却颇有些羞涩地看着杨小芙,“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 顿了顿,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解释道:“你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比那些天天围着我转的女人好多了,所以本公主才会第一个就告诉你了。” “呵~那可真是小芙的荣兴!”杨小芙干笑了两声。 目光瞥见凌霄眼底那抹既羞涩又雀跃的神情,她心中一动,难道…… 正思索着,突听有人喊道:“南宫极来了!” 杨小芙心思一滞,侧首看去,果见一辆纯黑色的标有东汉标志的马车缓缓朝宫门驶来。 凌霄看着那马车驶近,在杨小芙耳边问道:“嗳,那天南宫极的手下为什么要杀你呀?” 见杨小芙没作声,她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栖梧的身影,奇道:“好像没看到那个奇怪的人。” “你不会看见了。”杨小芙看着那马车说道。 凌霄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我杀了她。” 杨小芙抿唇看着前方,不知为何,每次有南宫极出现的地方,她总是会莫名地绷紧了神经,哪怕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依旧无法坦然自若地面对他。 从她杀掉栖梧到现有已有半月,自那日后,杨小芙再没去过南宫极的驿馆,而南宫极的人也再没出现在国师府。 一切,都很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这时,南宫极的马车已驶到二人近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马车内伸了出来,正缓缓撩开黑色的车帘。 杨小芙忽然握紧了手掌,随着那帘子一点点撩起,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这不太正常。 她垂下眸光,想要转身离开,却懊恼地发现双脚像被订在地上一样,挪动不了分毫。 正着急时,紧握的手忽然被人包裹住,杨小星及时出现在杨小芙身后,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们进去吧。” “好!”杨小芙点点头,这才发现,出口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丝颤音。 杨小星怜惜地看了姐姐一眼,牵着她的手朝宫门内走去。 身后,是一众官员见到南宫极马车后热情的见礼声,以及有人从马车上下来的声音。 间或,一两声压低的咳嗽声。 走了两步的杨小芙突然顿住身形,他的伤,还没好? 杨小星哪会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他捏了捏杨小芙的手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待两人走远了,杨小星才低声问她,“姐,你是不是还喜欢南宫极?” 杨小芙看着脚下的影子,低声道:“没有。” 杨小星叹息一声,忽然抓住杨小芙的肩膀,郑重说道:“姐,你听我说,南宫极不适合你,不管你以前有多喜欢他,现在都必须快刀斩乱麻地忘掉。” 怕姐姐不死心,他又说道:“陛下这次寿宴不简单,诸国的皇子公主都到了,这就是一场诸国联姻的宴会,而且我听说南宫极会在宴会上求娶三公主!” 杨小星深知姐姐的为人,在感情上她向来胆小被动,而且决不争抢,原本他有些担心告诉姐姐会让她伤心,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南宫极野心太大,城府极深,不会是姐姐的良人。 杨小芙见弟弟神色急切,不禁宽慰道:“我知道他会求娶公主,小星,你放心吧,我不会怎样的。” 纵然他们之间没有恨,也回不到从前了。 三年,他变了,她也变了。 也许,她对南宫极还忘不掉,但杨小芙相信,时间易逝,感觉易腐,再深刻的记忆也终有消散的一日。 不一会,其它官员也相继进了宫门。 杨小芙没有官职,照例是不能进金銮殿,但因为杨小星的缘故,北齐皇帝特允她今日可随国师一起入殿。 不一会,韶乐齐鸣,北齐皇帝在皇后娘娘的陪伴下缓缓驾到,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臣立即高呼万岁。 杨小芙随众人跪伏在地,眼角瞟见皇后凤袍上的金丝凤凰和牡丹,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师父。 当年,就是这北齐皇后窦氏收买稳婆,在师父临盆之际将她毁容并抢走刚出生的婴儿,若不是那稳婆还有些良心,哪里还有今天的战天? 窦氏身为一国之母,表面上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背地里却干些龌龊阴损事,难怪当年师父不愿入宫。 这里的每一个位置,都是许多人穷其一生,争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如愿,即使如窦氏陈皇后之流争到了皇后的宝座,一生也都在担心和算计中度过。 可怜、可恨、更可叹! 更别说那个金龙宝座,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杨小芙微微侧眸,看向了人群中的那抹玄黑的身影。 南宫极,终将是走向那个宝座的人。 而她杨小芙,却决不会成为皇宫中的女人。 “众爱卿和使臣平身!”北齐皇帝高座龙椅,病态的脸上带着一丝喜气。 接下来的环节是送贺礼,先是由各大臣和皇子公主纷纷祝词,再分别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接着便是其它诸国的使臣上前,以聊表心意。 东汉带来的是一副宽三丈、长十丈的山河图,另人称奇的是,这副山河图并不用笔墨绘制而成,而是用精妙的针法,一针一线刺绣而成。 相较一般的山河图,这副图更加立体饱满,再加上绣工精湛,山川河峦更加栩栩如生! “此图乃是我东汉最顶尖的十名画师和二十名绣女,连夜赶制而成,望陛下欢喜。”南宫极站在殿上,对着北齐皇帝微微颔首说道。 “妙、妙、妙!”北齐皇帝见了龙心大悦,立即鼓掌赞赏。 皇后窦氏也接口道:“久闻七王爷心有七窍,足智多谋,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南宫极一出场,就瞬间博得了陛下和皇后的欢心,一旁的凌霄不服气道:“一副画而以,有什么好得意的,陛下不防看看霄儿带来的礼物。” 这时,只见几个侍卫抬着一物进入大殿,皇帝疑惑道:“这是何物?” 凌霄扬唇一笑,忽然走到那物面前,伸手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红布,只见一块半人高的玉石矗立在大殿中。 凌霄得意说道:“陛下,此玉石出自沧云海底,十分难得,最奇特的是,此石具有冬暖夏凉的效果,尤其是冬夏两季,将此石置于屋内,更能改变屋内温度。” 众人纷纷惊奇,北齐皇帝不禁问道:“一块石头,真有此奇效?” “陛下不信可以找人摸一下。”凌霄信誓旦旦,甚至还故意对南宫极挑了挑眉。 一直垂眉不语的杨小芙看到凌霄的表情,不禁叹息一声,这公主跟南宫极八杆子打不着,却这样挑衅他,总感觉和她有关。 闻言,北齐皇帝果然让一个太监上前摸了摸那石头,那太监立即禀道:“陛下,这石头真的是暖的,还是热的呢!” 北齐皇帝大喜,立即说道:“好,如此奇物,当得重赏!” 凌霄听见皇帝要赏,迅速说道:“陛下,霄儿可不可以选择赏赐物?” “哦?”北齐皇帝来了兴致,“凌霄公主可有什么中意的?” 凌霄在殿上走了一圈,突然她停在战天的面前,伸手一指战天,对皇帝说道:“陛下,霄儿不要赏赐物,霄儿要他!”。 “陛下,霄儿喜欢三殿下,只要三殿下!”凌霄信誓旦旦地指着战天,对北齐皇帝说道。 然而,北齐皇帝还未作出反应,一众朝臣倒被凌霄大胆的言辞惊得目瞪口呆。 自古都是男子求娶女子,而凌霄作为一国公主,竟然堂而皇之在异国朝堂,当众求爱男子,当真是惊世骇俗! 朝臣中祈承德听见凌霄当众求爱战天,脸色一片阴翳,不禁讥笑道:“都闻西晋民风开放,不想公主竟如此饥渴难耐,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是啊,一个女子,竟当众示爱男子,真是不知羞耻!” “大皇子有所不知,”站在祈承德身边的一个小国皇子突然嘲讽道:“听闻西晋的女子即使嫁做人妇也是可以休夫二嫁,有人甚至一生嫁过三四次,别看她们长相端秀,实则放浪不羁。” 那位小国皇子一说完,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凌霄一张小脸顿时气得通红,大声辩解道:“男人可以休妇,女人为何不能休夫,在我们西晋,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考取功名,甚至带兵打仗,为什么不能休夫?” “自古以来便是男主外,女主内,若女子都上阵杀敌,那还要男人做什么!”一位古板的官员突然冷哼一声,“更何况休夫,简直不成体统!” “陈大人所言极是!”其它官员顿时频频点头附和。 杨小芙站在众人身后,此时看着满嘴仁义道德的朝臣们,站在金銮殿上为了男权嘲讽一个少女,不禁心中冷哼。 就在凌霄脸红脖子粗要找那陈大人理论之际,杨小芙忽然开口:“陈大人所言极是,但却并不健全!” 在一众相同的声音当中,唯一一个不同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回头看向杨小芙,那陈大人更是怒道:“你是谁?本官哪里说不健全了,你倒是说说。” 杨小芙看了看龙椅上的北齐皇帝,见并未阻止,便说道:“男人为阳,女人为阴,阴阳和合方才完满,如此说来,这世界便是男女各占一半,且按照古人说法,阴还在阳之前。” “胡扯!”陈大人不等杨小芙说完,便厉声打断她,吹胡子瞪眼道:“照你这么说,女人比男人还要重要了?” “民女并未如此说,”杨小芙微微颔首,淡然道:“民女只是觉得西晋崇尚男女平等并未有不妥,于事业上,女子可参政为官,于感情上,夫妻之间若再无感觉,自然也是可以休夫和离的。” 不等众人反驳,杨小芙继续说道:“而凌霄公主既然心慕三殿下,能够大胆地说出来,民女倒觉得公主敢爱敢恨,爽朗大方,甚是可爱。” 凌霄没想到杨小芙会出言帮她,略微不好意思地看了战天一眼,奈何战天并未看她。 陈大人为官多年,没想到在金銮殿上会被一个黄毛丫头顶撞,当下脸色十难看,正要出言相讥,却不想龙座上的北齐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堂下何人?” 杨小星立即上前躬身说道:“启禀陛下,此乃微臣之妹,请陛下恕她妄言之罪。” 杨小芙也随即上前跪伏在地,叩首道:“民女杨小芙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齐皇帝点点头,看着杨小芙说道:“杨姑娘说得甚是有理,朕也觉得凌霄公主率真可爱,和战儿倒很登对!” 皇帝此言一出,皇后和祈承德同时脸色一变。 顿了顿,皇后突然掩嘴笑道:“陛下所言正是,这两个孩子确实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只是长幼有序,德儿也至今还没有正妃,本宫瞧着凌霄公主甚合心意,倒是很适合德儿。” “是啊,父皇!”祈承德在皇后的一记眼光示意下,立刻上前说道:“父皇,儿臣早已倾心凌霄公主,还请父皇成全。” “胡闹!” 北齐皇帝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他看着自己这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儿子,不悦道:“没听见凌霄公主喜欢的是战儿吗?你要是想要正妃,明日让你母后安排各家小姐进宫便可,怎可抢你弟弟的婚事?成何体统!” 皇帝的心思,殿上大臣心底一清二白,在二位皇子当中,谁与西晋连姻,谁的手中就多了一个筹码,而北齐皇帝显然是偏心三皇子祈战。 对于北齐内部的战争,其它诸国自然是乐见其成,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但是祈承德听到父皇明显地偏心后,不甘心地说道:“公主喜欢祈战,可是祈战又没说喜欢她。” 北齐皇帝冷哼一声,抬眸看向自己的三儿子,问道:“战儿,你可喜欢凌霄公主?” 这几乎就是不假思索的问题,被一国之主这样扶持,脑袋坏掉了才会不答应。 就在杨小芙也认为,战天娶凌霄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却不料一直未开口的战天却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有负公主厚爱,心中已有他人。” 杨小芙心中一跳,而所有人在战天说出这句话后,都不约而同地骚动起来。 是啊,如此一个巩固势力的天赐良机,身为储君竞争人战天,竟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怎叫人不惋惜? 凌霄被当众拒绝,粉颊顿时阵青阵白,一跺脚,竟是朝殿外跑去。 北齐皇帝眯起双眼,打量了战天两眼,才问道:“她是谁?” 听到龙椅上冷沉的声音,杨小芙心肝都颤了颤,立即抬头对战天使眼色:别闹! 战天眸光与她对视一眼,平静移开,下定决心般抬头对皇帝说道:“儿臣的意中人是杨国师的妹妹杨小芙,还请父皇成全。” 杨小芙两腿一软,完了! 她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战天是脑子进水了么,他老子都明明白白地要给他赐婚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违抗皇帝的心意? 这不是找死?找死也别拉上她呀! 古往今来,像这种剧情下的女主角一般都会被当成红颜祸水各种阴谋阳谋,最后不得好死! 果然,战天话音一落,整个金銮殿都变得寂静无声,北齐皇帝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来自帝王的威压,正重重压在众人心头。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杨小芙,杨小芙直觉得头顶如压了千斤巨石,尤其是北齐皇帝犀利的视线,就好像能穿透她般,让她心底拔凉拔凉。 不知过了多久,杨小星忽然跪下说道:“陛下,舍妹资质愚钝,恐有负三殿下厚望,况且臣刚与妹妹重逢,想多留在家中几日以共兄弟之伦。” 这种场合下,也只有杨小星敢在皇帝面前进言。 头顶煎熬的视线终于离去,杨小芙暗自吁了一口气,关键时候,还是弟弟最可靠。 北齐皇帝看了看战天和杨小芙,忽然说道:“战儿,你若喜欢杨姑娘便纳了为妾,但是凌霄公主,不能辜负!” 最后几个字特意加重了份量,任谁都听得出皇帝龙心不悦,已是暗含警告。 杨小芙生怕战天不懂得见好就收,忙小心地看向他,却见战天浓眉皱了皱,便郑重开口道:“父皇,儿臣一生只愿……” “小芙……”杨小芙昏了过去。 战天的话戛然而止,他转首看到昏倒在杨小星怀里的少女,一脸焦急道:“太医,快叫太医!” 杨小星抱起杨小芙,对龙椅上的皇帝和皇后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妹身体不适,微臣先带她下去。” …… 金銮殿外,杨小星转身对赶上来的战天说道:“三殿下请回,陛下正在气头上,此时不便离开大殿。” 战天停住,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杨小芙,说道:“也好,你先将小芙带去奉承殿吧,我稍后就来。” 杨小星点点头,抱着杨小芙转身离去。 待走远了,昏迷的杨小芙突然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身后。 正做贼心虚,头顶却冷不丁传来杨小星的声音,“姐,你现在不是应该昏迷吗,不怕被人看见?” 杨小芙赶紧闭上眼,嘟囔道:“我要不昏迷怎么办,任由战天和他老子吵起来?到时候遭殃的可是你我呢。” 杨小星不禁失笑道:“放心吧姐,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杨小芙闭着眼睛说道:“不去奉承殿了,你送我去御花园吧。” 今日寿宴是在御花园举行,她想直接去那里等候。 却不料杨小星突然笑道:“姐,做戏要做圈套,你既然昏迷了,少不得要请太医来看看了,宫里的眼睛可都看着呢。” 杨小芙无奈,只得被弟弟带往奉承殿,又请来太医把了把脉,开了些安神的药,这才停歇。 杨小星本想让她多休息下,但杨小芙却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待在奉承殿里。 原先和战天两人没说破时,她还能装装糊涂,现下境况,她怎么还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等会战天回来了,两人要如何面对? 打发了弟弟,杨小芙独自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御花园正张灯结彩,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杨小芙站在远处看着宫人们忙碌,正想着要怎么和战天解释里,一道充满怨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杨小芙,我要杀了你!”。 杨小芙闻声转身,就见凌霄抓着只飞镖正气冲冲向她冲来。 眼见凌霄将那飞镖当作匕首迎面刺了过来,杨小芙侧过身子,看着跌倒在玉廊上的凌霄,皱眉道:“刀剑无眼,公主不适合。” “对呀,我的公主殿下,快把飞镖还给属下吧,万一伤到您了怎么办?”那叫行止的少年颠颠地跟在身后,两只眼睛紧张地看着凌霄手中的飞镖。 凌霄一把推开行止,她站稳身形,气呼呼地握住飞镖指着杨小芙说道:“杨小芙,别以为你在金銮殿上帮过本公主,本公主就会感激你,祈战是本公主的,你休想打他主意。” 杨小芙瞬间明白了,定是战天在金銮殿上求婚的事被传了开来,这才多久,就已人尽皆知了? 她看了一眼满脸敌意的凌霄,清淡说道:“既然如此公主激动什么?” “本公主没有激动!”凌霄玉脸憋得通红,顿了顿,色厉内荏道:“但是他在金銮殿上说喜欢你!” “那公主应该去找他呀,又不是我喜欢他。”杨小芙一脸事不关已。 “你不喜欢他?”凌霄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相信道:“祈战英俊威武文武双全,你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 女人总是这样,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人,所有女人都应该喜欢他,可又希望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杨小芙叹息一声,“公主,我真的不是您的情敌,我对三殿下只有朋友之谊,而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凌霄半信半疑地看向她,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本王这类型!”一道清醇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两人之间。 杨小芙惊得心头一跳,就见南宫极黑色的身影从半掩的花丛间缓缓出现。 他怎么在这? 杨小芙在见到南宫极的瞬间就下意识想逃,但南宫极像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脚步微移,竟不着痕迹地拦在她的面前,问道。 “杨姑娘,我说得对吗?” 杨小芙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上两陀红云,定了定心神,才低声说道:“七王爷请自重!” 凌霄看着这两人间奇怪的气场,愣了愣,才道:“原来你喜欢南宫极!” “不是,我不喜欢他!” 杨小芙下意识反驳,却见南宫极看她一眼,不清不淡问道:“不喜欢本王,难道喜欢祈战?” “你住嘴!”杨小芙瞪了他一眼,去看凌霄,果见她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杨小芙看着对面正虎视眈眈等着她回答的凌霄,顿时一个头比两个大,南宫极分明是拿话故意挤兑她,偏这凌霄公主正处恋爱当中,又怎会明白这其中的不对劲? 正懊恼时,南宫极忽然长臂一伸,扣住了杨小芙的肩膀。 杨小芙愣了下,反应过来立即要推开身旁的男子,却不料南宫极扣住她肩膀的手竟暗含内力,就像一只铁箍,紧紧钳制住杨小芙不让她动弹。 然后杨小芙就听他恬不知耻地对凌霄说道:“凌霄公主,杨姑娘喜欢的是本王这样纤瘦毓秀的男子,而不是祈战那种五大三粗的汉子。” “噗!” 这不合适宜的笑声自然是凌霄身后的行止。 凌霄回头瞪了他一眼,复回头对南宫极不悦道:“你才五大三粗,祈战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比你居心叵测可好多了,谁眼瞎才会喜欢你!” 凌霄说完冷哼一声,带着行止又气呼呼离去。 杨小芙一直锲而不舍地与南宫极较量着,想要挣开他的钳制,忽听头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杨姑娘,她说你眼瞎。” 杨小芙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头说道:“南宫极,你是出门没吃药吗?” 她们之间不是你生我死的问题吗?什么时候关系有那么好? 还有,她何时说过喜欢他? 哪知南宫极听到她的话,面不改色道“本王每日都有按时吃药,才会痊愈得如此快。” “……”杨小芙竟气得无言以对。 南宫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着杨小芙的黑眸闪着幽幽莫测的光芒,他突然抓住杨小芙的手放在胸口上,声音温存,“你看,这里被你刺过的地方,也已经好了。” “我不介意再刺一次!”杨小芙冷嗖嗖地瞪着他,忽然伸手抓向南宫极的面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南宫极偏头躲过杨小芙的攻击,忽然伸出左手顺势握住她的手掌。 他与她掌心相贴,五指滑进她的指缝,与她紧紧相扣。 他俯身在她耳边,“可惜,你不是本王的对手。” 杨小芙只觉得耳朵一热,一颗沉寂的心忽地就被抛得高高的,落不下来。 南宫极揽住她将她抵在廊檐,杨小芙终于抬头气恼道:“南宫极,你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杨小芙猝不及防,就好像两人间从未有过什么不开心的过去,这样温存的时光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可是,真的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吗? “如果我说想你,你会信吗?” 南宫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垂下的眸光眼波渐起,声音一如以前沉缓动听。 杨小芙心口微窒,她静了静忽然抬头,倔强道:“你觉得呢?” 故作清冷的声音不可自抑地带着一丝颤音,杨小芙只要一想到那些曾经,就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那就好像是一座山,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法逾越。 不是不肯原谅,不是不肯放下,而是明明一切伤害都真实的存在过,孩子也死了,要怎样去抹掉那些疼痛的记忆? 曾经,杨小芙以为自己是恨南宫极的,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当机会来临时,当她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将那柄匕首刺进他胸膛时,她终于明白,她不是恨他,她只是无法面对他。 更加无法面对那个绝望而无能为力用死亡来逃避的自己! 南宫极伸手抚着少女清秀的脸,这张脸对于他来说有些陌生,可是这双眼睛却时时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他叹息一声,低喃道:“卿卿,明月易低人易散,当得珍惜。” 杨小芙眼睫一颤,却忽听远处一阵喜乐突兀响起,她忙趁机推开南宫极,惊慌道:“寿宴开始了,我先走了。” 南宫极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静立的黑色身影如一截孤松,一直看着杨小芙消失的方向。 …… 吉时到,鼓乐齐鸣,身着鲜衣的满朝文武以及各国来使在宫人的带领下进入御花园,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相比早上的祝贺,现在的宴会要轻松很多,而且除了早上在金銮殿上的那些人,还多了许多嫔妃和官员女眷。 杨小芙的位子原本也是在女眷之中,但由于她‘身体不适在金銮殿上晕倒’的缘故,被杨小星硬带在身边。 坐下的一瞬间,杨小芙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后宫嫔妃之处,正好撞见左绾玥冷冰冰的目光朝她射来。 杨小芙微皱着眉,她现在的身份与左绾玥并没有什么冲突,以前也见过几面,左绾玥看她时都不曾露出过这么直接的敌意。 今日却似有些不同…… 她下意识抬头朝北齐皇帝身边的皇后看去,却意外地发现左靖瑶正扮成宫女的模样站在皇后窦氏身后,正抬头四处张望,神情似乎有些焦急。 杨小芙怔了怔,心底突然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左绾玥两姐妹今日的表现都有些不同导常。 今日寿宴恐怕不简单。 宴会开始,先是众人恭贺皇帝大寿,接着便是北齐皇帝致词,一番忧国忧民的圣训后,北齐皇帝突然话锋一转。 “今日是个好日子,朕心甚悦,然而还有几件喜事,朕要让诸位爱卿与朕同乐!”皇帝说完挥一挥明黄色的龙袍,命令道:“宣旨!” “喏。” 一个大太监手捧着圣旨突然站了出来,众位朝臣见此连忙高席跪了下去。 杨小芙也随众人跪在地上,她垂眸看着地面,就听那太监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祈战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特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原本宣乐的御花园因为这一道圣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都静了一静,杨小芙敏感地察觉到身边大臣间气氛诡异,只有战天宠辱不惊地上前,伏地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铿锵的声音如同一记钟声,敲醒了下方众人,大臣们忙异口同声地高呼道:“皇上英明!” 杨小芙却莫名地呼了口气,就好像心中有块石头落了地,她抬眼瞧着众人前面的战天,那人英俊威武,雄姿英发,当得是一代英明神武的好帝王! 如果师父看到这样的战天,一定会很开心。 然而,众人呼声方歇,一道愤怒不甘地声音就从人群中响了起来,“父皇,你不公平,孩子儿不服!” 祈承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跪爬到北齐皇帝的身边,抓着龙袍说道:“父皇,自古以来立储便是立长,儿臣才是长子,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啊,他祈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怎么能立为太子?”。 “父皇,您一定是病糊涂了,最应该被立为太子的是儿臣!” 随着祈承德口不择言的话,场中气氛瞬间一窒,所有大臣都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当众抗旨,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北齐皇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阴沉沉的,似是忍着极大的怒火。 “你说朕病糊涂了?嗯?” 祈承德丝毫没发觉皇帝隐忍的怒气,他不顾仪态地跪在皇帝脚下,连连磕头:“父皇,请您收回圣旨,祈战他根本不配继承大统!” “呯!”北齐皇帝嚯地一掌拍在玉桌上,皱眉喝道:“他不配你配?” 杯盏破碎的声音在安静压抑的空气里显得尤为刺耳,祈承德被皇帝这一喝,顿时吓得愣在地上。 皇后反应过来立即说道:“陛下息怒,德儿他定是今晚高兴喝多了,臣妾这就让人带他下去。” “他这是喝多了吗?朕看他清醒得很!”皇帝显然气得不轻,指着祈承德怒道:“朕就是再糊涂也比你这个整日花天酒地的孽子明白,你想当太子?你倒是给朕说说你是会行军打仗还是会处理朝政?” 祈承德这时候满脑子都是太子之位被祈战抢了,一心只想着怎么抢回来,听见皇帝的话,不禁抬头辩解道:“儿臣是不懂,可是祈战他就懂了吗?再说这些等儿臣当了太子自然就……” “住嘴!”皇后骤然打断祈承德的话,喝道:“德儿,快向你父皇认错。” “儿臣没错!”祈承德突然跪行到皇后膝前,拉着皇后的凤袍哀求道,“母后您不是最疼儿臣吧一,您劝劝父皇,让父皇收回圣旨好不好?” “畜生!”北齐皇帝抓起桌上剩下的一碟点心看也不看就仍向祈承德,脑羞成怒道:“朕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孽子?来人,将这孽子押下去砍了!” 皇后脸色一变,立即从凤座下来,双手伏地请求:“陛下息怒,德儿还年幼,请陛下看在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饶了德儿。” 祈承德反应过来脸色吓得苍白,也不顾额头被砸破的伤口,哆嗦道:“父皇,您不能杀儿臣,儿臣是您唯一的儿子呀!” 事到如今,他依然不肯承认祈战三皇子的身份。 杨小芙悄悄看了北齐皇帝一眼,皇帝虽怒气横生,但眼底并无杀意。 北齐皇室子嗣凋零,仅有祈承德和祈战两个皇子,北齐皇帝再怎样生气,也不会轻易杀了祈承德。 她明白这个道理,战天更是明白。 他看了一眼那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兄长,突然跪在皇帝面前,求情道:“请父皇看在兄长喝多了的份上,绕他一命。” 众位大臣见战天求情,当下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高呼:“陛下息怒!” 北齐皇帝果然脸色好了许多,他看着战天说道:“战儿,这孽子处处与你作对,你为何还替他求情?” 战天垂眉敛目,此刻看上去少了那份作为战神的铁血,多了份难以捉摸的矜贵,杨小芙远远地看着,既陌生又欣慰。 正概叹时,就听他清朗地对北齐皇帝说道:“父皇,兄长永远都是兄长,不论他对儿臣有何误会,儿臣都会将他视为最亲近的兄长。” 祈承德听见战天的话,突然激动道:“你放屁,祈战,少在这假惺惺……”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叫嚣,皇后冷冷地看他一眼,愠怒道:“向太子殿下道歉!” 皇后果然是皇后,才这一会,就已经改变了对战天的称呼。 北齐皇帝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有勇有谋骁勇善战,一个骄奢淫逸不务正业,他疲惫地摇了摇头,瞪了祈承德一眼,“看在太子的面上,朕今日便饶了你,还不滚下去!” “谢陛下不杀这恩!” 皇后窦氏赶紧谢恩,末了悄悄对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便见一个侍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侍卫低头走到祈承德身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原本还挣扎着不愿意离开的祈承德竟乖乖被他搀扶着离去。 两人经过杨小芙身边时,杨小芙突然意有所动地朝那侍卫看去,竟赫然发现抓着祈承德离开的侍卫,竟是陈棠初! 她微微一怔,上回陈棠初从战天手中逃脱后就一直没发现他的踪迹,却不想他竟然躲在在皇宫之中。 这时,北齐皇帝见祈承德已经离开,脸色才稍稍和悦,众人回到座位。 北齐皇帝满意地看着战天,说道:“太子仁德友爱,朕很心慰,今日朕不仅要立你为太子,还要为你和凌霄公主赐婚,以结秦晋之好!” 众人没料到皇帝会突然赐婚,就连战天也愣了愣,他浓眉微皱,不等众大臣恭贺,便说道:“父皇,儿臣已经……” “你不必多说!”北齐皇帝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手道:“朕心意已决,不管你心中所想何人,择日便与凌霄公主成亲。” 北齐皇帝说完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远远地看了杨小芙一眼。 杨小芙只觉得这一眼意义深远,北齐皇帝为了战天可谓是煞费苦心,若战天坚持不娶凌霄,到时候皇帝肯定会怪罪自己,她暗自思忖着还是要找个机会同战天说清楚。 不然,莫名其妙背了个红颜祸水的罪名可就不好玩了。 “三公主驾到!”正此时,太监高昂的唱合声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和纯公主在一群宫女的簇拥正,缓缓走到近前。 北齐皇帝一生除了战天,就只有皇后窦氏所生的一儿两女,大公主已经出嫁,只有这三公主还在膝下承欢。 只见三公主走到皇帝身前,福身行礼:“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终不老,今日特意为父皇献舞一支。” 她声意软绵绵的,如春风抚面,让人听之浑身舒坦。 杨小芙不禁抬头看去,这三公主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特意改造过的舞裙,既不轻挑也不死板,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不知为何,杨小芙脑海里突然想响了栖梧的话:“北齐皇帝大寿之日,就是南宫极向北齐提亲之日。” 她下意识看向南宫极的方向,发现南宫极正端坐在席位上,手持酒盏对着三公主的方向微微一笑,便仰头喝尽杯中酒水。 杨小芙心中一窒,忍不住剐了南宫极一眼。 不要脸! 前一刻还在调戏她,现下又开始勾引别的女人了,真当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杨小芙恶狠狠地在心中将南宫极骂了一通,忽然抓起案前的酒盏,便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从喉咙里呛了进去,杨小芙直觉得从胃到喉咙,整个身体都火烧火燎的,当下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姐,你没事喝酒干嘛,这酒可烈着呢。”杨小星立即伸手顺着她的背。 杨小芙直咳得眼浅都流了出来,透过朦胧的泪花她又看向南宫极,却发现他的眼睛就好像粘在三公主的身上一样,正随三公主的舞姿移动,丝毫没发现她这边的情况。 杨小芙胸口一闷,恨恨地瞥过头不再看他,但心中却气恼不已。 也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三公主身段柔软,舞姿娉婷,领着众舞女如燕如鱼,穿梭在众人的视线中,不少年轻公子哥们甚至和着曲乐一边欣赏公主的舞姿,一边敲起了金盏。 等到一曲终了,两旁坐席上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公主脸颊微红,款款行至北齐皇帝身前,撒娇道:“父皇,您觉得纯儿的舞姿如何?” “好,好!”北齐皇帝抚须大笑,“纯儿长大了,都会特意为父皇编排舞曲了,有赏!” 三公主似是不常在人前起舞,有些娇羞地低声说道:“谢父皇!” “那纯儿可有想要的赏赐?” 三公主微低着头,“只要是父皇赏赐的,纯儿都喜欢。” 北齐皇帝见她这副乖巧模样,更是龙心大悦,他突然看了一眼南宫极,意味莫名地问道:“七王爷觉朕这个女儿如何?” 南宫极微微一笑,看向三公主,温言道:“三公主秀处慧中,多才多艺,很是难得。” 北齐皇帝双眼一亮,又问自己的女儿,“纯儿觉得七王爷如何?” 三公主娇羞羞地抬头看了南宫极一眼,立即又低下头说道:“七王爷天人之姿,纯儿不敢冒犯。” 杨小芙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这二人你来我往的,桌下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只恨不得盯穿眼前的酒杯。 什么天人之姿,骨子里就是一只腹黑的大尾巴狼! 北齐皇帝闻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既如此,朕今日便成人之美,将纯儿许配给东汉七王爷!不知七王爷意下如何?” 杨小芙在听到北齐皇帝那句许配给七王爷时,就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虽然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是当亲耳听到这件事时,她才发觉,原来她比自己想像的要脆弱很多很多。 杨小芙呆呆地望向南宫极,只见他漆黑的双眸也望了过来,不过仅仅一瞬,他又收回了目光,起身对北齐皇帝躬身道:“公主贤良,是极之福。” 杨小芙忽然觉得有些渴,她下意识抓起桌上的酒盏咕哝哝灌了下去。 。 “姐,那是我的酒。” 杨小星见姐姐情绪不对,赶紧拿开她手中的酒杯,不想杨小芙又抓起一旁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去。 她太渴了,就好像身体所有的水份都在瞬间蒸发了一样,不顾四周异样的目光,杨小芙直灌了整整一壶酒,才觉得稍稍好了些。 那厢里北齐皇帝还在跟南宫极说些什么,但杨小芙已经感觉头重脚轻两眼茫茫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姐,你放心,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杨小星心疼地扶着杨小芙,他知道姐姐定是为陛下赐婚的事难受,可是今日特意带她进宫,就是想让姐姐看清南宫极的真面目,好早日断了那心思。 南宫极虽好,可他终究是会走上那个位置的人,姐姐性子直率,断断是不愿意做那宫中的金丝雀。 杨小芙靠在杨小星怀里,两眼迷离道:“小星,我好像醉了……” 此时,北齐皇帝已经因身体不适和皇后双双离开,御花园里只剩下诸位大臣和各国使节相互敬酒寒暄。 杨小星看着姐姐双颊酡红,准备将姐姐带离此地,才将将起身,一个侍卫突然上前说道:“国师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杨小星看了看战天的方向,见他正起身朝御花园外面走去,便回头对那侍卫说道:“那麻烦你先将舍妹送到宫外国师府的马车上。” 侍卫应了声,接过醉得不醒人事的杨小芙朝御花园外走去。 侍卫才出御花园,就见一身玄黑的南宫极正站在前面,拦住了去路。 “小的见过七王爷!”侍卫赶紧躬身行礼。 南宫极转身,漆黑的眸光落在他怀中少女身上,缓缓开口:“将她给我吧。” 侍卫退后一步,恭敬道:“禀王爷,国师大人特意吩咐小的一定要将杨姑娘送到马车上。” 南宫极上前一步,“本王替你送去。” “这……” 侍卫正为难时,突感脖颈一痛,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南宫极适时接住了杨小芙,看着少女微熏的脸,他清隽的眉不禁微微蹙起。 青成跨过昏倒在地的侍卫,看着转身的南宫极,问道:“爷,您这是要去哪?” “出宫。”南宫极抱着杨小芙,头也不回地朝宫外走去。 青成眨了眨眼,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抱着杨姑娘出宫?他不禁追上去:“爷,您就这样不怕被杨国师的人看到?” 他可是调查过,这位国师大人十分在意杨姑娘。 南宫极看着杨小芙的眼神忽然滑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莫测道:“本王倒是很好奇,这位足智多谋的国师大人今日如何脱困。” “您是说今日他们就会动手?” 青成眸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不解道:“可是不是说目标是祈战吗?为何会换成杨国师?” “临时改变了计划,北齐皇帝心中早已定下太子人选,即使现在祈战出了问题,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南宫极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杨小芙清稚的脸,顿了顿,忽然又说道:“不过,动不了祈战,但却可以让他失去一只手臂!” 青成看到主子眼里不经意流露的温柔,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昏睡的杨小芙,不禁迟疑道:“爷,杨国师是杨姑娘的哥哥,据属下了解,两人关系十分要好,若杨姑娘醒来知道您……” “她没有哥哥!”南宫极突然打断青成。 他不发一言地抱着怀中少女坚定地朝前走去,玄黑的背影一如继往挺拔俊逸,如一截苍山上的青松,孤独而倨傲。 …… 奉承殿。 杨小星赶到时,战天正浓眉紧锁地在屋内踱步。 “恭喜太子!”杨小星拱手作揖,恭贺道:“殿下被立为太子,实乃北齐之福。” 战天看到杨小星时,眉头不自觉舒展了开来,摆摆手道,“你就别学那些大臣奉承我了,来看看这个。” 他将一块布帛和一块玉佩递给杨小星。 杨小星接过,先是看了看那上好的玉佩,这玉佩通透晶莹质地极好,即使是在皇宫之中也鲜少见到,玉佩呈半圆形,杨小星反转过来,发现背后镌刻着三个小字:神阙宫。 他心下微惊,与战天对视一眼,立即展开那块白色布帛,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字:速来纯元殿,过时不候。 战天说道:“这是方才父皇离开后,有人送到我手中的。” “神阙宫的人,难道是上回逃掉的陈棠初?”杨小星沉吟了会,蹙眉说道:“纯元殿是和纯公主的寝殿,公主才和东汉订立盟亲,此番神阙宫的人约殿下前去,必定有诈。” “没错,神阙宫早已与皇后勾结,只怕是皇后心急,想在今日将本宫除掉,太子之位自然就是祈承德的了。” 战天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说道:“此番约我的人定然不会是陈棠初,陈棠初还没那个份量能住进纯元殿中。” “不是陈棠初,难道是……” “是神阙宫的宫主!”战天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神秘的宫主竟然就躲在我们眼皮底下,杨国师,你速速去集结兵力,今日就将神阙宫的势力从宫中连根拔除!” “不妥!”杨小星闻言立即阻止,“殿下,今日你刚被立为太子,此时若带兵闯入纯元殿中,皇后党定然会在陛下面前弹劾您起兵造反,不能带兵!” “那本宫亲自去会会他。” 战天说着便提刀朝外走去,却被杨小星及时拉,“不行,殿下,您如今身份尊贵,不宜去后宫走动,以微臣之见,还是先禀报陛下,再做打算。”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国师大人,不好了!” 杨小星回头看到那侍卫,正是那个他交待送姐姐出宫的侍卫,他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侍卫向战天行了一礼,这才战战噤噤说道:“杨姑娘被、被东汉的七王爷带走了!” “小芙被带去了哪里?”战天闻言一把抓起了那侍卫的衣领。 “不、不知道!”侍卫见太子殿下发怒,直吓得两腿发软,哆嗦道:“属下被人打晕了,醒来就不见了七王爷,但是……但是经过御花园时,属下听见三公主的丫鬟说公主正在纯元殿款待七王爷……” 那侍卫还未说完,就被战天一扔,摔在地上。 “殿下准备去哪?”杨小星见他神色不对,当先一步拦在战天前面。 战天剑眉闪过一抹煞气,“去救小芙!” “不行!” 杨小星想也不想说道:“殿下,您如今身份不便,不宜去往后宫,若被皇后抓到把柄,今天的一切就白费了!” “那小芙怎么办?”战天瞪着杨小星,“她可是你妹妹!” “正因如此,该去的人是微臣!”杨小星凝眉说道,“殿下手中的神阙宫玉佩,以及小芙被抓,都是想引您亲自去往纯元殿,万不可冒险!” 见战天仍是不放心,杨小星说道:“殿下放心,小芙是微臣之妹,微臣定会将她救出。” 战天怎会不明白这是一个圈套?但事关杨小芙的安危,他什么也顾不了上,但他也深知这时候杨小星去才最合适,顿了顿,说道:“将小芙救出来后,让她别和南宫极走太近!” 不管他们之前有过怎样的过去,但既然南宫极答应了联姻,就不再是小芙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杨小星点点头,当下不再犹豫朝纯元殿而去。 …… 宫外,一辆黑色地调的马车正缓缓驶离。 杨小芙昏昏沉沉的,以为还是在杨小星的怀抱,她蹭了蹭,闭着眼说道:“小星,要不咱姐弟俩辞官归隐吧,东山春酒绿,归隐谢浮名……” “姐弟?” 南宫极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看着怀中醉意横生的少女,挑眉道:“不是兄妹吗?” “胡说!” 杨小芙蹙了蹙眉,只觉得脑袋异常沉重,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嘴里却说道:“那不是为了不让人起疑吗!” 她说着微微睁开了眼,眼神迷离地看着南宫极,嘟囔道:“做了几天哥哥就真当是哥哥了?小样,不管在这里你多大,都是我弟弟!” 她眼神迷离,根本就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容,又伸手捏了捏南宫极的脸颊,“乖,快叫姐!” 南宫极白皙的俊脸瞬间被她抓出一抹红印,他眸光微沉,看着怀中神志不清的少女问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杨小芙怔了怔,迷蒙地看向他,可是她眼前一直有两个脑袋在晃来晃去,真的好烦。 杨小芙蹙了蹙眉,突然从他怀中坐起,抱着南宫极的脑袋严肃道:“别晃,我都看不清楚。” “卿卿,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南宫极顿时哭笑不得,而杨小芙却已经将脑袋凑了上来,她瞪大了双眼,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 醇香的酒气铺面而来,南宫极目光从杨小芙红彤彤的脸颊扫向被酒水滋润得红艳艳的唇上,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揽在杨小芙腰间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杨小芙醒来时,脑袋还有些隐隐的钝痛,她揉揉额头睁开眼,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顿时猝不及防闯入她眼帘! 脑袋只蒙圈了两秒,杨小芙突然啊的一声尖叫着推开了那张脸。 “南宫极,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她抱着被褥又羞又气地躲到床角。 南宫极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光有瞬间茫然,片刻便恢复清明,他缓缓坐起身,看着惊慌的杨小芙一脸泰然道:“杨姑娘,这是本王的床。” 杨小芙愣怔了会,下意识看向四周,全然陌生的房间让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国师府,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她记得皇帝寿宴,她喝多了,可是身边有小星,为什么她会和南宫极在一起? “你喝多了,本王送你出宫的,至于为什么会在本王床了,你当真不记得?”南宫极只着白色里衣端坐床头,目光有意无意瞥向杨小芙的身体。 杨小芙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惊骇地发现自己也穿着一套白色里衣,关键是……并不是她昨晚穿的那件! 嗡! 杨小芙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头顶,顿时傻了! 她颤颤地望着南宫极,努力平静道:“我的衣服呢?” “换了。” “谁换的?” 南宫极好笑地睨着她,“你说呢?” 杨小芙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巡梭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衣服,再加上南宫极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很难相信会是别人换的。 “无耻!” 于是下一刻,杨小芙已经从床上奋起,恶狠狠扑向南宫极。 南宫极条件反射地要闪身避开,却不知为何硬生生受了杨小芙一掌,伸手一捞,直揽住杨小芙的腰身,又重新跌回了被褥上。 “本王怎么无耻了?”南宫极抱住杨小芙反问。 杨小芙原本以为自己会摔下床,却不料又被这男人占了便宜,当下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一边与他较量一边骂道。 “你趁人之危,不要脸!” 此时两人是男下女上,杨小芙正伸手砍向南宫极脖颈,然而南宫极轻易便抓住了杨小芙的双手,反身一压,将她压在身下,揶揄道:“本王若趁人之危,你现在会有力气折腾?” 杨小芙脸颊腾的燃烧了起来,曲起膝盖就要去顶他,南宫极查觉到她意图脸色微微一僵。 “调皮!” 修长的腿及时错开杨小芙双腿,他将她双手压在床上,“姑娘家不要这么粗鲁!” 杨小芙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不争气地哽咽道:“南宫极,你混蛋!” 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布满委屈,南宫极叹息一声,俯身吻了吻杨小芙额头,才说道:“你的衣物弄脏了,是侍女替你换下的。” 杨小芙心中微松,“那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南宫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如果你想发生点什么,本王依你。” 杨小芙心头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姿势太过暧昧,双手被按压在床侧,而双腿竟然被他以羞人的姿势分开,虽然两人都穿着衣服,可属于男子的灼热气息正强烈地笼罩着她。 杨小芙尴尬不已,她微微挪动身体,“南宫极,你先让开……” “不让!” 南宫极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杨小芙耳廓,激起一阵阵颤栗。 “你!”杨小芙微微有些恼,她偏过头,冷声道:“王爷既然要迎娶三公主,就请洁身自好。” 南宫极顿住,轻轻抬起身体,看着杨小芙的眸光深沉而温柔,他问:“你吃醋了?” “没有。” 杨小芙想也不想回答,末了似乎怕他不相信,又补充道:“三公主挺好的,和七王爷很般配。” “本王不会和她成亲!”南宫极轻笑一声,突然定定地看着杨小芙,“本王要的,从始至都是你!” 低沉的声音如有魔力般,突兀闯入杨小芙心底,她微微一震,正不知所措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氤氲的气氛瞬间散去,南宫极扯过被子将杨小芙盖住,才起身说道:“进来。” 青成推而进,低着头站在门口,“爷,宫里有消息了。” 南宫极回首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的杨小芙,淡声道:“去书房。” 随后,两人相继离开房间。 杨小芙起身,看了看窗外,外面漆黑一片,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半夜,南宫极都回驿馆了,小星为什么没来接她? 方才青成神色严肃,这大半夜的,皇宫之中又发生了何事? 杨小芙怔了会,看见案台上有一套崭新的衣物,她拿过来穿上,正好合身。 此时万籁俱静,杨小芙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把守,她偷偷朝南宫极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星灯火如豆,杨小芙悄悄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南宫极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 青成说道:“北齐皇宫有大批禁卫军调动,听说是为了抓杨国师。” 杨小芙大吃一惊,又听房内南宫极问道:“消息确切吗?” 青成立即答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杨国师到现在都没有回国师府,就是被困在了宫中。” 只这么两句话,杨小芙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当下,便火急火撩地离开了南宫极的驿馆。 看着房门外面那个黑色的影子消失,青成抬头对南宫极说道:“爷,事已至此,就算杨姑娘赶去皇宫,也救不了杨国师了,为何还要让她知道?” 许久,房内才响起南宫极的声音,“兴许能见上最后一面。” …… 杨小芙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师府,她立即抓住管家问道:“小星呢,回来没有?” 管家一脸无辜,“小姐,今日进宫的马车并未回来,大人也未回府。” 寿宴早已结束,可国师府连马车都没有回来,那么小星真的…… 杨小芙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她忽然想起今日在宴会上看见左靖瑶和陈棠初,心中的不安更加加剧了。 难道真的是在宫中出了事? 杨小芙握紧了双拳,皇宫戒备森严,若硬闯可能连小星的面都见不到,方才听南宫极和青成的对话,宫中已经调动了大批禁卫军,一定是为了对付小星。 不行,她不能这么干等着,看不到弟弟,她心中难安。 思及此,杨小芙回房写了封信递给管家,让她务必送去红阁,然后便驾马匆匆朝北齐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前,守卫果然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杨小芙捏了捏手心,全是汗渍,她忐忑上前。 “什么人?站住!” 守门的侍卫很快就发现了杨小芙,立即举着火把将她围了起来。 杨小芙扯了个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说道:“我是奉太子之命进宫。” 幸好战天以前为了让她容易进宫特意给了一块出入令牌给她,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侍卫看了看令牌,狐疑道:“这么晚了还进宫?” “这不是太子的命令吗?各位大哥,宫中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该问的别问!”那侍卫将令牌还给她,让开道路,“进去吧。” 杨小芙心急如焚地前往奉承殿,到得近前,只见这大半夜里,整个奉承殿灯火通明,她头也不抬地朝殿内走去,却突然被人拦住。 两个守卫拦住杨小芙,“陛下有令,太子正在软禁期间,不得任何人接近!” 杨小芙这才发现奉承殿的门前增加了不少守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连战天都被软禁了? 那小星的境况不是更危险? 杨小芙急了,立即在殿门口大声喊道:“战天,你出来,我是杨小芙!” “休得喧哗!”一个侍卫抽出佩刀架在杨小芙脖子上,冷斥道:“姑娘,你若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们刀剑无眼了。” 杨小芙不是打不过这些人,只是纵使她心中再急再乱,却依然保留着一份意识,那就是无论无何要先见到小星! “战天,战天!”她不管不顾地继续朝奉承殿内大声呼喊着。 “找死!” 那守卫见她如此不知好歹,举起佩刀就朝杨小芙脑袋砍下去,可是刀还未落,他举刀的手臂却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愣了好一会,那侍卫才被伤口的疼痛惊醒过来,立即抱着断臂尖叫起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守卫身后的战天收回自己的佩刀,一脚将那守卫踢了出去,冷冷道:“她也是你敢动的?” 看到他,杨小芙立即上前抓住战天的手臂,问道:“战天,小星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南宫极说小星被抓起来了……” “进去再说。”战天将杨小芙拖进奉承殿内,这才看着她歉疚说道:“对不起,原本出事的人应该是我。” “真的出事了……”杨小芙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战天及时扶住她,担忧道:“小芙……” 杨小芙咬了咬唇,抿嘴道:“你说,我承受得住!” 迟疑了瞬,战天才说道:“杨国师现在被围困在纯元殿,据说,是杀了要和东汉和亲的三公主。” “杀了公主?”怎么可能! 战天剑眉冷蹙,补充道:“是奸杀!”。 奸杀…… 杨小芙震惊了好一会儿,才信誓旦旦说道:“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小星会奸杀三公主?太扯淡了! “我也不相信,”战天安抚着她,皱眉道:“但是纯元殿传来消息,三公主确实死了,而且死相十分难看,皇后在第一时间就告到了父皇那里,现在杨国师被困在纯元殿,而我也被父皇软禁了。” “你不是刚被立为太子吗,皇上为什么软禁你?”杨小芙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真是弟弟犯事,跟战天有什么关系? 战天脸色沉郁如墨,冷冷说道:“不是父皇想软禁我,是皇后怕我去救杨国师。” 杨小芙脑海一瞬间闪过诸多片段,她抓住战天的衣袖说道:“这么说小星还没被抓?他为什么会去纯元殿?” 战天点点头,“事发之后,杨国师坚持要见父皇,但父皇一直不肯相见,又担心杨国师武艺高强,故此调了大批禁卫军围住了纯元殿,就是等杨国师束手就擒。” 说完,他又将杨小星去纯元殿的原因简要说了一遍。 又疑惑道:“小芙,难道你不是被南宫极带去了纯元殿?” 杨小芙听完后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她喃喃道:“没有,南宫极根本就没去纯元殿,他早就出宫了。” 原来这一切,早就被设计好了。 神阙宫,还有她,都是让小星去往纯元殿的饵,那么南宫极,在这出阴谋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杨小芙忽然想起一久前,南宫极还在对她说,他不会和三公主成亲,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如果三公主死了,那么这出联姻,自然不攻而破。 是不是小星也是被他设计的? 一想到就在前一刻他对自己温情脉脉的时候,自己的亲生弟弟已经落入他设计好的圈套,杨小芙就遍体生寒。 “小芙,你怎么了?”查觉到她神色不正常,战天关心道。 杨小芙反应过来,立即说道:“我去救小星!” “不行!” 战天脸色一变,突然拦在杨小芙面前,“纯元殿如今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怎么去救人?况且还有神阙宫的人混在里面,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小星被他们抓到吗?”杨小芙只恨不得此刻飞到小星身边去,所以战天拦住她时,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你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战天明白她的心情。 杨小芙焦虑抬头,“还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小星被抓到,一定会落在皇后手中,只怕还未见到北齐皇帝,小星就已经凶多吉少了,怎叫她不着急? 战天俊脸一片阴霾,沉默了瞬,突然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杨国师。” “不行,”杨小芙想也不想摇头,“皇后就是希望你能去,到时候不仅小星有危险,就是你也难以脱身。你好不容易当上太子,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被皇后抓到把柄。” 她毫不怀疑以皇后窦氏的手段,能将一起奸杀案变成谋反案。 战天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杨小星本就是替他去的纯元殿,叫他坐视不管还看着杨小芙去冒险,以他的心性,是宁愿舍了这太子之位,也不愿意的。 他不容拒绝道:“你不用劝了,如果想救杨国师,就让我一起去。” 不管这出戏是谁唱的,目的都是他,如果杨国师出了什么事情,就等于断了东宫一条有力的臂膀,今后皇后党们只会更加猖獗。 “哎呀,你们再这么婆婆妈妈,杨国师可就要被万箭穿心咯!”两人正坚持不下时,一道俏皮的女声突然在屋顶上响起。 战天和杨小芙同时朝屋顶看去,只见稀薄的月光中,凌宵公主正带着一行人马正大喇喇坐在奉承殿的屋顶上。 看到凌霄,战天眉目一沉,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呀!” 凌霄颤巍巍站在琉璃瓦上,对于战天的不待见丝毫不介意,反而兴奋道:“反正咱俩要成亲了,总要先处处感情。” 战天不耐地蹙了蹙眉,毫不留情道:“还要本太子说多少次,本宫不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她嘛!”凌霄一脸无谓地指着杨小芙,回道,“但是她也不喜欢你呀!” 她说完挥了挥手,行止立即抱着她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顿时,奉承殿里一下子多了许多人。 战天脸色铁青地瞪着凌霄,却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杨小芙心里有谁,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当面说出来。 这西晋的公主真是太不知好歹! 杨小芙却是尴尬不已,她原本以为这西晋公主不会再理会自己了,哪里曾想她竟似是毫不介意一样,看了看四周多出的人,杨小芙不禁岔开话题:“公主为何带这么多人来奉承殿?” “当然是为了救杨国师啊!”凌霄一脸理所当然。 见杨小芙一脸讶异,她略微骄傲地抬起下巴,哼道:“本公主可不是为了你,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光一直瞟着战天,杨小芙瞬间了悟,这凌霄公主定然是知道小星在朝堂上对战天的重要性,所以来讨好战天。 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公主! 杨小芙拱起双手,“不管怎样还是谢谢公主的美意,但这件事本就与公主无关,没必要将西晋也牵扯进来。” “谁说本公主是代表西晋帮你们的?”凌霄从行止捧出的一个精致楠木盒里突然拿出一块类似人皮的东西,眨眨眼,笑道,“有了这东西,只要不被抓到,就不会被人认出身份。” “人皮面具?”杨小芙瞬间认出了那东西。 “有见识!”凌霄得意地看她一眼,又说道:“纯元殿如今被围堵得滴水不露,奉承殿和国师府的人都不能用,光凭你们两个想救出杨国师,难如登天。” 她看向战天,邀功般地说道:“但有了我们就不一样了,我身边这些人武功可不比你们弱,而且有了他们的帮忙,你们才会有那么一丁点胜算。” 战天沉默了一瞬,突然冷声开口,“你想要什么?” 凌霄突然不好意思地抓抓秀发,羞涩道:“我想要你。” 战天脸色一僵,转身就走。 “埃,你别走啊!”凌霄忙伸手抓住战天手臂,鼓着腮帮子,“我什么都不要总好了吧。” 最终,为了能够顺利救杨小星,杨小芙和战天接受了凌霄公主的建议。 两人立即换了行头,带上凌霄带来的人皮面具,杨小芙走到凌霄面前,真诚道:“不管公主是出于何种原因相助,小芙在这里先行谢过了,以后若有需要,公主尽管开口。” 凌霄看她时依然带着些不待见的神情,撇嘴道:“你只要离祈战越远越好。” 话毕见战天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凌霄立即挥手:“好啦好啦,国师大人正等着你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当下,战天和杨小芙带着西晋的十几位高手潜入了夜色之中。 虽已至深夜,但今日皇宫之中到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样,照亮了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纯元殿的外面,陈棠初正手举着火把对里面的人高声说道:“杨小星,陛下有令,你只要束手就擒,就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 殿内毫无声息,就像空无一人一样。 但陈棠初知道,杨小星就躲在纯元殿的某处,想要伺机逃出去。 他不耐地向前走了两步,如果不是陛下有令活捉杨小星,他此刻早就下令让这里的几百名弓箭手,将杨小星射成刺猬。 正有些烦燥时,突闻一声惨叫从一侧传来,接着便想起了‘抓刺客’的尖叫声。 陈棠初精神一振,以为是杨小星终于出来了,当下便领着所有人朝声音来源处奔去。 等他赶到时,只见一位侍卫正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陈棠初立即抓住他身边的一位侍卫,问道:“杨小星呢?人呢?” “我、我不知道……”那侍卫显然是被吓傻了,支支吾吾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属下只看到一个黑影朝……” “走!”不等那侍卫说完,陈棠初就带着一批人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纯元殿的殿门口,几道黑影倏然一现,消失在纯元殿内。 杨小芙一进殿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她眸色微惊,与战天相视一眼,几人匆匆朝血腥气最浓重的地方跃去。 等到了目的地,战天剑眉深深皱在一起,而杨小芙却再也忍不住扶住一颗花树呕吐起来。 只见纯元殿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宫女和太监的尸体…… 腥红的血,凌乱的肢体,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大肆屠杀,其惨绝人寰的画面不用亲眼目睹,也历历闪现在众人脑海。 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杨小芙脸色苍白地看着一地尸首,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可见那些杀手有多丧心病狂! 她突然心慌地跑到尸首当中,颤声道:“小星,小星在哪?”。 看着满地的尸体,杨小芙心慌不已,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去确定一下,自己的弟弟会不会在那里…… “小芙,”战天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低声阻止道:“这些都是纯元殿的宫人,杨国师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杨小芙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破碎的。 她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再难以忍受失去这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她不禁抬头,惊慌地问战天,“那他会在哪?” 战天也没想到纯元殿会是这个样子,他沉吟了会,对众人说道:“我们先去三公主寝殿看看。” 当下,几人便如黑夜中的灵猫,迅捷朝三公主寝殿而去。 一路上,鲜血横流成河,尸首更是比外面更多。 几人进到寝殿,入目便见一张凌乱的大床,三公主的尸首正横躺在上面。 战天只看了一眼,便撇过了目光。 而杨小芙清晰地看见那具洁白的酮体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尤其是纤白的双腿更是以扭曲的姿势弯曲着,尸身的重要部位被一块白色的绢布盖着,但裸露在外的肌肤足可见生前是遭受了多么残酷的凌辱。 杨小芙震惊地看着眼前所见的一切,她简直不敢相信今日下午那个对南宫极含羞带怯的少女,竟会是这副可怖的模样! 她绝不相信这是小星做的,可若是皇后布的局,用自己女儿的身体和性命做的局,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几人正惊惧不已时,突闻一阵打斗声从寝殿的后面传了出来。 杨小芙与战天对视一眼,说道:“去看看。” 这寝殿的后面是一片小花园,几人赶过去时,正看到一群黑衣正在围攻杨小星。 “小星!” 杨小芙惊呼一声,便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战天和剩下几人见状,也都毫不犹豫拔出武器加入了战斗。 围攻杨小星的那群人不是普通杀手,且武功路数出自同一家,本来已经快要将杨小星制服,哪知半路杀出几个人,两方人马打斗了片刻,一时竟不相上下。 突然,一个黑衣人向后跃出一步,其余人像是接收到了信号般,也不约而同地同时后退,瞬间与杨小芙几人拉开了距离。 杨小芙这才看向杨小星,只见他月白色的衣衫上已沾染了不少鲜血,她心中一紧,立即扶住杨小星,“小星,你怎么样?” 杨小芙等人带着人皮面具,杨小星原本疑惑地看着她们陌生的脸,突然听到姐姐声音,吃惊道:“姐?” 杨小芙点点头,焦急道:“你有没有受伤?” “不碍事!”杨小星安抚地拍了拍姐姐的手,又看向战天,迟疑道:“这位是……” “是我!”战天当先开了口,低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三公主她……还有方才要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杨小星俊容肃穆,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那群杀手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要找的神阙宫弟子,而且,殿下可能没想到,他们宫主就在我们身边。” “在我们身边?”战天剑眉一凝,“是谁?” “是我!”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几人耳朵,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正遥遥站在那群黑衣人身边。 杨小芙蹙了蹙眉,她并不认识此女。 但战天略微思索了会,肯定道:“你是皇后身边的女官?” “太子好眼力!”那宫女笑道:“奴婢神音,五年前神阙宫内乱,我受伤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了神阙宫,正好被皇后娘娘所救,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一直潜伏在宫中。” 战天沉眸看着她,“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那叫神音的宫女闻言笑了笑,突然伸手从脸上揭下了一块人皮面具,原本平淡无奇的五官瞬间被一张妖艳邪魅的脸孔代替。 杨小芙瞳孔一缩,竟然是张男人的脸! 人皮面具揭下来的那一刻,神音的声音也变作了低沉的男音,“人皮面具虽然能瞒过别人,但却瞒不过本宫主。” 战天了然,他沉眸看了神音一会,突然轻嘲道:“神阙宫向来不问世事,宫主又何必徒惹麻烦?” “不麻烦。”神音抬眸邪魅地望了战天一眼,轻笑道:“反正你们很快就会死了!” “等等!”杨小芙突然说道:“今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没错!”神音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还满意吗?” 杨小芙脸色绷紧,冷冷地盯着他,“为了让小星和战天入局,你连三公主都不放过,皇后知道吗?”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当然是知晓的。”神音风清云淡地看了杨小芙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勾起嘴角,“你们不会以为三公主真是皇后娘娘的女儿吧?” “什么?” 众人吃惊的反应似乎让神音很满意,不由慢吞吞说道:“只有大皇子和大公主才是皇后的亲生骨肉,三公主嘛……” 神音神色异样地看了一眼战天,“是三殿下,哦不,现在是太子殿下了,是太子殿下您的同胞妹妹!” “你、说、什、么?”就在众人惊愕时,战天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你骗人!”杨上芙只觉得太荒唐了,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战天的妹妹,那最清楚的人莫过于师傅了,可是她从来没听师傅说过战天有个妹妹! “本宫主骗你们有什么好处?”神音妖娆地抚着自己的秀发,怜悯道:“本宫主是看在你们快要死的份上,才大发善心地告诉你们真相。” “这件事就连太子殿上生母都不曾知道,当年为她接生的稳婆被皇后收买,刻意隐瞒了生下双生子的消息,女娃被皇后带回宫中抚养,男娃便由那稳婆丢入沧云海,若不是稳婆心软,殿下您早就投胎啦!” 战天握住刀柄的手青筋直突,杨小芙想起三公主的惨状,怕他控制不住要去找神音拼命,立即伸手握住他的手,艰涩道:“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战天定了定,漆黑的眸光如一团火焰盯着神音,厉声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今日都要将这畜生绳之以法!” 说着,他大喝一声,推开杨小芙,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汹汹朝神音扑去。 神音冷哼一声,挥手做了个杀的动作,那群黑衣杀手瞬间又朝杨小芙杨小星围了上来。 只须臾间,战天便同神音战在一起,而杨小芙等众人也与黑衣人混战成一团。 打了片刻,众人都已显疲态,已有些人身上挂了彩。 杨小星一脚踢飞一个从杨小芙后面偷袭的黑衣人,喘息着说道:“姐,殿下和神音不分伯仲,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但对方人数众多,再继续打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抓住。” 杨小芙额头隐有汗渍,此刻她才明白为何陈棠初把纯元殿守得水泄不通,却不进来抓小星,想来是早已知道里面情况,定然是希望这群黑衣人将小星杀了,他们也有理由同皇帝交待。 好个狠毒的皇后! 思及此,她背靠杨小星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杨小星一边打斗一边说道:“宫中有处密道,在月华殿里,待会我会同殿下一起引开神音,你带着其它人先行过去。” “好,你们一定要赶来!” 杨小芙才应答,就见小星突然一脚挑开近前三名黑衣人,腾空一跃朝战天和神音的方向而去。 趁此机会,杨小芙瞬间从怀中拿出几瓶药粉,看也不看朝黑衣人扔去。 虽都不是什么瞬间致命的毒药,却能另那群黑人乱一阵子,杨小芙则趁机对其余人说道:“走!” 几人跃上屋顶,杨小芙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战天与小星联手,已经将神音压在下风,她这才放心朝月华殿的方向而去。 月华殿是左绾玥的宫殿,杨小芙一进月华殿就直奔左绾玥寝宫。 “说,密道入口在哪?”冰冷的匕首抵在左绾玥脖子上,杨小芙直接抓起了睡得正香的左绾玥。 左绾玥瞬间惊醒,见月华殿的宫人全被一群歹徒打昏在地,当下便满面怒容。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杨小芙没时间跟她磨蹭,直接将左绾玥摔回床上,冷声道:“通往宫外的密道的入口在哪?” 左绾玥虽然害怕,但想到这是宫中,仍不死心地威胁道:“你们快放了我,不然等陛下知道了,一定会诛连你们九族!” 杨小芙皱了皱眉,突然伸手一掌劈昏了左绾玥。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而且她感觉左绾玥并不知道秘道的事。 如果月华殿里有密道,一定会设在这寝宫之中。 杨小芙闭眼将所有能设置机关的地方回想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布置,抬手将所有的花瓶烛台都模了一遍,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正懊恼时,战天搀扶着杨小星匆匆赶来。 杨小芙心中一惊,“小星,你怎么了?” “他受了伤,机关在床底,快走!”战天说完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瞬间栽倒在地。。 “战天!” 杨小芙大惊失色,她没想到神音那么厉害,战天和小星两人联手都打不过。 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正匆匆在外面响起,甚至越来越近,杨小芙再不犹豫,打开床底的暗道,指挥着几人抬起昏迷的战天,和受伤的弟弟,迅速而入。 密道不知是何时建造而成,墙面斑驳湿润,只有一条主干道一直蔓延往前,杨小芙点燃火把,昏暗的光线里她并不清楚这条密道通往何方,但历朝历代在皇宫地上建造密道,无外乎逃命而用。 相信很快外面的追兵就会发现密道,杨小芙当下领着众人迅速朝前离去。 月华殿里,陈棠初带领着禁卫军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却一个人影也没发现。 这时,皇后窦氏陪同着北齐皇帝缓缓而来,陈棠初立即上前行礼,躬身说道:“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有反贼潜入宫中将杨国师救走了,属下看见他们进入月华殿后就再也没出来,但搜遍了月华殿,也没有见到反贼们的踪迹。” 皇后立即说道:“陛下宽宏大量想给杨国师一个辩解的机会,哪知杨国师如此冥顽不顾,陈统领在纯元殿劝解了几个时辰,没成想他竟伙同反贼逃跑了!” 自古以来,帝王最痛恨的便是反贼,北齐皇帝浓眉皱起,冷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皇后见势又掩面泣道:“可怜了三公主,才十六岁,受尽了陛下宠爱,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臣妾有罪,请陛下处罚!” 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歹人那样凌辱,北齐皇帝龙目一瞪,顿时勃然大怒,“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抓到杨小星和其乱党!” 陈棠初悄悄抬头,小心问道:“陛下,还是活捉吗!” “格杀勿论!” …… 杨小芙带着众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搀扶着弟弟,担忧道:“小星,你再坚持会,一会就能出去了。” 杨小星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咳嗽一声,问道:“姐,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 刚说完,就见前方一抹初升的熹光乍起,杨小芙心中一喜,“到出口了!” 没想到月华殿里的那条密道竟然通向一处湍急的河流,河道上有一条小木船,杨小芙先是把战天扶到船上,再转身时,却发现神音正笑吟吟立在岸边。 此时天光微亮,杨小芙神情一紧,将众人护在身后,冷声道:“你想怎样?” 神音一脸无谓,“当然是想杀你们。” 杨小芙握紧了拳头,虽然神音只有一个人,但已方人员都已受伤,连战天都不是他对手,自己更不可能打赢他,此刻情势对她非常不利。 她一边护着众人后退一边说道:“你一个神阙宫的宫主,如此追杀我们,不可能只是为了报答皇后的救命之恩吧?” “聪明!”神音赞赏地看她一眼,邪魅道:“本宫主只是心血来潮想杀人而已。” 他说完伸手一指杨小星,“你把他留下,本宫主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杨小芙怎么可能把弟弟交到他手上,想也不想说道:“我留下,你放他们走。” “姐!”杨小星皱眉拉住她的手。 杨小芙低声道:“我先拖住神音,你带着战天先走,我已经通知了红阁,过了河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 “你先走!” 这厢姐弟两人还在拉拉扯扯,那厢神音已经不耐烦了,“喂,我有让你们选择吗?杨小星留下,其它人可活,否则,全死!” 杨小芙回头看了一眼神音,突然双手一推,将杨小星推上小船,“快走!” 她拔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神音。 小船离开河道,缓缓朝河中心划去。 “找死!” 看着不顾一切扑上来的杨小芙,神音冷哼一声。 杨小芙不敢与他正面对抗,虽冲得凶猛,但却只是为了吸引神音的注意力,一击不中便迅速撤离。 神音并未将杨小芙放在眼里,他的目的是杨小星,挥退杨小芙后便要去阻那小船,却不想杨小芙又从身侧钻了出来,他心中一恼,便一掌将杨上芙打了出去。 “姐!” 杨小星眼看姐姐要掉入河中,不顾一切地飞身而出接住了杨小芙,可是随后而至的神音哪肯让他轻易离开? 两人身在半空,杨小星当下以受神音一击为代价,利用他的力道将杨小芙送回船上。 杨小星本就身受重伤,此刻硬挨了一掌,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小星!”杨小芙惊呼出声。 杨小星却趁机点了她几处穴道,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姐,你带着殿下离开,不要来救我!” 杨小芙心中骤然一慌,杨小星已经决然而去。 兵器交戈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杨小芙只看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扑向了神音,然后两人双双坠入湍急的河流中…… “不——!” 她绝望地呼喊出声,可是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杨小芙痛苦地看着那溅起起水花的河面再度恢复平静,立即对其它几人说道:“你们快解开我的穴道,我要去救小星!” 其它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劝道:“杨姑娘请节哀,莫要辜负了国师大人的牺牲!” “什么牺牲!”杨小芙不解地看着他们,“小星只是掉进水里了,我下去将他捞起就是,你们快解开我的穴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杨小姐有所不知,这处河流河水湍急,下游直接汇入沧云海,杨国师此刻只怕……只怕已经冲入了……” 那人最终没有说完,但杨小芙却已经听懂了,她苍白的脸瞬间一变,嘴唇颤抖道:“小……小星……”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杨小芙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呆呆地看着河面,不知道小船是什么时候靠岸的,也不知道师傅和红阁的姐妹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她的穴道已经解了,可是她却感觉身体机能已全部坏掉,她不知道要怎么做、该怎么做,小星才会回来? 红姑赶到时就看到杨小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跪在岸边,她看了看昏迷的战天,向其它几人询问了状况,走到杨小芙身边,说道:“小芙,跟为师回家吧。” “回家?” 杨小芙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喃喃道:“没有小星,哪里才是家?” 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不在她身边,何来的家? 这时,早些赶到的凌霄不耐道:“跟她废什么话,行止,直接打晕了扛回去!” 行止得令对红姑及众位红阁姐妹解释道:“前辈,一会皇宫中的追兵就要赶到,太子殿下又昏迷不醒,我们必须尽早撤离。” 红姑又看了一眼恍惚的杨小芙,叹息一声点点头。 “杨姑娘,你还是跟我们先回去吧。”行止当下便伸手去抓杨小芙。 却不料杨小芙像是被蛰到一样,反手一摔,将毫无准备的行止摔到地上。 杨小芙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唰地地指向众人,悲痛道:“你们谁也别过来!” 红姑上前一步伸出手,目露不忍,“小芙,杨国师定然也是不希望你这样,跟为师回去吧。” 看着师父的手,杨小芙忽然泪如雨下,她哽咽道:“师父,我哪也不想去,你们走吧,求您了!” 她忽然恸哭出声,像个孩子一样发泄着内心的委屈和痛苦,可是却倔强地不肯离开一步。 众人都被杨小芙的哭声感染,可是却也知道此时此刻,再多的安慰也只会让她更加伤心而已。 静默了一瞬,几人商议一番,最后留下一名红阁弟子远远看着杨小芙,其它余人将昏迷的战天和受伤众人带了回去。 杨小芙坐在岸边,初升的朝阳洒在她脸庞,透明得没有丝毫朝气。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湍急的河水,身体如同一块枯石,阳光下的影子也由一小点渐渐拉长,直至消失在黄昏的余辉里,杨小芙却已经一动不动在河岸边坐了一整天! 不远处的红阁弟子忧心忡忡地看着杨小芙岿然不动的背影,正要移动步伐去劝说两句,却突听身后有草木响动。 她警惕回头,却在还未看清人影时,被蓦地打晕! 青成看了一眼那昏迷弟子,转首对南宫极说道:“爷,皇宫中的那批追兵已经被成功引到了别处,但是杨国师恐怕……” “退下!” 南宫极挥挥手,漆黑的眼眸一直停留在河岸上那抹颓丧的少女背影上。 黑色衣袂稍动,南宫极缓缓朝杨小芙走去。 他负手停在她身侧,目光随她的目光望向河面,俊秀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 “北齐三十二年,曾遭众国围攻,当时的国君及一众大臣被困在皇宫之内,你们逃出来的那条密道就是当时他们逃出升天的密道。” “而你眼前这条河则是为断追兵,当时的国君特意命人开凿而成,河床陡峭直通沧云海,河底更是布满机关陷阱,故此……” 南宫极顿了顿,无波无澜地说出一个事实:“凡是跌入此河中的生灵,无一生还!”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杨上芙在听到最后几个字后,突然发疯般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抓起方才那把剑,头也不回地刺向南宫极……。 南宫极侧身,两指轻而易举便夹住了剑刃。 杨小芙暗中蓄力与他较量了一番,却终不是他的对手,她目光如刀射向他,一字一字清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本王……” 南宫极看着杨小芙冰冷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丝迟疑,顿了会,他垂下眸光,“我无话可说。” 杨小芙干涸的眼眶忽然就不争气地浮起水雾,她怆然一笑,“好,你不说,我问。” “昨晚的计划是不是你设计的?” “不是。” “那你知不知情?”杨小芙声线紧绷,双目如雾中看花,怎么也看不清眼前这男子的心。 南宫极沉默了瞬,答,“知情。” 蓄在眼眶努力不让它坠落的眼泪终于猝不及防掉了下来,杨小芙哽咽着看他,继续咬牙问道:“将我从宫中带回驿馆,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他从侍卫手中将自己抢了过去,如果不是那侍卫又恰好听到三公主在纯元殿款待东汉七王爷的消息,小星就不会义无反顾去往纯元殿。 至少,不会连后路都没有安排! 所以,小星的死,不是他造成的,却是他促成的! 南宫极看着杨小芙布满泪痕的脸,默然无语。 杨小芙却突然扔下长剑,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襟,嘶哑道:“你说话啊,是不是你故意将我带出皇宫,让小星误会的?” 南宫极蹙了蹙眉,伸手抓住杨小芙的双手,迟缓道:“是,是我故意将你带出宫的,卿卿,战天夺了祈承德的太子之位,皇后自然要砍他一只手臂,如果我不将你带出宫,你就有可能真的出现在纯元殿,我是在救……” “你闭嘴!” 杨小芙狠狠将他推搡了一把,带着哭腔吼道:“我宁愿死在纯元殿也不要你救,骗子!你根本就是坐山观虎斗,可那是我的亲人啊,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卿卿,你冷静一点!” 南宫极任由杨小芙捶打着自己,他一边后退一边抱住她,缓缓说道:“我有我的立场,卿卿,你要相信,本王并不希望看到你难过,因为,看到你这样,我也会痛!” “你会痛?呵呵……” 杨小芙突然奋力挣开他的怀抱,不怒反笑,“南宫极,你怎么会痛?像你这样冷血又自私的人根本就不懂感情!”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呯的一声扔在地上。 “南宫极,我不会原谅你,不会!”仿佛是从灵魂中嘶吼而出,杨小芙双眼通红地看他一眼,转身愤然离去。 南宫极瞳目一缩,他看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血红色的玉佩,脸色骤然苍白。 那是他派人从南蛮苍茫山下找回的血灵玉,是他们的订婚信物,上回他强硬地塞到她手中,他以为她不会带在身上,没想到…… 黑色衣袂翻动,南宫极瞬间出现在杨小芙面前,他拦住她的去路,抿了抿唇,说道:“卿卿,你真的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恨我?” 杨小芙眼中仍有水雾,她抬手擦了擦眼中的泪花,恨声道:“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是我的亲人!” “你的亲人在东汉大将军府!”南宫极蓦然加重了语气,沉声道:“杨小星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同这北齐一样,瑟儿,你终究是要回东汉的,那里才有你的亲人!” 杨小芙微微错愕,原来,他认定她是左琴瑟,所以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看着小星被陷害! 因为左琴瑟是东汉的人,左琴瑟的亲人在大将军府,所以左琴瑟是不可能为了一个杨小星同他生气。 不、也许会生气,但不会恨他。 呵~ 杨小芙无声地笑了,此刻她多么希望真能如他所想,她是真正的左琴瑟。 眼底又有泪意迸生,杨小芙仰起脸庞,泪痕未干地对南宫极说,“不,你错了,我是杨小芙,将军府里确实有左琴瑟的亲人,但我杨小芙却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杨小星,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南宫极眉头深深蹙起,那颗极少有波动的心湖,莫名地腾起一股不应该有的慌乱。 他不自觉伸手抓住杨小芙,“什么意思?” “南宫极,你太自大了!”杨小芙冷冷地看他,讥嘲一笑,“听过借尸还魂吗?我告诉你,真正的左琴瑟早在三年前遇见你之前,就已经被左绾钰推下含江溺死了!” 看到南宫极眼底的震惊,杨小芙近乎残忍地笑了起来,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此刻的自己就像是的一个即时炸弹,想要将一切都毁灭掉。 她就是想要看一看,当南宫极知道自己也有失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借尸还魂……”南宫不可置信地极轻喃出声。 过往片断倏然在他脑海闪现,那些奇怪的、疑惑的细节此刻竟变得那样分明。 那张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俊脸,终于缓缓碎裂,南宫极看着杨小芙,眼底略有惊惶。 怎么可能? 这种只在古籍当中记载过的荒诞怪事,怎会是真的? 杨小芙看到他惊怔的表情,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南宫极却忽然自后将她抱住,他紧张道:“别走,别走,本王不能没有你……” 杨小芙心中一痛,伸手去掰他的手。 南宫极却箍得更紧了,就像是害怕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流失掉,他紧紧地抱住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有多么害怕和恐慌。 “就这一次,原谅我,好不好?” 杨小芙眼中又飙出了眼泪,她觉得此生的眼泪好像都在今日流了出来,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不停地有血液流出来,可是她却看不到、摸不着,只能生生承受着那种撕裂般的绵延的痛。 “我不会原谅你,”她眨着泪眼,哽咽着说道:“永远不会。” 他亲手促成了她最亲爱的弟弟的死,她要怎样才能不恨他? 南宫极身体一僵,俊熙的脸俯在她脖颈,似要将她嵌入骨血一样,他颤抖着说:“不,我……爱你。” “我爱你,别恨我!” 这等待多年的告白终于诉诸于口,可是杨小芙却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她闭了闭眼,两行清泪猝然滑下,双手却执拗地掰开南宫极的手。 “不,你不爱我,你只是认为爱我而已!”杨小芙挣开他的手,转身泪眼婆娑地哭道:“如果你爱我,你怎会忍心伤我看我掉下山崖?” “如果你爱我,又怎会让我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 “如果你爱我,”杨小芙顿了顿,咬唇说道:“就会爱我所爱,恨我所恨。而不是用你那理性的头脑去计算一切得失!” 南宫极在杨小芙一跌声的质问里怆然后退,他脸色雪白如霜,他从来不知道,他给的爱和她需要的,并不一样…… 杨小芙微仰着头后退,不让泪水再如同廉价的雨水一样往下掉。 南宫极查觉她要走,刚伸出手阻止,杨小芙手中却突然多出一柄匕首,她握住匕首抵在脖颈上,眼中迸出一抹决绝。 “别过来,否则,我死在你面前!” 南宫极果然收了手,杨小芙转身,一边走,眼中的泪一边往下掉。 小星,对不起,姐姐无法杀了他。 但你放心,那些陷害你的人,我一定与他们不死不休! …… 北齐一代贤明国师杨小星,与反贼勾通,意欲加害皇上,并残忍杀害三公主,陛下震怒,下令凡见到杨小星者,无论生杀,赏金千两。 红阁内,杨小芙听着扶裳重复着今日皇榜上的内容,眼神空洞茫然。 扶裳看了看她,叹息着说道:“陛下已经下旨抄了国师府,你万不可再回那里,而且许多人都知道你是杨国师的妹妹,小芙,你最近就待在红阁,哪里也不要去,等过了这风声,就离开这伤心地吧!” 杨小芙依然没有反应。 自从那日她回到红阁后,就一直不言不语。 起先,红阁的姐妹还曾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却不想这丫头除了整日怔怔发呆外,一日三餐倒是餐餐不落,甚至吃得比以前还要多。 有好几次,扶裳见她吃到吐还在硬往嘴里塞东西,忍不住便扔了她的饭碗,骂道:“臭丫头,要哭就哭,要闹就闹,这样作践自己身体是干什么?” 却不想杨小芙捡回饭碗,平静地说了几天来唯一的一句话:“我没有作践自己,我要保持体力,养好身体。” 想起这些,扶裳知道这丫头心中有恨,一时半刻不会做傻事。 顿了会,她说道:“人死灯灭,入土为安,虽然杨国师的尸首我们找不到,但不能让他的魂魄飘摇在外,所以明日,姐妹们会在沧云海附近为杨国师建一个衣冠冢,你……也去吧。” 扶裳说完也没想杨上芙会回答,正欲转身离开时,不料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海边……是个好地方,小星一定会喜欢的。” 扶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傻丫头,总算接受了现实。 人最可怕的,不是有多痛苦,而是在痛苦里却不愿意醒来,只要她接受了杨小星的死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沧云海源自雪山之巅,无人知其源头在哪,只知道当它形成时已是如一条津渭分明的楚河汉界线,纵越在北齐和西晋之间,由雪山之颠一路向东流至东汉、南蛮、西晋、北齐四国之间汇聚而成。 其海底深不可测,更有海兽出没,曾经有志士想要测量沧云海的宽度,在沧云海中行驶了七日七夜,最终杳无音讯。 因沧云海波澜诡谲、危险重重,四国间早已形成一个默契,那就是围绕沧云海中心地域是这片大陆上无人管辖的地域。 除非有必要,四国间的人员,无人愿意横渡沧云海,就连这次前来北齐祝寿的西晋来使也是弯道至沧云海上游几千里之地,才敢越洋而来。 翌日,风和日丽。 沧云海的一处断崖边,杨小芙静静地立于一个新垒起的衣冠冢前,这里正是小星落水的那道河流与沧云海接壤的地方,将小星的衣冠冢立在这里最恰当不过。 杨小芙转身看着扶裳,轻轻扯了扯嘴角,才露出这么多天来,第一个清淡的笑容。 “谢谢。” 扶裳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给予支持。 杨小芙静立在那处新撰写的碑文前,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小星的音容相貌。 “傻瓜,同归于尽是最差劲的办法!”她轻轻抚摸着小星的名字,垂下的眼睫渐渐酝起水雾。 都是她的错,如果小星没有追来这里,至少在那个世界,他还活得好好的。 杨小芙忍不住轻轻靠在杨小星的墓碑上,就像是还靠在弟弟的肩头,但脸上的神色再不是以前如同小女生的满足和惬意。 她冰冷而麻木地自语道:“你放心,陷害你的,我会让她付出代价,欠了你的,我让他们下来陪你!”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烈焰般从远处而来,走到近前,定了定,他才上前拍了拍杨小芙的肩膀。 “小芙,你节哀……”战天脸上神色略有疲惫,但看着杨小芙的眼底布满了疼惜。 杨小芙抬头,忽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她说,“战天,我要报仇。” “好,我替你报仇!” 战天摸了摸她头顶,突然将杨小芙揽进怀里,迟疑着说道:“我……见到了我娘。” 杨小芙秀眉微动,师傅的事他知道了,那么当年的事和三公主的事师傅也知道了? “师傅她老人家还好吗?”杨小芙不禁轻声问道。 当年被皇后陷害,如今才得知三公主的身世,却又这样被陷害惨死,她老人家一定悲痛欲绝。 “娘她很自责,”战天薄削的唇紧抿着,顿了顿,缓慢却又宣誓般地说,“小芙,你放心,前尘往事,新仇旧痕,我一定会找她算清楚。” 杨小芙知道他说的她是指北齐皇后窦氏,可是如今战天被立为太子,没有小星帮他,朝堂上他一定比以前更为艰难。 自古以来,朝堂之争就如深渊薄冰,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小星宁愿死也不愿落在皇后的手中,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让皇后有机会借他之手陷害战天,他如此帮助战天,不仅仅是袍泽之情,更是为了北齐的百姓着想。 身为姐姐,杨小芙又怎不明白弟弟的心意? 她抬头看了战天一眼,淡声道:“好。” 若是战天知道她这一声好,便是此去经年再不相逢,他一定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锁在身边、藏于金屋。 彼时,他只是郑重地对她说:“以后,就让本宫保护你。”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自称本宫,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权力的重要,如果今日他有足够的力量,杨小星就不会是这个下场。 只有站在权力的顶峰,他才有能力保护所爱之人。 …… 是夜,杨小芙面无表情地在一柄锋利的匕首上涂抹着毒药。 这种毒药并不激列,但却会使中者产生幻觉,最后在惊吓和痛苦中一点点流失生命,最重要的是,中者能明显地感觉到生命的流失,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却无可奈何。 桌上的烛火突然嗖的一下扑灭,扶裳推门进来,看着一身夜行衣的杨小芙,她担忧着说道:“小芙,你真的想好了吗?” 杨小芙面容沉静地细细涂抹着药汁,并未说话。 扶裳叹息一声,在她对面坐下,“皇宫之中守卫森严,不要说你能不能见到皇后,就算你真能杀了她,又如何从皇宫中全身而退?” 杨小芙涂药的手指一顿,“我自有办法。” “自有办法?” 扶裳却嗤笑一声,娇媚的脸颊不禁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恐怕小芙妹妹根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吧?” 杨小芙一怔,大仇未报,怎敢谈全身而退? 见她如此模样,扶裳心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站起身说道:“不行,我必须将这件事禀报阁主,让她知道。” 杨上芙收起匕首,淡声道:“扶裳姐姐,师傅最近因为三公主的事,已经很伤心了,这件事就不要再去麻烦她了。” “那我去找太子殿下,他一定会帮你的。” 杨小芙嘴唇动了动,终是抬头说道:“好,我同你一起去。” 扶裳松了一口气去开房门,这时杨小芙走到她身边,突然毫无预兆出手。 “你……”扶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晕了过去。 杨小芙将扶裳扶到床上躺下,才对着昏迷的她轻声说道:“扶裳姐姐,谢谢你,但这件事,只能由我去做最合适,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安顿好扶裳,杨小芙蒙上脸面,再次检查了一遍匕首,便消失在红阁之中。 夜色如墨,黑幕一样的苍穹没有半颗星子,只有秋末的霜风呼呼刮着,似乎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陈棠初喜气洋洋地从宫门出来,瞬间便发现了宫门外等候的左靖瑶。 “表妹!” 他喜悦地上前,情不自禁握住了左靖瑶的双手,“你终于出宫了。” 左靖瑶却好似并不大开心,她将陈棠初带到无人处,才低声问道:“你为何不让宫内的那些弟子下海搜寻宫主的踪影,莫不是忘记了宫主对咱俩的再造之恩?” “怎么会?”陈棠初立即发誓道,“我的武艺全是宫主传授的,我怎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见左靖瑶脸色稍稍缓和,他才继续说道:“表妹,你也知道那条河,那河底机关重重,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宫主又不是不熟悉水性,到现在我们也没看到他的身影,说明他早就死在河底了,恐怕尸体都冲入沧云海了。” “本来我们剩下的弟子就不多,难道你让他们去沧云海捞人?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就连这最后一点力量都没有了。” 左靖瑶英眉拧在一起,仍是不赞同道:“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呀!” “好了表妹,”陈棠初突然松开左靖瑶的手,伸开双手退后一步,颇为得意道:“你看,因为杨小星一事,陛下特封我为御前带刀侍卫,看到这身盔甲没?只要有皇后在,以后我们在北齐就能青云直上!” “宫主的死我也很伤心,但我们还要继续活着呀!”陈棠初双眸殷切地看着左靖瑶,仿似看到了美好的锦绣前程。 他突然一把抱住左靖瑶,动情道:“你不是说想回家吗,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带你风光回家。” 就在两人抱成一团,正郎情妹意时,一道寒意瘆骨的冷哼忽然自漆黑的夜色里响起。 两人同时一惊,陈棠初嚯地拔出了今日陛下亲赐的佩刀,对着身后斥道:“谁?” 杨小芙缓缓从夜色里走来,她一身紧身夜行衣,浑身都散发着冷涔涔的气息,两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更是寒光乍现。 陈棠初被她一瞬间的杀意震住,倒是左靖瑶警惕地盯着杨小芙,“你是谁?有何贵干?” 杨小芙抽出怀中的匕首,目光如鹰锁在陈棠初脸上,平淡道:“杀人偿命,陈棠初,去阴曹地府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说着,握着匕首猛地冲向陈棠初。 陈棠初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当下便对左靖瑶说道:“表妹,你先让开!” 他以为杨小芙会刺向他的心脏,却不料到了近前,杨小芙忽然手腕一转,手中匕首猝不及防刺向身旁的左靖瑶。 陈棠初大吃一惊,立即伸手隔挡:“表妹,当心!” 杨小芙一出现便直奔陈棠初,二人都未曾料到她会声东击西,左靖瑶正准备让开,见势略为惊了惊,当下便后仰着倒飞出去。 陈棠初也趁机挡住了杨小芙手中的匕首,杨小芙心中冷哼一声,趁着二人措手不及时,一根银针悄悄飞向了左靖瑶的肩膀。 眼见左靖瑶软倒在地,杨小芙迅速后退。 “表妹,你怎么了?”陈棠初却及时飞向左靖瑶的方向。 左靖瑶看着杨小芙,伸手拔下肩上的银针,气弱道:“没事,只是中了软骨散。” “你找死!”陈棠初当即满面怒容地朝杨小芙攻来。 杨小芙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泛着幽冷的光芒,“陈棠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一道闪电凄厉划破漆黑的夜空。 乍然一现的光亮中,软倒在一旁的左靖瑶只见刀光一闪,表哥陈棠初蓦然惨叫一声! 湿稠的血腥味远远传来,陈棠初的左肩赫然插着一柄泛着幽光的匕首,而那匕首上白晳纤瘦的手似乎蕴含了无限力量,正残忍地握住刀柄向下切割…… “嗷~~” 陈棠初惨叫连连,一张白生俊脸瞬间疼得扭曲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杨小芙,突然心中发狠,伸手抓住肩上的匕首,使出全力一掌打向杨小芙胸口。 “噗……” 杨小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影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蒙面的黑巾也随即飞了出去,陈棠初捂住流血不止的肩头,错愕地看着杨小芙的脸。 “是你?” 杨小芙缓缓从地上爬起,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匕首,殷红的鲜血如同一股水流正汩汩地滴落到地面。 她一声不吭盯着陈棠初,那冷酷的模样让陈棠初想到了地狱无常,他不禁面露惧意道:“你是杨小星的妹妹?是来替他报仇的?” “没错!”杨小芙看着他,声音毫无感情,“你马上就会下去陪他。” 陈棠初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恐慌,色厉内荏地冲杨小芙说道:“杀死杨小星的是我们宫主,陷害他的是北齐皇后,你不找他们报仇找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蛇鼠一窝!” 杨小芙冷哼一声,看着陈棠初渐渐恐惧的眼,嗤道:“既然怕死,就不要害人。” 那日参与过陷害小星的人,她今日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棠初还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脑袋疼的厉害,眼前的人影也好像越来越模糊……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反应过来立即去查看肩上的鲜血,果然看见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中毒后的紫红色。 “解药,解药呢?”陈棠初脸色一变,当即伸手摇摇晃晃朝杨小芙的方向跑去,“快把解药给我!” 然而他还没到杨小芙身旁,就已经尖叫一声退后一步。 “表哥!” 左靖瑶惊骇地看到陈棠初突然像发疯一样四处躲避着,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战战兢兢地看着四周,嘴里神神叨叨念着:“别杀我,别杀我!” “走开走开……啊!” 陈棠初突然自己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嘴里还在求饶道:“松手,松手,救命啊!” “表哥你快放手!”眼看他脸色越来越红,左靖瑶想要过去帮他,却不想自己浑身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她终于心惊地意识到,原来杨小芙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先让她中软骨散,再对付表哥,因为杨小芙知道若她和表哥联手,她根本就不是对手! 左靖瑶心底突起一阵寒意,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竟然如此可怕。 看着陈棠初已经快被自己掐死,左靖瑶不禁双眼通红地瞪眼着杨小芙,“你对我表哥做了什么,你快放了他,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杨小芙冷眼看着陈棠初毒发,瞥了一眼左靖瑶,“你对他倒是用情至深!” 她刚说完,就听‘咔擦’一声,在浓黑的夜色里尤为突兀。 左靖瑶一愣,随即看向陈棠初,只见他脑袋诡异地耷拉在一边,两眼翻白地栽倒在地上。 “啊!” 她痛苦地大叫一声,涕泪交加地朝陈棠初的尸体爬来。 瓢泼的大雨终于哗啦啦砸了下来,湿润了尸体,冲散了鲜血,也重重打在杨小芙白皙的脸上。 她仰着头,任由豆大的雨水将脸颊砸得生疼,良久,杨小芙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终于杀了害死小星的第一人,可是她的心里一点快感也没有。 因为小星……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 漆黑的雨夜,杨小芙站在一具尸体旁,就像被定在那里一样。 耳边是左靖瑶凄哀的恸哭声,那痛苦杨小芙前不久才经历过,不知过了多久,杨小芙动了动身,转身离去。 “等等!”身后的左靖瑶突然叫住杨小芙。 杨小芙转身,就见左靖瑶仰起一张水淋淋的脸,冷冷说道:“你杀了我吧。” 杨小芙看了她半晌,漠然道:“小星出事的那日,没有你,我不杀你。” “呵~”左靖瑶悲戚一笑,声音却比这夜的雨水还要凉,“杨小芙,你今日若不杀我,来日,我左靖瑶定将你挫骨扬灰!” 来日? 杨小芙突然奇异地笑了笑,轻喃道:“若有来日再说罢。” 说完,转身,消失在雨夜。 大雨滂沱而下,青石地面瞬间就被几股雨水汇聚而成的小溪淹没,皇宫各殿的宫檐间,更是被一帘帘雨幕遮挡阻隔。 这样的夜,一切声响都将淹没在哗啦啦的雨水里。 北齐皇宫的某个角落,一场无声的厮杀正在瓢泼大雨里进行。 杨小芙浑身湿淋淋的,被雨水浸润的脸苍白而毫无血色,她握着匕首在一群侍卫打扮的神阙宫弟子间厮杀拼搏。 此刻,她的潜能被激发到极至,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随着一具具尸体倒下,惨叫声不绝入耳,但在外面急促的雨声下,就如同百万大军压境时,战马下那一声声的哀鸣,瞬间便被掩盖过去。 不停地有鲜血溅到杨小芙脸上,但她还来不及去擦拭就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 血水混合进雨水里,须臾便被稀释得毫无颜色,等雨水过尽,天空放晴,这皇宫的青石地,依旧干净如故。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杨小芙颓然地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湿透的夜行衣已经被刺破,手臂、肩膀、后背、双腿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血液早已被雨水洗尽,只有那白森森的肌肤,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可怖。 “呵~”她忽然仰头轻笑一声。 好一个无星的夜,好一场大雨,今晚还真是个杀人的好时辰! 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杨小芙看了一眼这侧院里的十几具尸体,这些人全是那日在纯元殿围攻小星的神阙宫弟子。 她终于把他们都杀了,杨小芙笑着笑着,湿润的眸中隐现悲戚,小星,还有最后一个,姐姐就替你报仇了。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突然一个踉呛险些摔倒在地。 和陈棠初打斗时,杨小芙是带着满腔恨意,所以才能出其不意杀了陈棠初,但和这些神阙宫弟子一番厮斗,那股恨不得烧尽所有的恨意也随着这些人的死去而渐渐熄灭。 此刻的杨小芙早已身受重伤,体力耗尽,而她之所以还能站立,完全是因为最后一个信念! …… 北齐皇后的寝宫。 突然,一声尖叫从寝宫中传来,惊醒了守夜的宫人。 “娘娘,您怎么了?”一个宫人点燃了灯火,寝宫刹时亮如白昼。 皇后窦氏惊魂未定地坐在床头,她方才做了一个恶梦,可梦见的是什么却全然不记得,只记得那个梦很是可怕。 窦氏定了定神,这才听见外面屋檐下水滴的声音,问道:“外面下雨了?” “禀皇后娘娘,方才下了一阵急雨,这会子已经歇了。”宫人答。 窦氏点点头,突然披衣起身,不知为何,她今晚心中十分不安。 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窦氏突然命令道:“去,宣陈侍卫进宫。” “是。” 宫人答着正欲转身离去,却忽感脖颈一痛,瞬间晕了过去。 窦氏闻声转身,就看到一身湿淋淋的杨小芙站在寝殿中央! 她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巴,等反应过来立即整肃面容,伸手指着杨小芙怒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 “来人,将这个逆贼同党给本宫抓出去!” 窦氏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却没有半个人影听她的命令前来捉拿逆贼。 呼唤了半晌没有动静,窦氏脸色唰的一白,终于明白这寝宫中的宫人必定是出了意外,她看着满身杀意的杨小芙,忍不住后道:“杨小芙,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小芙冷冷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向前,“皇后娘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你别乱来!本宫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你能逃出皇宫?”窦氏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音依旧凌厉,只是虚弱了几分。 “我说过要逃吗?” 杨小芙嗤笑一声,突然一脚将窦氏踢了出去。 看着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皇后,她拿出匕首在窦氏的眼前晃了晃,一脸温柔,“我得想想要怎么对付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窦氏看着杨小芙拿着匕首却温存的表情,突然生生打了个寒噤,不顾仪态地求饶道:“只要你不杀我,本宫可以许你郡主之位,你有什么条件?本宫都可以答应的。” 杨小芙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兀自想了一会,突然歪头自语道:“是直接剖腹挖心?还是像三公主那样,先,奸后杀?” 她突然俯身在窦氏的耳边,冰冷吐息,“还是皇后娘娘喜欢两样一起来?”。 驿馆。 夜过半,南宫极却披着外衣静静坐在院子的一颗松树下。 他手中摩挲着一块带有裂痕的血红色玉石,正是杨小芙那日摔碎的血灵玉。 青成忽然匆匆来报,“爷,不好了!” “何事?”南宫极黝黑的眸光静静地看着血灵玉,俊逸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青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着说道:“下面的人发现陈棠初死在了北齐皇宫外面,属下怀疑杨姑娘……” 南宫极嚯地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血灵玉,他闭了闭眼,忽然痛惜道:“她竟然闯进了北齐皇宫!” 再睁眼时,漆黑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凌厉,南宫极沉声道:“青成,即刻下去安排,准备动身回东汉!” “现在动身?”青成讶异地看向主子,“不等天亮再走?” “即刻去安排!”南宫极严肃地下命令。 青成见他转身朝驿馆外面走,立即上前道:“爷,这么晚您去哪?” “让开!” 青成却拦在他面前,绷着脸说道:“爷,您不能去北齐皇宫。” 若杨姑娘真的潜进了宫中,以她现在的身份,势必会引起一番内乱,主子现在去宫中救她,无疑以卵击石。 各国之间本就敏感猜忌,若让北齐皇帝知道主子深夜闯入他宫中,一定会引发更多的问题。 南宫极脸上线条紧绷,他冷冷看着青成:“本王再说一次,让开。” “请主子为了大局……放弃杨姑娘!”青成忽然跪了下来。 然而,他的膝盖才将将沾地,就被一股强悍的内力掀了出去! 南宫极收回手,看着撞在院墙上的青成说道:“这样的话,本王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说完,他冷哼一声,旋即朝北齐皇宫的方向掠去。 皇后的寝宫。 皇后窦氏早已被杨小芙反常的举动吓得半死,她发丝凌乱地蹲在角落里,“杨小芙,你不能杀本宫,本宫若死了,你也离不开这皇宫。” “我何时说要离开了?”杨小芙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呤呤看她,“本姑娘今日有胆闯进来,就没想过要出去,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看到杨小芙脸上毫不掩饰的恨意,窦氏终于明白自己再求饶她也不会放过自己,当下凤眸一横,厉声道:“你凭什么恨本宫,朝堂之争,有输就有赢,要怪就怪杨小星技不如人,关本宫何事?” “有输有赢?”杨小芙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直指窦氏面颊,“既然要争就光明正大地争,三公主叫了你十六年的娘,你怎么狠得下心?” “光明正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窦氏哈哈笑了起来,望着杨小芙说道:“你见过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是光明正大地坐上那个位子的?” 杨小芙一滞,就听窦氏突然发狠般地说道:“本宫也不想和纯死,可是陛下太信任杨小星了,只有用他最宠爱的女儿才能切断陛下对杨小星的信任,要怪,就怪和纯不是本宫的亲生女儿,要怪就怪她那死去的娘,哈哈哈……” 杨小芙面容一沉,看来这皇后是将对师傅的恨加诸到三公主身上了,想起师傅被毁容的脸,杨小芙眉目顿时煞气横生。 手中匕首突然一划,窦氏忽然如同鬼叫般嚎哭了起来。 她捂着流血的脸,愤怒地咆哮着,“杨小芙,你这个贱人!” “当年你让人毁了师傅的容貌,可有想过今天?”杨小芙却是手腕一转,冷酷地又在窦氏脸上划了一刀。 顿时,窦氏保养得当的白皙脸颊上,一个血红的叉叉醒目地出现在上面。 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女人最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容貌。 窦氏看着满手的鲜血,再抬头看了看如同罗刹的杨小芙,突然大叫一声,发疯般地站了起来,朝杨小芙抓去。 “你敢毁本宫的脸,本宫跟你拼了!” 杨小芙侧身闪开,窦氏立即摔了出去,不料方才还发疯的窦氏突然扯开了嗓子对宫殿外面喊道。 “救命啊,有人要杀本宫,快来人救驾……”她一边呼喊一边拼命向殿外爬去。 不好! 杨小芙脸色一冷,当即追上前想要将窦氏抓回来。 窦氏跑到门口,蓦地见到一个人影,她心中一喜,当即抓着那人命令道:“快,救驾,她要刺杀本宫……” 宫字还未说完,一杯雪白的剑无声没入窦氏腹内。 “你……”窦氏不可置信抬头,就见对方冷冷地望着她,缓缓抽出佩剑一把将推了出去。 倒下的瞬间,窦氏扯掉了对方的面纱,一张冰冷而可怖的脸赫然出现在她在眼前! “是……你!” 窦氏凤目骤然紧缩,咽下了这辈子最后一口气。 “师父!”杨小芙吃惊地来到红姑面前,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红姑重新带上面纱,抓着杨小芙的手说道:“宫中的禁卫军已经发现了神阙宫弟子的尸首,你赶紧离开。” 杨小芙点点头,这个时辰确实已经惊动了禁卫军。 她向殿外走了两步,却发现师父仍然站在皇后的尸体旁,不禁回头唤道:“师父,您怎么了?” 红姑看着她,神情有些萧索,“为师还有些事要办,你先走吧。” “不行,要走一起走。”杨小芙敏感地发现师父的语气有些不对。 红姑叹息一声,走到杨小芙身前,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芙,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和杨国师为战儿做的已经够多了,这最后一件就让为师来吧。” 突兀的,杨小芙鼻头泛起一阵酸涩,原来还是有人懂她的。 她摇摇头,“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与师父无关,您刚刚跟战天相认,就不要卷进来了。” “傻孩子,忘了为师说过的话了,不管经历多大的痛苦,都要好好活下去。” 见杨小芙仍是一脸担忧,红姑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他不会杀我的,为师没事!” 杨小芙知道师父所说的是北齐皇帝。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朝皇后寝宫的方向而来,红姑突然推开杨小芙,“快走!” “不……” 红姑厉声道:“你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杨小芙眼中酸涩更甚,她知道师父是为了保护她,从小星死后她就只为了报仇,所以即使知道皇宫危险,她还是选择独自闯了进来,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活着出去。 可是她没想到,原来她的一切想法都没有逃过师父的眼睛,就像是苍茫山那次一样,师父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又怎能辜负? 两行热泪不受控制滑下脸颊,杨小芙最后看了师父一眼,终于含泪离去。 很快,皇后遇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皇帝震怒,立即下令封锁宫门,所有禁卫军彻夜搜查皇宫,势要将那刺客抓出来。 杨小芙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只能从宫中侍卫们的动态猜测师父应该还没被抓,她早已身受重伤,一直因为报仇的事强行忍者,此刻逃跑牵却了伤口,竟是一个踉呛跌进了一旁的花丛里。 人就是这样,当你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时,再大的痛再深的伤都查觉不到,可是当你心有希望时,却发现一丁点的痛苦都好像能让你万劫不复。 杨小芙就是这样,当她从花丛里爬起来时,一队禁卫军恰好经过。 “谁?”那队禁军瞬间四散开来,将杨小芙团团围住。 杨小芙苦涩地笑了笑,她方才还滋生了一点活下去的念想,老天爷就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顶多能打退三个人便再也无法动弹! 禁军见她一身夜行衣,又浑身是伤,相互看了一眼,立即有一人匆匆离去。 剩下的几人看了看杨小芙,握紧兵器悄悄朝杨小芙靠近。 杨小芙沉默地垂着眼,当身后那个禁军举起长矛准备偷袭时,她忽然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那人身后,手中匕首往他脖子上一抹,那禁军气都没哼一声,栽倒在地。 “上!”其它禁军见她如此彪悍,当下大喝一声,一拥而上。 杨小芙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匕首送入一个禁军胸膛,她虚脱地倒在地上。 “四个!”杨小芙望着漆黑的夜,笑了笑,比预想的要多一个,赚了! 森冷的刀光在头顶亮起,杨小芙却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小星,姐姐来陪你了…… 刀锋入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而杨小芙却并没有感受到代表死亡的疼痛。 一声声噗噗的肉体被分开的声音,甚至还有鲜血飞溅而过带起一片腥湿的风,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杨小芙闭眼等了一会,终于查觉到不对劲。 她缓缓睁开眼,就看见那个一身玄黑的身影仿似带着光芒,站在她面前。 他手中握着一柄软剑,殷红的血正滴滴而下,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似是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和及时。 杨小芙有些怔忡,就见南宫极俯首看着她,声音沉哑。 “本王不会让你死!”。 杨小芙实在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刻,将她从禁卫军的刀下救下的,会是南宫极! 她以为,经过那天后,这辈子,两人都该是相忘于江湖,却不想,还要这样受他的恩。 世事果真是难料又可笑! 你给自己规划好剧本,往往都不会按照你所想的来,也有可能是一厢情愿的徒劳。 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默默对视片刻。 忽然,杨小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看了一眼南宫极,不发一语地转身就走。 南宫极蹙了蹙眉头,长臂一伸将她给拽了回来,他垂眸看她,“我带你出去。” “不需要!”杨小芙推开他的手。 “别闹!” 南宫极本想抓她手臂,却发现杨小芙身上到处都是伤,他眸子一沉,大手自然而然放在她后脑勺上。 哪知杨小芙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使出全力将他推了出去,满脸怒容道:“谁跟你闹,我跟你很熟吗?” 她忽然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剑,二话不说就向南宫极刺去。 南宫极身后,闻讯带着大队人马赶过来的北齐皇帝正好看到这一幕。 “大胆刺客,快救七王爷!” 北齐皇帝命令下达的瞬间,两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挑飞了杨小芙手中长剑,拦在二人之间。 杨小芙并没有继续扑上去,原本满脸的怒气如烟花消散,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密密麻麻的禁军,苍白的脸上一片平静。 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南宫极意识到杨小芙要做什么,俊脸蓦地一沉,对身前拦住自己的两个近卫喝道:“滚开!” “七王爷,此女十分危险,请您后退。” 南宫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他已经看见杨小芙手中多出来的匕首。 来不及多说什么,他直接将身前两个近卫踢了出去,可是等他朝杨小芙掠去时,已经为时已晚…… 杨小芙拔出匕首,突然奋起一跃,朝北齐皇帝刺去! 北齐皇帝大惊失色,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凶猛,当即挥喝道:“快,弓箭手,杀了她!” 刹时,密密层层的箭矢如雨点从天而降,兜头朝杨小芙射来。 其实若有人注意,就会发现杨小芙虽然作势要刺杀北齐皇帝,但两人间的距离相隔甚远,她根本就走不到皇帝的面前。 无疑是,自杀式的刺杀! 万箭齐发,纵使杨小芙没有受伤,也无法全身而退!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杀害皇后的刺客要被万箭穿心时,一道黑色的飓风突然席卷到杨小芙身边,漫天的箭矢射了下来,却在离飓风不到一尺的距离像是失去了力道般,扑簌簌全部掉落在地上。 众人都震惊地看着这突兀出现的飓风。 而身处在飓风当中的杨小芙却一脸复杂,身前的男子一身黑衣无风自动,如神衹般突然降临在她身前,正拼尽全力地用掌风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风幕。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永远不在人前显山露水的南宫极么?他是不是傻? 那样指挥若定的他,难道不知道此时此境,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站在北齐皇帝身边,与她划清界线么? 杨小芙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感觉,她动了动唇,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只羽箭透过风幕射向了南宫极。 她想也未想便扑了上去。 “噗”的一声,羽箭射在杨小芙肩头,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贴在了南宫极背上。 南宫极身体震了震,当即再无保留地使出全力,将所有箭矢都打落在地,反身抱住她。 “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扯平了。”杨小芙虚弱地笑了笑,便痛昏了过去。 这时,众人已经看清了,那救下杨小芙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被近卫救下的南宫极。 顿时,一个个不约而同露出了震惊之色。 北齐皇帝脸色当下便沉了下来,喝道:“南宫极,你可知你所救何人?” 南宫极的目光从杨小芙苍白的脸颊移到她受伤的肩,声线绷得极紧。 “知道。” 他抬起头,远远看着北齐皇帝,面无表情道:“本王要带她走。” 北齐皇帝闻言嚯地上前两步,脸色相当难看,但却又像是忌惮着什么,挥了挥袖,隐忍道:“南宫极,你可知她不仅杀了朕亲自册封的御前带刀侍卫,还残忍地杀害了朕的皇后,这北齐的一国之母?” 南宫极眉目不动,“她只是做了陛下一直想做的事,陛下何必赶尽杀绝?” 北齐皇帝脸色一僵,皇后的死确实是他希望了多年,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刃杨小芙在皇宫中肆意妄为。 更何况,皇后虽死了,但皇后党没有倒,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给满朝文武一个交待。 想到这里,北齐皇帝整了整脸色,冷哼道:“南宫极,朕看在东汉的面上,不追究你夜闯皇宫之罪,只要你放下那女子,北齐和东汉还是友好之邦!” “否则、”北齐皇帝忽然挥了挥手退后一步,顿时禁军齐步上前,北齐皇帝苍老的脸上闪过杀伐的决断:“朕便将你视作刺客,一并逮捕!” 似是早已料到皇帝的态度,南宫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如此,就不必多费口舌。” 他忽然抱起杨小芙,脚下一扫,地上凌乱的箭矢突然齐齐飞了起来,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猝不及防地朝北齐皇帝急速射去。 “护驾!” 一众禁军大惊失色之下纷纷护着北齐皇帝后退。 而南宫极此时,已经抱着昏迷的杨小芙跃上一侧宫檐,正欲飞身离去。 北齐皇帝见此,气急败坏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禁军,看着南宫极的背影警告道:“南宫极,你真的要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影响两国邦交吗?” 南宫极背影顿住,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杨小芙,薄唇勾起,俊逸的脸上忽然缱绻了无限柔情。 他说,“不,她不是无足轻重,她是本王的女人!” 说完,再不停留,黑色的身影如一缕夜风,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 “启禀皇上,七王爷朝北门的方向而逃。”一个禁军统领报告。 北齐皇帝脸上一片阴郁,灰白的瞳仁突然滑过一抹精芒,沉声道:“通知太子,务必将南宫极和刺杀皇后的刺客捉住,若情况危急,可不论生死。” “是!” 禁军统领正欲带人离开,突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禁军统领大喝一声正欲拔刀。 此时,听见动静看过来的北齐皇帝在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时,神情突然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红儿……是你吗?”北齐皇帝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想要去触碰那红色身影。 红姑转过身,突然将一个包裹扔到皇帝脚边,冷冷说道:“人是我杀的,放她们离开。” 那包裹滚到北齐皇帝脚下散了开来,只见皇后窦氏的人头血淋淋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北齐皇帝一怔,一众禁军更是倒吸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抽出兵器将红姑团团围住。 “都给朕滚开!”北齐皇帝反应过来立即喝退众人,对红姑说道:“红儿,朕知道皇后不是你杀的,等朕抓回刺客就能还你清白了……” “你还是这样自欺欺人!” 红姑蓦地打断他的话,突然以剑抵喉,冷声道:“放她们安全离开,否则我死在你面前!” “朕不许你死!”北齐皇帝惊怒不已,可是看在红姑决绝的眼神时,终于还是做出了让步。 “好、好,只要你把剑放下,朕答应你。” “你先下令放人!”红姑退后一步,白皙的脖子上已有殷殷血迹渗透而出。 北齐皇帝脸色一变,立即对禁军统领命令道:“去,打开北门,放他们离开。” 禁军统领迟疑着抬头,就见皇帝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立即心领神会地领命而去。 皇帝看着红姑说道:“红儿,朕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先放下剑可好?” 红姑并不知道方才两人的小动作,见那禁军统领果真朝北门而去,这才放心地拿下了手中的长剑。 …… 南宫极抱着杨小芙赶到北门,正看见原本守卫森严的各处哨卡突然全部撤了下去,他眉头蹙了蹙,以他对北齐皇帝的了解,一定会趁此机会将他困在宫中,决不可能放他离去。 而另一边,那禁军统领在将北门的侍卫换下来之后,就匆匆赶往东宫。 “太子殿下,皇后遇刺身亡,陛下有令,请您立刻带领树下等人前去捉拿刺客!” 战天穿上衣袍,不疾不徐问道:“皇后死了?谁杀的?” 禁军统领躬身答:“是反贼杨小星的妹妹杨小芙,” 战天整理衣襟的手一顿,突然抓住禁军统领吼道:“你说是谁?” “是是杨小芙……”那统领被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已经被东汉七王爷救出了宫,陛下说生死不论,请殿下抓紧时间。” “南宫极!” 战天轮廓分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吟了会,突然一把将那统领摔了出去,阴沉沉吩咐道:“带齐所有人马,本宫定要将他留下!”。 杨小芙身受重伤,又中了一箭,情况十分危急。 南宫极看了看突然大开的北门,来不及去想北齐皇帝有什么算计,抱着杨小芙便冲出了皇宫。 他并未回驿馆,而是直奔明都城外。 此时,天色蒙蒙亮,漆黑的天边隐有一丝浅白的光亮透了出来,青成正带领着一大批人马等候在城门外。 突然,一道黑影倏忽而至。 青成忙上前躬身道“爷,您没事吧?” 南宫极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夜,想起北门异状,突然说道:“改道,走水路。” “走水路?”青成一惊,忙道:“爷,若我们走水路,必定会经过沧云海最危险的流域,如非必要,属下不建议走水路。” 南宫极眉头蹙了起来,若以他平日的作风,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东汉。 因为从北齐回东汉若走水路,便是顺流而下,将会穿越整条沧云海,其危险不亚于北齐的万骑追兵。 实乃下下之策! 他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杨小芙,只沉默了一瞬,便说道:“北齐追兵将至,瑟……小芙需要治疗,不易受车马颠簸之苦,下去安排吧,要快!” 此刻,他没有再同以前一样,坚持叫杨小芙为瑟儿。 青成看了一眼他怀中的杨小芙,只得应道:“是,属下这就安排。” 天色将将露出薄熹的时候,一辆低调却巨大的轮船停泊在港口,南宫极抱着杨小芙第一时间跃上了甲板,立刻命令道:“太医,过来!” 太医越众而出,当先跟了过去。 青成正率领着剩下的人上船时,忽闻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隆声从远处传来。 他脸色一变,立即斥道:“快,追兵来了,快上船。” 此时,离港口不下百里的地方,一队骁骑正在烟尘滚滚中追击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如今北齐太子,战天。 战天冲到青成面前,勒住僵马,急速道:“南宫极呢?” 青成退后一步,抱拳道:“不知太子找我家王爷有何事?” 战天一刻也不停顿地跃下马背,抓住青成衣襟怒道:“本宫问你南宫极人呢?他把她带到哪去了?” 青成面容微凛,正要伸手击退战天,却突听南宫极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 “青成,不得无礼。” 听见南宫极的声音,战天当下便推开青成,往船舱跑去。 “南宫极,你给我出来!” “太子请留步!”青成见势立刻上前阻拦。 “滚开!”战天想也不想便一刀砍向他。 两人很快战成一团,但青成哪里是战天的对手,五招之后,就被战天摞倒在地。 就在战天正要登上甲板时,南宫极的身影忽然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看向战天,淡声开口。 “没想到北齐皇帝会让你来追击本王。” 战天冷哼一声,抬眸烈烈瞪着南宫极,“本宫不是来追你的,小芙呢,把她交出来。” 他才不管父皇给他下达了什么命令,也不管南宫极做了什么,但若他想把杨小芙带走,他战天第一个不同意! 南宫极有些意外,他抬眸看向战天,面上虽毫无表情,但漆黑的眸子却如同深渊莫测。 战天挑了挑眉,丝毫不相让地瞪着他。 船上船下,一个淡然若水,一个剑眉烈眸,无声的火焰在两个出类拨萃的男子间悄然弥漫。 顿时,气氛一下子僵持。 一股危险的气息正悄然滋生,双方人马都敏感地查觉出周围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就连靠得最近的青成,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就在大家快要在这怪异的气氛中窒息时,南宫极突然掀起眼皮,看着战天静静道:“谢殿下厚爱,本王会带她回东汉,就不劳烦殿下相送了。” “青成,开船。” 南宫极轻描淡写地就将战天气得跳将起来,他横刀一握,便跳上甲板,怒道:“南宫极,你少得意,小芙是不会跟你回东汉的,本宫劝你早些放人,否则休想离开北齐。” 南宫极冷冷一笑,负手道:“你怎知她不肯跟我回东汉?殿下这样纠缠一个女子就不怕别人笑话?” “少废话!”战天大刀一指,傲然道:“既如此你便将小芙叫出来,只要她亲口对本宫说要与你回东汉,本宫绝不纠缠。” 南宫极面色紧绷,冷冷地望着战天不说话。 见他如此模样,战天冷哼一声,“想从我北齐拐人,先看看我手中的刀同不同意?” 说着,他当先一刀砍了过来。 南宫极衣袂翻动,避开战天的攻击,冰冷的声音已带着薄怒:“战天,你休要胡闹,小芙她本就是本王的人。” “本宫只知道她不愿意跟你走!”战天攻势迅猛,直将南宫极逼得节节后退,“既然你不肯放人,那本宫只好抢了!” 他竟是虚晃一招,猛地反身朝船舱内奔去。 南宫极面色极冷,他原不愿意同战天交手,却不想他竟如此蛮横无理,当下,右手一摸腰间,一柄软剑迅捷朝战天后心飞去。 背后剑气凌冽,战天微一蹙眉,立即反身躲过这一击。 而早已上船的青成则趁这个时机,带人迅速守住了舱口。 南宫极却不再给战天反应的机会,凌空一跃,便是招招致命,直打得战天措手不及! 这时,轮船开动,缓缓驶离了港口。 而甲板上的两道黑色身影却打得难解难分,一时难分上下。 守候在岸边的禁卫军,见太子殿下单枪匹马就冲上了对方的船,一时都傻眼了。 地平线上金光乍现,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碧波的海面顿时如漫天星斗,闪耀着夺目的金色光芒。 南宫极和战天也已经打了几百个回合! “南宫极,没想到隐藏最深的人竟然是你!”两人对了一掌后,战天后退一步,擦着嘴角血迹说道:“东汉的所有人都被你骗了,恐怕连南宫千煜也不会想到你竟会有如此身手。” 南宫极站定身形,面无表情看他,“本王也没想到你会成为北齐的太子。” “好,很好!”战天突然仰首一笑,傲然道:“本宫很久没有碰到像你这样合心意的对手了,今日就让我们战个痛快吧!” “你若输了,就放小芙走。”战天双手握住刀柄,战意盎然。 南宫极却抬眼睨着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殿下,你好像还没看清局势。” 他不疾不徐道:“现下,不是放你们走,而是殿下如何走?” 战天一愣,立即朝四下看去,这才发现船身已远远地离开了港口,只模糊看见岸边的禁军正急急朝他挥舞着手臂。 反应过来的战天当即不屑地斥道:“狡诈!” “战阵之间,不厌诈伪!”南宫极镇定自若一笑,悠然道:“此为兵不厌诈。” 战天本就心高气傲,南宫极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他便越觉得是一种侮辱,正要提刀上前,却忽感头顶一黑,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罩了下来…… “卑鄙!” 战天猝不及防被网住,立即朝南宫极怒骂道:“有本事放开我,再战一回!” “本王已经提醒过你了。”南宫极唇角淡淡勾起,突然走到战天身边,俯身耳语道:“殿下,就算你把小芙捆缚在北齐,她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赳赳武夫。” 战天脸色一僵,随即冷哼道:“就算她不喜欢本宫,但本宫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去伤害她!” 南宫极俊脸一变,立即退后一步,冷声道:“丢下去!” 顿时,被天罗地网网住的战天,瞬间被扔下了沧云海。 …… 杨小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是在一阵摇晃中迷迷糊糊醒来的。 身侧是陌生的摆设,她动了动身,肩头立即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杨小芙瞬间想起昏迷前的事,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体,肩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好,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涂满了药汁。 淡淡的香药却让她脸色一变! 这种清淡却又经久不散的药香,是南宫极身上特有的气息。 杨小芙立即下床,这时,青成端着碗药汁推门进来,看到她坐起身体,惊喜道:“杨姑娘,您醒了?” 杨小芙看了一碗那药汁,问道:“南宫极呢?” 青成将药碗递给她,“主子说您喝了这碗药,就让属下带你去见他。” 杨小芙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闭着眼睛将苦涩的药汁悉数喝了干净。 她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喝了!”她将药碗重重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青成微笑着侧过身子,“这边请。” 不一会,杨小芙就在甲板上见到了南宫极。 但让她惊愕的是,她们此刻竟然是在一嗖巨大的轮船上。 海风吹得她发丝飞乱,她在南宫极身后问道:“这艘船是去往哪里的?” “东汉。” 南宫极转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杨小芙脸色一变,蓦地握紧了双手,他竟然自作主张地要将她带回东汉! “停船,我要下船!” “不行!” 南宫极回答得斩钉截铁,“这船不会靠岸,若你想离去,除非从沧云海游回岸上。” 他刚说完,便听噗通一声,有人落水……。 南宫极脸色大变,想也未想便随杨小芙的身影跃入沧云海中。 “你干什么!”冰冷的海水中,他一身湿透地抓住杨小芙手腕,俊逸的脸隐忍着怒意。 杨小芙没想到南宫极会跟着跳下来,立即回身推他,“你放开我,我不会和你回东汉的。” 鉴于南宫极的武功,她本没想这一下能将他推开,却不想一个浪头打来,南宫极抓住她的手,瞬间松开。 杨小芙趁机赶紧返身向前方游去。 “王爷!”身后是青成的惊呼声。 杨小芙未作他想,只想尽快摆脱南宫极的控制范围。 然而,她游出一段距离,却发现身后并没有南宫极追踪的身影,而轮船上呼唤的声音却越来越多。 杨小芙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青成正带着几个侍卫跳入了沧云海中。 她微怔,再看了看海面,海上波光凌凌,哪里却还有他的身影? 难道……堂堂七王爷不会水? 想到这个可能,杨小芙顿时哭笑不得,不会水还跟着她跳下来? 她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朝方才南宫极的方向游去。 水下,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只剩下一束束淡白色的光束,从海底的方向望去,就像是一颗颗坠落的星子,用最后的余光照亮了海底的幽暗。 杨小芙游过来时,就看到南宫极黑色的身影穿过那些光束,正缓缓沉入海底。 她憋着气游过去,拍了拍南宫极的脸,毫无反应。 杨小芙抓住他,突然凑上前去,渡了一口气给他,南宫极才突然咳嗽一声,微睁开了眼。 她眸中略过一丝放心,伸手指了指自己,示意南宫极学着自己憋气,一手抓住他便朝海面游去。 “哗!”水花四溅中,杨小芙抓着南宫极浮出了水面。 “王爷!” 青成惊呼一声,立即放下绳子将两人拉上了甲板。 杨小芙将仍有些咳嗽的南宫极放在甲板上,对青成说道:“你家主子没事,只是呛了几口水,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却不料右手忽然被人抓住,杨小芙回头,就见一身湿淋淋的南宫极闭眼说道:“不许走!” “你放手!” 杨小芙回身,认真地看着他,“南宫极,我说过,不会和你回东汉,请你放手。” 南宫极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被海水浸润得白皙而湿润,他喃喃道:“你若坚持要走,本王不介意让你再救一次。” 杨小芙一滞,她最讨厌被人威胁了,这人竟还是用他自己的性命威胁她? 简直无理取闹! 她不禁拧了拧眉,轻哼道:“生死是王爷自己的事,你若非要自寻死路,我绝不阻拦。” 说完,杨小芙微一用力,挣脱了南宫极的手腕。 她走到船头,正要再跳下去时,突闻身后传来南宫极微弱的声音。 “你试试!” 声音虽然虚弱,但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危险。 杨小芙迟疑了,她握了握拳头,忽听青成突然在身后惊呼道:“爷,您快醒醒,快,叫太医!” 杨小芙心中一跳,立刻转身,就发现南宫极脸色苍白地昏迷了过去。 她急步走过去,探了探他鼻息,又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才皱眉道:“南宫极怎会有内伤?” 难怪他只是溺水,却半天也没从甲板上起来,原来他早已身受重伤。 这时,太医匆匆赶来替南宫极诊断,青成才看着杨小芙说道:“我们逃出北齐那日,北齐太子带着追兵赶到,主子和战天打了一架,就是那时候受的内伤。” 顿了顿,他又说道:“杨姑娘,主子好不容易将你从北齐皇宫救了出来,现在北齐到处都是通缉你的画像,你若再回北齐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小芙又何尝不知此时回北齐并不是最好的主意,可是如果回东汉……她垂下眼,小星的死和南宫极脱不了关系,她怎能再继续和他纠缠? “杨姑娘,你就算不为主子着想,难道就一点不想念东汉?”青成自上次驿馆就知道了杨小芙的真实身份,又劝道:“据属下所知,将军夫人自从知道了您的死讯后一直郁郁寡欢,老夫人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 “娘……”杨小芙终于动容,忍不住轻喃出声。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她放心不下的,那就是巫雅了,这个让她体会到这世上最伟大的爱的女人。 巫雅一直当自己是亲生女儿,可她却从来没有报答过这天赐的恩情。 青成一直悄悄观察着杨小芙,此时见她脸色松动,沉默一会又说道:“属下知道杨姑娘对主子有些误会,但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当中,也要为活着的人想一想。” 最后说完这一句,他挥挥手让众人抬着昏迷过去的南宫极一同进入了船舱内。 杨小芙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凉嗖嗖的,却意外地令她沉疴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醒。 青成说得对,逝者长已矣,生者当如斯。 当年离开东汉匆忙,又经南蛮变故,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到将军府了,虽然当时除掉了陈凤纭,可是陈皇后和陈国公都在,也不知道会不会为难将军府。 还有大将军,那个被关在琉璃宫地下的男子,她承诺过巫雅要将他救出来的。 咸湿的风吹起她的长发,杨小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事没做…… …… 接下来的几天,杨小芙没有再寻机离开。 南宫极的伤势也渐渐好转,起初,他会来甲板上陪着杨小芙,可是每到此时,杨小芙就会不发一言地进入舱内。 于是一连几天,两个人,一个在船舱,一个在船外,即使同处一艘大船,相见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这天夜里,杨小芙依旧倚在甲板的栏杆上望着宁静的海面发呆,耳边又响起了每晚到此时都会准时出现的悠幽箫声,箫音呜呜,若虚若幻,就像吹奏它的主人,深沉莫测,虚实难辩。 其实杨小芙并不喜欢箫,因为箫声太过低沉,听之容易使人沉甸哀怨的情绪当中。 但是南宫极却似是着魔了一样,每晚都会让她在这缠缠绵绵的曲调中睡着,渐渐的,杨小芙倒习惯了这调调。 就在杨小芙困意来袭,正欲跃上桅杆睡觉时,忽见远方有火光接近。 她神情一振,立即跃上桅杆查看,只见远远的,一艘正熊熊燃烧的火船正朝她们的船靠近。 “那是什么?”有巡逻的侍卫也发现了那火船。 青成闻讯从船舱内出来,看了两眼,立刻命令道:“立刻转舵,调转方向,别撞上了!” 船上侍卫立刻便行动起来,这时,久未露面的南宫极也出了船舱,负手立在船头。 那火船乘着风势,如同一只火球,来得极为迅猛,不一会便到了近前。 侍卫们惊疑不定,“这半夜怎么会有船着了火?” “是啊,听说我们已经快到沧云海中心了,据说有海妖出没……” “瞧,上面好像有人!” 杨小芙一直站在桅杆上,自然也看清了船上有人。 她皱了皱眉,就在那火船错身而过的瞬间,突然凌空一跃,跃上了那艘火船。 “杨姑娘——” 青成惊唤一声,回头看向南宫极,“主子?” 南宫极脸色沉沉地望着那毫不犹豫扑入火中的倩影,忽然一甩袖,冷哼道:“谁也不许救她。” 便冷冰冰地转身重新步入舱内。 青成看了看主子的背影,又看了看火光中杨小芙的背影,抓耳挠腮了好一会,终于不顾主子的命令道:“你们几个,随我去救杨姑娘。” “是。” 几道黑色的身影立即同青成一起,朝火船跃去。 刚进入船舱内的南宫极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女人!” …… 杨小芙跃上火船之后,才发现这艘船是一艘官船,船上有激烈的打斗痕迹,有些是刀剑形成的,有些却很是诡异不知是如何造成的,尤其是地上的尸体,全是身着西晋服饰的士兵。 竟没有一个杀人者的尸体! 她绕过尸体朝船舱内走去,还未进去,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舱内爬了出来! “杨……杨姑娘!”血人突然开口呼唤杨小芙。 杨小芙神情一紧,愣怔了片刻,立刻上前拔开了血人的头发。 “行止?”杨小芙错愕地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脸,“你怎会在这?凌霄公主呢?” 这个唯一幸存的活口,竟然是西晋凌霄公主身边的那个小侍卫! 只是此刻的行止满身是伤,身上多处血肉模糊一团,若不是凭借大致轮廓和他的声音,杨小芙当真认不出来。 自小星出事那日她便再也没见过凌霄公主,此番她们应该在北齐准备与战天的婚事才对,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青成也带人赶到了,看了行止一眼,急道:“杨姑娘,火势越来越大,我们先离开吧。” 杨小芙点点头,扶起行止,“我救你出去。” “不、”行止却死死地拉住她的手,瞪着双眼说道:“救、快救公主!”。 杨小芙心中一惊,问道:“公主怎么了?” 这时,船上的桅杆突然发出一声断气般的吱呀声,豁然朝杨小芙倒了下来。 “杨姑娘小心!”青成在身后惊呼出声。 杨小芙下意识就要闪身避开,可一想自己若躲开,那桅杆势必会砸在行止的身上,他如今身受重伤,若再被这一砸,定然性命不保。 思及此,她快速扶起行止,“快走!” 然而这一耽搁,那正熊熊燃烧的桅杆已经发出噼啪一声,断成两截砸了下来! 青成和其它几人脸色瞬间被吓得惨白,但想要赶过来已经为时太晚。 千钧一发之际,行止突然猛地将杨小芙推了出去,口中嘶喊道:“公主被海寇抓走了,你一定要救出公主……” 最后的声音在一片火光中戛然而止。 杨小芙惊震不已,青成此时赶到她身边,立即抓着她手臂说道:“杨姑娘,火势太大,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我们要赶紧离开!” 几人在船体散架的最后一刻,跃上了自己的船上。 杨小芙神情仍是有些心悸,她想起行止临死前的话,不禁问青成,“这海上有海寇?” 青成点点头,说道:“我们已经在海上行了几日几夜了,此处正是沧云海的中心地带,这一带是诸国都管辖不到的地带,所以一些亡命之徒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杀,便聚集在这里。” “渐渐地,这处海域的势力便越来越大,全是一些心狠手辣、穷凶极恶的犯罪份子,没想到会被西晋的船只遇到。” 青成说完,撇头见杨小芙一脸沉凝之色,不禁说道:“杨小姐您放心,关于凌霄公主的安危,我会派人送信给西晋,只要过了这两三天,我们就能进入东汉境内了。” 杨小芙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你知道那群海寇的窝点吗?” 青一愣,想到什么,立即摇头,“杨姑娘,那群匪徒连四国都无可奈何,你可千万别冲动,再说海上波云诡测,没人知道那伙人在哪里。” 杨小芙没说话,她知道以南宫极的性子,决不会多管闲事,去救凌霄。 但上次纯元殿中,凌霄曾有助于她,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定然不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行止是用性命在向她求助! 当下,杨小芙并未说什么,接下来的两天,她一如既往地呆在甲板上。 只是相较前几日只知道发呆的情形,杨小芙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不仅和侍卫们说说笑笑,还会跳入海底捉几条鱼上来。 当侍卫们吃着生鱼片时,她就鼓捣着奇怪的东西在甲板上搭了个架子,然后堂而皇之在上面烤鱼。 她手法娴熟,不一会,一条条白生生的鱼儿都被烤得外焦里嫩,方香四溢。 一旁的侍卫早流下了口水,杨小芙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将烤熟的鱼递过去,顿时咕咚一声,接连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杨小芙笑吟吟地将烤好的鱼递向对面。 “谢谢杨姑娘。”一个眼馋的侍卫立即接过啃了两口,当下叹息着说道:“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其它侍卫见状,立刻丢下手中的生鱼片,两眼巴巴的望着杨小芙。 杨小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剩下烤好的鱼也递了过去,然后就接着在架子上烤。 很快,整个船上的人都被诱人的鱼香味吸引了过来,大家都争相往甲板上钻,杨小芙将最后一条鱼烤好后,看了一眼鱼筐。 “呀,没鱼了!” “我去捉!”一个没吃到鱼的侍卫立即举手说道,然后噗通一声跳入了海里。 …… 南宫极出来的时候,就见着这么一副争先抢食的画面! 不停地有人跳入沧云海,不停地有人抓着两条鱼爬起来,不停地有人眼巴巴地围着杨小芙…… 而当中那少女似乎不知疲倦般,为众人烤鱼做食。 南宫极皱了皱眉头,青成立即在他身后喝道:“你们不去巡逻,都围在这做什么?” 侍卫们转身看到南宫极,立刻吓得脸色大变,全部噤若寒蝉地站在一边。 南宫极一身月白长袍,负手站在众人面前,漆黑的目光从杨小芙奇怪的工具移到她脸上,又看了眼甲板上四散凌乱的鱼骨头,平静道:“回到各自的岗位站好。” 众人立即喏了一声,纷纷夹着尾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刹时,原本热火朝天的甲板就只剩下杨小芙和南宫极主仆二人。 杨小芙抬眼看了眼那月白色衣角,继续手中活计。 南宫极缓步走到她面前,拧眉道:“你在做什么?” “烤鱼啊!”杨小芙举起手中烤好的一条金黄色小鱼,笑眯眯道:“要不要尝尝?” 这么多天来,她头一次对他笑,南宫极静静看她两眼,突然转身吩咐青成,“替她收了!” “啊?” 青成看看甩袖离去的主子,又望望杨小芙,为难道:“杨姑娘,你看你都烤了一整个下午的鱼了,就歇会吧。” 他吩咐两人将杨小芙的工具收走,正要去追南宫极。 “等等!”杨小芙突然唤住他,将手中最后一条鱼递上去,“诺,海上伙食不好,拿去给你主子补补身子吧。” 青成愣了愣,接过那条黄亮黄亮的鱼,谢道:“多谢姑娘。” 杨小芙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舱内,原本微笑的脸突然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她走到船头,海面上漂浮着不少鱼骨头,空气里还残留着令人垂涎三尺的焦香味,被海风一吹,送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青成端着那条烤鱼走进舱内,到南宫极身前唤道:“爷?” 南宫极正坐在桌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转首看到青成手中的鱼,握杯的手顿了顿,放下茶盏说道:“今晚守卫加强双倍,由你亲自巡逻。” 青成一惊,将鱼放在桌上问道:“爷,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 南宫极起身走到船舱窗口边,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他幽幽说道:“此处海域海寇出没频繁,小心为上。” …… 夜晚,海上风平浪静。 只有轮船行过时,浪花击打在船体的扑扑水声。 蓝黑色的天空一片澄澈干净,繁星如茧点缀在苍穹之上,让这个宁静的夜晚更加美好迷离。 杨小芙端坐在船头,却无心去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夜景,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里,平静的海面。 似观望,又似等待。 青成按照南宫极的吩咐,加强了各处的守卫,并亲自巡夜。 他走到杨小芙面前,问道:“杨姑娘,夜已深了,你怎么还不入睡?” “我不困,你不用管我。” 她说话时,双眼依旧盯着前方。 “杨姑娘在看什么?”青成诧异地随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黑暗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一簇幽幽火光。 正急速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青成面容一凛,立刻命令道:“开船,隐蔽。” 他话音刚落,就听两声惨叫从船尾传来。 然后平静的海面像是被烧开的水一样,突然沸腾了起来,十几道人影哗哗地从海底破水而出,趁人不备地跃上了船板。 青成脸色一变,大声喝道:“有敌袭,全体戒备!” 他当先便将一个人影踢下了水,对杨小芙喊道:“杨姑娘,此处危险,请快到船舱躲避。” 杨小芙却像没听到一样,突然从船头站了起来。 青成想要过去抓她,却无奈被不停地从水下跃上来的人影缠住,不得不与对方战在一起。 一时间,惨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在甲板上激烈响起。 这时,远处那簇火光近了,一艘破旧的海船突兀出现在众人视线。 “wo……wo……”兴奋的吼叫声在对面响起。 一群衣着褴褛,浑身刀疤的大胡子举着火把,一脸挑衅地看着对面豪华巨轮上的厮杀。 “大哥,弟兄们闻到的那股鱼香味就是从这艘船上传来的。” “里面一定有好吃的,我们抢了它!” “对,这船这么大,比咱们这破船看着过瘾!” …… 青成脸色紧绷,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竟然还是碰上了沧云海上的海寇,这群海寇猖獗,如果一直在此地纠缠,一定会引来更多的危险。 思及此,他一脚踢开一个海寇,朝对面大声说道:“我们乃是东汉的官船,各位绿林好汉,请看在东汉的面子上借个道。” “东汉?我呸!” 那海寇头子满脸横肉,突然提刀上前,“老子就是从东汉的死牢逃出来的。” “弟兄们,上!”海寇头子当先跃到船上,一刀砍向青成,“女人和财宝留下,男人统统杀光!” 剩下的海寇闻言,顿时群情激昂,欢呼一声便齐齐往东汉的船上跃去。 突然,一股令人心颤的庞大气息从船舱内逼压而来,几个率先进了船舱的海寇毫无预兆地齐齐倒飞了出来。 南宫极月白色的身影如一道天堑,突然从天而降。 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冽威压,让一众海寇都愣了愣,那海寇头子还未看清来人,便嘭的一声,飞回了自己的船! “大哥!”其它海寇见此,忙惊呼着回船查看。 海寇头子爬在甲板上,半天起不来,他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憋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撤!” 这群海寇来也快,去也快,不消片刻,方才还血雨腥风的海面瞬间恢复宁静。 “她呢?” 南宫极看了看四周,秀逸的眉头深深蹙在一起。 青成闻言朝船头看去,却见杨小芙方才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他脸色一变,膛目道:“杨、杨姑娘……不见了!”。 “爷……” 青成脸色微变地说道:“杨姑娘难道被方才那群海寇抓走了?” 方才一番打斗,他根本没注意杨姑娘是什么时候被人抓走的。 南宫极脸色忽地变得铁青,他一掌拍在船头的护栏上,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追上去。”冰冷的语气似乎要凝结成冰。 “是!” 青成立即准备去下令,回头时瞥过杨小芙站过的地方,突然眼睛一亮,急步上前。 “爷,您看这是什么?” 南宫极闻言转身,就见青成指着一块甲板对他说道:“爷,这里有字。” 南宫极蹙了蹙眉,走过去一看,原来光滑的甲板上被人用匕首划出了几个字:别追我。 “一定是杨姑娘留下的。”青成讶异地说道,“难道她不是被海寇抓走了?那杨姑娘去了哪里?” 南宫极却在看到那几个字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眸中的神情似恨不得将那块甲板直接掀飞,淡薄的唇紧紧抿着,良久,才轻叹一声,“这个女人……” 青成迟疑着抬头,“爷,那我们还追吗?” 南宫极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追,但别让对方发现了。” …… 此时的杨小芙,正将一个脱得光溜溜的海寇扔进海里。 月光下,她躲在海寇的船上,快速换上对方的破旧衣衫,然后把头发抓了抓,俨然和方才那海寇一般无二。 杨小芙伸臂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一股腥臊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靠,光这味道都可熏死人了?”她秀眉一皱,直被熏地想吐。 眼光一瞟,看到地上的大刀,杨小芙拿起来拈了拈,又看了看舱外,眼底滑过狡黠的光芒。 海寇头子被南宫极打伤在甲板,所有的海寇这时候都围绕在他身边,根本没人发现船上混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杨小芙又抓了抓头发,这才提着刀迈着步朝甲板上走去。 甲板上,一群男人正在吵吵嚷嚷。 “大哥,我们人这么多,为什么要撤退?” “你没看到大哥受伤了吗?” “怕什么,不是还有老子吗,那船一看就有不少好东西,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杨小芙挤进去时,正听到两伙人在争论不休。 一个刀疤脸说道:“兄弟们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金子了,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块肥肉,就这么给丢了,老子不甘心。” 另一个大胡子却瞪他一眼,“不甘心就憋着,大哥说撤退就退撤退!” “胡三,你想干架是不是?” “干就干,我胡三不怕你!” 顿时,两波人分别以刀疤脸和大胡子为首,剑拨弩张地对峙着。 杨小芙左右看了看,就在两方人马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她突然小声说道:“那个,大哥快死了。” 吵闹不休的众人瞬间一滞,全部齐刷刷看向那被他们忘记在一边的大哥。 只见海寇头子斜躺在甲板上,嘴角鲜血正汩汩地往下流,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大哥,你怎么样?”大胡子首先反应过来,立即哭喊着上前。 刀疤脸也顺势跑了去,悲痛道:“大哥,你放心,你死了,兄弟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你说什么?”大胡子立刻抓起刀疤脸,愤怒道:“大哥还没死呢,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刀疤脸立刻推开大胡子,“你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松手!” “你不说清楚我不松手!” “……” 才安静两秒的气氛瞬间又爆发起来。 杨小芙看着那夹在两人之间的可怜的海寇头子,只见他脸色铁青,双眼圆瞪,胸口剧烈起伏,只怕很快就要被气得死不瞑目了。 为了自己的目的,她只好气吞山河地吼道:“都给我闭嘴!”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大胡子和刀疤脸同时看向杨小芙,“你是谁啊?” 杨小芙上前一手一人,将二人从海寇头子身旁推开,说道:“如果不想大哥被你们气死,就给我闭嘴。” 不顾众人的反对,她替海寇头子把了脉,又喂了一颗药丸给他吃,海寇头子的脸色才缓和了过来。 半晌,海寇头子终于能坐起身来,瞪着刀疤脸和大胡子,气道:“如果有一天老子死了,不是被别人打死的,是被你俩气死的。” 杨小芙正有些忍俊不禁,海盗头子又看向她,问道:“小崽子,老子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杨小芙立刻躬身粗着嗓子说道:“回大哥的话,小的名叫杨小二,新来不久。” 海盗头子点点头,“在哪犯的事?” “东汉。” “犯的什么事?” 杨小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打家劫舍。” “看不出来呀,就你这小身板,还能抢劫?”大胡子闻言忽然一掌拍在杨小芙肩头,直将杨小芙差点拍到甲板上。 杨小芙干笑了两声,立即退开一步。 这群海寇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杨小芙回答得毫无破绽,再加上她又救了海寇头子,很快就取得了这群人的信任。 海寇头子对她说道:“小二,既然你懂医术,就去看看受伤的兄弟们吧。” “好嘞!”杨小芙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其他人诊治。 这些人都是被青成和侍卫们打伤的,都是些外伤,只要撒些药粉就好了,但杨小芙却装模作样的诊治得十分缓慢。 她方才一上这船就到处找过,并没有看到凌霄公主的身影,眼下只得想办法从这群海寇的嘴里打探消息。 正思索着,就听那边海寇头子说道:“这次是老子轻敌了,没想到对方会有个武功高强之人。” “大哥,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那艘肥般吗,我不甘心。”刀疤脸仍是满脸不甘,气哼哼道:“听说海鬼前几日劫了艘官船,还抓了个公主,准备拿去换大价钱,咱们不能输给他呀!” 悄悄听着他们对话的杨小芙心中一惊,莫非他们口中所说的公主就是凌霄公主? 海鬼?难道是另一伙海寇? 她正默默地分析着,就听大胡子这时候也赞同道:“对,不能输给海鬼!刚才那艘豪华轮船不也是官船吗,东汉的官船,没准上面也有什么公主皇子。” “对,大哥,咱去抓了那皇子,正好打压打压海鬼的气焰。” 顿时,所有海寇都群情鼎沸地吼道:“抓皇子,抓皇子!” 杨小芙偷偷望去,就见海寇头子正一脸苦闷地说道:“老子当然想在海鬼的面前昂起胸膛做人,但那东汉船上有高手,就是赔上所有弟兄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想到南宫极的雷霆手腕,一众海寇顿时如霜打的茄子,瞬间焉了下来。 杨小芙眼珠转了转,突然上前说道:“大哥,小的有个办法,既可以抓到那东汉的皇子,又可以挫一挫海鬼的锐气。” 所有人顿时抬头看向杨小芙,刀疤脸更是激动道:“少卖关子,有什么法子,快说出来听听。” 见海寇头子点点头,杨小芙这才说道:“那东汉船上的高手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但咱们可以把这消息卖给海鬼,让海鬼去打头阵,等他和对方两败俱伤时,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好办法!”海寇头子当先一拍大腿,如同捡到宝似的看着杨小芙,“小二,没想到你脑袋瓜子比你这小身板强壮啊。” “多谢大哥夸奖。”杨小芙憨憨地摸了摸脑袋。 大胡子却迟疑道说道:“大哥,如果咱们把消息卖给海鬼,他会信吗?” “这……”海寇头子顺势望向杨小芙,俨然把她当做了智囊团子。 杨小芙心中一喜,立即说道:“小的愿意亲自前往完成这个任务。” “好!”海寇头子精神一振,立即说道:“弟兄们,立刻调转方向,去找海鬼!” 杨小芙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凌霄公主总算有线索了,希望那个叫海鬼的海寇看在她是公主的身份上没有为难她。 她站在船头,看着漆黑的海面,以往这个时候都会响起南宫极的箫声,没想到才几日就习惯了,杨小芙扯起嘴角笑了笑,习惯可真可怕。 不知道南宫极有没有看到她留下的字,她能想像出南宫极在知道她悄悄混入海寇中后,一定会是那张冰冷的脸。 可是凌霄帮过她,她必须要将她救出来。 海寇果真都是海上能手,翌日清早,杨小芙就见到了那传说中的海鬼。 她在昨晚的旁敲侧击中了解到,这海鬼是这片海域最凶悍的海寇,人数不多,与一般无二,但是个个都是凶残暴戾之徒。 据说所过之处,船毁人亡,龙王让道。 这一片海域的其它海寇都对他颇为忌惮,但又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故此,那海寇头子才一心想抢了南宫极的船,好扬眉吐气。 此刻,杨小芙正站在船头,看着一艘巨大的海盗船正缓缓靠近。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那船的靠近而越来越压在众人头上,杨小芙心中一凛,好大的气场! 她抬眼望去,只见船头立有一人身高马大,身着黑色大氅,头顶一只三角帽,与前世里电视剧中的海盗一般无二。 她的目光顺着那人扫过去,眼尖地发现他身后粗壮的黑色桅杆上,正绑着一个蓬头垢面但却衣着华贵的女子。 凌霄!。 看到凌霄,杨小芙差一点就要呼喊出声,却硬生生将心头的激动按下。 这时,对面海盗船停下,船头那人目光如炬地射来,锋锐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无来由地让杨小芙冷生生打了个寒噤。 直到那人目光移开,她才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那一刻,她有了了悟,这海鬼与自己身后那群海寇根本不是一个等次,仅那人目光的犀利,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刀口舔血的生涯。 海鬼的视线最后落在海寇头子脸上,浑厚的声音在海面响起:“找我何事?” 海寇头子虽然有些忌惮他,却仍昂首挺胸向前一步,用更大的声音说道:“找你海鬼,自然是谈生意的。” “嗤~”的一声,是海鬼身后的同伴,不约而同发出讥笑的声音。 “就你这只破船能发现什么好东西?” “别是被海兽追到此地求救的吧,哈哈哈……” 海寇头子顿时满脸通红,胡子一撅,气道:“信不信由你,要不是打不过,老子也不会来找你。” 海鬼抬了抬手,身后讥笑的声音立刻停下,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海寇头子,“说说看,什么样的生意?” 当下,海寇头子便将遇到南宫极的大船的事跟海鬼说了一遍,并兴奋地说道:“那船比你们这艘船还大,上面的财宝数之不尽。” 海鬼听完并没有像海寇头子那样激动,反而冷哼一声,阴沉沉地望着他,“你会那么好心地将这消息告诉我?” “我当然不……” 海寇头子下意识看向杨小芙,杨小芙会意,立即接口说道:“当然不是无偿提供,我们有一个条件。” 杨小芙说完就感觉一道压力骤降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迎视着海鬼,继续说道:“是这样,那艘船是东汉的一艘官船,上面有一个高手,我们并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才恳请你们相助,一同拿下那艘大船,所得财宝五五分成。” 海鬼听完后沉吟了会,看了看海寇头子突然道:“三七分。” “什么?”海寇头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七,你们三,听清楚没?”海鬼身后的一群同伴大笑着说。 刀疤脸第一个不同意,站出来说道:“不行,船是我们发现的,凭什么你们七我们三?” “谁叫你们没本事拿下,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 “就说你怎么着,想打架?来呀!” 两方人马上一言不合就撸起袖子要干架,杨小芙朝海寇头子递了个眼色,对方才不大情愿地压下怒火,哼声道:“好!只要拿下那艘船,就按你们说的算。” 于是,双方终于达成一致,决定共同拿下南宫极的船。 为了商议对策,杨小芙建议去海鬼的船上商谈,恰好对方也瞧不上海寇头子的破船,正中杨小芙下怀。 于是几人很快聚集在海鬼的甲板上,杨小芙眼角瞥了瞥众人身后的凌霄,只见她蓬头垢面低垂着脑袋绑在桅杆上,似乎是昏迷了。 回头看了看正聚在一起商议的众人,杨小芙不着痕迹地渡了过去。 “呿、呿呿!” 杨小芙正悄悄唤醒凌霄,突然一个大个子走过来,凶恶道:“干什么你?”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杨小芙环视一周,立刻讪笑道:“听说海鬼大哥抓了个公主,我杨小二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公主长啥样,就想一睹芳容,嘿嘿!” “瞧你那熊样,跟没见过女人一样。”海寇头子哈哈一笑,骂道:“等抢了东汉那艘船,老子赏你一个女人。” “谢谢大哥!”杨小芙赶紧哈腰作揖,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大家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瞬间放松了警惕。 杨小芙在心里直汗颜,她这演技,简直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后了。 海鬼同海寇头子继续商讨对付南宫极的方法,杨小芙看了一眼站在桅杆前的大个子,笑眯眯道:“我就看看,看看!” 说着,她伸手拔开凌霄的头发,只见凌霄脸色苍白,嘴唇干烈,一副被风干的模样。 杨小芙瞧她身上却并未见到什么伤痕,不禁放下心来,趁那大个子不注意,伸指掐在了凌霄的人中。 不一会,凌霄幽幽转醒,她迷蒙地看着杨小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杨……啊!!” 一道惊天动地的尖叫突然在甲板上响起。 杨小芙缓缓松开掐在凌霄脸颊上的手指,转首若无其事地对其它人说道:“呵呵,这公主的脸蛋跟鸡蛋一样滑,小的忍不住就掐了一把。” 凌霄刹时便明白了状况,顿时满脸怒容地盯着杨小芙,直恨不得咬她几口。 却也没有拆穿她。 一旁的大个子突然嗤笑一声,“原来你小子看上这公主了!” 杨小芙故作羞涩地对凌霄眨眨眼,更是惹得一众海寇调笑不已。 笑声方歇,大个子又笑骂道:“你这小崽子可别动啥歪心思,这小公主是西晋皇帝的掌心宝,哥几个都舍不得动她,指望着拿她换金银财宝和更多的女人呢。” 杨小芙陪笑了几声,心中却暗自思忖,这群海寇虽然凶残,但却不像其它海寇有勇无谋,虽然杀害了西晋所有侍卫,但却没动凌霄一根手指头。 凌霄虽然受了点苦,但她若完好无损地回到西晋,西晋皇帝就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也算是给己方留了条后路。 杨小芙眼底幽光闪过,这群海寇不好对付! 这沧云海一望无际,自己又没有船,要如何才能在这两方海寇的眼皮底下将凌霄救出去,她此时并没有想好一个对策。 这时,平静的海面突然哗的一声,一个海寇从船下爬了上来。 那海寇径直走到海鬼身边,低声道:“大哥,西北方五百米外有一艘豪华官船停留在那,很像他们说的那艘船。” “没错,就是那艘船,”刀疤脸忽然扛起刀,说道:“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抢过来!” 杨小芙却是心中一惊,海寇头子的船行驶了一个晚上,早已离开了南宫极的位置,为什么他的船会出现在五百米外? 难道他一直跟在后面…… 正怔忡时,海鬼看了看天色,说道:“不急,今晚有飓风,先盯住。” 杨小芙的心突然焦灼起来,听海鬼的语气他一定会在今晚动手,南宫极的船队虽也有专业人员,但怎能与常年行驶在海上的海寇相提并论? 她虽鼓动这些人去攻打南宫极的船只,但那是建立在他离开的前提下,是为了解救凌霄的权宜之策。 如今得知他就跟在自己身后,杨小芙一下子就乱了。 如果只是海寇头子那些人,她并不担心,以南宫极的厉害,那群人只能算是乌合之众。 可是海鬼却不同,以她的修为竟看不透海鬼的深浅,不仅海鬼一人,这船上一半的海寇,武功都在她之上! 这不得不让杨小芙忧心忡忡。 一定要想办法通知南宫极,让他赶紧离开。 思及此,杨小芙左右看了看,悄悄朝船尾走去,就在刚爬上船尾时,那个监守凌霄的大个子突然出现在杨小芙面前。 大个子一把拎起杨小芙,问道:“你去哪?” “我……”被抓了个现形,杨小芙心中一阵慌乱,见海鬼眯着眼望了过来,立即搪塞道,“我肚子饿了,想下海捉几条鱼来吃。” 海鬼不动声色地望了大个子一眼,大个子立即将杨小芙丢在船上,说道:“我去替你捉。” 便听噗通一声,大个子钻入了海里。 杨小芙无奈,只得找个地方坐下,但一张脏污的小脸却再没有方才的轻松自在。 很快,大个子就拎着几条鱼回到船上,杨小芙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她从不吃生鱼,所以就地取材做了个简陋烤架,一边烤鱼一边思索着怎样通知南宫极的事。 由于心中有事,所以杨小芙丝毫没发现一船海贼正眼馋地看着她手中流香四溢地烤鱼。 直到大个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杨小芙肩头,“小二兄弟,鱼糊了!” “啊?”杨小芙猛地吓一跳,醒悟过来不好意思笑了笑,便要将手中那条尾巴烤糊的鱼扔进沧云海。 大个子却忽的一把抓住她,摸了摸脑袋,笑道:“小二兄弟不吃别浪费了,这么香的鱼咱还从没吃过呢。” 杨小芙呆呆地将那条鱼递给大个子,就见他三两下连同鱼骨头都吃得不剩。 “真香!” 一片咽唾液的咕咕声突然在甲板上响起。 大胡子突然问道:“小二,你这鱼怎么这么香,和我昨天闻到的那股鱼香味简直一模一样。” 杨小芙心中咯噔一响,忙笑说道:“我就是在烤鱼的时候加了点料,所以你们闻着不一样。” 她说着,特意将自己调制的几瓶香料和调味粉拿了出来,大胡子接过闻了闻,果然与先前烤鱼的香味一样。 他将小瓶递给杨小芙,讨好道:“小二,反正烤一条是烤,烤两条也是烤,你不如多烤几条给哥哥尝尝鲜?” “好啊。” 杨小芙应着将几瓶调料塞入怀中,却不料一个淡绿色的小瓶子突然从怀中掉了下来。 她怔了怔,捡起来闻了闻,垂下的黑色眼眸里突然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的光芒。。 是夜。 一阵另人食指大动的醇厚鱼香从一艘诺大的海盗船上飘了出来。 民以食为天,更何况是桀骜不驯恣意妄为的海寇,有酒有肉便是人间至乐。 杨小芙看着四周吃得欢快的海寇,悄悄将那瓶淡绿色瓶子拿了出来,镇定自若地将药粉撒在上面。 她不敢撒太多,海鬼这群人武功高强,药性太强必定会有所查觉。 “小二,还有吗?”大个子嘴里叼着块鱼骨头又凑了过来。 杨小芙心中一紧,强自冷静地将手中一只鱼递给大个子,说道:“海鬼大哥还没吃吧,这条鱼是我烤给海鬼大哥的。” 大个子接过嘻笑一声,“那下条给我?” 杨小芙点头微笑,“好。” 看着大个子将鱼递到海鬼的手上,杨小芙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她只是下了少量的蒙汉药,这种药并不算毒药,而且剂量小,顶多就跟安眠药一样,但海鬼给杨小芙的危险感太强烈了,仍是十分担心他会查觉出来。 杨小芙目不转睛地看着海鬼,只见他在接到烤鱼后警惕地闻了闻,然后就朝自己望了过来,她面容一滞,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余光里却瞧见海鬼吃了那条鱼。 呼~ 杨小芙重重呼出一口气,一颗跳动的心终于安放下来。 连海鬼都没查觉出来,其它人就更不是问题了,当下,杨小芙再无顾忌地将蒙汗药全洒在剩下的鱼上。 不一会儿,原本热闹的甲板上,就响起一片打呼噜的声音。 杨小芙手中不停地烤鱼,眼睛却一直盯着四周,见此,她起身转了一圈,确定所有海寇都睡死过去后,才快速来到桅杆前。 “你怎么样?能走吗?”杨小芙一边解开凌霄的绳索一边问道。 “能!” 凌霄虚弱地应了一声,又问道:“杨小芙,你怎么会在这?” “行止说你被海寇抓了,我来救你。”杨小芙一边回道一边还不忘观察四周动静。 凌霄一阵感动,这么多天都没哭过的她突然嘤嘤哭了起来,“没想到最后来救我的竟然是你!” 杨小芙被她吓一跳,赶紧伸手捂住凌霄嘴巴,低声道:“小祖宗,你再哭咱俩谁也逃不掉了。” 凌霄闻言立即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看着杨小芙,小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杨小芙扶她走到船尾,对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微一用力,直接卸了两块船板扔下海。 “走!”她低喝一声抓着凌霄迅速跃下船。 然而由于动作太大,终于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海鬼。 杨小芙在看到海鬼睁眼的一刹那,三魂六魄都吓了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将怀里剩下的药粉全一股恼朝他扔了去。 “找死!” 海鬼冷喝一声便快速跃至船尾,此时的杨小芙已经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使劲划拉着木板,驶离了大船。 漆黑的海面上,两道纤瘦的身影随着木板在波涛汹涌的浪花里此起披伏。 杨小芙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海鬼高大的身影突然仰头,一声虎啸般的雄浑吼声顿时直入耳膜。 她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而凌霄直接被这暗含内力的吼声给震趴在木板上。 啸声方歇,只见身后漆黑的海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海底浮了起来,如离弦的箭般朝杨小芙的方向驰来。 “卧槽!什么玩意?”因为隔得远,杨小芙并不能看清那东西,但直觉地不是什么好东西。 凌霄闻言朝身后望了一眼,只一眼便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快走,快走!” “你见过?”杨小芙见她反应激烈,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凌霄却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脸色苍白地叫道:“本公主命令你快走,我们会被吃掉的!”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杨小芙还是立即将另一块木板当作浆迅速朝西北方向划拉起来。 不一会儿,有冰冷的气息从背后窜了起来,杨小芙本能地转了个方向,就见一只庞然大物突然嚯地一下扑向了她原本的地方。 等那庞然大物浮出水面时,杨小芙目瞪口呆地发现,竟是一只巨大的鳄鱼! “艹!” 杨小芙低咒一声,因为她清楚地看见,那张血盆大口里,齐整整的两排足有她一只手臂那么长的白瘆瘆的大尖牙! 下一刻,只听咔擦一声,杨小芙将手中木板一分为二,丢给已经吓得失声的凌霄半块,大声叫道:“傻愣着干啥,划啊!” 凌霄愣愣地看着手中半块木板,喃喃道:“我……我不会……” 杨小芙奋力划出了鳄鱼的攻击范围,转头对凌霄大吼一声,“不想被吃掉就拼命划,像我一样!” 身后鳄鱼见猎物逃了出去,当下一摆粗状的尾巴又破水追了过去。 凌霄脸色苍白的看着身后怪物,又看了看身旁一脸紧绷的杨小芙,一咬银牙,学着杨小芙的样子在水中划拉起来。 刚开始还很生疏,慢慢来的,倒也摸出些门道来。 杨小芙赞赏地看她一眼,鼓励道:“对,就是这样,再快点,加快节奏!” 凌霄毕竟是一国公主,哪里受过这样的累?片刻便已累得气喘吁吁,情不自禁便放慢了动作。 “不、不行了,本公主受不了,太累了!” “受不了也得受,除非你想给身后那傢伙塞牙缝,”杨小芙也是满头大汗,连说话的声音也齁了起来,“如果是这样你不如跳下去淹死算了,至少死的时候不用看着自己被吃掉。” 凌霄被她一堵,公主脾气倒没了,又小心翼翼地往身后望了一眼,正好瞧见一个浪头打来,大鳄鱼正张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 “啊!” 她尖叫一声,也不知哪里生来一股力气,顿时有如神助一样地哗哗哗的划了起来。 那速度,比杨小芙还要快! 于时,漆黑的夜里,两个少女正拼尽全力划着身下的小木板,身后一条巨大的鳄鱼在汹涌澎湃的浪花中紧追不舍。 当终于看见一抹昏暗的光线在黑夜里亮起时,杨小芙精神一振,知道南宫极的船到了。 她心中一喜,手下动作不觉慢了下来,这时,一个巨大浪花打来,身下的木板险些掀飞了出去。 正惊魂未定时,一声粗嘎的咆哮突然在身后乍然响起! 杨小芙一惊,回头一看,就见那大鳄鱼趁机追了上来,正凶狠地张嘴扑了过来。 千均一发之际,杨小芙蓦地抱住凌霄扑入了沧云海中。 杨小芙本想在水下偷偷潜到南宫极的船上,但入水的一刻,她发现凌霄竟然不会水,无奈之下只得抓着她浮出水面。 但是两个人甫一浮面,巨大鳄鱼就追了上来,杨小芙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避开那畜生,却因为这娇滴滴的小公主,硬是要玩斗兽游戏,在鳄鱼的眼前跳来跳去…… 于是,杨小芙将自己的咏技发挥到了极致,才在力竭的最后一刻,爬上了南宫极的豪华官船。 “南宫……极……” 她终于心力交瘁地呼唤出那个人的名字,在大鳄鱼腾地从水中跃起,朝船尾袭来之际。 “快,备战!”有匆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 杨小芙正欲抬头,一股温和地力道不知从哪里使来,毫无准备地将她掠了去。 再抬眼时,就看见南宫极那张绝艳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冰冷。 杨小芙虚弱地说道:“快……救凌霄。” 南宫极沉沉地望着她,不发一言地将杨小芙抱进了房中。 “南宫极!” 杨小芙有些着急,方才凌霄喝了不少水,若不及时救治,就来不及了。 南宫极一掌贴在她背后,依旧不言不语。 源源不断的热流从背后传入体内,杨小芙精疲力尽的身体就像被灌入了能量,一点点复苏起来。 等南宫极撤回手掌,杨小芙嚯地站了起来,就要出去查看凌霄的情况。 却不料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南宫极蓦地将她按压在舱门上,俯身便咬住了杨小芙的嘴唇! 呯的一声,杨小芙后脑勺撞在舱门上,一阵晕眩。 脑海昏昏然不知所以,而嘴里却已传来一阵腥甜的血腥味。 杨小芙本能地伸手去推,南宫极却像是一只狂躁的兽,让她连踹息的机会都没有,他紧紧地抱着她,不停地在她的嘴唇上辗转着,撕咬着。 像是要将她咬碎一样,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样的南宫极让杨小芙心里发怵,直到一只大手粗鲁地探了进来,杨小芙浑身一僵,突然脸色发白地哆嗦起来。 南宫极这才喘息着松开了双手,他眸色湛黑地盯着她,沙哑着说道:“你也会怕?” 杨小芙眸底水雾腾起,方才一刹那,她几乎崩溃。 这个混蛋…… 两行清泪滑下脸颊,三年前那些痛苦的夜晚,仿佛梦魇一样,在杨小芙脑海里不停撕扯、咆哮。 南宫极擦干她的眼泪,突然一把将她僵硬的身体抱进怀中,温哑道:“所以,我也会怕,你明不明白!”。 “所以,我也会怕,你明不明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蓦然投进杨小芙紊乱的心湖,她微颤的目光刹时一震。 就在两人彼此对望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整艘船体倾刻摇晃了起来! 南宫极搂住杨小芙的腰,一脚踢开了舱门,只见海面上一条巨大的鳄鱼从海中浮起,硕大的头颅正凶猛地撞向船尾。 青成正和侍卫拔剑对巨大鳄鱼发起进攻,只见一片刀光剑影全部砍在鳄鱼身上,然而,那畜生坚硬如钢铁般的铠甲竟然纹丝未动。 又是一声巨响,船体再一次剧烈摇晃起来。 杨小芙脸色一变,立即大声说道:“攻击它的眼睛。” 鳄鱼生性凶残狠厉,全身皮糙肉厚且带有鳞甲,这样巨大的鳄鱼,只怕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可能对它坚硬如铁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只有攻击它脆弱的双眼,兴许有些胜算。 青成闻言立刻吩咐一声,于是,所有人齐刷刷朝鳄鱼的双眼袭去。 南宫极身影一跃,突然抱着杨小芙落在那鳄鱼头顶之上,他足尖落下,原本想要调头逃跑的鳄鱼像是被定住一样,竟是半天都动弹不得。 青成等人看准机会,几十把刀剑准确无误地插入了两只铜铃巨眼。 鲜血迸出,一声哀嚎顿时在海面响起,南宫极旋身一踢,巨大的鳄鱼身体竟轻飘飘地朝着黑暗的方向飞去。 “呯!”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一声炸响突然在黑暗的半空中突兀响起。 杨小芙惊愕地转头,就看见方才被南宫极扔出去的巨大鳄鱼,竟然变成了一蓬腥红的血肉碎末,从半空中纷纷而下。 染红了那一片的沧云海海水。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腥的画面,不一会儿,一簇幽幽鬼火在那片腥红的海面缓缓亮起…… 杨小芙脸色一白,反应过来立即对南宫极说道:“快走,海寇来了!” 南宫极抱着她返回船上,却是盯着黑暗中的那簇火光沉沉说道:“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也要走啊?”杨小芙立刻指挥了青成和其它人员,“快开船,对方有两窝海贼,我们不是对手,想活命就快离开这里!” 青成看了她一眼,迟疑着问南宫极,“主子?” 南宫极将杨小芙抓了回来,这才吩咐道:“所有人到甲板上整装,准备御敌。” 杨小芙闻言顿时一怒,嚯地推开南宫极,“我都说了不是对手,还御什么敌?来的可是这沧云海上最凶残厉害的海寇,对方有近百来高手,就我们这几十人,怎么打?” “稍安勿躁。” 对于杨小芙火烧火燎的模样,南宫极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态度,分析道:“小芙,海上波云诡测,况且今夜气温骤变,恐有风云,即使我们现在逃走,也是跑不过常年在海上行走的海寇。” “跑不过也要跑啊!”杨小芙急了,“难道要让我们坐以待毙?” 南宫极突然伸手拔开她被海风吹乱的发,温柔道:“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想起海鬼船上的一个百来号人,杨小芙心里却更急了,她是担心自己,可也担心这里的几十条人命啊。 逃跑可能没有用,可是至少是在争取生还的希望啊,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以寡敌众,不是以卵击石么? 就在杨小芙焦急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海鬼的巨号海盗船已经驶了过来。 火光中,一群海寇满面怒容地站在船头,看到杨小芙,海寇头子当先骂道:“小崽子,没想到你竟然是奸细,说什么让我们攻打东汉的船,全是骗老子的!” “大哥,她是个女的!”大胡子眼尖地看出了杨小芙的性别。 此时杨小芙虽然身着男装,衣衫却早已湿透露出了曲线,而且脸上的灰尘也被海水洗净坦露了真容。 所以很容易就被人认了出来。 刀疤脸一脸淫邪地盯了杨小芙一眼,阴恻恻道:“女人更好,正好给弟兄们享用享用!” 刀疤脸刚说完忽然惨叫一声,从船头跌了下去。 “谁他妈暗算老子兄弟,站出来!”海寇头子当即警惕地盯着四周。 然而谁也没看到,是谁在何时出的手,将刀疤脸打下船的。 除了两个人,杨小芙和海鬼。 杨小芙知道是南宫极出的手,是因为她就在南宫极怀里,他一举一动都避不开她的视线。 可是海鬼隔了那么远,竟能在这样的夜色下看清是谁出的手,就不得不让她心惊肉跳了,这说明,海鬼的修为至少已经和南宫极不相上下。 只见海鬼目光犀利地盯着南宫极,冷声道:“杀得好,阁下身手了得,不如报个名字,死后我好派人给你家送信。” 南宫极轻笑一声,傲然道:“阁下怎知死的会是本王!” “原来是个王爷!”海鬼冷哼一声,“据我所知,东汉除了一个曜王有些身手,其它王爷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 “但南宫千煜如今身在朝堂,其它王爷也皆在帝都,只有一个号称帝都第一的丑陋七王爷在北齐联姻,不知你又是哪一路王爷?” 一旁的青成听他如此诋毁,早已愤怒,当下昂首说道:“我家主子就是七王爷!” “你是南宫极?”海鬼上下打量了南宫极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南宫极俊俦的脸上,奇异道:“有意思。” 南宫极面上毫无波动,但盯着海鬼的眸子却越来越深邃,“阁下对我朝倒是了解得很透彻。” “透彻不敢当,”海鬼负手立在船头,俯望着南宫极,骄傲道:“想在这沧云海混出一片天地,诸国间的势力又怎会不了解清楚,如果你是曜王南宫千煜,看到东汉的面上,今日兴许还可放你一马。” 杨小芙闻言心中一凉,没想到南宫极的丑陋名声竟然传播的如此之远,她情不自抬眼看了他一眼,原本风华绝代的脸,却要蒙上污尘让世人误会。 她不禁唏嘘的想,如果贞德皇后在世,如今东汉极尽荣宠的曜王只怕会是他南宫极吧。 这世道,身份和地位,无论在哪里,都是评价生命的重要筹码。 果然,海鬼身后一人不耐烦道:“大哥,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跟他废什么话,既然无用,杀了便是!” “说得是,”海鬼点点头,长戟一立,指向南宫极,“既如此,你就受死吧!” 他话音一落,一群气势高昂的吼声,忽然从对面的海盗船上沸腾了起来。 杨小芙脸色变得苍白,青成等人的表情也是相当凝重。 实力如此悬殊,又如何绝处逢生? “本王和你打。” 就在众人心有不安时,南宫极忽然上前一步,挑眉看着海鬼,微嘲道:“阁下如此信心满满,就不知敢不敢和本王这个不受宠的王爷来点更有意思的。” 他虽然没笑,但那淡漠的表情却分明给人一种倨傲的感觉,海鬼顿时脸色一沉,说道:“什么更有意思的?” 南宫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淡淡说道:“你和我打,你赢了,船归你,我们死;但若是本王赢了,你就带着你的弟兄们撤离此地。” 他连询问的语气都省了,似乎是已经料定海鬼会答应这个要求。 杨小芙虽然知道这是唯一有机会扭转乾坤的一招险棋,却仍有些担心海鬼会不会同意,毕竟对方在人数上占了那么多优势,完全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但是她忘了这群人虽是穷凶极恶的海上盗匪,却也是争强好斗血气方勇之士! 当下,海鬼沉声说道:“好,你若有本事赢了我,放了你们又如何!” 对面海寇顿时一阵哄堂大笑:“这小白脸要赢大哥?老子没听错吧!” “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见识见识大哥的厉害。” “呸!老子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能在大哥手下活命的人!” …… 听着对面嚣张的笑声,杨小芙胸口忽然突突地跳了起来,海鬼有多厉害,即使她没亲眼见过,却是能感觉到。 那种让她一见面就想逃的危险感觉,她极少遇见。 月白色的身形微动,南宫极正欲向对方走去,杨小芙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南宫极回头,杨小芙对上他漆黑的目光顿时心中一慌,沉默了好一会,才抿唇道:“你有没有把握?” 南宫极愣了会,忽然眉目微绽,勾唇道:“你在担心我?” 杨小芙脸颊发烫,捏住他衣袖的手也微有汗渍,她纠结了好一会,别扭道:“不是,如果你有把握,我就……” 想了想,杨小芙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顿了会,又改口道:“如果你没有把握,我就、就好安排其它人逃命。” “口是心非的女人!” 南宫极宠溺地伸手刮了刮她鼻子,在杨小芙惊惶不安的神情中,突然低声问道:“如果我有把握呢,为什么不说?” 杨小芙一呆,就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如翩鸿般飞向对面烈烈的火光之中!。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墨黑的苍穹犹如破了一个大洞,厚重的乌云如浪花般翻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飓大的龙卷风忽然从海平面的尽头袭卷而来。 高手过招,只在须臾之间。 只见南宫极与海鬼纵身一跃,身法极快地在半空中交织着,底下众人只看见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快速地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杨小芙迎风立在船头,眉头紧锁地看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海风猎猎,瞬间就将她湿透的衣衫吹得鼓动起来。 突然,原本停住的船体一阵摇摇晃晃起来,杨小芙回神,发现两嗖船正在无人行驶的情况下往一处撞去! 她一惊,立刻对青成喊道:“青成,收帆,后退!” 这一喊,让沉浸在半空战斗中的双方人马立刻醒悟过来,对面海寇见风势太大,也立刻收帆调转方向。 就在两嗖大船相撞的瞬间,终于险中又险的错了开来! 双方人马心有余悸地对望一眼,都不约而同地下命继续后退,直退到安全距离以外才停住。 杨小芙看着海平面上那股正朝这边席卷而来的龙卷风,又看了看半空中仍未分出胜负的战斗,双手不自觉握紧。 若等龙卷风过来,只怕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她万没想到海鬼竟然如此厉害,与南宫极过了几百招,竟然没有丝毫败势,再拖下去,只会对南宫极不利。 正有些焦急时,突然船体一阵动荡,有人惊呼道:“不好了,船舱进水了!” 杨小芙一惊,立即便要去查看,却突闻海面有水声响动。 她心中微动,调转方向去往船尾,赫然发现刀疤脸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 他竟然没有死! 杨小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质问出声,“你做了什么?” 刀疤脸嘎嘎笑了两声,冷哼道:“想阴老子?老子就给你们凿了几个洞,让阎王爷收拾你们!” “卑鄙!” 杨小芙抽出怀中匕首就射了出去,刀疤脸却已早一步钻入了水中。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只得返回舱内查看情况。 “杨姑娘,船底有近十个地方破损进水,恐怕很快就要沉了。”见杨小芙进来,青成凝重地说道。 杨小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都怪自己太大意,一定是方才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南宫极和海鬼的决斗上,所以才让刀疤脸趁机混到了船下。 这船若沉了,大家就只能葬身大海了! 她脸上变幻了一阵,问道:“能修复吗?” 青成摇摇头,气愤道:“对方明显是熟知船体构造之人,每个洞口的位置都在不易修补的地方,存心想让我们船毁人亡。” 杨小芙叹息一声,这些亡命之徒的海寇都是睚眦必报之辈,方才南宫极出手伤了刀疤脸,此刻他才不会顾忌双方是否有过约定。 更何况,刀疤脸并不隶属海鬼。 她冷静地想了想,说道:“将备用救生用的小船都放下去,尽量将人员都安排上去。” “是。” 青成应了声,正欲转身,突然想起什么,迟疑着说道:“可是备用小船只有三艘,且每艘船只能容纳十人,而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足有五十多人,恐怕……”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杨小芙闻言纤秀的眉深深皱起,她在船舱内来回走了两步,抬头时目光正好瞥过被南宫极踢坏的舱门。 杨小芙怔了怔,在青成疑惑的目光中,突然一把卸了舱门。 “用这个!” 她将用整块木板做的舱门扔在青成面前,掷地有声道:“立刻动用所有人,在这艘船沉没之前拆了它,让水性好的人用船板逃生。” “逃生?”青成吃惊地看着她,“可是主子还在……” “你带人先走,”杨小芙打断青成,目色平静道:“南宫极,我来等他。” 如其让所有人留下来和船一起沉没,不如留她一人等候。 青成闻言却面容一凛,坚决摇头,“不行,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子的安全,决不能擅自离开主子半步。” 看着他忠心耿耿的模样,杨小芙顿时气笑了,“你带着五十条性命和你一起赴死,那叫表忠心吗?愚蠢!” “真为南宫极好,就带着其余人安全回到东汉的土地,我会带着他回去的。” 杨小芙并没有说得多么信誓旦旦同生共死,但就是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信念,让青成到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犹豫了会,终是抱拳说道:“杨小姐,主子……就交给你了!” “嗯。” 杨小芙应了声,转身朝舱外走去。 有一种人,不喜欢发誓,但一旦做出承诺,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地去实现。 不一会,身后传来青成急促下达命令的声音,和船体拆卸的声音。 杨小芙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南宫极和海鬼,二人像是完全沉浸在战斗中一样,丝毫不知道下方的情况。 此时,海风愈来愈急,直扑得杨小芙脸颊生疼。 远处的龙卷风已至近前,如果半空中的二人再不结束战斗,势必要被卷入飓风之中。 杨小芙眸中一阵变换,忽然,她咬了咬牙,一个纵身从船上跃起,竟然毫无预兆地插入了半空中两人的战斗之中。 南宫极和海鬼正战得酣畅,突见一人插了进来,惊诧之下同时攻向了杨小芙。 二人决斗最忌有第三人插足,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杨小芙在出手之前就已清楚,此刻见二人同时攻来,抿了抿唇,直将平身所学全都运用了出来。 只要抗过这一击,二人就会分开,届时龙卷风而至,她和南宫极正好趁机跑路。 这样的天气,就算是海鬼,也不可能在飓风中行船追击。 然而杨小芙仍是低估了二人的实力,在最后一刻,南宫极看清是她,以遭受内力反噬的代价硬生生收回了手掌。 但杨小芙依然结结实实挨了海鬼一掌。 她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如同散架般,轻飘飘跌进了海里。 “小芙!” 南宫极忍痛惊呼一声,想也不想跟着跳入了海里。 “咚”的两声,水花四溅,杨小芙和南宫极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海面。 海鬼旋身回到自己的船头,看了一眼二人消失的地方,突然伸开了手掌。 一枚老旧的虎牙吊坠正静静躺在他掌心,是方才杨小芙身上落下的,上面还沾着她温热的血液。 海鬼盯着那枚虎牙吊坠看了许久,锐利的目光突然露出一抹深思。 “大哥,龙卷风过来了,咱们先撤吧!”大个子在身后说道。 …… 杨小芙被打落海水中后,并没有昏迷,幸好南宫极最后收了手,如若不然,此刻她定是一命呜呼了。 正要游出海面,却陡见南宫极跳入了水中。 她身形一怔,就见那身姿高洁芝兰玉树的七王爷正不停地猛灌海水,身体也在急速下沉。 杨小芙想起他不会水性的事实,当即游了过去。 想也不想渡了一口气给他,却不料分开时南宫极却一把抱住了杨小芙,趁着她渡气的当口在她唇上好一番厮磨。 杨小芙怒极,一掌将他推开。 不想南宫极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瞬间便被海水稀释。 杨小芙一惊,想起他收回了那一掌,定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当下只得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抓起南宫极便朝前方游去。 杨小芙原本想带着南宫极游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再出水面,怎奈这厮仗着不会水性,整个人都贴上了她的身体。 两人浑身湿透,又时不时地要渡气给他,杨小芙直觉得浑身燥热,简直就是痛苦的煎熬。 在不知道游了多久后,杨小芙终于忍无可忍地拖着南宫极浮出了水面。 “哗”的一声,一男一女出现在月色下的海湾。 “南宫极,你干什么?”杨小芙满脸通红地瞪着眼前俊俦无比的男子。 南宫极无辜地看着她,“我不擅水。” “不擅水你跳下来干什么?”杨小芙早就想吼出这一句了。 一次两次都这样,真当总有人会救他? 南宫极看着她生气的脸,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委屈的表情,“本王是想救你。” “救我?”杨小芙气笑了,“你确定不是送死?” “死也是和你在一起。” 杨小芙一怔,清淡的月光下,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湿淋淋的,淡薄的唇角浅浅勾起,竟是透出一股绝艳的魅惑。 她心中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空气有一瞬间寂静。 “小芙,本王很冷。”南宫极打破沉默。 杨小芙睨他一眼,“王爷,这是在水中,我也很冷。” “那正好,我们可以相拥取暖。” “南宫极,你有病是不是?”杨小芙真想一脚踹开他,堂堂七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赖了? “是,本王有病。”南宫极忽然一把抱住杨小芙,声音沉缓而低哑,“本王得了很严重的相思病,你可有解?” 月光是凉的,海水是冷的,可是此刻抱着杨小芙的怀抱,却灼热得似要将人融化。 杨小芙握了握拳,正要拉开南宫极,却忽然被他猛地推了出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见南宫极沉入海水之中,而他的身后,一只丑陋的海兽正龇牙咧嘴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嗷~~” 一声浑厚的吼叫声在海上扩散,杨小芙瞳孔一缩,就见那巨大的海兽再次朝自己袭来。 可是此刻她正满脸震惊地看着海兽出现的地方——她方才的立足之地。 南宫极竟然在千均一发之际将她推离了危险地带,而他自己却因为没了支撑而沉入了海底! 怎么会…… 他不会水,即使武功再高,在这浩渺的沧云海中,如果没有她抓住他,只有死路一条。 震惊间,腥风扑面而来,杨小芙迟钝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近在眼前。 她脸色一变,瞬间手脚冰凉! 腥咸的涎液滴下来,海面顿是荡起一圈圈恶臭的涟漪,就在杨小芙绝望之际,半空中忽然划过一抹亮光。 一柄长戟突然毫无预兆地刺入了海兽的脑袋,温热的血液洒了杨小芙一头一脸,她愣愣地转首,就看到海鬼正站在那海兽背上,手中长戟深深地钉穿了海兽的脑袋。 “上来!”海鬼凝目望着脸色苍白地杨小芙。 杨小芙看了他半晌,就在海鬼伸出手来之际,突然猛地扎入了水中。 南宫极……还在水下,千万不要出事! 冰冷的海底,杨小芙奋力往水下游去,可是海底漆黑一片,她根本就找不到南宫极的身影,哪里都找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杨小芙筋疲力尽,胸腔中最后一丝空气也消耗殆尽,她终于哗的一声游出水面。 清冷的月光下,她苍白的神情近乎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杨小芙突然双手捂住嘴巴,不可自抑地呜呜哭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失去那个人,心底竟是这样的害怕! 在南宫极推开她沉入海中的那一刻,杨小芙感觉自己整颗心都骤然停住了,那一刻,过往一切在脑海里奔腾而过,只觉得所有是非爱恨皆可抛下,只愿换来握紧那双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后悔? 杨小芙浮在海面,毫无形象地大声哭着,就像是一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悔恨、无措、满心伤悲。 突然,一艘黑色的大船行驶过来,海鬼看了看海面上那个痛哭流涕的少女,皱了皱眉,问道:“你是在找他吗?” 杨小芙抬起泪眼朦胧的眼,就看见甲板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月光清冷如辉,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南宫……” 杨小芙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就这样悄然滑落。 她迅速地游了过去,激动的扑在他身上,哽咽道:“你没事,太好了!” 南宫极浑身湿淋淋的,脸色苍白如雪地躺在甲板上。 他好看的眉轻蹙着,似是遇着什么难解的事,那双永远漆黑又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就连杨小芙来到他身旁,也没有丝毫动静。 哭了一阵,杨小芙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她冷静下来,轻推着南宫极。 “南宫极,你醒醒,醒醒啊。” 然而南宫极就像是睡沉了一样,任她怎么呼喊,都无法让他睁开双眼。 杨小芙心中一慌,立刻转头颤抖地问海鬼,“他……怎么了?” 海鬼此刻站在船头,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紫红色的花,闻言,只微微侧了侧头。 “死了。” 平静无波的声音让杨小芙呼吸一窒,瞬间尖叫起来:“不可能!”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不会的。 杨小芙摇着头,不知所措地抓紧了双手,忽然,她想到什么,立刻哆嗦着手,去探南宫极鼻息。 时间放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杨小芙慌乱的眸中突然迸出一丝惊喜,语不成句道:“有:……有、呼吸!” 她兴奋地对海鬼说道:“他有呼吸,他没死!” 因为太过激动,杨小芙双颊绯红,清澈的眸子里闪耀着晶莹的水光,海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甲板上的南宫极一眼。 他突然走过来,将手中那朵半枯的紫红色的花朵递给杨小芙,看着她认真说道:“南宫极中了海魂花的毒,此刻虽然有呼吸,但维持不过半月,半月之后他就会油尽灯苦而死。” 什么海魂花? 杨小芙微一错愕,呐呐地接过那朵花,她不相信地将那朵半枯的花朵捏得稀乱,直到整只手手掌都沾满了紫红色的花汁。 她抬头说道:“为什么我没事?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海魂花是生长在沧云海中的一种带有剧毒的花,此种花只有一根花蕊,所有的毒性都在这根花蕊中。” 海鬼看了一眼杨小芙的手掌,沉眸继续说道:“平常这种花并不具备攻击性,只有当有生物靠近花朵时,才会将唯一的一根花蕊扎入对方体内杀死对方,而失去花蕊的海魂花,也将枯败而死。” 杨小芙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她喃喃道:“所以,你是要告诉我,南宫极是不小心被这朵花攻击了?” 开什么玩笑? 他武功高强,他运筹帷幄,最后不是栽在对手手里,而是栽在了一朵花上? “你别小看海魂花,就是我们这些海上舔血的人,遇到海魂花,都是敬而远之。”海鬼重新回到船头,坚毅的面容透着忌惮,“平常人若中了海魂花的毒,不出七日就会身亡,南宫极内力深厚,这才能拖一月之久。” 杨小芙跌坐在地,她惶惶然看了一眼昏迷的南宫极,突然咬了咬唇,希冀地看向海鬼,“你……是不是知道如何救他?” “求你,救他。”她从来不曾向人低头,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骄傲和尊严,只希望能换得他的一条生路。 “我救不了他。”对于杨小芙难得的乞求,海鬼不为所动。 杨小芙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她将南宫极抱进怀里,喃喃道:“你总是这样,明明可以躲开的……” 那时候,明知道她下不了手,却残忍地握着她的手将匕首刺进他胸膛;这一次,明明不会水,却又将她狠狠推开。 可是南宫极,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更加难受? “你以为你是在成全我?在救我?”一滴泪水从杨小芙眼角滑落,她低低着说道:“南宫极,我不需要!” 突然,杨小芙拔下头上的发簪,怆然的脸上划过一抹决绝。 “南宫极,此生,我决不欠你!”说完,她握住尖锐的发簪,突然发狠地朝自己脖子刺去。 海鬼虽然没有站在她身边,但却一直关注着二人,此刻,突见杨小芙自寻短剑,他眉目一沉,手掌微动,一股劲风及时掠至杨小芙手腕。 杨小芙吃痛,手腕脱力,发簪顿时掉在地上。 海鬼突然上前,一脚踩在那精美的发簪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小芙,“我虽救不了南宫极,但不代表这世人就没人能救他。” “你说什么?” 放佛黑夜里的一缕曙光,杨小芙嚯地一下抓住海鬼的衣角,希冀道:“谁能救他,求你告诉我!” “神医谷谷主。”海鬼看了南宫极一眼,“就是南宫极的外公,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找到他,南宫极自然有救。” “真的?”杨小芙瞬间收起眼中泪花,惊喜道:“我要去哪找他?神医谷吗?” 海鬼摇摇头,不大看好地说道:“据我所知,神医谷已经传给南宫极,以前的老谷主早已不在江湖活动,没人知道他在哪。” 杨小芙呆了一下,随即说道:“没关系,只要还在世,总能找到。” 只要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更何况是南宫极的外公,如果知道他受伤,一定会主动前来的。 思及此,杨小芙混沌的脑海豁然开朗,她立即抬头对海鬼说道:“很感谢你救了我们,但我现在必须尽快赶回东汉,可不可以请你……放了我们?”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钱财,你开个价,只要南宫极一醒,我会立刻付给你们的。” 她以为海鬼将她和南宫极救起,是为了交换财宝利益。 不想海鬼闻言摇头道:“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杨小芙微愣,随即说道:“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能拿出来的,一定双手奉上。” 没有什么是比南宫极的性命更重要了。 海鬼看她两眼,“你倒是痴情!” 杨小芙脸颊微红,突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看见那枚虎牙吊坠的瞬间,杨小芙就情不自禁地摸向胸口,“怎么会在你那?” 这枚吊坠她一直带在脖子上,什么时候落在海鬼手中了? 她伸手要去拿回吊坠,海鬼却退后一步让开,说道:“你只要告诉我这吊坠,你是从哪得来的,我就送你和南宫极回东汉。” 杨小芙讶异的看他,“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只是一个普通吊坠,海鬼为何如此看重? “什么朋友?”海鬼坚阔的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说清楚。” 杨小芙心下奇怪,但还是将在黑沙漠中楼闫送她吊坠的事说了一遍,回想了一遍,又不解地说道:“当时,他还说让我去找沧云海的主人寻求帮助,可是沧云海的主人是谁?” 海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复杂,“他当真这么说?” 杨小芙看着他的神情,脑海中灵光一闪,喃喃问道:“难道你和楼闫……”。 海鬼收起那枚虎牙吊坠,站起身说道:“既然楼闫让你来找我寻求帮助,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海鬼就做一次顺水人情,将你二人平安送回东汉。” 杨小芙错愕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楼闫所说的沧云海的主人会是海鬼。 一个是黑沙漠的首领,一个纵横沧云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会有交情,还正好被她遇到了,世事果真难料! 如果当初没有在黑沙漠中救了楼闫等人,他就不会送虎牙吊坠给她,那么今日,海鬼也不会因为吊坠而放过自己。 杨小芙不禁有些唏嘘,没想到最终救了她和南宫极的,是当初的一时善举。 她将南宫极放在甲板上,起身抱拳,对海鬼诚挚地说道:“谢谢!” 她方才还在担心,在这变幻莫测的沧云海上,自己要如何将南宫极带回东汉,如今有了海鬼的承诺,这后半程的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当下,杨小芙和南宫极被安排在了船舱内的一个房间内,原本杨小芙是想要两个房间的,但看到昏迷不醒的南宫极,心中着实放心不下,这才希望能留下照顾他。 海鬼及船上众人自然没有二话。 等众人离去,杨小芙握住南宫极的手,看着他恬静的面容,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昏迷中的南宫极少了清冷的气质,多了份苍白的脆弱,杨小芙看着他如静止般的长睫,紧绷的脸颊不觉温柔了下来。 她忍不住伸手触了触他没有血色的脸,低低道:“只要你能醒……” 后面的话太过轻飘,被海风一送,顿时消散于无形。 有海鬼护送,接下来一路顺风。 十日后,杨小芙带着南宫极终于踏上了东汉的土地。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股怅惘之情不觉在杨小芙心底油然生起,她捊了捊微乱的发,就看见先行着陆的青成等人,此刻正等候在岸。 众人见南宫极昏迷不醒,当下便惊呼着围了上来。 “杨姑娘,主子这是……” 杨小芙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凝重道:“南宫极中毒了,回去再说。” 青成也明白此地不易多说,当下便吩咐人将南宫极送上马车,并对杨小芙说道:“杨姑娘,您如今身份大不如以前,不如先跟属下回七王府吧。” 杨小芙沉思了会,她如今样貌俱变,若回将军府,少不得又是一番轰动,况且南宫极生死不明,所以暂时她还并不想恢复身份,于是点头道:“也好。” 上马车之际,杨小芙想起什么,四下望了望,问道:“凌霄公主呢?” 青成躬身答道:“杨姑娘放心,属下已差人先将凌霄公主送回帝都了,相信不日西晋就会得到消息。” 闻言,杨小芙放下心来,再不停顿地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东,快马加鞭地往东汉帝都赶去。 三日后。 杨小芙等人终于回到了七王府。 “青成,你可知神医谷老谷主现在在哪?”一进府门,杨小芙就迫不及待地问青成。 这一路上,青成早已从杨小芙口中得知南宫极所中海魂花之毒的事,此刻闻言想了想,说道:“老谷主自从把神医谷交给主子后就不知所踪,他老人家向来行踪飘忽,这些年就连主子也不知道他的踪迹。” 杨小芙秀眉微蹙,半晌说道:“你先派人去神医谷看看,还有,暗地里也派人找找。” “是。” 青成领命正要出去,杨小芙突然唤住他:“等等!” 她凝眉思索了会,迟疑着说道:“如今朝中仍是陈家独大,南宫极中毒的消息先瞒着,就对外说染了风寒,不宜进宫面圣。” 青成诧异地看了杨小芙一眼,以往都是因为主子喜欢,所以他才对杨小芙客气有加,可是这次主子中毒后,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杨姑娘一手处理,且处事谋虑深远井井有条,倒真让他起了几分钦佩之心。 当下,青成由衷道:“杨姑娘,主子没看错眼!” 杨小芙微讶地看着他,就见青成拱了拱手,躬身退了出去。 …… 将一切安顿好后,天色已微微暗了下来,杨小芙正准备去看看南宫极,没想到凌霄公主竟然摆着驾撵而到。 杨小芙愣了愣,立即去前厅见礼。 看到凌霄的一刹那,杨小芙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眼前这个花红柳绿的花蝴蝶真的是一国公主? “公主,您这是?” 杨小芙看了看脸涂得跟猴屁股一样的凌霄,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排场极大的宫撵,一脸茫然。 在北齐时,这公主一向面容清淡,出门连个丫鬟都不带,怎么在东汉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凌霄伸手挥退身后的宫人,这才一脸郁闷地抓下头上五六只金钗,抱怨道:“还不是你们皇后娘娘,见本公主天真可爱姿容无双,就想让本公主与你们东汉的皇子联姻,本公主无奈之下只得打扮成这样,让那些皇子敬而远之了。” “陈皇后?” 杨小芙疑惑地问道:“公主不是已经跟北齐联姻了吗?为何有如此担心?” 提起这个,凌霄顿时一肚子气,她提起裙裾一屁股坐到杨小芙的位置上,气愤地瞪了杨小芙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祈战迟迟不肯答应与本公主成亲,如果东汉真的休书给我父皇,只要是联姻,对西晋有好处,我父皇才不会管我和谁成亲!” 对于这件事,杨小芙自知理亏,又无法劝说,只得任由凌霄发一通牢骚。 只是她没想到陈皇后会动起西晋的注意,难道以陈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还有什么顾忌? 她这厢沉思着,那边凌霄已经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末了喝了口茶,问:“杨小芙,你有没有听本公主说话?” 杨小芙尴尬一笑,扯开话题,“公主身体好些了吗?” 凌霄看着她眉眼弯弯的笑脸,一肚子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得重重地搁下茶杯,不大情愿道:“这次谢谢你了!” 她虽因为战天的事对杨小芙颇有介意,但是非却是分得很清楚。 若不是杨小芙单枪匹马地混入海寇船上将她救出,只怕现在她还沦为一群粗鄙男人的阶下囚。 凌霄想了想,又骄傲地抬了抬眼,“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本公主开口,只要不过份,本公主是不会亏待你的。” 杨小芙看着她一副傲娇的模样,突然眨了眨眼,:“如果我要战天呢,公主也给?” “那不行!”凌霄想也不想大声喝止。 等反应过来杨小芙是在捉弄她后,立刻瞪她一眼,“你少得意,总有一天本公主要让祈战眼里只有我一人!” 看着她信誓旦旦毫不气馁的神情,杨小芙摇头笑了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打断凌霄,“公主,你怎么会被海寇所抓?” 她一直都觉得奇怪,她离开北齐时,凌霄正在北齐待嫁,可是北齐的官船却出现在沧云海中。 凌霄闻言撇撇嘴,说道:“你跟南宫极走后,祈战立刻便追去了沧云海,本公主不放心,这才让行止开船追了出来。” “什么?”杨小芙惊呼出声,战天一直追在她们后面? 可是南宫极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她? 凌霄神情突然暗了下来,低沉道:“谁知道会遇到海寇,还害得行止他们葬送了性命……” 杨小芙还沉浸在惊愕当中,凌霄独自伤感了一会,突然抬头左右瞧了瞧,问道:“南宫极呢?本公主都来这么久了,怎么没看见他人?” 杨小芙回过神来,忙说道:“他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公主,所以在房内休息。” “什么风寒传染,本公主没那么娇弱!”凌霄说着就起身往外走,“正好,本公主去看看他。” 杨小芙没想到她说风就是雨,还这么热情,当下连连上前阻止,“公主身子金贵,万一受了感染,小芙可担当不起。” 凌霄停住,杏眼瞪着杨小芙,“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在沧云海上不是很霸气吗?” 让她堂堂一国公主撸起袖子划桨,不划就逼她跳入沧云海,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平民! 杨小芙怔了怔,没想到她还记挂着这事,不禁在心底叹息一声,果然跟这公主说不到三句好话。 索性,软的不行,来硬的。 当下,她直起腰身,原本低眉敛目的神情也瞬间被清冷漠然代替。 “没错,公主既然知道,又何必强人所难,南宫极身染重疾,不宜见客。” 这前后态度转变太大,凌霄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你又不是这七王府的主人,凭什么替他作主,让开,本公主找南宫极有事。” “有什么事和我说一样。”杨小芙伸手拦住她。 凌霄气急,立刻伸手去推她,推了半晌,杨小芙纹丝未动,不觉气恼道:“杨小芙,你好大的胆,你们东汉皇后见了本公主都要客客气气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公主也既然知道这是东汉,就应该入乡随俗,请公主早些回宫。” 南宫极如今境况,若让这毫无心机的凌霄公主知道了,定瞒不过陈皇后的双眼。 杨小芙刚板着脸下逐客令,就见青从外面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杨姑娘,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青成看了一眼凌霄,又看了看杨小芙,这才严肃道:“将军府……出事了!”。 将军府出事了? 杨小芙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忙抓住青成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将军府出事了?” 青成顿了顿,才组织语言说道:“属下方才进宫向陛下禀报主子的情况,看见老夫人正带着将军夫人跪在御书房外,听闻、听闻是……” 青成突然迟疑着,似是不敢说出后面的话。 杨小芙一听是巫雅和老夫人出了事,顿时如被打了一记闷棍,脑袋嗡嗡作响,此刻见青成吞吞吐吐,不觉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娘她们……为何会跪在御书房?” 巫雅身体不好,老夫人也年事已高,自从左大将军失踪后,二人就再没进过宫,怎会这么晚了,还在宫中? 青成犹豫了一会,凝重说道:“近日,不知谁在帝都传言,说左大将军没有死,而是被陛下囚禁了起来,所以老夫人带着将军夫人一大清早就跪在御书房门前,恳求陛下放了大将军。” “什么!” 杨小芙惊愕出声,难以置信般喃喃道:“他们怎么会知道……” 左大将军失踪近十年,根本就没人知道他被谨文帝囚禁了起来,若不是三年前她被陈皇后骗去琉璃宫,也不会误打误码撞发现这个秘密。 可是对于谨文帝囚禁左大将军的原因并没有弄清楚,所以她并没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老夫人和娘亲又是怎么知道的? 青成却凝重地看着她,“杨姑娘,如今这传言已是人尽皆知,民间也议论纷纷,老夫人和夫人此刻入宫,只怕不妥。” 杨小芙瞳眸微缩,何止不妥,简直就是送上断头台! 左大将军不论在军中还是百姓中,声誉都十分高涨,如今得知被一心效忠的皇帝囚禁,肯定会激起民愤。 而作为一国之君的谨文帝,若看到自己的百姓为了一个臣子在背后议论他,帝王威望何在?他又如何能容忍得了? 思及此,杨小芙面容不觉一凛,冷声道:“不管怎样,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出去的人必定心怀不轨,不行,我要进宫去救她们。” 娘亲和老夫人有危险! 一旁听得迷迷糊糊的凌霄突然插嘴道:“你们说的是那两个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一整天的妇人吗?本公主好像见过。” 正欲朝门外走去的杨小芙闻言嚯的转身,看着凌霄急急问道:“你见过她们?公主,她们……可好?” 想起老夫人和那个曾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女人,杨小芙不觉哽咽出声。 凌霄想了想,说道:“唔……那老夫人怕是熬不住了,年轻一些的妇人倒还能坚持,不过,恐怕都难道一死了。” “你说什么?” 杨小芙忍不住抓住了凌霄的手,直将她白皙娇嫩的手背抓出几道红印。 “你快放手!”凌霄尖叫一声,连连甩开杨小芙的手,恼道:“又不是我说的,你抓本公主做什么?本公主也是听你们皇后娘娘说的!” “陈皇后?”杨小芙怔了下,陈家和将军府素来有仇,这么好的机会,陈皇后一定会落井下石。 不行,她必须马上进宫。 “青成,你去准备下,快,我要进宫。” 青成看着火急火燎的杨小芙,却当先一步拦住她,说出一个事实,“杨姑娘,你如今身份有别,没有召见,是无法进宫的。” 杨小芙步伐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了,也不是那个东汉的安容郡主。 以她如今的身份,只怕还没走到宫门下,就已经被当成刺客给乱箭射杀了。 “如果主子在就好了。”看着杨小芙瞬间落寞下来的容颜,青成忍不住叹息一声。 凌霄看了看二人,突然说道:“其实,本公主可以带你们进宫。” 杨小芙黯然的眼瞬间亮起光芒,她惊喜地转身,“对,凌霄公主是西晋公主,身边带一两个人不会引起怀疑!” 杨小芙当即走到凌霄面前,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恳切道:“公主,人命关天,麻烦您带我进宫,大恩大德,我杨小芙一定铭记在心。” 对于杨小芙的郑重,凌霄只是撇撇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和她们什么关系?为何非要救她们?” “她们……”杨小芙咬了咬唇,微哽道:“她们是我一个朋友的亲人,嘱托我一定要照顾好她的亲人,所以,还请公主成全!” 见她神情悲切,凌霄一时也不好多问,想起自己来时的目的,于是说道:“带你进宫可以,但你要替南宫极答应我一个要求。” 杨小芙稳了稳情绪,问道:“什么要求?” “我要住在七王府。” “不可!”凌霄刚说完,青成就反对出声。 凌霄瞪他一眼,“为何不可?” 青成自然不会说自己家主子如今身中剧毒,不易被人发现,他躬身说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又与北齐太子有婚约,住在七王府,实属不妥!” “真啰嗦!” 凌霄跺了跺玉足,板着俏脸嘟囔道:“我不管,本公主就要住七王府,再继续呆在皇宫中,本公主不是被闷死,就是被一群后宫娘娘给聒噪死!” “这……” 青成为难地看了看杨小芙,杨小芙沉吟一会,忽然抬首道:“好,只要公主带我进宫,我可以替南宫极答应下来,但关于南宫极的一切,希望公主守口如瓶。” “一言为定!”凌霄顿时眉飞色舞。 …… 当下,凌霄起驾回宫,身后却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小宫女。 杨小芙紧随着凌霄身后,直到入了宫门,都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入宫后,凌霄立刻吩咐去御花园,杨小芙整颗心都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这里她曾来过不下数次,依旧富丽堂皇芬芳馥郁。 可是她却已经有三年没回东汉,三年没回将军府了。 景物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不知道娘亲看见她如今这番模样,还认不认得出来…… 思虑间,两人已经来到御书房门前,老远的就看见老夫人苍老的身影和一袭白衣的巫雅跪伏在地。 杨小芙心中一痛,当下便要冲过去,却被凌霄硬生生扯住。 “杨小芙你干什么,没看到皇后娘娘在那吗?” 杨小芙这才惊醒过来,抬头望去,果见两人身前正站着陈皇后和几个嫔妃,正对老夫人说些什么。 “吕老夫人,看在吕氏一门忠烈的份上,本宫劝你还是早些出宫吧。”陈皇后看着吕氏淡淡说道。 吕氏布满皱纹的脸上划过一抹悲戚,重重一叩首,颤声道:“皇后娘娘,老身三十岁丧夫,独自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一直教导他们要追随先夫遗志,为国尽忠。老身的大儿子左蒙一生坦荡,鞠躬尽瘁,可是十多年前突然无故消失,如今帝都盛传他就在宫中,老身不信,特携儿媳前来请陛下解惑。” “大胆!”陈皇后身后的一位妃子突然斥道:“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去理会这等闲言碎语?” 老夫人突然颤巍巍地爬到陈皇后脚下,伸出手乞求道:“请皇后娘娘看在老身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份上,让老身见见陛下吧!” 远处的杨小芙看见此情此景,不禁心酸不已。 老夫人早年丧夫,又失去最为得意的大儿子,左家除了二叔,更是连个男丁都没有,如今她一把高龄,还要为后人如此操心。 陈皇后见老夫人竟朝她爬了过来,不禁嫌恶地退后一步,“吕老夫人,不是本宫不让你见陛下,而是陛下今日不在宫中。” 却不料仍是被老夫人抓住了衣摆,陈皇后当下脸色就变得难看,冷声说道:“放手!本宫敬你当年也曾照顾过陛下,这才好言相劝,你若如此不识大体,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陈皇后说完,立刻对方才说话的妃子使了个眼色,那妃子接收到命令,立即伸手推开老夫人,斥道:“大胆妇人,竟敢危害皇后娘娘,来人,还不快将她拿下!” 两个侍卫立刻领命上前将老夫人抓起,一旁的巫雅哪见过这种阵仗,当下吓得连连跪爬到陈皇后身边磕头求饶。 “老夫人年事已高,请皇后娘娘饶命!” “饶命?” 陈皇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抬起自己精致的护甲套挑起巫雅的脸,阴沉沉道:“当年,你那贱女儿害死纭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一天?” 巫雅脸色一白,却是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而躲在远处的杨小芙早已怒气冲天,她推开拉住自己的凌霄,一个健步就冲到陈皇后面前。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跳出一个人来,陈皇后及众妃嫔吓了一跳,立刻尖叫着斥道:“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杨小芙盯着陈皇后看了两眼,忽然抿了抿嘴,躬身说道:“娘娘,吕老夫人毕竟是有诰命的夫人,就算犯了什么错,也应等陛下回来再行定夺。” 她虽强压怒火,心中却十分明白,陈皇后这是将当年她设计害死陈凤纭的事怪罪到将军府了。 陈皇后先是惊了惊,反应过来立刻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来人,将她们通通抓起来!” 随着这一声命令,无数个侍卫呼啦一声,瞬间将杨小芙和巫雅等人全围了起来。 顿时,场面一触及发。。 杨小芙冷冷地看着四周,就算让她拼尽全力,今日也定要护老夫人和娘亲周全! 就在双方气氛紧张,凌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截明黄色的龙袍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 一群宫人簇拥着谨文帝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 众人见此,立刻跪下行礼。 谨文帝看了看四周,沉目问道:“发生了何事?” “还不是老夫人,”陈皇后立刻上前说道:“陛下,臣妾按照您的吩咐劝老夫人回府,谁曾想……” 她刻意看了一眼老夫人和杨小芙,委屈道:“谁曾想老夫人竟让人试图伤害臣妾,请陛下为臣妾作主。” 谨文帝蹙起眉头,看了杨小芙一眼,模凌两可道:“当真有此事?” 杨小芙心里一凉,她早知陈皇后心思歹毒,却不想她竟如此不要脸,连一个垂垂老人都不放过。 正要说话时,凌霄公主突然上前福了福身,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误会了,这丫头是我从西晋带过来的宫女,不懂东汉的规矩,才会冲撞了皇后娘娘,实在是霄儿的错。” 她笑嘻嘻地上前挽住陈皇后手臂,撒娇道:“娘娘,您大人有大过,放过霄儿这个丫头吧,霄儿一个人在东汉,就只有这一个西晋的婢女了。” 陈皇后没想到凌霄会突然跑出来,她看了一眼杨小芙,此女虽然穿着宫女的服饰,但神态里的倨傲却总是让她感觉不舒服。 “原来是凌霄公主的人啊!”陈皇后虽然很想将杨小芙治罪,但也不好得罪了西晋,只得脸色不大好看地笑道:“既然是公主的人,怎么不早说呢,本宫差点要将她当做刺客了。” 这时,谨文帝也听明白了,当下挥挥手,“既然是误会一场,就都散了吧。” 哪知老夫人却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摆脱了两名侍卫的钳制,扑通一声跪在谨文帝面前。 “皇上,老身就想问您一句,左蒙到底是生是死?” 老夫人头磕在青石地面上,瞬间泅出一滩血迹,杨小芙却紧紧握住了双手,她知道此刻是皇宫之中,一招不慎,就可能让将军府的众人万劫不复。 所以,她努力地克制着,克制着自己想要将一切都告诉老夫人的冲动! 老夫人一边磕头一边沧然说道:“皇上,您还记得吗,当年您带兵独闯敌营,结果中了埋伏,大家都以为您已遇不测,可是,只有左蒙不肯相信,是他单枪匹马独闯敌营将您救了出来!” 没人知道谨文帝在想什么,只见他脸色阴晴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没错,当年没有阿蒙,朕早已死在边关。” 老夫人抬起苍老的脸,额头血迹斑斑地继续说道:“还有当年您被人诬陷杀害了前太子殿下,也是左蒙力排众议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才让先帝下令大理寺重查此案,皇上,难道这些您都忘了吗!” 杨小芙暗自咬着牙,如果不是今日听祖母说出来,她从来不曾知道原来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父竟与谨文帝有着这样的交情,大将军曾那样赤胆忠诚,谨文帝又为何要连同陈国公将他关押在宫中? “左蒙与陛下一起长大,老身还记得小时候,陛下和他最喜欢吃老身做的芙蓉糕,如今老身已是快入土的人了,却听到外面的人都说陛下您抓了左蒙!” 顿了顿,老夫人带着颤音又说道,“老身不相信,所以老身特意进宫,就是想亲口问了问陛下!” 说完,老夫人又重重地以头磕地,等待谨文帝的回答。 曾经遗忘的回忆被蓦然提起,谨文帝好似突然醒悟一般,他看着吕老夫人的身影,想起了儿时和左蒙争抢芙蓉糕的情景,神色间划过一丝不易查觉的惘然。 陈皇后一直悄悄观察着谨文帝的神态,见此,突然厉声说道:“大胆,谁不知道左大将军已于十年前就死了,吕老夫人,你听信谣言,怀疑陛下抓了左将军,是想置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好个不仁不义! 杨小芙冷冷地盯着陈皇后,轻描淡写地就将祖母方才说的所有回忆统统击碎。 她看向谨文帝,果见他脸色一变,眸中一丝杀机一闪而过。 杨小芙心道不妙,就听谨文帝说道:“老夫人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府吧。” “皇上……”吕老夫人哪肯离去。 谨文帝转身,对两边侍卫冷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老夫人回将军府!” 最后,吕老夫人和巫雅被强送回将军府。 杨小芙虽然担心,却终是松了一口气,她站在宫门前,对凌霄说道:“公主,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谢。” 若不是凌霄,陈皇后一定会抓住她和老夫人大做文章。 凌霄摆摆手,“知道你担心将军府的人,快走吧。” 杨小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宫门前。 她赶到将军府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开门的依旧是以前的管家,看到杨小芙时一脸疑惑。 “姑娘,你找谁?” 杨小芙滞了滞,微哑道:“麻烦通禀将军夫人,就说……她女儿有话带给她。”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立即进去通禀。 不一会儿,一脸憔悴的巫雅在冬儿的搀扶下急急地跑了出来,“在哪,管家,那人在哪?” “娘……” 杨小芙鼻头一酸,几乎在看到巫雅的同时就忍不住呼喊出声。 幸好她声音哽咽,巫雅并未听清她喊的什么,只是愣了愣,便激动道:“姑娘,莫非你就是那位说,我女儿有话带给我的人?” 杨小芙哽咽着点点头,要极其缓慢才能说出话来,“是……我是左小姐的朋友,曾经在南蛮见过她。” 提起左琴瑟,巫雅顿时恸哭出声。 冬儿脸色悲戚地劝道:“夫人保重身体,小姐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整日以泪洗面的。” 杨小芙看着二人,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 她想要安慰两人,说自己还活着,并没有死,可是如今南宫极中毒,而将军府又遇上这样的人,实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当下,劝慰了两句,几人便进入了将军府。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杨小芙咬了咬唇,强行按压住脑海中不停回想的回忆,她看着巫雅问道:“夫人,老夫人可好?” 方才宫祖母额头流了那么多血,她年纪那么大,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巫雅闻言拭了拭泪,对杨小芙微微颔首,感激道:“多谢姑娘计挂,老夫人已经看过太夫,喝了药,正在内苑休息。” 杨小芙点点头,这时,三人已经走到了以前居住的偏院。 她不禁诧异道:“您还住在这?” 巫雅愣了愣,问道:“姑娘知道我一直住在此处?” “啊?”杨小芙反应过来,立即改口,“是左小姐告诉我的,她说她的母亲居住的地方很清贫。” 巫雅双眼一红,泪水就掉了下来。 冬儿在身后解释道:“老夫人也曾让夫人搬去主院,但夫人说这是小姐长大的地方,舍不得离开,所以我们就一直住在这。” 杨小芙忽然觉得心头堵得慌,她没想到她的死,竟让巫雅这样记挂,她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娘亲! 她微仰着头,直到逼退眼中的泪意,才轻哑着声音说道:“我们进去吧。” 进了小院,巫雅立刻着急着问杨小芙,“杨姑娘,我女儿有什么话让您带给我?” “是关于大将军的。” 杨小芙想了想,决定还是将大将军的事告诉巫雅。 “大将军并没有死,如今外界的那些传言也没有错。”看着巫雅吃惊的表情,杨小芙缓缓说道:“大将军确实被皇上囚禁了起来,但左小姐并不希望您和老夫人去找皇上求情。” “为……为什么?”巫雅震惊地捂住了嘴巴,颤抖着问道:“皇上为什么要囚禁他,他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啊!” 杨小芙蹙着眉,关于谨文帝囚禁左大将军的具体原因,她也不甚清楚。 但她既然回到了东汉,就决不会袖手旁观。 等巫雅缓过了情绪,杨小芙才继续说道:“夫人放心,左大将军只是被关了起来,性命并无大碍,如今最要紧的,是要保重身体。” 这句话仿似给了巫雅一丝希望,她蓦地抓住杨小芙的手,不可置信道:“他真的……还活着?” 杨小芙点点头,巫雅立刻如同一个孩子般笑了起来,喜极而泣道:“太好了,太好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消息了。” 看着巫雅难得的笑容,杨小芙忽然有种一切都值得的感觉。 好像所有的痛在这个母亲的笑容面前,都显得那样无足轻重,再怎样冰冷的心都会无声融化。 这大概就是爱吧! 就在几人沉浸在温暖的喜悦当中时,一群举着火把的禁卫军突然闯了进来! “快,抓住她们!” 一个禁军统领立刻命令一队人将杨小芙三人转了起来。 杨小芙看着他们身上的禁军标志,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冬儿见一群大男人闯了进来,立刻斥道:“你们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大将军府?” “抓得就是你们大将军府里的人!”禁军统领冷哼一声,说道:“我等奉命抓捕叛国贼,无关人等请离开!”。 “叛国贼?” 杨小芙上前一步,冷冷直视着那禁军统领,“无凭无据,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禁军统领高坐马上,闻言嗤笑一声,“左商勾结他国奸细,证据确凿,本官可不敢胡说八道。” 他说完伸手一抖,一封通敌卖国的信件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怎么可能?”巫雅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惶道:“二叔平日只倒卖些古董玩意,怎会勾结奸细!” 杨小芙虽看不清那信件内容,但想必已是罗列出了无数条,能令将军府跌入深渊的所谓的通敌叛国的证据。 先是散播左大将军被囚禁宫中的消息,引得老夫人和娘亲去皇宫求证惹怒皇帝,接着便是二叔通敌叛国好将将军府一网打尽,这分明就是一出连环计! 杨小芙脸色绷起,究竟是谁? 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将军府,分明是想让将军府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这时,一众禁卫军迅速上前将巫雅和冬儿抓住,杨小芙情急之下立刻拔了一个侍卫的佩刀,架在那侍卫脖子上。 她望着禁军统领,厉声道:“这里可是先皇御赐的大将军府,若没有皇上的谕旨,谁也不能到将军府抓人!” “大胆!” 禁军统领满面怒容地瞪着杨小芙,喝道:“我乃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先将叛国贼控制住,稍后皇上的谕旨就会到,尔等要再防碍公务,就将你一同拿下!” 陈皇后的命令? 杨小芙面容微寒,果然是她! 将军府如今尽是些老弱妇孺,她竟也不放过! 这时,巫雅见已有侍卫上前抓杨小芙,当即对禁军统领说道:“官爷,这事跟她无关,这位姑娘是凌霄公主身边的人,还请官爷看在凌霄公主的份上别为难她。” 禁军统领略一迟疑,巫雅又对杨小芙说道:“杨姑娘,你快走吧,谢谢你能来告诉我这些!” 杨小芙正要说些什么,突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院门处冲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 妃儿惊慌失措地跑到巫雅面前,哭道:“夫人,将军府里来了好多官兵要抓我们,老夫人她、她……” 杨小芙心中一跳,忙抓住妃儿的手,惊道:“老夫人怎么了?” 妃儿呆呆地看着杨小芙,又傻傻地看了一眼四周,泪眼朦胧地泣道:“老夫人不相信二老爷会通敌叛国,为证清白,以头触柱,快……快不行了!” “什么!”巫雅惊叫一声,当场晕噘了过去。 而杨小芙只觉得嗡的一声,脑袋瞬间空白! 她还没来得及见上祖母一面,她老人家就…… 再顾不得其它,杨小芙当下快速朝老夫人居住的世安苑赶去。 等赶到世安苑时,已经有大批官兵将院子围住,一众丫鬟府丁全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当杨小芙看见额头鲜血直流的老夫人倒在二叔怀里时,顿时,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愣愣地走过去。 耳边官兵的斥责声,二叔的哭泣声,忽然变得遥远而不清晰,只有那个年迈的老人虚弱的喘息声,随着她胆颤的心跳声,越来越轻…… 杨小芙走到老夫人身前,原本昏迷的老夫人像是有意识般,突然睁开了双眼。 看到杨小芙,老夫人突然缓缓地伸出了布满皱纹的手。 “三丫头,是你回了吗?” 两行泪水无声地滑下脸庞,杨小芙蹲下身,抓住老夫人颤抖的手,哽咽道:“祖母!” 听到这声呼唤,老夫人苍老的脸上忽然绽出了放心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夫人一连重复两句,又重新闭上了双眼,被杨小芙握住的手也缓缓垂了下去。 “娘!” 左商痛苦地哭喊出声。 杨小芙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不停地滑落,却握紧了双手,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这时,方才那禁军统领押着昏迷的巫雅和冬儿妃儿两个丫头走进了世安苑,看了看四周情况,下令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军府的人统统带走!” 一时,火光动荡,数百官兵齐动。 哭喊声,冤枉声,在诺大的将军府此起彼伏,肝肠寸断。 杨小芙闭眼听着这声声惨叫,直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须臾,整个大将军府人去楼空,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僵跪在地上的杨小芙。 夜色荼靡,无星无月。 不知过了多久,杨小芙睁开双眼,看着地上凌乱的一切,无声的悲鸣在心间响起,这个曾给了她温暖的家,终于还是被摧毁。 黑暗中,她握紧了手掌,漆黑的眸中燃起了一片仇恨之火,陈凤瑾,我杨小芙在此发誓,有生之年,与你誓不两立! 此时,已是深夜,将军府外传来单调重复的打更声。 杨小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终于还是踏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青成正等候在外,见她出来,立刻上前禀道:“姑娘,我刚刚得到消息,陈国公与几位大臣已连夜进了宫,恐怕这次将军府在劫难逃了。” 杨小芙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许久没有出声。 就在青成错以为她没听见时,突听她开口问道:“老谷主有消息吗?” “还没。”青成讶异地看她一眼,迟疑道:“主子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将军府却没时间了,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不用,你加紧追查老谷主的消息。”杨小芙脸色异常平静,她踏前一步,静静说道:“将军府的事,我自会处理。” 她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毅,在这深秋的夜里,竟让青成感受到了比夜色还要冷的寒意。 翌日。 凌霄公主从宫中带来消息:前任开将左昌临之子左商因与敌国勾通,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三日后,大将军府一百零三口人将在菜市场口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杨小芙虽然早已做好准备,可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仍是不小心摔碎了手中茶盏。 “杨小芙,你没事吧?”凌霄看着她一脸苍白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杨小芙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微一用力,收回了手掌,抬头问道:“公主可知道监斩的是谁?” “你想干什么?”凌霄警惕地看着她,警告道:“杨小芙,你可别乱来,此次监斩官是曜王南宫千煜,任何人都别想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样。” 杨小芙眸光微闪,低吟道:“南宫千煜么……” 凌霄瞪着杨小芙,总觉得她的表情太过冷静,不放心地补充道:“杨小芙,别怪本公主没提醒你,事已至此,已无力回天,况且没有将军的将军府早已名存实亡,而且坊间那些关于东汉皇帝囚禁了左大将军的传言,没有任何一个帝王可以忍受。” “我知道,”杨小芙平静道:“要杀将军府众人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皇上。” 陈皇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将大将军府逼入了绝境。 恐怕,等将军府众人处决后,被关押在琉璃宫下面的左大将军也不会被幸免。 凌霄无奈地看她一眼,“既然你都知道,就应该更明白与皇权斗争,是不可能有胜算的,况且若你一旦出事,你有没有想过南宫极?” 杨小芙垂下眸光,曾经,她为顾全大局,曾寄希望于南宫极,希望若有朝一日他继承皇位,就请求他放了左大将军,可是如今家毁人亡,她又怎能继续坐视不管? 没能保护好老夫人,杨小芙已经内疚不已,而娘亲和左大将军,她一定要将他们安全救出来! 许久,杨小芙坚定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若真失败了,她决不会连累南宫极。 说完,杨小芙抬头看着凌霄,定定道:“公主,我已下定决心,还请您不要告诉其它人。” 凌霄蹙眉看她,撇撇嘴道:“你要去送死就去送死好了,本公主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凌霄不再理会杨小芙,而是吩咐丫鬟将她的日常用品全搬进了七王府的客房中。 杨小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愣怔了一会,转身去了南宫极的房间。 南宫极依旧昏迷着,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俊杰的气质,即使生病,也有一种令人着迷的病态美。 杨小芙痴痴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轻喃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因为你长得好看!” 她自语着,想起和南宫极的第一次见面,不禁轻笑道:“即使是一脸丑陋的伤疤,也莫名地让人心动。” “可是我不敢尝试,我胆小,也害怕!” 杨小芙今日像是突然多了许多勇气,她伸手轻抚着南宫极脸颊,喃喃道:“我怕爱上你会错过回去的机会,也怕若有一天你荣登九位,我就要同许多女人一起分享你,更怕某一天,你突然对我说不爱了……” “后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有小星的死,我……”杨小芙忽然哽咽出声,“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可是在沧云海亲眼看见你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比起失去你的痛,其它的痛我都可以忍受。” 说到最后,她低低地泣了起来。 直过了好一会,杨小芙突然抬头对南宫极说道:“我现在要去做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活着回来,但你放心,青成一定会找到老谷主,你要坚持住。” 南宫极,你一定要醒过来! 杨小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三日后。 一场轰动全城的叛国案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一门忠烈的左家因通敌叛国罪,一百零三口人被押往菜市场口,等待处决。 帝都所有人一大清早便丢下手头上的活计,争先恐后地朝菜市场跑去。 熙攘的人群中,没人发现几个窈窕的身影混入了人群之中,大家都满脸遗憾地对着台上身着囚服的犯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再忠心耿耿的人也有可能背叛国家!” “你知道什么,前段时间还传言左大将军并没有死,”一个矮个男人突然低声说道,“据说是被皇上抓起来了,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先说话那人立即斥道:“议论当今圣上,你不要命了!” 几个人小心地看了看左右,立即噤声。 在几人身后,一个身着灰色衣衫的人影突然压低了头上的斗笠,穿过人群,走到另一个带斗笠的人影身旁。 “扶裳姐姐,都安排好了吗。”说话的人,正是乔装打扮的杨小芙。 三日前,得知皇帝要处斩将军府众人后,她就想到了劫法场这个唯一的办法。 但杨小芙并不想连累南宫极,所以这件事情并没有告诉青成,她本想去在东汉的红阁里叫上几个姐妹帮忙,却不想碰到了扶裳。 杨小芙才知道原来师傅不放心自己,特意派了扶裳过来帮忙。 扶裳抬头看了看布置森严的侍卫,忧心道:“小芙,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 “是!” 杨小芙抬头看向跪在法场上的巫雅,面容坚毅道:“哪怕付出生命,我也要将她救出来。” 扶裳蹙了蹙眉,目光又转向高台之上,南宫千煜正容色端正地坐在监斩官的位置,她迟疑着说道:“人员布置我都安排好了,但要想救出将军夫人,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杨小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沉吟道:“扶裳姐姐说的是曜王?” “没错,曜王武艺高强,除非我与姐妹们连手才有可能牵制住他,但你别忘了,这里还有几百名侍卫,要想成功救人,除非有人能将南宫千煜引走,否则,决无可能!” 看着那道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白色身影,杨小芙垂眸想了想,说道:“我有办法将他引走。” …… 七王府。 青成刚给南宫极喂完药从他的房间出来,就见一人匆匆来报,“青成大哥,有老谷主的消息了。” 青成神情一震,忙问道:“在哪?” “据线人来报,说有人看见老谷主出现在娘娘的陵墓里。” 青成面上一喜,忙提步朝外走去,“还等什么,快,随我去请老谷主过来!” 二人刚出王府大门,就见另一人急急忙忙迎面而来,见到青成立刻说道:“不好了,青成大哥,杨姑娘不见了!” 青成脸色一变,怒道:“不是让你无时无刻都要盯着吗?” 自从将军府出事后,他就让人暗中看着杨小芙,主子不在,他担心杨姑娘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没想到还是没能阻止她。 今日正是处斩的日子,她一定是去了法场。 思及此,青成面容一肃,立刻对那人吩咐道:“我现在要去请老谷主替主子解毒,你立刻带人去法场找到杨姑娘,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她带回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进府叫人,青成忽然又不放心地唤住他,强调道:“切记,低调行事,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将杨姑娘带回来。” “是!” 等对方离去,青成才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杨姑娘,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 午时,离行刑时间还差三刻钟。 今日的太阳很是毒辣,监斩台上的侍卫早已汗流浃背,副监斩官柳大人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渍,一边躬身走到南宫千煜面前。 陪笑道:“殿下,天气炎热,离行刑时间还有许久,不如去荫凉处歇息片刻?” 南宫千煜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温声道:“不碍事,还有三刻便要行刑,本王作为监斩官,凡事需谨慎小心为好。” “诶~”柳大人不以为意地拖长了语调,“殿下,您看看这周围上百精兵,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来,难道您还担心有人劫法场?” 南宫千煜依旧保持着温和的面容,淡淡道:“事实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曜王殿下神姿英发,谁有那个胆子劫曜王殿下您监斩的囚犯?”柳大人立刻吹嘘讨好,“更何况这将军府除了些老幼妇孺,再无一人,有谁会吃饱了撑着来劫这群没用的人?” 南宫千煜笑了笑,不说话。 就在柳大人有些尴尬时,一个小乞丐突然从密不透风的侍卫间包围圈里钻了进来,埋头就往南宫千煜的方向冲去。 柳大人正心情不佳,见此,立刻横眉怒目地吼道:“哪来的乞丐,没长眼吗?什么地方都敢闯,来人,拖出去!” 小乞丐忙将一个漆黑的楠木盒子递给南宫千煜,大声说道:“有人说只要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就会给我钱!” “你找死是不是?竟然敢跟殿下要钱!”柳大人听到小乞丐的话,更是不可思议地跳了起来,立刻朝左右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小贼拖出去正法!” “慢着!”南宫千煜突然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小乞丐手中的,那个精致的楠木盒上。 “呈上来。” 小乞丐将楠木盒递了上去,南宫千煜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他摩挲着那上好的楠木,上面的一花一纹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就在柳大人疑惑的眼神中,南宫千煜微打开了楠木盒,只见一串晶银剔透的玉制九连环正静静躺在盒底。 正是他当年送给左琴瑟的那副九连环。 他脸色一变,立刻问向小乞丐,“这东西是谁交给你的?” “是一位漂亮的姐姐给我的,”小乞丐想了想,补充道:“那位姐姐还让我告诉殿下,她在含江等候半个钟头,过时不候。” 南宫千煜闻言神情一震,不觉喃喃道:“瑟儿……” 柳大人见他神色有异,当下关心道:“殿下,您怎么了?” 南宫千煜回过神来,原本温和淡然的神色此刻被不可思议代替,只听他匆匆吩咐一句,“柳大人,本王有急事及需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 便身形一动,消失在监斩台。 隐匿在人群中的杨小芙看到南宫千煜离去的背影,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时隔三年,她并不清楚南宫千煜对自己的感觉还剩多少,她在赌,堵南宫千煜即使对她没感情,也还是会好奇! 所幸,她赌赢了。 这时,监斩台上突然传来了柳大人的声音:“午时三刻已到,及时行刑!” 当斩首令牌落地的瞬间,杨小芙心中一紧,立刻握紧了手中匕首。 侩子手们接到监斩官的命令,立刻抽出囚犯身后的令牌,相继举起了手中雪亮的大刀。 阳光下,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就在不少人惊呼着别过头时,几道灰衣蒙面的人影突然从人群中跃出,千均一发之际出现在法场中央。 “杀!” 杨小芙高喝一声,当先跃入巫雅身旁,一刀抹在了侩子手的脖子上。 其余红阁的姐妹立刻紧随其后,朝被押解的将军府众人冲去。 遽变只在一刹间,等围观人群反应过来时,侩子手已经全部倒地身亡! 众人立刻尖叫一声,惊恐地四散逃逸,副监斩官柳大人直接吓得瞬间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大声呼喊道:“快来人啊,有人劫法场了,快,保护本官,抓住她们!” 法场上的数百侍卫瞬间拔出佩刀,与杨小芙等人激烈地打成一团。 “走!” 杨小芙一掌将上前的侍卫打了出去,拉起巫雅,又立即去救冬儿。 巫雅早已吓呆,看着倒在地上鲜血横流的尸体,脸色苍白道:“阁下是谁,为何要救我等重罪之身?” “夫人莫怕,是我!”杨小芙拉下脸上的灰色布巾,转首又问冬儿,“冬儿,妃儿呢?” 冬儿一脚踢开一个尸体,抖着声音回道:“不、不知道!” 杨小芙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见妃儿的身影,情势紧急,只得将所有犯人都救了下来,高声喊道:“不想死的就快跑!” 顿时,一百来号身穿囚服的人,如遇大赦般,在法场上慌不择路地奔逃起来,不一会就冲开了侍卫的包围圈,和着混乱的人群,逃往各处。 而杨小芙则带着巫雅等人,和红阁的姐妹趁机逃了出去。 另一边,南宫千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含江,却发现此刻的江边一个人影都没有,就连江面,也平静得毫无波澜。 他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俊逸的脸庞蓦地沉了下来,南宫千煜抓紧了手中的九连环,只停顿了片刻,便即刻往城门的方向奔去。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劫法场,那么一定会将囚犯带出城,既然如此,他就在城门口守株待兔。 看看是谁,竟胆敢用瑟儿的东西来骗他! 逃出法场,杨小芙赶紧将巫雅和冬儿带到一个偏僻处,解开二人身上的绳索,她递过来一个包袱。 “夫人,这里有两件衣衫,你和冬儿先披上,我马上带你们离开。” “谢谢杨姑娘今日舍身相救,”巫雅感激地接过,又担忧道:“可是如今我们是带罪之身,又该去往何处?” 杨小芙宽慰道:“夫人放心,我会带你们出城,天大地大,只要活着,离了东汉,离了将军府,一样能生活得很好。” “可是……”巫雅半生都生活在将军府,一时难免有些不舍。 杨小芙知道她担忧什么,当下说道:“我先将您和冬儿安顿在城外,等我救了大将军,夫人一家团聚,再决定去处如何?” “你说什么?”巫雅顿时不敢置信地抓住杨小芙,眼里有泪花闪现。 杨小芙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我答应过左小姐会照顾她的父母,所以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将大将军救出来。” “你真的能救出蒙哥?”巫雅顿时泣不成声,哽咽道:“谢谢……谢谢!幸好瑟儿有你这个朋友,可怜她却……” 冬儿也慽慽地接口道:“要是小姐还活着就好了。” 杨小芙心中一痛,忙忍住胸中酸涩,说道:“若是她还活着,一定会希望你们开开心心地生活。” 这时,芙裳带人赶到,催道:“官兵已追了上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当下,杨小芙带着换装的二人,急急朝城门的方向而去。 她必须尽快将娘亲安顿出城,否则等城门关闭后,今日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很快,一行人赶到城门口,正排队等候出城,一道清喝蓦地从身后传来。 “传本王命令,关闭城门!” 杨小芙神情一震,就看到一袭白衣的南宫千煜凌空跃了过来! 她心中暗道不妙,忙低声对扶裳说道:“扶裳姐姐,待会我会牵制住南宫千煜,麻烦你和阁内姐妹带着夫人离开。” 扶裳一惊,“单凭你一人?” “放心,我不会有事!” 杨小芙刚说完,南宫千煜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看到几人鬼鬼祟祟的身影,冷声道:“你们几个,抬起头来!” “快走!” 杨小芙推了巫雅一把,然后毫无预兆地朝南宫千煜攻去。 芙裳立即带着众人一边与守城侍卫厮杀,一边带着巫雅和冬儿离开,此时南宫千煜也已经看清了巫雅的面容,想要过去阻止,却不奈被杨小芙缠住了身形。 他蹙了蹙眉,只得与杨小芙缠斗在一起! 杨小芙虽然师从红姑,但毕竟根基尚浅,她自知不是南宫千煜的对手,只得在开始就使出十成功力,猛攻向南宫千煜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这样的进攻看似猛烈,实则内虚,不消片刻,杨小芙就已经渐感后继无力。 南宫千煜看准时机,躲开杨小芙的一记攻击,一掌将她击落在城门下。 “你是何人?” 白衣飘飘优雅落地,南宫千煜看着杨小芙陌生的脸,皱了皱眉,又问道:“是你用这东西引诱本王离开监斩台的?” 他手中一只漆黑的做工精细的楠木盒子,杨小芙自然知道里面就是当年他送给她的九连环。 杨小芙趴在地上,看了看已经朝城外逃去的几道身影,回头道:“没错!九连环是我让人送给殿下的,法场也是我劫的。” 南宫千煜看着她执坳的双眼,微微蹙了蹙眉,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本王与瑟儿的事?” 杨小芙沉默不语。 南宫千煜脸色微沉,他忽然抽出一个侍卫的佩刀,抵在杨小芙咽喉,冷冷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是如何知晓九连环的事?” 杨小芙突然仰首看他,“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殿下为何如此紧张?是怕左琴瑟知道殿下要杀她全家吗?” 南宫千煜脸色一变,一向温和的目光竟然变得森寒起来,仿似下一刻就会将手中长剑送入杨小芙的喉咙。 看到他骤变的神情,杨小芙心里叹息一声,原本因为他是监斩官而生出的一丝气愤也渐渐消散,她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殿下不必介怀,左琴瑟已经死了,况且陷害将军府的另有其人,殿下只是奉命行事,她不会怪罪于你的。” 到底,是她利用了他的感情才能救走将军府一众人,若谨文帝怪罪下来,南宫千煜难辞其咎。 听见杨小芙的话,南宫千煜忽然神情一动,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是她,怎知她不会怪罪于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同一个陌生女子讨论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双眼,握剑的手,却怎么也刺下去。 杨小芙原本是想绕过身份的问题,怎知南宫千煜如此警惕,她暗自后悔自己多嘴,只得小心后退道:“猜的,如果我是她,也不会怪于殿下。” 若南宫千煜真的像陈皇后那样对将军府众人下了杀心,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在行刑中离去。 之所以离开得这么容易,杨小芙想,他终究是不忍心,就为这份不忍心,她也不会怪他。 怪只怪两人立场不一样。 一瞬间的沉默。 这时,守城侍卫上前禀道:“殿下,逃犯已逃往城外,请殿下吩咐!” 南宫千煜抬眸看了看消失的人影,突然铿的一声,又将那佩刀插回侍卫的刀鞘,负手道:“你走吧!” 杨小芙错愕地看着他,只见南宫千煜在说完那句话后,竟是转身朝城内走去。 他就这么放过她了? 反应过来的杨小芙,心头顿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果他继续派遣追兵,扶裳和娘亲她们根本就逃不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千煜会就这样放过她们! “南宫千煜,谢谢你!”杨小芙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朝他的背影喊道。 南宫千煜背影一僵,这个声音…… 他嚯的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 杨小芙离开城门口后,疾步朝芙裳的方向追了出去,不久,她在一处小树林里追上了她们。 此时扶裳正身受重伤地护着巫雅和冬儿两人,站在一群蒙面黑衣人中间,而四周地面散落着红阁其它姐妹的尸体…… 杨小芙瞳孔一缩,就见那群黑衣人看见她后,呼啦一声让出了一条道,一个领头人从黑衣人中间缓缓走了出来。 杨小芙看了看被包围的三人,目光如刀射向对方领头人,冷声道:“你们是谁?” 她万万没想到城外会有人埋伏,难道有人知道她今日会劫法场? 可是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她和红阁的姐妹们知道,根本不可能会泄漏,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只见那领头人走到杨小芙面前,突然冷冷道:“没想到吧?杨小芙,劫法场,胆子可真大!” 女人? 杨小芙蹙了蹙眉,没想到对方竟是一个女人,而且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你究竟是谁?”杨小芙冷静下来,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怎么知道我会劫法场?” “呵~” 一声讥笑从对面传来,领头人森森地看着杨小芙,“我不知道杨小芙会不会劫法场,但我知道左琴瑟一定会。” 杨小芙心中一惊,就听她又说道:“所以,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能从南宫千煜的手下逃出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小芙强自按压下心头的惊骇,对方竟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说你是左琴瑟!”领头人一字一句道。 “你说什么?” 一声惊呼突然插入两人之间,却是巫雅听到那领头人的话后,不可置信地盯着二人,“你说清楚,我女儿在哪?” “怎么,还没认亲啊!”领头人阴阳怪气地看着杨小芙,“左琴瑟,你藏得可真深,若不是我在沧云海边亲耳听见你和南宫极的话,还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没有死!” 杨小芙给了巫雅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看向领头人,她上下扫了一眼,嗤道:“左靖瑶,在北齐你好歹还有张脸面,怎么回了东汉连脸都不敢露了?” 她和南宫极在沧云海边的对话?只有北齐那一次,而在北齐和她有仇的,还没死的,就只有左靖瑶姐妹了。 被拆穿了身份,左靖瑶当下拆掉脸上的黑巾,怒道:“没错,就是我!” “杨小芙,你最应该后悔的就是当时杀表哥的时候,没有杀我!”左靖瑶双目赤红,愤恨道:“不管你是杨小芙还是左琴瑟,我回东汉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报仇!” 杨小芙看着她满脸扭曲,沉声道:“报仇,你找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左靖瑶残忍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要让你看到你关心的人死在你面前,让你也痛不欲生!” 杨小芙沉默了下来,双方人数悬殊,若只有她和扶裳,逃出去是没问题,可关键是还有娘亲和冬儿,她好不容易才将她们救下来,绝不能不能让她们再出事。 她看着左靖瑶说道:“你不是要为陈棠初报仇吗?好,放了她们,我给你报仇!” “休想!” 左靖瑶咬牙切齿道:“你害死我娘,还有表哥,只有将你们通通杀掉,方能解我心头大恨。” 提起陈凤纭,杨小芙心中一动,忽然说道:“你既然记得你有个娘,怎么就把你爹给忘了?左靖瑶,你好歹也是他女儿,难道就真的不管你爹的生死?” “爹……”左靖瑶轻喃一声,立刻质问道:“你把我爹怎么了?” 杨小芙耸耸间,“你也知道我今天是劫法场的,其中就有二叔,只要你放了我娘,我保证你爹也会健健康康的。” 左靖瑶目中一片变换,杨小芙却无谓地说道:“反正二叔在我手上,你要想同归于尽我也没办法,只可惜了二叔还时常念叨着你。” “好,我可以放了她们!”左靖瑶咬了咬牙,说道:“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杨小芙抬眸,“什么要求?” 突然,一把匕首扔在她面前,只听左靖瑶冷声哼道:“除非你先挑断自己的手脚筋,否则我不会相信你。” 七王府。 青成正带领一众侍卫在王府门前,恭送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凤老,您真的不等主子醒了再走?” 神医谷老谷主凤老站在府门前摆摆手,哼声道:“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亏他在神医谷呆了这么久!” 青成垂首不语,又听凤老继续念叨,“告诉那小子,再这么对自己不知轻重就别来见我!还有,过两日便是他母后忌日了,叫他别忘了。” “是,青成一定将凤老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主子!”青成立刻敬谨如命。 凤老看了他一眼,吹了吹胡子,这才满意的离去。 青成摸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这才返身回到府内。 等他来到南宫极房前时,正看到刚解完毒的南宫极站在床前穿衣。 “主子,您醒了?”青成诧异地走过去,“您这是要去哪?” 南宫极脸色仍有些苍白,一边扣好腰带,一边沙哑着声音问道:“她人在哪?” “谁?” 青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顿时面色为难道:“杨姑娘、杨姑娘她……不知道去哪了?” 南宫极身体一顿,蹙眉问道:“这两日发生了何事?” 当下,青成便将大将军府被处斩一事的原委道了出来,并说道:“属下派出去寻找杨姑娘的人,只看到法场被劫,将军府一众犯人都逃了出去,可是却没看到杨姑娘和将军夫人。” 南宫极脸色微沉,抬眸看了青成一眼,吓得青成立即跪在地上。 “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杨姑娘的安全,请主子降罪,但如果还有一次,属下还是会以主子安危为重!” 嘭的一声,青成突然被摔出门外! 南宫极大步跨出房间,他垂眸看着被他打成内伤的青成,“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就不必留在本王身边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但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却让青成下意识低下了头。 “属下知错!” 顿了顿,南宫极突然说道:“马上集结所有人马,务必要将小芙找到。” “是!” 青成抚着胸口起身,想了想,迟疑道:“主子,将军府一众人犯被劫,陛下震怒,若您此刻出面保护杨姑娘,只怕……” “还不快去!”南宫极低喝出声。 青成再不敢多言,即刻返身去组织人员寻找杨小芙的下落。 南宫极看了看渐沉的天色,他忽然身形一动,消失在王府。 …… 城外,杨小芙与左靖瑶对峙着。 “怎么,不愿意?”左靖瑶看着杨小芙,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一想到北齐那个雨夜,表哥是如何死在杨小芙手上的,她就恨不得立刻将杨小芙拆皮剥骨! 杨小芙看了一眼脚下的匕首,冷冷抬头,“是不是只要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就放过我娘?” 她这一声娘,算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被黑衣人包围的巫雅顿时露出震惊地表情,两行清泪滑落,她忍不住捂住嘴巴泣道:“你……你真的是瑟儿……” “娘!”杨小芙哽咽着喊道。 她不是有意隐瞒身份,但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相认。 左靖瑶冷眼看着二人,忽然不耐地对一旁黑衣人使了使眼色,立刻有两人抽出佩刀,架在巫雅的脖子上。 “杨小芙,你再不动手,就休怪我无情了!” 杨小芙冷冷地看左靖瑶高昂的下巴,又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困的几人,终于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见此,左靖瑶冷厉的面容划过残忍的笑意,巫雅却惊恐地叫了起来。 “不要——” 鲜血飞溅,杨小芙压抑的痛呼在小树林里响起。 左靖瑶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痛苦,大笑道:“对,就是这个表情,别停啊,继续!” 鲜血从杨小芙左手手腕上滴落下来,因为疼痛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她咬牙看着左靖瑶,“你满意了吗?放了我娘!” 一旁的巫雅早已吓呆,哭喊道:“不要,瑟儿,你不要管我们,快走!” 左靖瑶却笑吟吟看着杨小芙,“别急,不是还有两条腿么,等你挑断了脚筋我立刻放人。” 杨小芙额头冷汗直下,她冷冷地看着左靖瑶,知道今日若自己不按照她的要求做,娘亲几人绝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 “好,左靖瑶,若你敢食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杨小芙忽然咬了咬牙,蓦地闭眼举起了手中匕首。 “不要——” “铿!” 一声清亮的交击声在巫雅的尖叫声中响起。 杨小芙只觉得手腕一痛,手中匕首就猝不及防地朝左靖瑶飞了出去。 左靖瑶脸色一变,迅速闪身躲避。 “谁!”她声音骤冷地盯着四周。 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从远处如电般掠来,瞬间出现在杨小芙身后,看清人影的左靖瑶瞳孔一缩。 “南宫极!” 南宫极并未看她,他径自来到杨小芙身前,抓住她鲜血横流的左手,愠怒道:“谁做的?” 看到他,杨小芙先是眸中一亮,接着看了一眼左靖瑶,苦笑道:“是我自己。” 南宫极立刻替她止了血,这才抬眸看向左靖瑶,冷声道:“还不走?” 左靖瑶忌惮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杨小芙,脸色几经变幻,终于不甘心地说道:“走!” 顿时,黑衣人退散,扶裳和巫雅立刻跑了过来。 “瑟儿……” 巫雅想要伸手抚摸杨小芙受伤的手,可是又怕伤到她,一时泪如泉涌。 “娘,我没事!”杨小芙苍白地笑了笑,歉疚道:“这三年,让您担心了。” “你这傻孩子!” 看到杨小芙陌生的样貌,巫雅哭得更伤心了,“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她颤抖着伸手抚上杨小芙的面容,这张脸和左琴瑟完全不一样,可是在左靖瑶说出杨小芙的身份时,她就无比确认,眼前这个少女就是她三年前去世的女儿! 没有依据地相信。 因为,那是只有母亲才有的感觉。 杨小芙眼眶酸涩不已,她伸出右手替巫雅拭了拭泪,哑声道:“我没事,是女儿不孝,没能及时回到您身边。” “可是,小姐,你的手怎么办呀!”一旁的冬儿抽抽噎噎说道。 冬儿话音刚落,就见南宫极突然将杨小芙打横抱起,对众人说道:“她虽挑了手筋,但并未断全,若及时治疗,三个月后将会复原。” “真的?”巫雅喜极而泣地看着南宫极,紧张道:“那麻烦七王爷了,一定要将她的手治好!” 南宫极点点头,就要抱着杨小芙离开,却忽感胸前的衣襟被人拉了拉。 “等等。” 杨小芙唤住他,又转头对扶裳说道:“扶裳姐姐,麻烦你先将我娘安顿住,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扶裳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夫人的。” 杨小芙感激地道了声谢谢,这才和几人依依道别。 因为左手受伤,杨小芙只得单手勾住南宫极的脖子,她看了看头顶面色紧绷的俊脸,小心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南宫极抱住她,全心朝七王府赶去。 见他不说话,杨小芙又问道:“海魂花的毒都解了吗?” “……” 杨小芙有些气馁,南宫极给她的感觉好压抑,她想要问问他身体好了没有、这样出门青成知不知道,还有她如今已是劫囚犯,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抱着她进城真的可以吗…… 可是许多问题涌上喉咙,却在看到他那张依旧俊美得不可方物,但却十分阴沉的脸时,尽数化作了烟尘咽了下去。 两人间的气氛一瞬间冷至冰点。 在到达七王府门口时,一直抿唇不语的南宫极终于难得开口。 “以后不要这么做!” 压抑的声音,让杨小芙瞬间明白了所谓何事,她略低了低头,简短地哦的一声。 “很蠢!”进门之际,南宫极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被人威胁到没有退路,确实愚蠢。 青成见到两人回府,立即吃惊地上前:“爷,杨姑娘这是……” “即刻宣太医进府。”南宫极快速地将杨小芙抱去了自己房间。 等太医带着药箱匆匆赶来时,南宫极却直接取了他的药箱亲自动手,他解开杨小芙的衣袖,看到那道深深的伤口时,俊沉的眉似有山峰压顶。 “若不是本王及时赶到,你难道真的打算挑断手脚筋?”要知道,即使她留有余地地未切断,却不一定真能治好。 只要一想到若再晚一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南宫极就无法抑制地愠怒不已。 此刻的杨小芙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默不作声地低头不语,就连南宫极不小心弄疼了伤口,她也只是皱了皱眉,咬住嘴唇。 见她这番倔强的模样,南宫极眉头拧得更深了。 “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杨小芙自然是没有叫,但南宫极却放轻了动作,疗伤进行到一半,他忽然又说道:“卿卿,你身后有我,以后遇事,别总是一个人不怕死地往前冲。” 杨小芙心中一怔,突听房门被推开,青成突然匆匆而入。 “爷,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南宫极头也不抬地问道。 青成看了看杨小芙,凝重道:“将军府众人被劫,陛下震怒,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杨姑娘和主子的关系,现急召主子进宫!” 幸好杨小芙有心保留,没有真的将手筋挑断,再加上南宫极医术卓绝,这才保住了一条手臂。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要恢复原样,少说也要三个月后。 宫中来人还在前厅等候,杨小芙看着依旧给她包扎伤口的南宫极,默然道:“南宫极,如果陛下问起,你就把我供出去吧。” 她不想连累任何人,尤其是他。 南宫极将绷带系好,抬头看她一眼,“如果他有心要废我,就是把你送到他面,也会治我一个包庇之罪。” 杨小芙一时没注意他的语气,只担忧道:“但是法场上很多人都已经见过我了,还有南宫千煜,听说他也进宫了。” 如果有南宫千煜指证,即使有南宫极包庇,她也不可能逃脱东汉的法网。 杨小芙忧心冲冲,当时将军府一百零三口人面临着处斩,她根本来不及想其它法子,只能冒最大的风险去劫法场。 但如果后果会连累到南宫极,她宁愿自己承担! 看着杨小芙纠结的神情,南宫极突然伸手刮了一下她额头,淡然道:“胡思乱想会影响你手臂的复原,如果想救出大将军,就不要再做些愚蠢的事,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休养好。” “你怎么知道?”杨小芙讶异抬头。 没错,她确实打算在救出娘亲后,就潜入宫中将左大将军也救出来,但这想法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为何南宫极似是对她一切想法都洞悉如明? 杨小芙怔忡间,就见南宫极修长的手指下滑,轻轻抬起她的下颚,他看着她的双眼,认真而清越道:“一切有我!” 似低喃又似誓言般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闯入心间,杨小芙下意识就要伸出手捂住呯呯直跳的心脏,却硬生生止住了。 她难得地害羞地低下头,南宫极垂眸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天色已暗,但宫中来人似是十分急促,甫一见到南宫极,便立刻说道:“七王爷,陛下吩咐,请您即刻进宫!” 南宫极蹙了蹙眉问道:“李公公可知父皇如此急迫,所谓何事?” 李公公垂首道:“禀七王爷,咱家就是个传信的,圣心难测,咱家不敢妄自揣测。” 南宫极看了青成一眼,青成立刻会意,塞了一锭银子到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熟练地将银子塞入袖子里,这才喜笑颜开地说道:“听说将军府众人被劫,陛下今日御书房大发雷霆,但据老奴猜测,此番召七王爷进府,应是与一副画像有关。” “画像?”青成在南宫极身后问道:“公公可知是什么画像?” “那老奴可就不知道了,”李公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南宫极,悄悄说道:“听说,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 南宫极眉头微动,沉吟了会,忽然大步向前。 “走吧!” 李公公和青成立刻跟随在后,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夜幕低垂,谁也没看到,几道黑色的影子在南宫极离开后,悄无声息地跃入七王府内。 …… 皇宫内。 南宫极随李公公走进御书房时,就看见南宫千煜正静静地立于一帝。 “王兄。”他上前微微拱手见礼。 南宫千煜看到南宫极时,似乎很是吃惊,不禁问道:“七弟怎么来了?” 南宫极看向李公公,如实答:“是父皇急召本王进宫的。” “你也是急召?”南宫千煜讶异出声。 南宫极察觉到他异常的语气,不禁蹙眉道:“难道王兄也是……” “皇上驾道。” 正此时,一身明黄龙袍的谨文帝大步跨了进来。 两人同时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谨文帝示意二人平身,径直走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好,这才双目如炬地盯着他的两个最优秀的儿子。 曜王首先开口:“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所谓何事?” “你会不知道?”谨文帝突然将手中的一本折子扔到南宫千煜面前,冷声道:“行刑中途擅离监斩台,监斩官大人你好大的官威!” 南宫千煜捡起地上的折子,展开一看,原来是副监斩官柳大人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谨文帝面带怒容地瞪着他,“你还有何话可说!” “儿臣无话可说!”南宫千煜忽然垂下头,竟是一副一力承担的模样。 谨文帝却更加生气了,他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南宫千煜怒道:“你在城门前放走了劫犯,竟跟朕说无话可说,真当朕是傻子吗?” “儿臣不敢!” 南宫千煜立刻跪在地上,双手伏地请罪,“将军府一众人犯被劫,全是儿臣监斩不利,请父皇赐罪!” “当然要赐罪!”谨文帝对于将军府一事似乎颇为忌惮,他冷哼一声,“等朕将这群不法之徒绳之以法,自然会治你的罪!” 南宫千煜以头叩首,虔诚地接受着谨文帝的怒火。 一旁的南宫极却轻轻拢起了眉头,虽说二王兄放走了小芙,但父皇的反应似乎太大了,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这样教训二王兄,以父皇的个性,定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谨文帝又教训了南宫千煜几句,这才挥手道:“下去吧!即刻命人全城搜捕将军府余孽。” “是,儿臣遵命!”南宫千煜领命出去,离开时忽然看了南宫极一眼。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宫极看着重新坐回书桌后面的谨文帝,面无表情道:“今日这出戏又是做什么?” 谨文帝疲惫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原本冷厉的双眸竟柔和了起来,他看着南宫极,长叹一口气。 “极儿,你对朕的尊敬就只有人前才能有吗?十多年了,自从那次大火中,你母妃不幸殒命,你就将所有的怨愤都怪罪在朕的身上,你可知朕也很心痛啊!” “你心痛?” 南宫极声音骤然降至冰点,看着谨文帝的眼神丝毫不似外人看到那样尊敬,他冷冷道:“不是您默许陈凤谨给母妃下药,火烧凤椒殿?” 他上前一步,月白色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直逼谨文帝,“父皇,不是您又重建凤椒殿,让我的杀母仇人住进去的么?怎么,您都忘了?” “可我没忘,我永远都忘不了母妃是如何在大火中呼喊你的名字,她到死都是那么信任你!” “你住嘴!”谨文帝突然怒斥一声,打断南宫极,他脸色发白地瞪着他,直过了好一会,才回神似的说道:“你胡说什么,当年的事,朕根本就不知道!” 南宫极脸色阴沉了下来,若不是因为他,母妃怎会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换他安心十年吗? 这十年来,他在神医谷受尽苦楚,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就是那股要回来报仇的力量! 若不是时机未到,他又怎会隐忍至此? 南宫极收回思绪,努力平稳信胸中愤慨,看着谨文帝说道:“若没其它的事,本王回府了。” 谨文帝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南宫极快要跨出御书房门槛时,他突然暴喝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站住!” 南宫极身形微顿,就听谨文帝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宫极,你要敢踏出一步,朕立刻下令杀了那丫头!” “你说什么?” 南宫极瞳孔一缩,立刻转身,今日种种皆在眼前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测瞬间在心中成形。 谨文帝满意地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南宫极是众多皇子中,他最喜爱也是期望最高的儿子,但也是最桀骜不驯让他在许多时候连天台面都下不下的逆子! 能够在这个儿子面前占据上风,这让谨文帝一下子就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走到南宫极面前,冷眼看着他。 “极儿,你要记着,朕虽然宠爱你,但不会每次都能容忍你如此大逆不道!看在瑾瑜的情份上,朕这次就饶了你!” 南宫极一直静静地盯着谨文帝,当看到他脸上的一抹自得后,南宫极瞬间握紧了双掌。 “你抓了她?”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谨文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朕的儿子,没错,就在你进宫之际,朕已经派人去七王府抓了那丫头。” 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在御书房里蔓延,南宫极看着谨文帝的面容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但内心里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难怪他会那么急地召他和南宫千煜同时进宫,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南宫极心中猜想,谨文帝突然从画筒中取出一副画递给南宫极,幽幽说道:“朕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竟能让你和煜儿两人都出面相袒,温柔乡、英雄冢,此女决不能留!” 南宫极展开画卷,赫然看见杨小芙的画像跃然于上,但右下角却用小楷写着:大将军左蒙之女左琴瑟! 他脸色一变,是谁将小芙的身份送入宫中的? 谨文帝看到他神情,就知他已用情至深,心中对杨小芙的杀意更甚了,眼眸一沉,冷冷道:“红颜祸水,必除之!” “您不许动她!” 南宫极俊容微沉,盯着谨文帝的眸子犹如深渊般漆黑无光,“你若敢伤她,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语气很轻,但谨文帝被他那目光扫过一眼,只觉得浑身冰凉,忍不住退后一步。 “你敢威胁朕?” 南宫极抿了抿唇,凉淡道:“父皇,是您在威胁我。”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颤气息,谨文帝一时被南宫极气势滞住,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愣愣地瞪着他。 南宫极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面无波澜道:“她犯了什么罪,您要这样费尽心思抓她?” “什么罪?”谨文帝醒悟过来怒从心起,一叠声斥道:“她劫持将军府一百多号人犯,你说什么罪?” “就单凭她是将军府余孽这一条,她就罪该万死,更遑论你竟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朕,她就更不能留在这世上!” 谨文帝大袖一甩,重新回到书桌后面,但心中的杀伐之心却异常坚定。 南宫极目光微颤,不禁冷笑道:“将军府余孽?亏您说得出来,左家一门忠烈,你为了堵悠悠众口,竟编排出通敌卖国如此荒唐的借口,父皇,您良心何安?” “大胆!” 谨文帝恼羞成怒地将手边的砚台扔向南宫极,脸色气得发白,喝道:“左商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你竟说是朕的编排,你好大的胆!” 上好的黑玉砚滚落到南宫极的脚边,黑色的墨汁溅在他月白色的衣角上,泅染成一朵朵黑色的花朵。 南宫极清俊的脸上突然滑过一抹嘲讽,“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为了这冰冷的皇权,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即使是手足兄弟,即使是母后,你都不肯放过!” 谨文帝哪曾被人斥责过,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却被自己的儿子如此教训,不禁双目赤红。 “你懂什么,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朕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等着朕出错?左蒙是对朕有恩,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一旦坐上朕这个位置,所有的行为都是身不由已!极儿,将来你就会明白朕的苦衷。” “我永远不会明白你的苦衷。”南宫极冷声打断他,毫不留情道:“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孤寡一生!” 这世上,真正爱他的人被他亲手赐死,真正敬他的人,被他囚在牢笼,而他的子嗣及枕边人,却日日算计着他的王位。 他早已众叛亲离,注定孤独一生。 南宫极最后怜悯地看了谨文帝一眼,再不停留地转身离去。 他连告退都没说一声,就匆匆出了御书房,因为他深知,以父皇的个性,决不会轻易放过小芙,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 此时,夜色迷离,南宫极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宫门口,青成就急急上前。 “爷,不好了,杨姑娘不见了!” 南宫极面容凛冽,当下毫不停留地朝七王府赶去,丝毫没注意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南宫千煜看着南宫极消失不见的方向,突然低喃道:“影,查清了那女子的身份吗?” 一条比夜色还要黑的身影出来缓缓出现在他身后,躬身道:“主子,那日劫法场的女子是三年前突然出来在北齐的,据说是当时的国师杨小星之妹杨小芙,后来杨国师身死,便跟着七王爷回了东汉。” “三年前……” 南宫千煜脑海里又闪现出杨小芙的面容,那双灵动的,带给他莫名熟悉的双眼,自语道:“她也是死于三年前吧!” 影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想起自己今日所见,立即禀道:“主子,属下方才调查杨小芙身世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说。” “陛下今日召主子进宫的同时,还派李公公去了七王府,但和李公公一同前去的,还有禁军统领方平,”影顿了顿,继续说道:“奇怪的是方平等人穿着夜行衣一直藏在暗处,等七王爷进宫后,才闯进七王府抓了一个女人出来。” 南宫千煜背负着双手,他的眸子一直看着沉沉夜色,闻言回过头来,“你是说父皇故意支走七王弟,派人抓走了杨小芙?” “正是如此!” 南宫千煜眸露疑惑,“你确定是方平?” “属下认识方平,不会看错。”影肯定道。 宫门前又寂静了下来,半晌,才听南宫千煜温润的声音飘渺响起:“你知道方平把那位令本王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七弟都勃然变色的女子,抓到哪里去了吗?” “知道。” 影低声回道:“禀主子,属下一直派人暗中跟着。” …… 漆黑的甬道,铁链在地上拖动的摩擦声音悠远地传来,杨小芙‘唔唔’叫了两声,双手被人反绑在身后,正不知将她带往何方。 方才,南宫极进宫后,不知从哪进来了一批人,不由分说就将她打晕,等她醒来时就发现双眼被蒙住,嘴巴也被堵住了,而且还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杨小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感觉对方把她带到了一个潮湿阴冷的地方,她又挣扎了两下,却不想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快走,瞎磨蹭什么!” 杨小芙顿时一怒,就想要转身反抗,却不料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糟糕!忘了手腕还受着伤,才被南宫极包扎好,若不保护好,这条手臂怕是要废了。 当下,她忍了忍,只得继续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不一会,那铁链摩擦的声音更大了,然后就听哐当一声,杨小芙就被人推进了一个房间。 又一声哐当,四周恢复了寂静。 脚步声远去了,铁链的摩擦声也停了,杨小芙等了等,确定那群人真的走了后,她迅速拉下眼睛上的黑布和嘴里的布团。 昏暗的光线中,入眼是一座冰冷的监牢,两根手臂粗大的铁链从一面墙的两角分别延伸出来,扣在一双瘦骨崚峋的脚踝上。 杨小芙微愣,视线下意识上移,就看到一张在记忆中无比熟悉,此时却十分虚弱的脸! “左将军!” 她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双目静静打量自己的男人,竟然是当年她在琉璃宫地下见过的左大将军左蒙,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难道这是琉璃宫地下?”杨小芙想到了什么,立刻朝四周看去,果然发现此处与三年前无异。 想起三年前自己就被陈皇后骗来琉璃宫,难道这次也是她将自己绑过来的? 不,不可能! 杨小芙瞬间打消了这一设想,就算陈皇后从左靖瑶那里得知了自己是左琴瑟的身份,只会恨不得杀了她,不会这么大费周张将她从七王府抓来,那么,抓她的人到底是谁? 思索间,铁链响动,对面左蒙拖着粗重的链子走到杨小芙面前,沙哑道:“你知道我?” 听见左蒙的声音,杨小芙突然没来由地心中一酸,血浓如水,即使分隔再长时间,天性中的亲情却不会泯灭。 杨小芙哽咽着点点头,“知道。” 左蒙蹙了下眉头,又问道:“你是谁?为何本将军在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我是……”杨小芙心中的酸涩更大了,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已经湿润。 她很想告诉他我是您的女儿,您十多年未见的女儿! 可是三年前她已与左蒙见过一次,此时样貌俱变,她要怎么跟左将军解释?还有如今遭逢巨变的将军府一家…… 又该如何诉说! 正惶然无措时,突听牢房的铁门突然被打开。 谨文帝一身龙袍威严地站在门口,犀利地目光在杨小芙脸上扫了一眼,又转向左蒙。 “她是你女儿!” 谨文帝走了进来,径自走到左蒙的身前,目光才柔和了少许,“阿蒙,你不是一直想见女儿吗,朕今日将她带来了,你高兴吗?” 左蒙满脸震惊地盯着他,又呆呆地看向杨小芙,喃喃道:“女儿……瑟儿……” 杨小芙在短暂的惊愕后,忽然插入谨文帝和左蒙中间,警惕道:“不知陛下把我抓来做什么?” 她无暇去顾忌谨文帝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但将军府一事她却是看得清楚明白,虽然二叔通敌叛国的证据是陈皇后搜出来的,但显然是谨文帝乐见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定罪。 谨文帝看了她一眼,笑道:“朕让你们父女团聚不好吗?” 杨小芙轻嗤一声,冷声道:“陛下,明人不说暗话,我爹被您囚禁了十年,您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将军府?” “什么?”杨小芙身后的左蒙突然错愕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杨小芙转身,看到左将军苍白的脸,心中顿生不忍,但却知道,事到如今,必须让他知道。 “爹,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祖母她……去世了,将军府也被查封了,将军府一百零三口人被您眼前这位陛下,亲口下旨处斩!” “……”左蒙震惊了许久,突然流下了痛苦的眼泪,他激动地奔向谨文帝,可是双脚的锁链却将他的双脚勒出了血痕。 只听他泣血般地吼叫道:“为什么?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善待将军府的,为什么……啊!” 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声在地牢里乍然响起,谨文帝立刻在侍卫的保护下迅速离开,但他冷酷的声音却久久地加响在冰冷的地牢。 “阿蒙,朕会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朕会让你们一家在地下团聚!” 谨文帝冷漠地重复一句,看了牢房里的杨小芙一眼,在侍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左蒙却如同发疯一般痛哭不已,脚踝上的两根铁链随着他激动的动作,刺啦啦的响声,如同临死前的尖叫,响彻整座监牢。 杨小芙担忧不已,正要劝慰左大将军,却见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一人走到杨小芙身后,抓住她双手便将她往角落里拽。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左臂被抓住,杨小芙瞬间疼得额头冒虚汗。 另一个侍卫却突然从身后拿出一碗药,冷酷道:“陛下仁慈,特赐你们全尸!” 他说完,便要将碗中的药往杨小芙嘴里灌,而看到这一幕的左蒙更是震怒不已,嘶吼着要去解救杨小芙,奈何脚下绷直的铁链将他两只脚踝勒出深深的血痕,却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女儿受欺负! 杨小芙剧烈挣扎着,趁对方不注意猛地用头顶向对面侍卫,药碗应声落地,她脚尖回勾,又将身后制住她双肩的侍卫踢倒在地,便向左蒙的方向逃去。 哪知身后一名侍卫突然抓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几个,一起上!” 外面几个侍卫立刻抽出佩刀,迅速冲了进来! 杨小芙心中暗叫糟糕,谨文帝是起了杀心,要置她们父女二人死地,南宫极如今被宣进宫中,今晚恐怕不会有人来救她们了! 就在那雪亮的大刀朝左琴瑟脑袋落下之际,一群蒙面黑衣人突然闯进了地牢。 为首一人一剑刺穿了那举刀的侍卫,鲜血溅在杨小芙脸上,她愣神地看着对方,就见那人转身便与地牢的侍卫杀在一起。 黑衣人出手狠辣,见人就杀,很快,地牢里所有侍卫都被杀光了。 “走!” 一个黑衣上前拉住杨小芙。 “你们是谁?”杨小芙警惕地盯着对方。 黑衣人突然定住,琥珀色的瞳仁望着杨小芙,“不管我们是谁,都是救你的人,难道姑娘不想出去?” 杨小芙想了想,留在此处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不管这群黑衣人什么来头,只有先出去再说。 她当下说道:“等等,我爹!” 黑衣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左蒙,奇怪地看着杨小芙,问道:“你说他是你爹?” “是!” 杨小芙点点头,黑衣人迅速转身走到左蒙面前,看了看他脚下的铁链,微抱拳道:“左将军,得罪了!” 便听‘铿’的两声巨响,锁住左蒙两只脚踝的手臂粗的铁链,竟被那黑衣人砍成数截! 杨小芙暗中惊心,这人武功恐怕不在南宫极之下,就算自己没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 思量间,几个黑衣人已经扶住左蒙匆匆往地牢外面走去,杨小芙心中提高警觉,当下也随众人逃了出去。 …… 当南宫极匆匆赶到琉璃宫地牢时,正好看见谨文帝得知犯人逃跑,在地牢里大发雷霆。 “谁?是谁干的!” 一众侍卫闻言,全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废物,一个女人都杀不了,留你们何用?”谨文帝脸色铁青,突然拔出一位侍卫的佩刀就要砍下去。 南宫极四周扫视一圈,突然毫无预兆地抽出身后青成的佩剑,当先掠至谨文帝面前。 他举起利剑,直指谨文帝,语气森然道:“她人呢?” 森寒的剑气直逼得谨文帝后退一步,他惊诧地看着南宫极,手中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青成突然从牢房里捡起一物,递到南宫极面前,肃容道:“爷,这是杨姑娘手上的绷带!” 看着那绷带上的血迹,南宫极目光一沉,看向谨文帝的神情如春雨欲来。 “我只问你一句,她、在、哪?” 他声音携裹着风雪铺面而来,一时让错愕中的谨文帝顿生一丝丝惧意,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堂堂一代帝王,竟然惧怕自己的儿子时,这股惧意立刻便转化成了不可思议的愤怒。 “你竟为了个女子,以剑指朕,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直敢为了她而杀朕!”谨文帝忽然上前一步,迎视着南宫极手中的长剑,冷冷道:“没错,朕已经杀了她,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那妖女!” 南宫极握住剑柄的手一颤,几乎下意识就要送进谨文帝胸口,可却硬生生止住了! 他盯着谨文帝看了许久,忽然反手一插,长剑入鞘,冷然的身影决然转身。 “走!” 几人出了琉璃宫,青成在身后小心翼翼说道:“爷,杨姑娘恐怕……” “不,父皇没杀她。”南宫极忽然停下身影,冷静了一会,才幽幽说道:“牢房里锁住左大将军的玄铁链被人砍成了数截,说明他是被人救走的。” “主子是说杨姑娘和左大将军被其它人救走了?”青成惊疑不已,“可是属下已经去红阁打探过,她们并不知道杨姑娘出事了,还会有谁会救左家?” 闻言,南宫极目光一阵变换,脸上的神情竟比这浓重的夜色还要幽暗。 他忽然伸出手掌,白皙的掌心躺着一截带血的绷带,正是青成从地牢里发现的那块,南宫极忽然握紧了手掌。 沉沉道:“能一剑将玄铁链成数截的,只有他一人!” …… 杨小芙被黑衣人救走后,就从皇宫的密道逃了出去。 夜色漆黑,等杨小芙从密道出来,才发现原来皇宫中竟有密道直通城外,借着黑衣人手中的火光,她清楚地看见此处正是当日左靖瑶埋伏她的小树林。 杨小芙目光微沉,这些人如此熟悉皇宫布局,定然是和皇宫有关的人,而且她方才简单试探了几次,已确定他们不是南宫极的人。 可是在东汉,除了南宫极,还会有谁救她? 杨小芙心思百转千回,却不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这时,两个黑衣人将左大将军从密道扶了出来,杨小芙看了看那领头的人,忽然一个健步上前,一直潜藏在掌心的匕首立刻抵住那人咽喉。 “说,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救我父女二人?”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可不想从一个死牢逃进另一个死牢。 那黑衣人看着脖子下的匕首,笑道:“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谁知道你是救命恩人还是杀人凶手?”杨小芙冷哼一声,看向另外两个黑衣人,“放了我爹,否则我杀了他!” 搀扶着左蒙的两个黑衣人立刻看向被杨小芙威胁的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看了一眼左蒙,不为所动道:“姑娘若杀了我,只怕左大将军会死得更快!” “你说什么?” 杨小芙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衣人突然将左蒙打晕了,她立刻惊呼一声,“爹!”就要飞奔过去。 却不料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闷痛,等杨小芙反应过来被偷袭时,已经两眼一昏,晕了过去。 劈晕杨小芙的黑衣人看着倒在怀里昏迷的女子,突然扯下脸上的面巾,喃喃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能再次见到你。” 融融火光中,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正静静地看着杨小芙。 赫然是曜王南宫千煜的脸! “主子,七王爷已经带人潜入了琉璃宫,相信很快就会发现杨姑娘不见了。”这时,影的身影突然从城门处掠了过来。 南宫千煜收回放在杨小芙脸上的视线,眼神一凝,吩咐道:“即刻回府!” “是!” 一行人当即带着杨小芙和左蒙两人,悄然往曜王府赶去。 南宫千煜刚抱着杨小芙回到曜王府,就听管家匆匆来报:“王爷,七王爷正在门外求见。” 好快! 南宫千煜脚步一顿,看了怀中女子一眼,转首说道:“就说夜色已深,本王已歇寝,请七王弟明日再来。” “可是……” 管家迟疑着说道:“七王爷还说,若王爷不见他,他就闯进来!” 南宫千煜温润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静默了片刻,说道:“将七王府接到前厅,就说本王宽衣就来。” 管家领命而去,南宫千煜却将杨小芙抱进了书房中。 房中南墙上有一排诺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资料和书籍,南宫千煜抱着杨小芙来到书架下,突然伸手推了推架子上方的一只玉麒麟。 忽听吱呀一声,那玉麒麟竟凹了进去,原本贴墙的书架竟自动向一侧移动了开来,今人惊讶的是,这书架后面竟是一个密室! 南宫千煜将杨小芙抱进密室,看着石床上昏迷的女子,神情温润而惘然。 “瑟儿,你真的是瑟儿!”他忽然伸手轻抚上杨小芙的眉稍,呓语道:“如果当年,本王没有纵容你追去南蛮,就不会有这三年的懊悔和痛心。” 他坐在她身旁,隽逸的脸上一片坚决:“你放心,本王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本王!” 密室的机括突然再次响了起来,影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走到南宫千煜面前,躬身道:“主子,七王爷说您再不出去,他就亲自过来,他似乎已经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南宫千煜突然起身,隽容沉冷,“难不成他还敢搜本王府邸?” 没有圣旨,任何人无权搜查一个皇子的府邸,南宫千煜一边朝前厅而去,一边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次,他绝不会将瑟儿送到他面前! 深夜,曜王府。 南宫极面容极冷地立在曜王府的前厅中,他看了看漆黑的夜色,忍不住朝门外走去。 管家立刻上前阻止道:“七王爷请稍候,我家王爷很快就会过来。” 南宫极看了看那管家,忽然顿住脚步,抬眸又看了青成一眼。 青成会意,立刻趁那管家不注意的空档溜了出去。 不一会,南宫千煜一袭白袍姗姗来迟。 “不知七王弟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南宫千煜优雅地在主位上坐下,温和地看着南宫极问道。 南宫极凝眉看了他一眼,简练道:“王兄何必明知故问?” “哦?”南宫千煜敲了敲脑袋,无辜笑道:“本王又不是七王弟肚子里的蛔虫,七王弟不说,本王又如何知晓?” 南宫极盯着他,二王兄面容镇定,似是丝毫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何事。 时间一分分过去,想到杨小芙的境况,南宫极心中突起焦躁。 沉默了瞬,他直接说道:“琉璃宫地下,锁住左大将军的玄铁链被人砍成数截,左大将军不知所踪,不是二王兄你所为么?” 南宫千煜此时正端起桌上的青瓷盏,闻言轻轻捊了捊杯盖,不动声色道:“捉贼拿赃,七王弟既然如此觉得,不如拿着证据去向父皇禀功。” “本王不需要证据!” 南宫极清冷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上前一步,腰上软剑铿的一声,画出一个璀璨的剑花,直指南宫千煜,冷声道:“我知道她在你手上,交出来!” 南宫千煜温润的眉眼微微动了动,放下手中青瓷盏,平淡道:“本王愚钝,实不知七王弟在说些什么!” 就在南宫千煜打定主意装糊涂时,青成突然从外面匆匆跑来。 “爷,属下在后花园里发现了这个!” 只见青成跑到南山宫极面前,双手递上一柄匕首。 南宫极瞳孔一缩,这正是杨小芙随身携带的那柄匕首,她擅长近身攻击,所以从来不带兵器,只随身携带着这柄匕首,一直没丢过。 杨小芙,一定就在这曜王府里! 当下,南宫极眸色一凛,立刻对青成喝道:“既然发现了踪迹,为何不继续搜寻?” 南宫千煜看到那匕首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神色,在青成领命即将踏出门槛之际,他忽然身形一动,瞬间拦在青成面前。 “七王弟,你这是做什么?”南宫千煜目光微沉地看着南宫极。 公然在他的府上派人搜查,他眼里还有自己这个王兄吗! 南宫极脸色冷得可怕,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寒声问道:“二王兄不是要证据吗?这匕首是什么?” 南宫千煜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本王前些日子刚丢了把匕首,没想到竟落在后花园了,多谢七王弟的人替本王找到。” 他说完立即向一旁的管家喝道:“还不快接过来!” “是!” 管家立刻躬身走到南宫极身旁,想从他手中拿回匕首,南宫极冷笑一声,突然毫无预兆地横手一刺,直刺向管家胸口! 管家大惊,正绝望地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时,一道白色身影突然掠至眼前,一掌将他从锋利的匕首下推了出去。 南宫千煜收回手掌,脸色已带着薄怒,“七王弟,你在本王府上公然行凶,真当本王府上无人?” 南宫极收回匕首,微嘲道:“二王兄要装糊涂,那本王就说清楚些,本王的人被二王兄带了回来,一时情急,还请二王兄莫要怪罪。” “青成,还不快去!” 南宫极又看向还愣在一旁的青成,命令道:“将曜王府里每一寸土地都给本王查探清楚,务必要将人找到!” “你敢!”南宫千煜立刻喝道:“南宫极,你想搜查本王的府邸,可有父皇的圣谕?” “圣谕稍候就到。” “不必了,本王这就替你去请,”南宫千煜俊眸微沉,对一旁的管家命令道:“即刻派人到宫中向圣上禀明情况,就说本王无力阻拦七王爷搜查曜王府,请陛下派兵镇压!” 管家匆匆而去,剩下南宫极和南宫千煜两人,双目如火般紧盯着对方。 气氛仿似被烤焦了一样,只要一丁点星火,就可成燎原之势! 青成看着紧张对峙的二人,又望了望远去的管家,担忧地走到南宫极身旁,低声道:“爷,咱们还是先撤吧!” 主子已经因为杨小芙而与谨文帝的关系闹僵,若此时被南宫千煜将一军,得不偿失。 若在平日,南宫极定然会认为自己此刻的行为愚蠢而冲动,可是明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在这座府里,却要让他无功而返,他怎肯甘心?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南宫千煜突然幽幽说道:“七王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父皇派人过来搜寻,我想,你我都不会安心的。” “你威胁我?”南宫极眯着眼睛,却仍阻挡不了他眼中悄然而露的杀机! 南宫千煜看着他不说话,他深知以南宫极对瑟儿的感情,这是唯一能让他放弃的机会。 他在赌,赌南宫极不敢让父皇的人发现瑟儿! 果然,南宫极冷着脸看了南宫千煜半晌,森然道:“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定住身形,背对着南宫千煜说道:“二皇兄,你知道她为何不喜欢你吗?” 不等南宫千煜说话,南宫极又带着微讽的语气说道:“因为你只想把她据为已有,所以,她永远不会爱上你。” 南宫千煜心中重重一震,仿似被钝器击重,久久回不过神来。 南宫极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了曜王府。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渐渐露出鱼肚白,青成跟在南宫极的身后,看着他孤孑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主子,杨姑娘怎么办?” 南宫极脚步不停,朝着晨曦的光芒行去,直到行至七王府的大门前,他忽然顿住。 “提前吧!”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却让人听出一种萧瑟的无奈。 …… 杨小芙幽幽醒转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密室之中,她先是愣怔了两秒,突然‘靠!’的一声,从石床上跳了起来! 真是被她说中了,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牢笼。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将她将金丝雀一样关住,恋动物癖吧! 杨小芙恼火地在原地跺了两脚,看了看封闭的四周,突然气吞山河地大吼一句:“放、我、出、去!” 暗含内力的声音在密室里绕了一圈,直震得四周桌椅嗡嗡直响,但坚硬的石壁却纹丝未动。 她气得抬起一脚就踹向石壁,却不想一阵钻心地疼痛从脚趾蔓延到全身,杨小芙含泪地瞪了瞪那石壁,忽然一个转身,拿起密室里的物什就朝石壁砸去。 “放我出去,不然姑奶奶我拆了这地方!” 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密室里连绵不绝,所有可移动物件都被杨小芙抓来砸了个稀巴烂。 南宫千煜打开密室的门时,就看见一副惨被打劫的模样,而杨小芙正半蹲在石桌旁,似乎要将石桌连根拔起。 他愣了愣,说道:“石桌是与地面连成一体,无法移动。” 听见人声,杨小芙嚯地松开手,等她转身看到来人时,错愕道:“南宫千煜?怎么是你?抓我的那些黑衣人呢?” 南宫千煜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不答反问,“本王是该叫你瑟儿,还是小芙?” 杨小芙愣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问道:“是你抓了我?” “准确来说是本王救了你,瑟儿,本王真的没想到……” “叫我杨小芙!”杨小芙不耐地打断他,看向靠近自己的南宫千煜,声音冷了下来。 “别这样……” 南宫千煜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被杨小芙退后一步避了开来,她冷冷地看他,问道:“我爹呢?” 南宫千煜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淡声道:“左大将军没事,本王已经派人给他治伤了。” “我要见我爹。”杨小芙直接说道。 南宫千煜并没有马上回答,迟疑了一会,他忽然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说道:“只要你将这个喝下去,本王立刻带你去见左大将军。” 杨小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南宫千煜立刻解释道:“小芙,你别误会,这并不是毒药,只是……” 不等他说完,杨小芙突然一把夺了他手中的小瓶,二话不说便仰首将里面的液体喝了个干净。 南宫千煜吃惊地看着她,“你……不怕……” “不怕死?”杨小芙将那小瓶子随手一扔,嗤笑道:“你费尽心机将我从皇宫中救出来,又关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我死吧?” 南宫千煜赞赏地看她一眼,由衷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伶俐!” “废话少说,药我已经喝了,麻烦曜王带我去见我爹。”杨小芙已经感受到了那小瓶子里的药是软骨散一类的散功药,想是南宫千煜怕自己逃跑,才会逼她喝这种药。 思及此,她的脸色更加冰冷了。 时光无情,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已非昨日,还是她从来就没看清过? 当下,南宫千煜带着杨小芙出了密室,走向了曜王府里一个偏僻的院落。 那院落四周布满了侍卫,左蒙正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身前身后笔直地站着两名带刀侍卫。 杨小芙一看这软禁的架势,不禁怒从心起,“南宫千煜,你想干什么?” 杨小芙二话不说便上前推开如同人体牢笼般,矗立在左蒙身前的四人。 “爹,您没事吧?”杨小芙担忧地走到左蒙身前,却发现他昏昏沉沉地躺在椅子上,神志似清醒似模糊。 她心中一惊,忙转头喝道:“南宫千煜,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南宫千煜缓步过来,看了看左蒙的情况,对杨小芙说道:“小芙,你稍安勿燥,左大将军只是吃了散功丸,休息几天就会康复。” “散功丸?”杨小芙目眦欲裂,返身便抓住南宫千煜的衣襟,恶狠狠道:“你竟然给我爹吃这种伤害身体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 此时的杨小芙因为吃了南宫千煜的药,根本就没多少力气,抓住他衣襟的手也是有气无力,南宫千煜轻易就将她的手捉了下来。 “小芙,给左大将军吃散功丸也是为他好,他自从知道将军府一家变故后,醒来就要去找父皇理论,可若是父皇见到他,一定会杀了他的,本王也是为他好。” “为我爹好?”杨小芙放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使出全部力气也不能将手从南宫千煜手中抽出,不觉气吼道:“为他好你可以拦住他、绑住他,为什么要给他吃散功丸?” 一代功勋卓著的武将,如果连引以为傲的武功都没了,他该多难受。 “小芙,左大将军武功高强,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本王……也是别无他法!”南宫千煜看着杨小芙气红的脸,垂眸说道。 杨小芙呵笑一声,突然低头,用尽全力朝他胸前顶去,南宫千煜一时不查,竟被她顶退两步。 “南宫千煜,你欺人太甚!”杨小芙嫌恶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冷冷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瑟儿……”正在两人对峙时,左蒙的声音突然微弱地从身后传来。 杨小芙心中一震,忙转身跑到左蒙身边蹲下,“爹,您醒了?” 左蒙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他伸手抚摸着杨小芙的头发,喃喃道:“你娘呢?她还好吗?” 杨小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哽咽道:“娘她很好,爹,您好好休养身体,我一定会让你和娘相聚的。” 左蒙沧桑的眼中忽然蓄满了泪水,颤抖道:“雅儿……” 一声叹息般的呼唤,足以让杨小芙感受到两人一别十几年的心酸苦楚,她眼眶微涩,左大将军和巫雅都是难得的良善之辈,却不想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杨小芙落拓地垂下头,心中暗暗发誓,若能安定下来,她一定要好好侍奉他们。 左蒙眼光从杨小芙的发上掠过,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南宫千煜,他忽然拍了拍杨小芙的头,轻声道:“小芙,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和曜王说。” 杨小芙讶异抬头,看了看左将军,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南宫千煜,正欲阻止却被左蒙止住。 他微抬了抬头,宽慰道:“放心,只是没了武功,为父还没那么脆弱!” 这时,南宫千煜朝旁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领命,立刻走到杨小芙面前。 杨小芙无法,看了看左大将军,只得不放心地被侍卫带了下去。 等她离开后,南宫千煜才走到左蒙身前,对着左蒙深深地弯下了腰,歉疚道:“左大将军,情非得已,得罪了。” 左蒙脸色依旧带着病态,但沧桑的眼神却透出一股凌厉,他盯着南宫千煜,沉声道:“曜王在地牢救出左某父女,左某很是感激,但左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大可不必如此防范。” 南宫千煜起身微微一笑,望了一眼院子四周的侍卫,模凌两可道:“左将军误会了,这些人并不是为了防范左将军。” 左蒙沉目看了他一眼,冷声开口,“既如此,请曜王放了我女儿。” “不可能!” 南宫千煜想也未想便说道:“本王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本王的视线!” 有些东西,失去一次就好,他好不容易再遇到她,怎会再次犯同样的错,让三年前的遗憾继续重复? 左蒙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放走瑟儿,左某答应你。” “什么条件都可以?”南宫千煜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左蒙看着他不说话,南宫千煜琥珀色的眸光顿是一阵变换,他将左蒙带出来确实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但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想左蒙竟为了女儿,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南宫千煜低头沉思了会,忽然握紧了双拳,骤然抬头说道:“本王要你出面号召旧部助本王继承大统!” 左蒙脸色微变,眯着眼道:“当今陛下身体健康,就算立储也不是一朝一日的事!” “不需要立储!”南宫千煜忽然冷笑一声,一向温润的脸忽然划过一抹狠厉,“贞德皇后的忌日快到了,父皇每年到那一天,都会独自一人在皇陵里呆上三天,那是本王唯一的机会!” “你想弑君夺位?”左蒙震惊地看着他。 他知道南宫千煜会用女儿的性命威胁他,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向以温润如玉,恭俭孝顺出名的曜王,竟会想要弑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南宫千煜在说出这个大胆的想法后,那层无害的伪装就彻底撕了下来。 他忽然拔出一个侍卫的佩刀,携着满身杀气死指向左蒙,冷声道:“既然你已知晓本王的想法,要么答应,要么死!” …… 杨小芙被带到了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她一直显得忧心冲冲,左将军和南宫千煜有什么话说? 不行,她要去看看。 思及此,她当下便要打开房门,重新到大将军那去,却不想在她开门的瞬间,两柄大刀当即叉在门前。 “杨姑娘,王爷交待,您不能出去。” 看着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杨小芙心中更加不安了,大将军被南宫千煜废了武功,她不相信南宫千煜会有什么好话可说! 可是她如今身中软骨散,半成功力都使不出来,南宫千煜又看得这么紧,这种手足被束的感觉让杨小芙非常焦虑。 她一焦虑就喜欢来回渡步,不知过了多久,杨小芙正埋首在屋内走来走去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丫鬟端着洗漱用品低头走了过来,在杨小芙身前停下,躬身道:“小姐,请漱口。” “放那吧!”杨小芙挥了挥手,身体却忽然顿住。 她嚯地转身看向那丫鬟,妃色的罗衫虽然不是名贵出品,但却不是普通丫鬟能穿戴,杨小芙愣愣地看着眼前少女。 “妃儿,你怎么会在这?” 劫法场那日将军府所有人都被放走,却唯独没有看到妃儿,却没想到竟会在曜王府里相逢! 妃儿颤颤抬头,突然一把跪在杨小芙面前,杏眸含泪地哭道:“小姐,你真的是小姐?如果不是曜王告诉妃儿,妃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姐竟还活在人世!” 杨小芙叹息一声,轻轻扶起妃儿,说道:“不怪你,所有人看到我这副样子都不会想到我是左琴瑟吧。” 两人唏嘘不已,杨小芙替妃儿揩干眼泪,关心道:“你没事就好了,将军府众人处斩那日没有见到你,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 妃儿抽噎一声,这才说道:“是曜王殿下救了妃儿,小姐,我……” “还好你没事!”杨小芙打断她的不安,突然眼睛一亮,上下看了妃儿一眼,立刻说道:“妃儿,把衣服脱了!” 须臾,两人就换了衣衫。 妃儿看着正对着铜镜里整理衣衫的杨小芙,担忧道:“小姐,既然曜王殿下救了您和大将军,您为何还要逃走?” 杨小芙把原来的发髻打乱,又梳上妃儿发髻,说道:“南宫千煜并不是真心救我,他是有目的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没有曜王殿下,小姐和大将军就已遭不测了不是吗?” 杨小芙最后看了一遍着装,确定没问题了,这才急急忙忙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妃儿,等我把爹救出去了就来救你,你等着我。” 杨小芙打扮成妃儿的模样,又低着头,很容易就躲过了门口侍卫的检查。 妃儿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杏眸怔了怔,突然喃喃道:“小姐,曜王有什么不好……妃儿……” 杨小芙寻着记忆找到左将军住的那个院落,此时南宫千煜已经离去,只剩下院前的侍卫正在巡逻。 她躲在暗处,幸好自己随身携带了迷药,就算失去武功,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杨小芙低头走向院落,两个侍卫立刻拦在她身前,喝道:“请出示王爷的令牌。” “是。”杨小芙压低了声音,伸手入怀。 就在对方以为她要掏出令牌时,却见一阵粉末迎面扑来,两个侍卫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声,就瞬间栽倒在地。 杨小芙匆匆走进院落,看见左将军依然坐在院子里,只是身旁的四名侍卫不知所踪。 “爹,快走!”她直奔左蒙而去。 左蒙正在闭目养神,闻声睁开双眼,看到杨小芙,微惊道:“瑟儿,你怎么来了?” “时间紧迫,我们快离开这里!”杨小芙扶起左蒙快速朝院外走去。 可是,当两人刚走出院子,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随即一群训练有速的侍卫唰的一声将杨小芙和左蒙包围住,南宫千煜目光沉郁地盯着杨小芙,“小芙,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杨小芙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南宫千煜发现了! 她将左蒙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我们只是想离开,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们走?” 南宫千煜脸色阴沉,他忽然大步走到杨小芙面前,抓住她的手低吼道:“走?如今将军府早已不在,通捕你的画像贴得全城都是,你要走去哪里?” “这个就不劳曜王殿下费心了,”杨小芙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手,“你弄疼我了,请你放手!” 看到杨小芙抵制的态度,南宫千煜心里就像被点燃了一簇火焰,他忽然拽住杨小芙就走。 “你干什么,放手!” 杨小芙查觉到不妙,死死拽着他不肯动,但她又怎敌得过男子的气力,不一会就被南宫千煜拖走。 “南宫千煜,你放开我女儿!” 左蒙突然一瘸一拐地拦在二人面前,怒气冲冲瞪着南宫千煜,“左某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敢对她做什么,休想左某帮你!” 南宫千煜琥珀色的瞳孔一缩,抓着杨小芙的手却更紧了,他紧紧地盯着左蒙,视线交汇间,无形的火花在两人间碰撞炸裂。 半晌,南宫千煜冷冷吩咐:“来人,送左将军回屋。” “是!”两个侍卫应声而出,立刻将左蒙请回了小院内,重新软禁起来。 而杨小芙却被南宫千煜不由分说地拖回了原来那个方间,他推开房门,一进房就将杨小芙甩在了床上。 “南宫千煜,你疯了! ”杨小芙从床上爬起,圆目怒瞪着他。 “本王是疯了!” 南宫千煜原本温柔的眼睛此刻带着某种执拗的疯狂,他忽然抓住杨小芙的双肩,激动道:“从三年前被你吸引时本王就已经疯了,如果本王没有放你去南蛮追寻七王弟,如今你早已是本王的人了!” “你住嘴!”提起三年前的事,杨小芙顿时一把推开南宫千煜,冷冷道:“三年前,你为何要瞒着我?” 当年她被诬陷而关进了大理寺天牢,一心期盼着南宫极能来救她,可最后却得知他奔赴南蛮的消息,伤心之下把救她的南宫千煜当作救命恩人,却不想,一切都是骗局! “当年陷害我的人就是你吧?曜王殿下!”杨小芙脸色冰冷地看着南宫千煜,神色里已没有半分情谊。 南宫千煜神情一变,“你……怎么知道?” 杨小芙嗤笑一声,缓缓说道:“三年前正是前太子南宫翰泽被废之时,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马上择立新太子,而南宫极却在这紧要关头被调离帝都,陛下子嗣本就不多,能够有望继承太子之位的更是少之又少。” 顿了顿,她继续道:“起初,我一心以为自己被南宫极抛弃了,伤心之下未及多想,后来在南蛮得知是你以救我为条件,逼迫他去的南蛮后,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夺嫡的计划。” 南宫千煜静静地听她说完,原本狂躁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杨小芙,傲然道:“大皇兄阴损毒辣,猜忌成性,更本不配当储君!” “可是本王没想到,即使没了大皇兄,父皇依然不愿将太子之位传于我,直到过了三年之久,本王才知道,原本他的心里早就属意那个残废!” “他不是残废!”杨小芙听他如此诋毁南宫极,忍不住叫道。 南宫千煜轻呵一声,“是,不是残废,却扮演了十年的残废,连本王都没看出来!” “可是本王哪里不如他!” 他蓦然的喝声,让杨小芙吓了一跳,只觉得这一刻的南宫千煜陌生得可怕,原来一个人的野心是可以潜藏得如此之深。 她默了默,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南宫极是贞德皇后所生,太子之位本就是他的。” “本来?” 南宫千煜微嘲一笑,斜睨着杨小芙的眼里划过一抹痛楚,“什么是本来?就因为他南宫极投到了贞德皇后肚子里,这宝座就该是他的?” “就因为本王的母妃是陈皇后身边的一介丫鬟,所以就该被欺凌、被陷害、被当做垃圾一样弃掉?” 南宫千煜越说越激动,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而无法自拔,他愤恨地说道:“本王曾经就发誓,一定要站在这皇宫的最高处,让所有人都膜拜我、害怕我、匍匐于我!所以从母妃死去的那一日,本王就努力地让自己发光发热,努力地让所有人都注意本王的存在,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骄傲的神情,“父皇终于看到我了,他让当今皇后娘娘收养我,在当时是多么大的荣宠?” “虽然陈皇后是本王的杀母仇人,可是她以及她身后的陈家,都是全力支持本王的,所以,本王很开心……” 南宫千煜看着杨小芙,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有了陈家的势力,本王就更加如鱼得水了,可是南宫极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和本王争?” “如果不是本王,他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他就是这样报答本王的?” 杨小芙满目震惊地看着南宫千煜,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响着他方才的话,直过了好半晌,才呐呐问道:“你知道当年的事?” “怎么,南宫极没有告诉你?”南宫千煜瞥她一眼,冷然笑道:“当年陈皇后为了除掉贞德皇后,用本王的性命要挟我母妃在贞德皇后的汤药里下毒,我母妃生性胆小懦弱,但却没想到在下毒之后,陈皇后却派人放了一把火,母妃和贞德皇后一起,烧死在凤椒殿。” 南宫千煜说这些的时候,杨小芙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情绪波动,就好似在说一个事不关已的故事。 末了,他轻轻抬起杨小芙的下巴,轻声道:“是本王趁机逃了出去,打开了殿门,南宫极才捡回一条性命。” “所以,”南宫千煜突然温温一笑,俯在杨小芙耳边说道:“小芙,你说他是不是应该还给本王?” 冰凉的气息灌进耳朵里,杨小芙顿时一个激灵,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拿回属于本王的一切,包括你!” 森凉的话语还在房间里回荡,南宫千煜却已经放开杨小芙,转身离去。 杨小芙愣愣地立在原地,直到南宫千煜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豁然明白,他要对南宫极下手! 不行,南宫极有危险,她要赶紧通知他。 思及此,杨小芙急急朝房门走去,还未靠近,却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妃儿!” 看见来人,杨小芙立刻激动地将她拉进来,说道:“你总算来了,南宫千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妃儿摇摇头,迟疑着说道:“小姐,你别再逃跑了,曜王殿下他,不会让你走的。” “我是人,有自主意识,他凭什么关着我!” 杨小芙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南宫千煜临走前的话,顿时闷头就往外闯,“姑奶奶我偏要往外走,有本事就杀了我。” “万万使不得!”妃儿立刻拉住杨小芙,说道:“小姐,曜王殿下那么喜欢你,自然是不会处罚你,可是那些没看住你的侍卫就会以死谢罪,更何况,府内早已加派了人手,小姐你逃不出去的。” 杨小芙没想到南宫千煜为了关住她,竟然下了这样残忍的命令,她神情焉了下来,懊恼道:“那怎么办?” 妃儿谨慎地关上房门,看了看杨小芙,突然小声道:“小姐虽然出不去,但是妃儿可以呀,小姐有什么事不如让妃儿替你去办吧?” 妃儿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杨小芙,但杨小芙此刻脑海全是南宫极的安危,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闻言立刻醒悟道:“对呀,还有妃儿呀!” 杨小芙喜悦地抓着妃儿的手,“妃儿,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拜托你去办,你千万别让南宫千煜发现了。” 妃儿掌心全是汗,看着杨小芙满心信任的眼神,她心里颤了颤,咬牙道:“妃儿的性命是小姐给的,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当下,杨小芙立即写下一封信笺交给妃儿,郑重道:“一定要将这封信亲自交到南宫极手上。” 妃儿接过信点点头,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说道:“小姐,只怕单凭一封信七王爷未必会信,不如小姐再附上一个信物?” 杨小芙想了想,觉得有理,便将头上的一支玉簪解了下来,说道:“这玉簪乃北齐产物,东汉仅此一支,他看了自会明白。” 当下,妃儿接过玉簪和信笺打开了房门。 杨小芙见侍卫果真并没有查探妃儿,那颗不安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妃儿揣着玉簪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杨小芙紧闭的房门,突然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书房内,南宫千煜正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 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南宫千煜蹙了蹙眉。 “进来。” 门吱呀一声响了,透过微弱的月光,赫然看见妃儿有些仓皇地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南宫千煜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道:“事情都办妥了?” “是!”妃儿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哭腔。 闻声,南宫千煜转身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抬起妃儿的下颌,“后悔了?” 妃儿忙摇了摇头,眼里的泪花被甩落,她哽咽着说道:“只要是殿下,妃儿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后悔。” 七王府。 南宫极正拿着一张王府构建图仔细钻研,青成忽然出现在房内,躬身说道:“爷,宫中线人报陈皇后近日频繁宣多名官员进宫,且都是手握重权之人。” 南宫极看着图纸的视线一凝,开口说道:“看来她终于是沉不住气了,父皇虽然忌惮左将军,但却更惧怕陈家,相信这三年来,她应该已经看清了父皇是不会对任何人有例外。” 说到这里,不知是否因此想到了贞德皇后,南宫千煜清俊的眉眼不觉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讥嘲。 青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图纸,疑惑地问道:“爷,这曜王府的图纸您看了两天了,发现了什么吗?” 南宫极摇摇头,说道:“曜王府在建造之初曾是一座石矿,表面和一般王府无二,但里面却由于原先开采矿石时,留下了许多密室密道,所以那日你们才没有找到小芙。” 青成了悟,“难怪我们发现了杨姑娘的匕首,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原来她被曜王藏在了那些密室之中!” “没错,”南宫极收起图纸,突然站起身说道:“小芙一定就在曜王府内,但想要找到她,就必须先弄清楚曜王府的内部结构。” “可惜咱们没有圣谕,不能直接去探查曜王府内的密室,怎么才能知道杨姑娘被关在哪里呢?” 青成刚问出心中的疑惑,就见一个侍卫突然匆匆推门进来,肃然道:“王爷,门外有个受伤的女子,说是有杨姑娘的消息。” 南宫极握住图纸的手指一紧,旋即凝声道:“去看看。” 等几人赶到府门时,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正趴在地上,看到南宫极,立刻伸长着手气弱道:“七、七王爷,我是将军府的妃儿,小姐、小姐……” “杨姑娘怎么了?”青成当先一步拦住了妃儿想要抓住南宫极的手。 此刻妃儿全身遍布伤痕,脸色苍白地从怀里掏出一封带血的信笺,她偷偷看了一眼南宫极,将那信笺递给青成,说道:“小姐有话让我带给七王爷。” 青成接过信笺打开一看,随即脸色蓦地一变,“主子,不好了!” 他将信笺递给南宫极,南宫极接过扫了一眼,只见两个墨黑色的大字在白色的纸上十分醒目。 “救命!” 南宫极眸色一变,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妃儿,冷声道:“可还有别的交待?” 被他一瞬不瞬盯着,妃儿只觉得似是被一盆冬日的冰凌刺中,又疼又冷,直冷到骨子里。 “没、没有!”她下意识低下头。 南宫极垂目看了她半晌,忽然将信纸丢到妃儿面前,寒声说道:“这不是小芙的信,谁派你来的?” 妃儿脸色一变,匍匐的身体下意识就矮下去一截。 但想起临行前南宫千煜的交代,她咬咬牙,强自镇定地从怀中拿出了杨小芙的簪子,双手举过头顶,颤抖着说道:“七王爷,这封信确实是我家小姐所写,她还说,若七王爷不信,就将这支簪子递给您看。” 南宫极接过玉簪端详了片刻,眸中顿时变幻万千,可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妃儿,直盯得她满脸惶恐,才沉声问道:“你是如何受的伤?” “求七王爷救救我家小姐,曜王他、他想对小姐……”妃儿闻言顿时眼泪扑簌簌而下,连连磕头道:“奴婢不想看着小姐被欺负,所以就上前阻止,却不想被侍卫鞭打得奄奄一息,也幸得这样,曜王府的人才以为奴婢死了,这才逃了出来。” 南宫极周身忽然散发出可怕的寒气,青成看了看妃儿身上的伤,禀道:“爷,确实是很严重的鞭伤。” “她在什么地方?”放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让人冻彻心骨。 妃儿一时被南宫极冷冽的气场震住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曜王府的……锁清苑……” 南宫极目光平视着前方,可紧握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半晌,他清声开口,“带下去医治。” “是!” 青成立刻招呼两个侍卫将重伤的妃儿送进了七王府。 等到妃儿身影消失,青成才警惕地劝道:“爷,此事恐有诈,等属下先去查探虚实,再商量解救杨姑娘的办法。” “本王等不及!”南宫极挥手止住他,迈步踏出了七王府的门。 青成脸色瞬间一变,立刻跃至南宫极面前拦住他,阻止道:“爷,那丫鬟来得蹊跷,求救的信也有可能不是杨姑娘写的,这很可能是个陷井,您千万不可以身犯险。” 南宫极沉默了一会,抿唇道:“那只玉簪是小芙的,本王识得。” 青成急道:“曜王喜欢杨姑娘,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的,爷,您就听属下一句劝,让属下前去查探清楚也不迟。” “让开!”南宫极突然挥袖甩开青成,森冷道:“就因为他对小芙有觊觎之心,本王才不放心!” 不顾青成的阻拦,南宫极迅速朝曜王府赶去。 …… 杨小芙自从让妃儿去送信之后,心里就隐隐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南宫极有没有收到他的信。 这几日,她一直被南宫千煜关在房间,门外的侍卫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就连去看望左将军的伤,也是在数十双眼睛下的监视之下。 杨小芙正独自坐在屋内胡思乱想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群丫鬟婆子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出去!”杨小芙一见这阵势,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小姐,我们是奉曜王的吩咐来照顾您起居的,请马上更衣。”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拿着一件新裳过来,也不等杨小芙回答就往她身上套。 这群人一进屋就将杨小芙按到铜镜前坐下,不由分说就给她上妆打扮,简直就是莫名奇妙。 杨小芙羞恼将那新裳扯过来扔在地上,怒道:“你干什么?谁要你们照顾,我要见妃儿。” “妃儿姑娘恐怕不能再来伺候姑娘了,姑娘有什么吩咐跟我们说也是一样。” “什么?” 杨小芙脸色一变,立刻问道:“妃儿怎么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妃儿替她传信的事被南宫千煜发现了! 那婆子耐心十足地捡起衣裳,一边继续往杨小芙身上穿,一边说道:“奴婢们身份卑微,不敢妄议主子之事,姑娘若是想知道妃儿姑娘的情况,不妨亲自去问王爷。” 杨小芙怔了怔,当即拔掉脑袋上的东西,一边走一边说道:“南宫千煜呢?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丫鬟们立刻拦在她面前,低首道:“见王爷前,请您先沐浴更衣!” “我特么又不是去拜神!”杨小芙只目眦欲裂地吼了起来,一想到妃儿有可能被自己连累了,她就后悔不已,恨不得立刻找南宫千煜问个清楚。 丫鬟们站在原地不动,放佛杨小芙不沐浴更衣,就不放她离开似的。 见此,杨小芙气急地抓起梳妆桌上的一只金钗,立刻抵在那婆子颈上,威胁道:“带我去见南宫千煜,否则我杀了她!” 她神情激动,那婆子立刻吓得腿脚发软,连连说道:“快快,带姑娘去书房!” 当下,丫鬟们只得带杨小芙去了南宫千煜的书房。 一心记挂妃儿安危的她,并没有发现今晚曜王府里的今晚不同于往常的异样。 到了书房,房内一片漆黑,杨小芙拎了拎手中的婆子,冷声道:“你不是说南宫千煜在书房吗,他人呢?” 婆子立刻对身后丫鬟命令道:“你们先退下。” “是。” 丫鬟们掌灯后就退了下去,并关好了房门。 杨小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南宫千煜的身影,她不觉厉声道:“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不保证你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姑娘手下留情,王爷就在密室当中。”那婆子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指向书房内的一面书架。 杨小芙想起自己醒来时的情景,立刻甩开那婆子。 她走到在书架前,不一会就找到了机关,打开机关后,杨小芙没多想就进入了密室寻找南宫千煜。 却不想,一旁的婆子并未离开,见杨小芙进入密室后,她突然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关上了密室的大门! 杨小芙甫一进密室就心知上当,等她要急急返回时,却正见到石门沉沉关闭。 艹! 杨小芙忍不住暴了声粗口,一脚踢在了石门上。 想了想,她忽然抬头吼道:“南宫千煜,你这只缩头乌龟,就只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我关起来吗?” “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姑奶奶我耗得住!” 被南宫千煜软禁了好几天,又这么莫名奇妙地被关在这,杨小芙瞬间就暴躁了。 她宁愿他明刀明枪地来对付她,也不喜欢这样藏头露尾地不明不白地实在关在这密室之中。 杨小芙又叫了一阵,没有任何回响后,她气馁地靠着石门坐了下来。等到冷静下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今晚南宫千煜的行为有些奇怪。 平日里,她一样被软禁在房间,为何今晚匆匆忙忙要将她骗到这密室来? 以杨小芙对南宫千煜的了解,他做任何事都有绝对的理由,所以他将她关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难道是曜王府今晚有事发生? 正想着,突然一阵微弱的响声传进了杨小芙耳朵,她神情一震,立刻将耳朵贴在石门上。 一阵激烈打斗的声音顿时若隐若现地从外面传来,杨小芙嚯地一下站起了身体,外面…… 有人夜闯曜王府! 凌霄自从住进七王府后,就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知道她每天大清早就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然后傍晚,总会不厌其烦的狼狈而回。 就像是与人打了一架一样,甚是奇怪。 以前,杨小芙还在的时候还会问她两句,后来,杨小芙失踪后就没人关注她了,再加上她总是神神秘秘的,七王府里的府丁们也就当没这号人物。 这天傍晚,凌霄头上顶着几根稻草,又从后院偷偷溜回来时,忽然听见隔壁的房间有声响传来。 她不觉奇怪,那间房昨天还空着的,今天怎么就住人了? 她在七王府住了一段时间,也大概摸清了南宫极是个极冷的人,若不是仗着自己西晋公主的身份,恐怕他早就将她撵出府了。 在这种好奇地驱使下,凌霄正准备敲开隔壁的房门看看是谁,却陡听一声低沉的叫声从房间内传来。 那是一种粗嘎的、十分难受的,类似于动物频临死亡的叫声! 凌霄顿时一惊,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下意识就戳开了窗纸,俯首看向房内。 只见一位受伤的女子正凶狠地勒住了一个府丁的脖子,那频临死亡的叫声就是从府丁口中发出,他手中还端着药碗,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凌霄顿时吓得啊的一声,连忙捂住嘴巴。 房内正将送药的府丁杀死的妃儿,听见门外有声音,立刻警惕道:“谁!” 凌霄心中一跳,赶紧躲回自己房间。 妃儿将尸体藏好后,立刻打开房门,却并未看到半个身影。 她狐疑地巡视了一圈,确定将军府里的人都被南宫极带去救杨小芙后,突然神色紧张地溜出了七王府。 此刻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身后的一间房内,凌霄正心有余悸地从门缝里偷偷看她。 瞧见妃儿鬼鬼祟祟地离开,凌霄立刻打开房门跟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上去,就觉得此女行踪诡异,还杀了七王府的人,一定有大事发事。 妃儿一出七王府就朝着一个方向急奔而去,她虽然身受鞭伤,但却打得极有技巧,看着伤痕累累,实际并没有伤到筋骨。 为了取得南宫极的信任,她特意和南宫千煜演了一出苦肉计! 再加上以前从杨小芙那学过些拳脚功夫,所以并不影响妃儿日常行动。 倒是身后偷偷追踪的凌霄,跟着她跑了两条街,直累得气喘吁吁。 此刻她连衣服都没换,依旧是回来时凌乱的模样,虽然没让妃儿查觉,但一路上看到她的路人,皆露出异样的眼神。 好在妃儿在潜进一个偏僻的院落后,就没再出来。 凌霄悄悄地爬上院落的围墙,就看见她正与一个黑衣女子说着什么。 只一眼,凌霄就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她虽不认识妃儿,却清晰地看到了那黑衣女子的脸,赫然是左靖瑶! 在北齐,她虽没同左靖瑶说过话,但却在北齐的皇后娘娘身边见过几回,后来为了战天调查杨小芙时,也知道了两人间的过节。 疑惑间,只听左靖瑶冷声说道:“若让皇后娘娘知道你虚假瞒报,定然不饶你!” “妃儿不敢!” 妃儿立即惶恐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只要皇后娘娘派人去曜王府后门,定然能够将七王爷和杨小芙两人一网打尽。” 墙头上的凌霄顿时杏目一瞪,原来杨小芙被这些人抓走了,什么一网打尽?难道是中了埋伏? 正心惊间,院落内的左靖瑶又开口道:“南宫极不是已经被你们骗去曜王府了吗?难道南宫千煜还拿不下他?” “曜王举世无双,自然是不会将南宫极放在眼中,但不是还有一个杨小芙吗?只怕曜王殿下会于心不忍。”妃儿说道。 闻言,左靖瑶突然满脸兴味地看着妃儿,讥道:“杨小芙就是左琴瑟,我听说她曾救过你,你这么对她不怕她恨你?” 妃儿脸色一变,呐呐了半晌,才颤抖着嘴唇说道:“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是妃儿对不起她……” 左靖瑶目光轻蔑地扫了妃儿一眼,居高临下般地说道:“说吧,有什么条件!” 妃儿垂着头,傍晚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让她的神情一片模糊,只见她豁然抬头,定定地看着左靖瑶。 “妃儿只希望永远留在曜王殿下的身边!” “就凭你?”左靖瑶嗤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妃儿,惊奇道:“没想到一个妓院里的下等丫头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不是!”妃儿脸色通红地辩解道:“奴婢只是想留在曜王殿下的身边,不敢妄想。” 左靖瑶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南宫千煜摆明了是喜欢杨小芙那个贱人,你却敢背着他借刀杀掉杨小芙,还是你以前的主子,这叫不敢妄想?” 这小奴婢不简单啊! 见妃儿不吭声,左靖瑶忽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心吧,杨小芙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本姑娘可没空管你这些弯弯道道。” 她英锐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绝杀,“我一定要亲手手刃她!” 一直躲在墙头偷听的凌霄被左靖瑶浑身散发的杀气滞住,脑海里只不停地盘旋着一个讯息:杨小芙和南宫极有危险! …… 话说杨小芙这边,自从在密室中听到外面有刀枪相击的打斗声后,身子就一直贴在石门上,一颗心恨不能飞出去看看。 是谁,这么有胆魄,敢夜闯曜王府! 杨小芙激动不已,正听得入神时,突听耳中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接着,身下的石门突然向一侧移了开来。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打开了密室的大门。 杨小芙心中一喜,立刻走出密室,想要看看是谁救了她,却发现书房中空无一人。 “奇怪!” 她嘀咕了一句,不及多想,便朝打斗声密集处奔去。 不一会,杨小芙就发现她原先的住处――锁清苑,此刻正被一群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兵器交戈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 杨小芙只隐约看到很多黑衣人与曜王府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她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武器和尸体,只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 这规模根本不像是小偷小盗,分明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大决斗! 此刻所有人心神都放在了锁清苑,根本就没人发现杨小芙逃了出来,即使看到了,也只以为是府内的寻常丫鬟罢了。 杨小芙逮着一个侍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南宫千煜呢?” 侍卫看了她一眼,挥手道:“去去去,王爷正在里面跟贼人周旋,小丫头不想死就走远点。” “是谁那么大胆闯进了曜王府啊?”杨小芙一边往里挤一边问道。 “还能有谁,一山不容二虎,如今这帝都除了七王爷,还有谁敢跟咱们殿下争辉。” 杨小芙身体一震,此时她已经挤进了锁清苑,惊鄂抬眸间,正好看见南宫极手握长剑,一袭玄衣飒飒立在锁清苑的屋顶之上。 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语,“二王兄,本王劝你还是把人交出来。” “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站在南宫极对面的南宫千煜俊容沉凝,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他灼灼地盯着南宫极,“本王明日会奏请父皇,七弟带人深夜袭击曜王府,本王为保府内众人性命,不得已将七弟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南宫极挑了挑眉,赞道:“好计谋!” 他抬眸扫了一眼锁清苑里的侍卫,讥笑道:“二皇兄为了对付本王也算煞费苦心了,不过依本王之见,父皇应该更感兴趣曜王府内的私兵和武器才是。” 锁清苑内的侍卫已经严重超过了一个王爷该拥有的府兵监制,无论哪朝哪代,任何人私自练兵都是会被扣上谋反的大罪。 南宫千煜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为了杀掉南宫极,他已经孤注一掷让所有暗中力量都浮出了水面。 他毫无惧意地盯着南宫极,“既然七弟知道,本王也不多说了,今日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动手吧!” “二皇兄,我不会杀你。” 南宫极忽然看着南宫千煜说道:“我欠你一命,所以今日我不会动手,但请你把小芙交出来,我知道她在你府上。” 这时,不知是谁在杨小芙身后推了一把,当下,她便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小芙!” 南宫极和南宫千煜同时发现了她。 杨小芙扫了一眼自己方才站立的方向,正好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返身走出锁清苑。 还来不及回应屋顶上的两人,就见一道身影俯身而下,迅速揽住她的腰,便朝锁清苑外面飞去。 “南宫极?”杨小芙忍不住惊呼出声。 “嗯,是我。” 淡淡的声音,却莫名的心安。 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的南宫千煜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眯眼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冷声下令:“本王要你们不计任何后果,将南宫极留下!” 顿时,几百号侍卫手握兵器朝南宫极的方向追去。 可是,当锁清苑的侍卫追到王府后门时,突然凭空出现了第三波人,将两方人马都围了起来! 杨小芙一直被南宫极揽在怀里,此刻见他陡然停住,不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怎么了?” 她刚问出声,就被眼前架势给震住了! 只见小小的庭院里突然多出许多人,身后是追上来的众多曜王府侍卫,而身前也被平空冒出来的蒙面人给堵住,一时已方众人被前后夹击在中间,处境相当不妙。 什么情况? 杨小芙愣了愣,看了看前后两方人马,南宫千煜难道还另外安排了人手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时,南宫千煜已经追了上来,看到那群蒙面人后先是一惊,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那群人并没有进院接应南宫极,当下便放下心来。 “七王弟,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下小芙,束手就擒吧!” 南宫千煜话音一落,青成就压低声音说道:“爷,人数悬殊太大,我们不是对手。” 南宫极俊彦的眉目微凝,看了南宫千煜一眼,揽住杨小芙的手臂紧了紧,突然低喝一声:“冲出去!” 语毕,玄色的身影在夜色下如同一抹漆黑的流光,当先朝门外冲去! 此时门外上十名蒙面黑衣人守候在唯一的出口,静静地看着院内众人,如果他们连合身后的南宫千煜一起阻拦,南宫极一行人,今日只怕插翅难道! 青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色一变,立刻举起利剑,高声喝道:“保护主子!” 于是,七王府的一众人等瞬间暴起,不约而同地随南宫极的身影向门外冲去。 “不自量力!” 南宫千煜冷哼一声,手一挥,身后所有侍卫顿时齐齐向七王府众人追去。 他敢断定,门外那些人不管是谁的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其目的一定是和他一样。 南宫极一手揽住杨小芙,一手握紧了手中软剑,目光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出口,只要那群蒙面人动一下,他立刻将他们击杀在此! 可是,正在七王府众人提高了警惕时,门外那群堵住出口的蒙面人忽然呼啦一声,自动分开留出了一条出路。 南宫极目中闪过一抹诧异,却并不停留身影,当先和一众人逃离了曜王府。 身后南宫千煜一惊,正要追上去,却被那群蒙面人拦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杨小芙在南宫极怀中问道:“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 南宫极离开曜王府后,并不做停留,依旧以最快的速度往七王府的方向跃去。 风声呼啸而过,几十道身影,如暗夜幽灵般在长街上掠过。 杨小芙查觉到有些异样,突然问道:“既然有人救我们,为何还要逃跑?” “救?”南宫极突然垂首看了她一眼,声音幽冷,“你难道没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杀气?” 杨小芙顿时一惊,她身体依旧使不上半分内力,又在惊慌之中,所以并未注意到那群蒙面人的气息。 既然不是救她们的,为何又要放她们离开曜王府? 正惊疑时,那群蒙面人忽然从后面赶了上来,当先一人突然跃至南宫极面前,拦住去路。 “七王爷何必走得这么急,怎么也不见见故人?” 南宫极骤然停下,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冷声开口,“本王并不认识你。” “认识它就行!” 蒙面人古怪地笑了两声,突然从身后拿出一物丢在南宫极脚上,阴恻恻道:“这盏挂在凤椒殿长明不灭的人皮灯笼,想必七王爷认识吧。”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滚到南宫极脚下,杨小芙下意识看去,却见是一只十分小巧的灯笼,那灯笼样式十分简单,只在面子上画了几只梅花图,只是颜色有些奇怪,不像大红色,倒与人体肤色相近,就像是脱了水的肌肤,干枯而毫无生命。 再一联想到蒙面人方才的话语,杨小芙不觉心中一寒,竟有人将人皮拿来做灯笼,实在残忍。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南宫极在见到那灯笼的瞬间,脸色蓦地一变,忽然放开她,毫无预兆地朝蒙面人攻去。 变化只在刹那之间,杨小芙根本来不及阻止,只感觉南宫极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波动,就连使出的招数都不及平时利落。 她心中一惊,立刻问青成道:“南宫极他怎么了?” 青成却上前恭敬地捡起地上的人皮灯笼,面色悲戚道:“主子每次看见它,都会变得暴戾而无法控制,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什么意思?”杨小芙胆颤心惊地看着青成将那人皮灯笼双手捧在胸前,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还不知情。 此时,南宫极已经与那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其余人都警惕地盯着两人。 青成幽幽叹息一声,看着手中的人皮灯笼说道:“这只灯笼,出自贞德皇后的凤体。” “什么?” 杨小芙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这灯笼的人皮,竟是南宫极的母妃…… 她眼眶一红,忍不住捂住嘴巴,“怎么会?贞德皇后怎么会……” 杨小芙根本说不出口,她虽没见过贞德皇后,却偶尔听巫雅说过几句,是一个温婉而善良的女子,可是她的遗体竟然被人如此糟蹋…… “是谁?”杨小芙气愤地握紧了双拳,说道:“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简直可恶!” “陈皇后。” 青成似是早已知晓此事,他看着缠斗中的两人,沉声说道:“当年陈皇后还是陈淑妃,因为嫉妒皇后娘娘得陛下宠爱,这才用了卑劣的手段害死了娘娘,坐上了六宫之主的位置。” 关于贞德皇后的事,杨小芙知之甚少,再加上当今陛下又对和贞德皇后有关的一切,都极为敏感,所以东汉能听到贞德皇后事迹的,少之又少。 她不禁屏息问道:“后来呢?” “陈淑妃一把大火,将皇后娘娘和曜王的亲生母妃都烧死在凤椒殿,若不是主子命大,也将遭遇不测,”青成想起旧事,顿了顿,又说道:“只是没想到陈皇后竟如此歹毒,竟将贞德娘娘身体上唯一完好的……剜了下来,制成了这盏灯笼,日日挂在凤椒殿。” 杨小芙震惊地听完,难怪南宫极从来不进凤椒殿,难怪相识之初他就说只需她常进宫给陈皇后请安……原来都是因为这盏灯笼! 杨小芙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陈凤瑾她简直不是人!” 她回眸看了一眼南宫极,眼睛微涩,实在难以想象他在面对这盏灯笼时,该是多么沉痛的心情! 此时,南宫极和蒙面人的决斗已经成了一面倒的形势,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