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正在阅读的小说来源于(花香居www.shnvrenhua.com )】 庆丰元年,大寒。 新帝登基半年,今日却不上朝。只因皇后临产,爱妻心切陪伴左右。 朝臣人人称赞新帝重情重义,帝后情深。却不知此时凤栖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姐姐,你说你是何必呢。都要死的人了还让皇上为难。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得个痛快才是。”淑妃苏灵珊站立在八步床前,得意的看着床上满头大汗。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苏子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苏灵珊不说姐妹一场还好,一说起姐妹情深苏子衿就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的将她那副嘴脸撕碎。 她将她当做亲妹。护在身边。细心照顾,便连自己最爱的男人都分她一分,却没成想从头到尾她都在步步算计自己。 从她怀孕起就向她投毒。导致她如今无力的躺在这床榻之上。哑嗓无言。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这对狗男女宰割。 她恨!恨苏灵珊多年的伪装算计。更恨此时此刻坐在那帷幔后面到最后还拿自己做好名声的萧落尘! 当然,她更加恨自己。恨自己识人不清,没有认出萧落尘假脸之下的阴险无耻,识不出他靠近。宠溺,疼爱自己不过是为了登基为帝,为了把她腹中活生生的孩子绞碎,拿去换那不知为何物的钥匙。 “淑妃娘娘说的对,皇后娘娘你都大限将至了,拖着对谁都不好,难道你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化为一滩血水吗?”站在床尾,看着苏子衿那紧紧闭着怎么都掰不开的双腿,春兰没有半分好气起来。 苏子衿一边紧咬着牙把最后的力气用在腿上不让稳婆掰开,一边恨意重重的眼眸撇向春兰,吓都春兰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苏子衿一眼。 瞧着春兰这没有半点气节的样子,苏子衿心底浮起一丝冷嘲,嘲笑春兰更是嘲笑自己被鬼蒙了眼,错把这白眼狼当成了心腹。任由她怀疑谁都没怀疑到她身上,最后才发现被她出卖得彻底。 现在想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春兰,若不是信任她,她不会同情苏灵珊把她当做亲妹,把她姨娘扶正;不会在那么危险的时候错见萧落尘落入温柔陷阱;不会到母亲死了才知道事情发生;不会让舅父一家马革裹尸;不会让二弟尸骨不剩…… 过去的总总,漫上心头,恨意更深。 恨太多,悔太多,可奈何现如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便就连这腹中即将要出生的孩子她都护不了几时了。 孩子啊,莫怪娘心狠,便是让你化作我腹中一滩血水,也断不能让萧落尘那心狠毒辣之人如了愿。 “怎么还不生!”苏子衿正想发狠催动内力让毒入腹,可还未来得及帷幔之外便传来了萧落尘不耐烦的呵责声。 紧接着声还未落帷幔便被急急撩开,苏灵珊反身迎去。“皇上,姐姐她…” 苏灵珊的话才刚刚出口,萧落尘就注意到苏子衿眼中浮起的一丝恨绝,夫妻五年,他虽然不爱她可却熟知她性子,更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这样的眼神代表的是什么。 一把推开苏灵珊,一个健步冲到苏子衿床前,反手一指,快准狠的封住苏子衿的穴道,让她半分内力都运不起来。 “好你个苏子衿,朕是小瞧你了,中了软筋散混合的西堤花毒还能催发内力。”一字一句从萧落尘的牙缝之间飚出来,细长而阴冷的眼眸似刀子要把苏子衿千刀万剐。 看到这熟悉的脸,陌生的眼神,苏子衿心里恨浓得化不开。 原本虽然识透了萧落尘的恨绝,可总以为五年夫妻怎么都有情,没成想他就连这最后的寻死机会都不给她! 萧落尘!你好狠的心啊!五年!我全心全意投身于你,为你出谋划策,为你笼络权臣,为你打下江山,为你家破人亡…你却如此待我! 虽然苏子衿如今不能言语,可萧落尘却能看出她眼神里的恨,怨,不过这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他不会有丝毫的愧疚,苏子衿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棋子,一个已经完成了任务的棋子。 只可惜这颗棋子到了最后却不听话了,那就不能留了。 “好!既然皇后如此心狠想要杀掉朕的孩子,那朕也不得不下狠心了。”萧落尘冷哼一声,眼中划过一丝狠绝。“传刘太医来,剖腹取子!” 剖腹取子! 四个字犹如一颗天降巨石,狠狠的砸在苏子衿心头,把她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砸了个稀碎。 不!不!不能把孩子交给他!我的孩子!不! 即使苏子衿心中撕心裂肺的呐喊,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有的只是那眼里的恐慌,害怕以及急迫之下流出的眼泪。 无声的挣扎是没有半点用处的,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刘太医就带着医箱赶到,对萧落尘无声的行礼之后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锋利小刀,对准苏子衿高高隆起的肚子。 看到那锋利的刀刃在烛光里闪烁着阵阵寒光,苏子衿害怕极了,她怕的不是痛,她怕的是她的孩子接下去要经历的痛苦。 刘太医手起刀下,只听“滋啦”一声类似锦布撕开的声音,苏子衿的皮肉飞快的向两边散去,殷红的血溅起半尺高,剧烈的疼痛让苏子衿险些背过气去,无声之下只能发出一声闷哼。 刘太医见血不慌,眼疾手快的从腹中取出孩子,不消片刻孩子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皇上,是位皇子。”刘太医将孩子提到萧落尘面前。 “送下去,绞了,莫耽误了时辰。”萧落尘看都不愿看一眼,他觉得恶心。 眼见着小小的孩子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猫一样被提出帷幔之外,意识已经涣散的苏子衿无力阻拦。 转过眼,看着厌弃看着自己的萧落尘和苏灵珊,心里的无力化作滔天的恨意。 萧落尘,苏灵珊,你们竟然狠心至此!我苏子衿便是死也要化作厉鬼,要你们不得好死!! 无边的黑暗像浓稠的墨,化不开,阵阵疼痛从额头传来... 几度蹙眉后。苏子衿缓缓睁开眼眸。 入目的不是想象中的阴寒地狱,而是一抹藕粉色轻纱帐。 这是哪?难道我被救了? 撩开身上的棉丝被,她身着中衣。小腹平坦,不见一点血迹。 只是… 她的身体似小了点。瘦了点。某些地方也扁平了点。 这个身体是个孩子的身体。 抬起手撩开轻纱帐,环顾四周,是一处陈设简单的卧室。用屏风隔断外面的小客堂,左侧墙放在红木打造的梳妆台,铜镜斜对着床笫。正好映照出苏子衿的脸。 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背后。小脸微圆,带着几分稚嫩。肤如凝脂,沁着一层淡淡的樱红。娇俏可人。 只是额头上缠着透出殷红的纱布让人有几分心惊。 呆呆的望着镜中的少女。苏子衿不敢置信的慢慢抚上自己的脸颊。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的她! “小姐。可算醒来了!谢天谢地。” 一个穿粉色比甲丫鬟端着瓷碗从门外走来,见苏子衿醒来快步走到窗前。把瓷碗放在黑漆小桌上,熟练的撩开轻纱帐将她扶起。转身去拿瓷碗。 “小姐,来,先把药喝了。”丫鬟舀起一勺汤药置到苏子衿唇前。等待着她开口。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丫鬟,苏子衿怔住了。 若刚刚看到镜中自己的脸还有几分怀疑的话,现如今看到早在一年前就死去的夏荷就已经可以肯定了—— 她,苏子衿,重生了! 回到了六年前,她十四岁时。 “小姐奴婢知晓您心里难受,可身子总归重要呀,大夫人说了,这事定会去要个公道,由不得那二小姐胡说八道毁了您清白。”见苏子衿双目无神,夏荷以为她是为昨日的事心里郁结难消。 要个公道?二小姐? 苏子衿浑身一凌,再从夏荷侧颈看向铜镜里自己头上沁血的纱布,这才幡然醒悟。 她竟然重生在这个时候,这个她人生的转折点。 前世她会走到那样的绝境,虽是自己识人不清,可促成一切发生的就是这个转折点。 前世她被庶妹苏颖污蔑偷了祖母的碧玉镶金水波纹镯,几番狡辩却最终在她的袖里找出来,众口铄金之下她无法辩解,为自证清白一头撞在了墙上,昏迷了过去。 但这并没有证明她的清白,即使娘亲据以力争,可没有证据最后她还是被送去了庄子,使得原本就不受宠的她更是一落千丈,以至于一年之后回来举步维艰。 因为艰难所以心中更是苦涩,因为苦涩才会被萧落尘和苏灵珊那假意的关心打动,最终蒙了心。 没想到如今天助于她,让她重生在了这个时候,这一生,她定要改变所有轨迹,让她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一点伤害,至于害她的,她也一个不会放过。 “小姐,好歹喝点吧,身子重要啊。”见苏子衿怎么也不张嘴喝药,夏荷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的小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原就够艰难了,偏偏二小姐还不肯放过,这是要把小姐往死路上逼啊。 眼见着夏荷的泪就要落下来了,苏子衿心里升起了几分愧疚。 夏荷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对她忠心耿耿,但因为当年被送去庄子她没能跟去,让二等丫鬟春兰有了往上爬的机会,挑拨她们主仆关系,以至于最后她对夏荷离了心,造成了夏荷的惨死。 伸出手,轻轻拭去夏荷眼角的泪滴,苏子衿接过她手中的碗,仰头一口喝尽后递还给她。 看着只留下一点碎药渣的瓷碗,夏荷目瞪口呆。 “这药,不苦吗?”平日里小姐最怕苦了,每次喝药都要就着蜜饯,软磨硬泡许久才能喝完,这次怎么一口就尽了。 “苦,怎么能不苦呢,只是…”苏子衿的眼眸渐渐缩紧,露出几分冷寒来。“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原本她一点苦味都吃不得,更别说喝药了。 可经历了心腹背叛,亲人算计,家破人亡,剖腹取子后这一点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夫人呢?”微微转过头,透过窗外看向正院的西侧,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涌上心头。 一提起大夫人,夏荷眼眸里露出几分担忧和为难起来。 “大夫人她…她今日一早便去找老夫人了,没…没见着回来,倒是几房姨娘和夫人轮番去了几趟…”剩下的话夏荷没有再说下去,可苏子衿心里清楚,她娘亲是没讨到好,反倒被人奚落了。 看看放在角上的漏刻(计时工具),时间也是差不多了,前世约莫着也是这个时间。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来,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绿鞘领着两个婆子大步云阔的走进来,站在床边趾高气昂。 “喲,大小姐醒了呀,那正好省得人抬了,且跟我走吧,老夫人可还等着您呢。”说话间绿鞘就对身后的婆子撇了眼,婆子撩起袖子就走来。 瞧那婆子的作势,夏荷立马站起身伸出手挡住二人,厉呵道:“大小姐刚刚才醒,身子还弱着呢,经不起折腾。” 绿鞘冷哼一声,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夏荷。“老夫人说了,今天就是抬都要把大小姐给抬去。” 话间,伸手一把就把夏荷推开,露出她身后的苏子衿。 面对三人,她没有半点的惊慌,靠坐在床静静的看着她们,似一汪激不起半点涟漪的湖水,平静得可怕。 “我还没到需要人抬扶的地步,都退下,我梳洗之后自会跟你们走。”不顾三人,苏子衿撩开被子就下床推开两个婆子,自顾自的绕过屏风,往耳房的浴室去。 看着苏子衿清冷的背影,绿鞘本想要说不允许,可想起刚刚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又胆怯了。 虽然她是不得宠,眼见着就要完了,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事情且不能做得太过。 没有继续催促,可三人也不走,就站在小客堂等着。 坐在浴桶内,苏子衿闭着眼,不动声色的对身后跟进来的夏荷道:“我走后你把我房内那珠魏紫给太夫人送去,什么都别说,只说是孝敬她老人家的。” “是。” 苏子衿沐浴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站在屏风外的绿鞘已经等得不厌其烦了。 欲开口催促,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夏荷就从屏风后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檀木雕花的小盒。 “让绿鞘姐姐等久了,你也知道大小姐受伤了,沐浴穿衣难免要麻烦些。小小心意,当是给姐姐赔礼了。”夏荷打开手里盒子。将里面玉色极好的手镯展露在绿鞘眼前。“老夫人看中姐姐。还请姐姐一会为大小姐美言几句。” 看着那翠绿得好看的玉镯,绿鞘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就消散了去,立即伸出手拿起镯子。在手镯婆娑几下。“大小姐若是清白的,我自然会美言。” 绿鞘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夏荷也不恼。默默的拿着空盒子绕回了屏风后面。在苏子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子衿无声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出卧房,随着绿鞘往老夫人所住的紫苏斋去。 收了玉镯的绿鞘态度好了些许。一路上苏子衿走得极慢她也不曾说什么。以至于原本一盏茶的路程走了一刻之久。 正堂里。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林氏早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眉头微蹙。眼眸阴沉,威严十足。 大夫人许氏站在老夫人身边。一双手紧紧相握,看着从院门外走进来的苏子衿眼中皆是担忧和愧疚。 今日,她已回天无力。 “子衿。我巳时命人去唤你,如今你午时才至,竹苑何时和紫苏斋相隔这样远了?”一进门,老夫人就开口理问,带着怒火的语气似能烫伤人。 苏子衿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不紧不慢的走到正堂中央,徐徐福身后道:“昨日受伤,身子上染有血迹,怕冲撞了祖母所以便沐浴净身,耽误了些时辰,还请祖母见谅。” 苏子衿的礼仪,话语,都十分到位,挑不出半点理来。 昨日她撞墙,血溅了一身人人都是瞧见的,若她浑身血淋淋的来反倒是让人恶心。 反正人已经到了,或早或晚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浅酌了一口清茶,清了清嗓,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不冷不淡道:“子衿,你偷盗之事证据确凿,虽是受伤但也休息了一日了,今日便收拾行装去平信的庄子吧。” “娘!”一听要送去平信的庄子,许氏心头一突,立即抓起老夫人的手哀求起来:“怎么能送去平信呢,那山高路远的,夏日又炎热异常,子衿如何受得了。” 许氏知晓子衿肯定是要被送走的,毕竟她们的目的在这里,可没想到会被送去平信的庄子,那可是个荒芜的地方,她的子衿去了那还能回来吗? “官家贵女,触犯偷盗已然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没有逐出族谱已然是不错了,你身为主母还有偏颇?”老夫人狠狠的撇了许氏一眼,甩开她的手,没有办法商量的余地。 若是平常,许氏知晓再无余地绝不会再多说一句,但如今关系到苏子衿的性命未来,即使再难,她也不得不一试。 几度挣扎,原本站得笔直的腿渐渐弯曲,最终双膝跪地,匍匐在老夫人脚下。 “娘,这事虽是子衿犯错,可请娘看在她年幼无知就绕她这一回吧,那平信庄子实在去不得啊。”额头紧挨刻画兰花的石板,透骨的凉传达四肢百骸,却也凉不了许氏心中那无边的羞辱和愤恨。 看着许氏紧紧抿住的嘴角,苏子衿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的陷入手心。 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冷静,不被眼前的这一幕激怒。 虽然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了,可再次看到娘亲那紧抿的嘴角,还是忍不住。 今日老夫人会叫她来为的就是让她看这一幕,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才是最高的人,要谁生就谁生,要谁死就谁死。即使是当初一身铁骨的军娘子,如今也只能俯在她脚下哀求。 她要的就是这种身在高位的感觉,以此来满足她那近乎变态的虚荣心。 上一世,因为自己,娘亲在老夫人手里慢慢被磨平,最终落得那般下场,这一世,这个下场该还给老夫人了。 “娘,快起身吧,这事又不管我的事,何必求情呢?”苏子衿不浅不淡的开口,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一样。 “此事证据确凿,昨日你也认了,如今却要狡辩不成?”老夫人眼眸一沉,犹如数百利剑飞射而来,要刺穿苏子衿。 苏子衿依旧似看不到一般,最近浮起一丝冷笑,不紧不慢道:“若一死以证清白都叫认罪的话,那这世上岂不是要有千千万万的冤案。” “这…”老夫人没想到苏子衿这般伶牙利嘴,一时之间哑了言。“那难道你有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吗?” 老夫人身子后仰一分,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的神色。 她就不信苏子衿有证据,若真有什么证据许氏又怎会在这里求情这般久,甚至不惜下跪求情呢。 “没有。”不出老夫人的预料,可就在老夫人露出嘲笑,许氏神色再度暗淡的时候,苏子衿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却能找出犯罪者,只要祖母把昨日的所有人都叫来,一切真相都会大白。” “胡言乱语!你若有证据便那出来,莫要再叫他人来耽误时间!”老夫人狠狠的一拍倚臂,怒目横生。 苏子衿的话简直就是胡言乱语,没有证据却要把所有人都叫来,若她找不出犯罪者,那不是告诉所有人她被她戏耍了。若她能找出,那不仅证明她被对方戏耍了,而且还会打乱她的计划。 这件事她虽然不是主导,可事情已经发生她自然要站在方姨娘这边,毕竟方家才是她想要靠近的对象。 所以无论如何,今日苏子衿都要送走。 “祖母,我定能找出犯罪者,若我找不出,您便将我逐出族谱,我毫无异议。”苏子衿的声音铿锵有力,不似之前的平静无波。 “子衿!不可胡说!” 一听逐出族谱,许氏惊得站了起来。 可她的话音还未落,门外便传来了一声苍老却有力的声音:“那便就依你。” 随着声音在身后响起,一身穿深青色长褙子,黑色罗裙的老妇人领着一个中年婆子从门外走来。虽是满头银发可却精神奕奕,一双眼眸虽有几许浑浊可却透露着精芒,似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一见老妇人。老夫人惊得从太师椅上急站了起来,许氏也是面色一凌。 “娘。”“祖母。”“太夫人。” 所有人都面色紧张。唯独苏子衿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微微福身对走过自己身旁的老妇人行礼。“太祖母。” 这满头银丝的妇人便就是苏子衿的太祖母,老夫人的婆婆,在这个府里身份最高的女人。只是她早年就把主持中馈的事交给了老夫人,自己远居在西北角的清凌院,深居简出。 太夫人很少出门。更别说走到和自己相隔最远的紫苏斋了。 这也是为什么来时苏子衿要故意走得慢的原因。她便就是等着太祖母呢,没曾想来的时间这样的好。 上一世她被送去庄子后,曾有一个婆子说漏了嘴。说她那日刚刚被送走后脚太夫人就来了。只是太夫人向来深居简出。与她也不热络,所以并不敢相信。 重生一世。她知晓,她如今能倚靠的便就是这位虽然严厉却公正的太祖母。 但为了不出意外。才让夏荷送去了太祖母最爱的魏紫。 太夫人走进门来,人人恭敬行礼,老夫人更是立马收敛神色。忙上前扶太夫人的手。“娘您怎么不让丫鬟通报一声就来了,我好去院外接您呀。” “我路过你院门外,想着你这院里有几株芍药开得极好,便进来瞧瞧,没想到…”太夫人在老夫人的搀扶下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精明的眼眸打量了一下笔直而立的苏子衿。“竟听到了子衿丫头的这一番话,想来是真受了委屈。” “娘,这事证据确凿…” “若是证据确凿子衿又何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就算她是无理取闹,若查不出犯罪者,她便就会被逐出族谱,岂不比去那庄子严厉千万倍呢?”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太夫人便截了去,声音慈祥却给人压迫感。 作为媳妇,即使如今主持中馈,可在以孝为重的南楚她也必须敬重婆婆。 太夫人都已经开口同意了,她即使心里再多不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盘算,为何今日太夫人会来这。 “差几个丫鬟,去把各房的媳妇,姨娘,小姐都寻来。” 太夫人身旁的秦妈妈是个利索的,得了命令,立马就让几个腿脚快的小丫头去各房寻人。 不消半个时辰的时间,三个房的夫人姨娘小姐都陆陆续续到了正堂,妻妾分左右而站。 由于如今府内三小姐苏灵珊在尼姑庵祈福,四小姐又随着二夫人去了娘家,所以小姐之中只有苏颖来,与三房夫人站在一起,有些不安的看着苏子衿。 她总觉得苏子衿今天不太对,明明昨日那般激动,都要撞墙自证清白了,今日却如此冷静,莫不是真有什么办法? 感受到苏颖的打量,苏子衿转眼瞧去,苏颖像是被抓包的贼人,立即转过眼去,装没瞧她。 这一幕落入太夫人的眼中,各种渠道虽还不清,却也能嗅出几分味儿来。 “子衿丫头,你说只要人到了便就能知道犯罪者是谁,如今谁是犯罪者呢?”太夫人透着精明的眼眸扫过所有人,似在找寻那个犯罪者一样。 “犯罪者已经在其中了,只要用黑布罩住门窗,自然无所遁形。”掷地有声的声音像一把铁锤,敲打在某些人的心头,不禁一怔。 “且去库房拿些黑布来。” “是。” 秦妈妈转身而出,半盏茶的时间就领着几个抱着黑布的丫头鱼贯而入,把门窗蒙住,堂内立马就暗淡了起来。 丫鬟正要去掌灯,苏子衿却突然开口阻止道:“不要点灯,否则犯罪者可就要逃了。” 犯罪者已经出来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见任何人有反常。 “在哪?”太夫人也未见到所谓的犯罪者。 “祖母的碧玉镶金水波纹镯在夜里会发出微弱的光,因此祖母尤为喜欢,视若珍宝。这光来自手镯内的荧粉,一月前手镯曾摔裂一次,荧粉自然会泄露,接触便会粘在手上,水洗不掉,遇暗便明。如今屋内昏暗,大家一看便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向其他人的手看去。 人人手上都未有亮光,正当不少人唏嘘,不少人庆幸苏子衿要被逐出族谱的时候,一个丫鬟突然惊叫起来。 “绿鞘姐,你的手!” 众人闻声纷纷向绿鞘看去,只见她双手绿光莹莹,在黑暗之中煞是渗人。 “绿鞘!你好大的胆!” 太夫人拍案而起,周身的怒气喷薄而出,吓得绿鞘脚下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太夫人饶命,太夫人饶命。” “饶命?”太夫人冷哼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的绿鞘,怒从心来。“一个小小的丫鬟竟敢偷盗还诬陷嫡女,还有什么脸求饶!来人,拖下去,杖杀!” 一听杖杀,绿鞘整个人都吓软了,惊慌失措的眼眸四处张望,在看到苏颖时眼眸一亮,甩开上来抓她的婆子,快步跪走到苏颖跟前,抓住她的裙角。 “二小姐救我,二小姐这事…” 绿鞘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就打断了她的话。 “胡言乱语什么,你做了这等丑事还要求我救你,是何居心?难道想要挑拨我与大姐的感情吗?来人,快把她给我拉下去!” 苏颖急得脸色通红,急忙推开绿鞘,就像推开瘟疫一样。 从绿鞘求饶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完了,只是事出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该死的丫头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在老夫人的暗示眼色下,旁边的两个婆子立马冲上前去架起绿鞘,不等她在说话,立即拉了出去,随后便没声了。 随着绿鞘没了声,堂内也是一片寂静,只是那所有眼神此时此刻投击中在苏颖身上,刺得她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 瞧着苏颖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老夫人心底厌烦不已。 做事都手脚都撇不干净,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可想想方家雄厚家底和官场的人物。老夫人又不得不把这口气给顺下去,打圆场道:“这绿鞘真是胆大妄为,当年和若琳有几分恩怨。不想居然这般报复在子衿身上。好在娘慧眼如炬,否则今日便要委屈子衿了。” 三言两句就把苏颖这个最大嫌疑的幕后黑手给撇了个干净。把一切都归咎于当年绿鞘和许氏的恩怨上。 即使有些牵强。可却也在理,反正彼此心知肚明就是,就算刚刚绿鞘说出了是苏颖指示的。最后也不可能定罪苏颖。 谁让别人的外祖家是如今如日中天的方家呢。 而太夫人虽然知道其中门道,可也不至于做得太绝,余光看了看再度恢复平静的苏子衿。沉默了片刻后站起身来道:“既然真相大白。这事便就此揭过吧,也没什么心情赏花了,且回去了。” “娘。我送您。” 老夫人走上前正要去扶太夫人的手。太夫人却摇了摇头。看向苏子衿。“让子衿丫头送我吧,许久未与她说话了。” 说完。也不等苏子衿同意与否,在秦妈妈的搀扶下走出了正堂。 苏子衿随着跟了出去。走在太夫人身侧,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特别是对苏颖来说。 … 走出紫苏斋,一路上太夫人都不曾言语。苏子衿也不开口。 直到走到荷花池边,太夫人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片片开满池塘的荷叶,似无意一般问:“今日的结果,你可还满意?” “满意。” “一个丫鬟就满意了?”太夫人有几分疑惑的看向苏子衿,只见她平静如同这池水,半点涟漪都没有,或者说,没有——生气。 “能洗脱冤屈,留在府里就已经很满意了,何况还搭上了一个绿鞘。”苏子衿的眼眸对上太夫人的眼眸,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下她竟一点不逊色。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中这般沉稳沧桑,不禁让太夫人心尖一疼。 这府内到底她经历了多少,才会这般。 “那珠魏紫,你且拿回去吧,听闻那是你外祖母特意为你寻来的。”看着那双平静无波没有活泼的眼,太夫人心中终究不忍。 “确是外祖母寻来,可我并不懂花草,放在我房中也是可惜,不若曾与太祖母,让它年年盛开。” “我且替你养着,何日你要,便随时可以拿回去。”太夫人转眸再度看向荷花池,沉吟了片刻后挥了挥手道:“你且先回去吧,我想看看这荷花。” 苏子衿也不嚷着要留下陪着,点了点头,转身顺着九曲回廊往自己的院子去。 看着苏子衿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转角,秦妈妈怜惜的叹了口气。“这大小姐也是个可怜的,今日若不是得太夫人您庇护,只怕连给自己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后宅之中谁人又不可怜了呢?”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谁也不再多说。 … 事情过后,苏府再度恢复了平静,除开苏颖的房内。 不断的谩骂和摔砸瓷器的声音从房内传来,看着从房内崩出来的瓷器碎片,门外的丫鬟个个都是胆战心惊,活怕苏颖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砸砸砸!你就知道砸,今日之事还不够,还要惹些事儿出来你才舒服吗?”方姨娘领着心腹四喜怒气冲冲的走进房内,负气的坐在黑漆木椅上,如同看朽木一般看苏颖。 见自家的姨娘这般说自己,苏颖更是心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姨娘,这事能怪我吗?谁知道那苏子衿竟然知道荧粉!好不容易把苏灵珊那小妖精弄走了,没成想这苏子衿却弄不走。” 想想苏颖就气,好不容易她和姨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苏灵珊和柳姨娘弄去尼姑庵祈福了,以为略施小计就能把苏子衿给弄走,没想到居然阴沟里翻船,还被她倒打一耙。 “什么荧粉,不过是些小伎俩,骗了那不成器的绿鞘。”别人不清楚,可方姨娘却清楚得很,这个荧粉虽然是有,可水洗摩擦都会掉,别说是过了一天了,只要两个时辰那东西就擦没了,哪里还能留下满手来。 只怪那绿鞘没个脑子,被太夫人一吓就跪在地上求饶了,一下子就给帮苏子衿洗脱了。 “苏子衿好狡诈!” “她不过是些小聪明,反倒是你,竟这般愚钝,我让你去交代绿鞘,可没让你直接去和她言语,你倒好,今日让各房的人看了个心知肚明!”想到今日太夫人看苏颖的眼神,方姨娘心里就一阵发毛。 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她扶正的大事,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姨娘,您就别说我了,这事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咱们还是快想想咱们弄走苏子衿那丫头吧,花宴可很快就要轮到咱们府上了。” 一说到花宴,方姨娘的眉头就蹙了起来,这可没几天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岔子了。 苏子衿,必须除掉才行。 “这事我自有安排,这一次,定让苏子衿和许氏不得翻身!”方姨娘牙齿紧咬,眼眸之中皆是阴狠。 一听能让苏子衿和许氏不得翻身,苏颖心中的郁闷立马一扫而光,巴巴的走上前来。 “如何做?如何能让她们母女不得翻身?”只要苏子衿和许氏落难了,那她姨娘就会被扶正,到时候她就不再是庶女了。 “明日你…” 方姨娘小声的在苏颖耳边交代,苏颖越听到后面脸上就越发的得意,仿佛计划已经成功了一样。 “姨娘这个法子定能让苏子衿身败名裂,到时候她就不能再做嫡女了,更别说参加几天后的花宴了!” “花宴?哼,只怕这一辈子都要躲在房里哭了。”方姨娘伸出手抚了扶苏颖的脸颊,看着自己这么多年精心培育出来的杰作,心里万分得意。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到最后的时刻了,这一次定要许氏母女永世不得翻身! 回到竹苑,才刚刚走进垂花门,就见许氏在院外焦急的张望。 艳阳之下。其脸颊上都挂着汗珠。 “娘,你怎么不进房里去,外面太阳这般毒辣。晒着了可怎么办。”苏子衿心疼的为许氏擦去脸颊上的汗珠,拉起她的手便往屋内走。 看着女儿担忧焦急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丝欣慰的笑。 “娘见你许久未归。实在放心不下。”许氏在苏子衿的搀扶下坐在八面鼓锦凳上。 “娘,从我出紫苏斋到回来也不过一刻左右,无需担忧。”苏子衿轻轻拍了拍许氏的手。落在她身侧,看着当年曾夜夜思念的脸,恍然如梦。 “是娘多虑了。只是今日的事实在是太惊险。若无你太祖母只怕咱母女二人就要离别了。”一想起刚刚的种种,许氏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若不是太夫人及时出现压制住了老夫人,子衿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这时只怕都已经在去庄子的路上了。 “是呀。还好有太祖母。” 苏子衿同样心惊。今天这一场仗简直就是背水一战。 虽然她有能力让绿鞘开口,可若太夫人没有及时出现。老夫人绝对会否认一切,毕竟她看重方家。 “今日之事也怪娘。没有能力。”许氏无奈又耻辱的叹了口气,心里实在难受得紧。若她有能力,何至于让子衿落到这一步。堂堂嫡女竟任由姨娘庶女污蔑,还拿她们毫无办法。 恨,屈辱,无奈,交织在心头,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握着许氏因愤怒还颤抖手,苏子衿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她的娘亲哪里是没有能力的人,堂堂军侯之女,从小在军营长大,指挥千军纵横战场毫无半点问题。如今这般只不过为了那个男人,为了她这个女儿才忍辱负重。 只可惜,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这般。 不过作为女儿,也作为上一世的过来人,她并不想说什么,生生的去扯开只会把人伤得遍体鳞伤,这种事娘亲总有一天自会明白,也或许早就明白。 不管娘亲最后作何抉择,这一世,她护着便是。 “娘,后宅之中太多身不由己,再说了,如今平安就好。” 许氏知晓子衿在安慰自己,也不想她为自己担忧,于是便顺势点了点头道:“是,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好了,娘,无需担忧,今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苏子衿紧紧握着许氏的手,目光灼灼。 许氏很希望如她说的,今日之后一切都会好,只是… 即使心里难以说服自己,可许氏不想苏子衿失落,尽力露出笑容来微微颔首。“你刚刚醒来,还需休息,娘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好,我送娘。” 明白许氏心里的苦闷,苏子衿也不强留,把她送出院门后才转身回来。 “小姐,今日可把夫人担心坏了,一出了紫苏斋就往咱这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您,怎么劝都不肯进屋。”夏荷一边心疼的说着之前的事儿,一边为苏子衿送上一杯温茶。 “娘就是这般,你回头给去药房买些凉茶给送去,这么热的天莫中暑了。”苏子衿了解自己的娘亲,性子十分倔,要在外面等就是谁劝都劝不回去的,也难为夏荷,不知道劝了多久。 “对了,今日太夫人见到魏紫十分高兴,可不知为何只摆在客堂,还说日后小姐好去取。” 苏子衿拿着茶杯的手一怔,随后最近勾勒起了一丝苦涩。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刚刚在荷花池边还以为说不定太夫人只是说说,还有回旋的机会,没成想原来一早就是这般打算。 她的情,她不承,即使再喜欢也不偏颇一分。 不过这般也好,若太夫人立马就承了她的情,恐怕这才让人放心不下。 偏颇不偏颇无所谓了,只要太祖母一如既往的公正,她在这个后宅里就有靠山。 “我知道了,日后若太夫人让你去取,你便去取就是。”苏子衿将最后一点茶喝尽,放在桌上,转身绕过屏风往卧房去。 宽衣解带躺下后,苏子衿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从醒来到现在,她的脑袋就一刻都没停下过,如今躺在床榻之上,意识渐渐放松,不自觉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 苏府重归平静,而此时外面的金陵街上却是热闹非凡。 一队军队从城门外浩浩荡荡的走进城来,两道站满了百姓,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自然看的不是军队,而是军队领头前坐在大马上的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一人身穿铠甲,头顶的红缨随风摇动,剑眉星目,潇洒不羁,偶露出笑容来又如孩童,灿烂耀眼。 一人则身穿白袍,面色冷峻,五官精致似鬼斧神工,举手投足间尽透着贵气,恍惚间让人觉得是天上的仙下了凡。 这一人潇洒,一人如仙,十分养眼。 身穿铠甲的面对百姓的关注还时不时会微笑示意,而一旁的白袍男子却至始至终只看着一个方向。 “君兄,从一进城你便看着那永宁巷,可是要去瞧瞧。”见君故沉一直看着那永宁巷,作为东道主的萧裕景便小声询问。 君故沉沉默了片刻,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低声道:“不必了,只是想起了曾住在那的故人,不知是否能再见一面。” “故人?”萧裕景露出一丝戏弄的笑来,用肘捅了捅君故沉的手臂,似笑非笑问:“可是女子啊?” 话音还未落,君故沉冷峻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笑,那种似见到心爱女子宠溺般的笑。 萧裕景惊得差点跌下了马,相处了几个月,他可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笑容。但惊讶之余他也飞快的抓住了这一点特别,一挑眉道:“只要君兄留在金陵,要见故人一面又有何难。” 一听萧裕景又劝他留在金陵,君故沉转过头只是如以往一般微微摇头,不在多说什么。 这让萧裕景略微有些挫败,这一路上他都提了不下十次了,可这君故沉就是不松口。但一想倒君故沉的才能,他实在放不开手。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昨日太过疲累,竟一觉到了清晨,若不是夏荷唤她起来去给祖母请安。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了。 不过这长长的一觉让她的身体轻松了很多,没有昨日那种无力飘忽的感觉,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把跟在身后的夏荷甩开了一大截。等她请完了安夏荷才刚刚赶到院门前。 “小姐,您走得也太快了。奴婢实在跟不上。”夏荷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累得是气喘吁吁。 “你呀,也该练练了,日后遇到了事连逃都逃不了。”瞧着夏荷气喘吁吁的样儿。苏子衿有几分担忧,日后她的路只怕会越来越危险,夏荷跟在自己身边若没有点防身的可不行。 “小姐。咱这府里安全着呢。哪里需要逃呢。”夏荷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不解和疑惑。 苏子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道:“罢了。回去吧。” “大姐。等等我。”苏子衿才刚刚迈出步子,身后就传来了呼唤声。 随着快步走来的脚步声。一双柔嫩的小手抓住了苏子衿的手。 “大姐怎么走得这般快,我唤了好几声也不回我。可是生我的气了?”苏颖说着眼眶里就浮起了水雾,配着那因为疾走而漫起红晕的脸颊,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生气?我为何要生二妹的气?莫不是二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成?”苏子衿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笑着转过头来反问。 苏颖没想到苏子衿会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丝毫不给她面子反问她,脸色一僵,过了片刻才再度扬起那笑容来。 “我哪里会做对不起大姐的事呢,只是连唤了大姐几声大姐都不理会我,才怕是得罪了大姐。”苏颖说着手就抓上了苏子衿的手臂,撒娇的摇晃着,仿佛姐妹二人关系极好。 苏颖没有苏灵珊那般做戏的能力,撒娇太过于做作,也藏不住眼底对她的厌恶,实在让人看着不舒服。 “我受了伤,耳朵不太好,没听着,有什么事,你便说吧。”苏子衿微微侧身,甩开她的双手,冷眼看着她。 面对苏子衿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眼眸,苏颖心里无名火瞬间就燃了起来。 昨日的事儿已经够让她怒火难消了,今日她先服软来讨好她,她不仅不领情反倒还这般不给她面子。 哼,苏子衿,过了今天你就万劫不复了,到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这般对我! “还不是四日后花宴的事,大姐你也知晓,这次李嬷嬷要来,那可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呀,若入了她的眼,荷穗宴上定会在太后面前为我们美言的。 大姐你明年就要及笄了,这等机会可必须抓住,我想着要得李嬷嬷的眼必须得超过其他世家小姐才成,在衣着上大姐得好好准备。 现在离府里举办花宴也就四日了,做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听闻城西有家成衣铺衣裳做得极好,公主都在那买过,不若咱们也去瞧瞧如何。” “成衣铺?”苏子衿眉头微挑,一双黑如墨的瞳孔瞧着苏颖,似想要看透什么。 苏颖被苏子衿看得心虚,不敢与她对视,急急转向一边道:“我已经和祖母说过了,祖母也认可,毕竟今年花宴在咱们府办,咱们可不能给府里丢脸。” 苏子衿眼角的余光瞥向紫苏斋,心底冷笑。 这么一大顶帽子带下来,若她拒绝,那岂不是故意要丢苏府的脸了? 昨日的事才刚刚平息,这些人就上赶着来了,真不给她一丝安生的机会。 也罢,这件事是躲不掉了,且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也是,那便去瞧瞧吧。”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大姐且先去,我这衣裳刚刚被茶溅着了,换件衣裳就来。”不等苏子衿同意,苏颖便就急急忙忙转身顺着石板路离开了,那样子似生怕她反悔一般。 “今日二小姐怎么有些奇怪,竟邀小姐去成衣铺,只怕居心不良啊。”看着苏颖的背影,夏荷心里实在不安。 转头瞧了夏荷一眼,苏子衿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你都看得出她居心不良了,还怕她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看再说。” 说罢苏子衿迈开脚步就往大门外去。 坐上马车,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苏颖才急急忙忙撩开车帘走进来。 一进车内,苏子衿就注意到了她那极为醒目的浅绿色的罗裙,上罩荷色半袖,虽是娇俏少女的打扮可坐在身穿粉色的衣裙的她身边就显出了极大的颜色反差。 这让苏子衿回忆起了刚刚在紫苏斋院门前的时候,苏颖穿的是和自己一个颜色的衣裙。 难道… “大姐,你怎么皱着眉头,可是等久了不悦了?”苏颖靠近苏子衿一分,心情相比之前愉悦了几分。 “没有。”即使心里猜测了些许,苏子衿也不表露出来,一如既往的平淡。 见苏子衿不愿和自己多说,苏颖也不屑于再讨好她,反正已经出了门,之后一切都在她姨娘的掌控之中,苏子衿已经完了。 城西的成衣铺离永宁巷不远,一盏茶的时间便到。 马车刚一停下,苏颖就迫不及待的先下了马车,第一个冲进成衣铺内。 苏子衿在夏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并不急着进去,而是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看到几个隐秘在人群中的人影之后心里暗暗敲定了答案。 呵,方姨娘,你还真是小看了我了。 “夏荷,今日的衣衫是谁为我准备的。”苏子衿一边向成衣铺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夏荷思索了片刻,道:“小翠准备的,今日流珠生病了。” 苏子衿明白的点了点头,“一会你寻个机会,去叫辆马车,在后面那条街等我,顺便买上一套文房四宝。” “奴婢明白。” 话音落地,苏子衿的脚跨入了成衣铺内,还没来得及收起后脚,苏颖就提着两条襦裙冲了上来,欢喜着道:“大姐,你瞧,这多适合你,那老板说还可以试穿,不若咱们试试吧。” 看了看苏颖手上的两条襦裙,一条粉色和一条藕色,都是浅色的。 而抬头观察四周。成衣铺内都是以素色浅色为主,就连布匹都没深色的,更别提亮眼的绿色了。 “怎么。大姐不喜欢吗?那你挑挑?”见苏子衿张望四周,苏颖以为她不喜欢自己手中拿着的。急忙拉她进铺子里让她挑选。 “就这件吧。我相信二妹的眼光,定是好的。”苏子衿含笑接过苏颖手上的藕色襦裙。 “那咱们试试吧,我陪着大姐。这边来。” 苏颖拉起苏子衿就往侧门的耳室去,耳室被一分为二,修葺成两个不大的小室。正好够一人扭转。 苏颖抢先提着粉色的襦裙进了左侧的小室。似在向苏子衿证明她确实是来挑选衣裳的,而对于她这样笨拙的表现方式,苏子衿实在觉得可悲。 她若不是有方姨娘在身后。只怕早被苏灵珊利用个干净了。不过此时也是。母女二人被苏灵珊母女当做枪使却浑然不知。 既然他们急着往绝路上走,那她也不会阻止。 这般想着。苏子衿也提着襦裙进了小室。 关上门,将襦裙扔在圆桌上。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小室不大,可门窗桌椅俱全,只是窗户比一般的窗户高不少。女子的身高是远远触碰不到的,不过对于苏子衿来说这点高度,不过是小菜一碟。 方姨娘总归是深宅里的女子,千算万算都漏算了她会武功这件事,想必事后定会追悔莫及。 右脚轻踏鼓肚小凳,苏子衿整个人犹如一只蝴蝶,飞身而起,灵动的跃出窗外。 窗外是一个小院,四面都是墙壁,墙上顶端都有一个大小一样的窗户,想必里面都是一间间换衣的小室。 苏颖的小室就在苏子衿的旁边,双脚一点,跃然而上,双手抓在窗沿,探出脑袋往里瞧。 没成想苏颖真真在换衣,躲在屏风后面,原本的衣衫扔在椅子上。 原本以为还要把苏颖敲晕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她竟早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既然这般,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无声的跃入房内,抓起椅子上的衣衫,反身就跃出窗外。 一切发生的极快,无声无息。 看着手中的衣衫,苏子衿冷笑一声,手一扬,随意抓起地上的小石头反手掷去。 小石子似利刃一般,将衣衫分割成无数块碎布,洒落一地。 … 小室内。 没有丫鬟在身边帮忙整理,苏颖穿衣实在是笨拙,折腾了快半盏茶的时间才好不容易穿好。 走出屏风,站在巨大的铜镜前,看着自己曼妙的身段,娇俏的脸蛋,苏颖满意到不行。 当然,最让她满意还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只要一会苏子衿走出这个成衣铺的门,便就会声名狼藉,即使她有那张漂亮的脸蛋这辈子也超不过她去了。 “苏子衿,别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占着嫡女的位置不让,怪你那娘亲没本事还不让位。”苏颖得意的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仿佛对着已经落败的苏子衿一样。 只是一转过身,苏颖脸上的得意就瞬间僵住了。 她的衣衫——不见了! 张望四周,到处都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她那醒目的衣裙。 翻找了好几遍,把小室里的桌椅板凳都全部翻过来了也没找到。 这下苏颖彻底慌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穿着这个颜色的襦裙出去。 正当苏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她立即凑到门边,张开嘴想要求助。可还没说话,外面就先传来了声音。 “刚刚那个被抓的不是苏家的大小姐吗?” “可不是吗?那群抓她的人是谁呀,这般明目张胆,还都是男人,这苏大小姐只怕要名誉不保了。” “那可不是吗,当街被男人掳走肯定名声扫地了,咱们还是立即去报官吧。” 说完便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无声。 听完外面的交谈声,苏颖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原来苏子衿已经被抓了,刚刚她的确依稀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想必那时苏子衿就出去了。 既然她已经被抓了,那我穿这件襦裙出去也就无碍了。 没了顾忌的苏颖爽快的拉开房门,从侧门走出,心情大好的将钱袋扔给掌柜的,顺道将之前看中的几件衣裙一道带走。 提着包好的衣裙,走出成衣铺,正欲转身往侧街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方家马车而去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就冲出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小美人儿,哥哥可想死你了,跟哥哥走吧。” 迎头那个满脸色相的丑陋男人上来就将苏颖拦腰抱起,转身上马,把她扔在马上。 苏颖张开嘴正要喊,可声还未出那男人就一掌劈在她后颈,令她晕了过去。 “是土匪啊!城外龙渊坡的土匪!”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了起来,霎时间人群之中就炸开了,有讨论那被掳走的女子是谁的,有说风凉话的,有大喊着报官的… 反正一时之间有女子被土匪掳走这件事飞快的传播开来。 当所有人都关注着土匪离去的方向时,成衣铺的侧门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看着外面的一片热闹,苏子衿不由得摇了摇头。 原以为只是一些会点武功的地痞,没想到方姨娘居然找来龙渊坡的土匪,真是想要她永不翻身啊。 只可惜,害人终害己。 走出成衣铺,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说着刚刚的事儿,没有人注意到走入后巷的苏子衿,就连人群之中的方家人都没查觉出一分不对来。 一如苏子衿的安排,夏荷已经找来了马车,早早的在后街候着。 “小姐,前面是发生什么了吗,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夏荷伸长的脖子往前街看。 “有人抢了东西而已。”苏子衿漫不经心的撩开帘子,钻进马车内。 “哦。”夏荷明白的点了点,收回眼神来。“那小姐,咱们回府吗?” “时间还早,不急。”苏子衿透过轻纱窗帘看着外面正升起的太阳,计算了一下时间。“四处转转吧。” 马车在金陵城内兜兜转转游走了近两个时辰后停在了衙门口前。 此时的衙门前的小茶楼里桌满了,人人都在议论今日土匪强抢民女的事,还有几个自称衙门里有亲戚的人正大谈阔谈着他们的第一手情报。 几个人那断断续续的情报聚合在一起。算是勉强筹齐了个首尾。 原来苏颖被土匪带走之后就有一个心怀正义的书生快步去了衙门报案,可不巧的是知府大人却不在府内,衙役对这件事似也不在意。拖拖拉拉接近半个时辰也不见出发去救人。 直到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冲进衙门,大闹了一场。说被抓走的是苏府的几小姐后。衙门才立马重视起来,同苏府的侍卫家丁一起往哪龙渊坡去。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不少人都坐在这茶楼等着。都想知道这被抓的到底是苏府的哪位小姐,毕竟这等官家的八卦之事百姓是最喜欢不过的。 “小姐,那被土匪带走的该不会就是二小姐吧?”一直站在马车外的夏荷把茶楼里的交谈声听了个满耳。心里有些不安稳。 万一真是二小姐出了事。那回去她们该如何交代,老夫人会不会怪小姐啊。 “谁知道呢,等等看吧。衙役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坐在马车内。苏子衿云淡风轻的说着。手握着笔,不受影响的在宣纸上书写着。 最后一笔写完。提起笔,还不等外面的夏荷接话。茶楼里就轰动了起来。 “衙役们回来了!” “那被押着的人不就是土匪吗?” “苏府的小姐呢?怎么不见人呢?” 茶楼里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从城外回来的衙役们,奋力的想找到那个人人都好奇的苏府小姐。 只可惜,别说是苏府小姐了。就是一个女人都没找到。 只有衣衫有些不整的衙役,以及被上了手链押着的土匪。 “没见着二小姐啊,苏府的人也没有,小姐,咱们是不是被骗了?”夏荷疑惑不解的望着那越走越近的衙役们,心里犯了嘀咕,难道这茶楼里的人都是胡说的? 苏子衿并不急着回答夏荷,反倒慢悠悠的把写好的信放进信封里,封好了才瞥眼看了下窗外正走入衙门的衙役们。 她一早就知道,苏颖和苏府的人是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人前的。 从那个丫鬟冲进衙门起,就证明她们已经发现被绑走的人其实是苏颖了,方姨娘现在恨不得扑灭所有指向被绑的是苏颖的证据,又怎么可能让她随着衙役回来呢,只怕早在救出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她等在这并不是等苏颖出现,而是等待回府的时机,现在就是了。 “将这封信送去安国候府给我大舅父,等大舅父给了你回话再回府来。”苏子衿将手中封好的信从窗口递出去,交给夏荷后就敲了敲侧壁,让马夫回府。 … 回到苏府,已经是酉时了。 才走进垂花门,入后院,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就领着一群婆子仆妇气势汹汹的走上来。 “大小姐这是去哪儿了,这时辰才回来,老夫人寻你半天了,快随奴婢走一趟吧。” 听李妈妈这话,苏子衿就知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闹开了,但脸上却露出一脸茫然,不解的问:“祖母寻我?所为何事啊?” “大小姐去了便就知晓了。” 不与苏子衿多言,李妈妈转身就走上九曲回廊,往紫苏斋的方向去。 苏子衿也不恼,在一群婆子仆妇的簇拥包围下跟着李妈妈去。 一走进紫苏斋院门,远远的就看到衣衫褴褛,发丝零散的苏颖跪在堂中低着头嘤嘤哭泣,方姨娘跪在她身侧紧紧的抱着她,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张着嘴似述说着什么。 老夫人和太夫人同坐在堂上,一人怒火熊熊,一人淡定自若。 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三房的媳妇和妾室,整个正堂里可谓是坐了个满满当当。 “给太祖母,祖母,娘,两位婶娘请安。”走进堂内,苏子衿优雅的福身给所有人请安。 话音还没落地,不等其他人点头示意,老夫人就厉呵一声:“子衿!还不跪下!” “跪下?”苏子衿抬起头,双目不解的直视老夫人,缓缓站直身子。“祖母这是何意,我没做错事,为何要跪下?” 见苏子衿一脸茫然不知的模样,老夫人更是怒从中来,狠狠的一拍椅臂。“还敢狡辩!你这心肠狠毒之人,骗你妹妹外出,竟找来土匪毁她名节!你可知晓花宴在即,这事可关乎整个苏府上下荣辱!” 一说到名节,跪在地上的苏颖和方姨娘更是痛哭起来,在整个堂内回响,拍打着所有人的心扉。 与此同时其它两房的夫人和姨娘也窃窃私语了起来。 哭声和私语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比的烦躁,可苏子衿却似一丝都没听到一般,不紧不慢的走上前一步,和苏颖方姨娘平行,低头看了这母女二人一眼。 “祖母这是听谁胡说的。” “事到如今了大小姐还不承认吗?那土匪可都认了,今日之事全是你一手策划的!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二小姐可是你的亲妹妹呀!”见苏子衿不承认,方姨娘立即转过身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土匪?”苏子衿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方姨娘,随后嘴角勾勒起一丝冷笑。“哪个土匪?如何说的?此时在哪?据我所知,龙渊坡的土匪才刚刚被抓,怎么方姨娘消息这般灵通,都提前审问过了?” “我…”方姨娘没想到苏子衿竟然连土匪什么时候被抓进去的都知道,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面对着所有人略带审视的目光,汗流浃背,硬着头皮喊道:“是府里的侍卫,土匪与衙役交手之时说出来的。” “侍卫?那好。”苏子衿转过头,对首位的太夫人老夫人一福身。“恳请太祖母,祖母做主,将那侍卫带来,子衿要与他当面对质。身为苏府嫡女,行为举止都代表着苏府,可由不得他人随意污蔑!” 老夫人虽然看重方家,可更加看重苏府和她自己这么多年做出来的名声。 苏子衿的话无疑提醒着她,无论她多么不想承认她这个嫡女。如今她都还是苏府的嫡女。 一言一行,一荣一辱,都关乎着苏家的名声。 花宴在即。所有人可都盯着她苏府呢,今日的事已经掀起风波了。若她此时不允苏子衿的要求。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再传到宫里,只怕她这么多年做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再者说。太夫人就坐在身旁,也由不得她有太多的偏颇。 与内与外,今日之事都得公正的查。 “将那侍卫带上来!”老夫人大手一挥。身边的李妈妈立即快步走出了正堂。 不消片刻。一个身穿轻甲,腰带佩剑的二十出头的侍卫就被两个婆子带了上来。 侍卫有些紧张,浑身止不住的打哆嗦。低着头站在角落。不敢多言语一声。 “可是你与方姨娘说。有土匪承认今日之事是我一手策划,故意引二妹出去让他们绑走的?”苏子衿缓步走到侍卫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充满的威慑。 “我…我…”侍卫支支吾吾着。眼神控制不住的四处瞟,似在找寻什么。 “按律法,污蔑贵人。杖责八十,身为奴者,加罚一倍,事实如何,你可要考虑清楚,一字之差,便就是生死之别。”漫不经心的话,在侍卫的耳边响起,似打在他的心尖,让人颤抖。 “大小姐,你这是威胁他!”见侍卫脸色发青,额头全是汗,方姨娘活怕他一时撑不住,立即出口大喊起来。 “威胁?我不过是将律法说出来,好让他说实话,难道这也算是威胁?方姨娘你这般激动,莫不是怕他说出实话?” “我…怎么会,我怕什么,我盼着他说出事实呢。”方姨娘心虚的转过头,不敢和苏子衿对视,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可听到了。”苏子衿转回眼眸,再度放在那脸色都已经苍白了的侍卫身上。“说吧,你听到了什么,就如实说出来,一字一句,都不要差。”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苏子衿的威压也狠狠的一压。 宅院的侍卫不过是些有点功夫的家丁罢了,被苏子衿这一压,心口一闷,双腿瞬间就没了力,整个人跪在地上,吓得浑身是汗。 抬起头,张开嘴正要脱口而出却对上了窗外那丝阴狠的眼眸,心底一咯噔。 “小人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土匪头子说是苏府的大小姐命令他们去绑二小姐的,还说事成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他们,当时被抓时还大骂大小姐过河拆桥。”低声一咬牙,将那人交代的话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一听侍卫这话,方姨娘心里的不安担忧一扫而光,立即就似抓住了苏子衿的尾巴一样,指着她声音尖锐的喝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对于那尖锐得刺耳的声音苏子衿聪耳不闻,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匍匐在地的侍卫,不紧不慢的问:“土匪头子?可是那脸上有两条疤痕的龙凯?” “正是!”侍卫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 声还未落,堂内的所有人眼眸里都浮起了审视和质疑来,方姨娘刚刚才威风起来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不等侍卫反应过来,苏子衿弯腰一把抽出他腰间的佩剑,尖峰直指他的眉心。“一派胡言,那龙凯明明脸上只有一条疤,你却满口回答是两条!” 侍卫没想到苏子衿会在这个地方对自己下套,面对已经接触到自己眉心的剑锋,侍卫吓得瘫坐在地,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记错了,是…是一条!” “好大的胆子,当着太夫人的面也敢信口胡言!”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氏拍案而起,“世人皆知那龙凯虽是土匪却极为在乎自己的脸,莫说是疤,那脸上连一块斑都没有!” 这话似一道惊雷,打在侍卫的头顶,将他彻底打傻了。 “这府里的奴才真是越发的厉害了,主子问话也敢这般胡说八道信口就来。”太夫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无边的威慑,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太夫人饶命!太夫人饶命啊”侍卫明白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跪起来连连磕头。“是小翠,她拿小人的妻儿威胁小人,小人若不这般说妻儿就完了!” “小翠?那不是你院里的丫鬟吗?”老夫人回忆起这个人来,似有几分印象。 “回祖母,正是我院里的二等丫鬟,不过这个丫鬟心可极大,昨夜对向来为了准备衣裙的流珠下药,今早定了她的班,给我准备了身上这套衣裙,正好和二妹出门时的衣裙成对比。现在想来,恐怕一早就是算计好了的。”顺着老夫人的话,苏子衿把今早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一个二等丫鬟,怎么有这般能力算计主子又能伤他人妻儿,这其中定是有蹊跷,还请祖母和娘明察,还子衿一个清白!”许氏已经查出其中的奥秘来,立即转身向首位的太夫人和老夫人请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品出几分味道来的老夫人怒火也渐渐大了起来,狠狠的撇了方姨娘一眼,咬牙道:“去把那小翠抓来!今天这件事定要查个清楚!” “老夫人,只怕人是带不来了。”李妈妈难为的弯腰道:“申时有丫鬟失足落入荷花池,捞上来正是那小翠,随后忙着寻二小姐,这事还未来得及上报。” “早不失足,晚不失足,偏偏威胁了侍卫之后就失足了,这事还真是蹊跷。如今花宴在即,先毁了颖丫头的名节,又诬陷子衿丫头,若她计成,那花宴之上我苏府岂不是无可用之人?” 说话间,太夫人微微眯起眼眸,精明的眼神扫过方姨娘和苏颖,似看透了什么,惊得方姨娘浑身一颤。 “子衿丫头,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你且细细道来,一字一句都不可有偏差。” 太夫人的话犹如这个家的一道圣旨,容不得任何人反抗。 “是,太祖母。” 苏子衿应声而答,向前一步。立于正堂中央,不偏不倚的将事实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从头至尾。毫无添油加醋。 可即使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就事实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也足够让这件事明朗不少了。 这正堂内坐着的。个个都是在后宅之中沉浮多年的。这点把戏自然是一点就通,一时间或嘲笑,或鄙夷。或厌恶的眼神齐聚在苏颖和方姨娘身上,犹如一把把利剑,刺入胸膛。 “颖丫头。今日可是你邀你大姐出府去的?”太夫人精明的眼眸看向跪在地上哭成泪人儿的苏颖。沉声质问。 “我…这…”苏颖不想事情会这么快就被翻转,原本就被土匪吓坏了的她此时完全没有主意,惊慌之下只能抬起头想方姨娘求助。 如今这般情况。诸多不利都向着她们母女而来。苏颖这个时候看向方姨娘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方姨娘哪里敢回她。别开头,看着其他地方。看都不看她一眼。 “看你姨娘作甚?难道你连说话都不会了,还要你姨娘叫你不成?”瞧着苏颖那不成器的样子。老夫人气得是直打颤,恨不得上去就给她一巴掌。 苏颖被老夫人的厉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弯下腰匍匐在地。颤颤巍巍道:“是…是,今日是我邀大姐去的。” 话音刚落,右侧下首最后一位三夫人就发出了一声嗤笑,带着嘲笑的眼眸撇了眼面色不好的方姨娘,夹枪带棒道:“刚刚方姨娘可是说是大小姐骗二小姐出去的,这不是误导我们,故意冤枉大小姐吗?” “我…你…”被向来不对付的三夫人落井下石,方姨娘气得脸色通红。“我当时心急,也没问清,谁知尽是如此,这不也是中了小人的计吗?” 这个时候方姨娘不敢再往苏子衿身上扯里,从刚刚侍卫被套出话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再能往苏子衿身上泼脏水的机会了,若她还揪着不放,只会让她的目的更加明显。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品出其中的味道来了,她只能把所有往那个不存在的设计之人身上扔。 与此同时还不忘对二夫人使了个眼色。 二夫人是商贾之女,家族向来都是依附于方家的,自然在这后宅里也是要帮着方姨娘的。 一接到方姨娘的眼色,立即转身对首位的太夫人和老夫人道:“祖母,娘,这事恐怕咱们是被人故意算计了。花宴在即,不少人都等着咱们府上出事呢,肯定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绑走了二小姐后嫁祸大小姐,让咱苏府无可用之人啊。” “定是如此!这人真是好毒的心,若非子衿玲珑,让这狗奴才说漏了嘴,只怕今日就要如那歹人所愿了。” 老夫人立马接过话茬,彻彻底底把所有的罪名推到了那子虚乌有的歹人身上,即使方姨娘和苏颖再可疑,没证据下充其量也就是心急被利用了而已。 “这件事可不一般,你可得好好查上一查,短短两天时间,子衿丫头就被污蔑了两次了,堂堂嫡女怎能由着他们三番五次的倒脏水!”太夫人锋利的眼眸划过老夫人和方姨娘,冷哼一声,起身由秦妈妈搀扶着走出正堂。 见老夫人被太夫人这话里话说得脸色通红,苏子衿心底划过一丝畅快。 太夫人走后,这件事也算就这么草草收尾了,各房的人也都散了去,只有方姨娘和苏颖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坐在黑漆太师椅上,老夫人的怒气越发高涨,最终坐不住站起身来扬起手狠狠的扇在方姨娘的脸上。 在苏成考上功名之前,老夫人本是农妇,自小就是要上山砍柴,下田锄地的,手上的力气不小。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方姨娘打得侧倒在地,嘴角更是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没出息的东西,昨个我怎么交代你的,让你老实些,老实些,如今花宴在即,你竟给我弄出这等事来,若不是那小翠死了,我看你今日如何逃脱得了!”想起老夫人临走时的那句话和警示的眼神,老夫人心里更是郁结难消,又一脚踹在方姨娘肚子上。 方姨娘即使疼得泪眼朦胧,却还是忙不迭的爬起来,对着老夫人磕头道谢:“今日是贫妾糊涂了,谢老夫人相救。”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方姨娘一眼,负气的一甩手冷哼一声。“救得了你一时可就不了你一世,今日之后你最好给我收敛些,荷穗宴结束之前,别再去碰许氏母女两。” 警示了方姨娘一眼,老夫人转身就往后室去,再不管这母女二人。 老夫人这已离去,正堂里是丫鬟婆子也各自离开,硕大的正堂里就剩下母女二人,有几分凄凉的味道。 “姨娘,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我的名节可怎么办。”苏颖抽泣着无奈的望着方姨娘,心里实在委屈,今日明明该是苏子衿万劫不复,为何她却沦落到这般? “算了?怎么可能!”方姨娘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尽是阴狠。“今日咱们母女二人所受的,定要让那苏子衿加倍奉还!” “可祖母适才说…”苏颖眼眸怯生生的瞥向那通往后室的门。 “如今也顾不得你祖母了,若那苏子衿不除,只怕这日后咱母女两想要坐正就难了。” 方姨娘不是苏颖,这后宅的事,人,她看得比谁都通透。 今日太夫人走时说的那句话分明是故意敲打老夫人和她,告诉她们苏子衿是嫡女,由不得她们胡来。 她既然承认了苏子衿的嫡女身份,便就是要护着她了。 如今花宴在即,老夫人向来重利,即使不喜许氏和苏子衿,但也希望苏子衿那张脸能给苏府换来利益和荣耀,至于答应她的,只怕这个时候早就丢到脑后了。 一旦苏子衿过了花宴,不管能不能在太后的荷穗宴上得喜,都能凭着她嫡女的身份参加八月宫中的宫宴,到时候她要坐正就是难上加难了。 必须!必须在花宴这第一道坎上就将她彻底磨灭! 亥时三刻,内院落了钥,一片寂静。 沐浴之后的苏子衿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斜靠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书信。 这是大舅父给她的回信,信里写的是苏子衿让他帮忙查的今日土匪一事结果。 昨日方家的人就和龙渊坡的土匪勾结上了,以衣衫颜色判断要抓的人。所以苏颖才会见到她穿的衣服颜色后急急去换了一身,带她去成衣铺换衣只是为了制造她不在场的证据和时机而已。 方家原是土匪说好的。抓了之后等第二日就放人。没想到前脚土匪刚刚被抓进去,后脚就被抹了脖子。 二十多个土匪,只有当头的龙凯打伤了几个衙役跑了出来。舅父想要抓住他,可却慢了一步。 从探子口中得知带走龙凯的是一个女人,至于是哪个女人就不清楚了。 “本来舅老爷都找到那龙凯的落脚处了的。可惜去晚了一步。被人给捷足先登了。”想起今日差那一步,夏荷那叫一个懊悔呀。“如果能抓到龙凯,就能治方姨娘的罪了!” “抓住他也不可能治得了方姨娘的罪。不抓住他才能治罪。”苏子衿将手中的信用烛火点燃。扔进脚下的铜盆内。火焰印在她黑亮的眸子里,使得她的眼眸犹如星辰。 “不抓住如何治罪?”夏荷不明白苏子衿的话。这人都没抓到,拿什么治罪方姨娘? 苏子衿转过头。瞧着夏荷那有些憨傻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土匪是方家的人去联系的,抓起来无非也就和今日那侍卫一样,问出个小翠而已。可若这龙凯和方姨娘接上了头。这可就不一样了。” “小姐您是说今日带走龙凯的人就是方姨娘?”夏荷忍不住惊呼起来,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后立即低下声来。“可是小姐,若真是方姨娘带走了龙凯,那您不是危险了。” 夏荷即使再憨厚单纯也知道方姨娘绝对不会毫无目的的救走龙凯,除非这个龙凯还有利用价值,至少比他的死有价值。 而对于方姨娘来说,价值就等于是能害到苏子衿。 “危险往往是相对的,这把双刃剑,只怕割伤的只会是方姨娘。”说着苏子衿站起身来,吹熄了身旁的灯,转身走向卧室。 夏荷虽不明白苏子衿说的是什么意思,却也不多问,随着她进入卧室,躺在床踏板上,伴着她入眠。 … 一夜过去,苏府小姐被土匪绑走的事并没有消散,反倒是越演越烈,而且风头直指苏子衿。 不知是哪个坊间的地痞先说起来,说他亲眼瞧见那被绑的人就是苏子衿,在土匪寨子里还被龙凯上下其手,摸了个边。 随后这事便就越传越难听,此时早已是不堪入耳了。 对于此事,苏府似没听到一般,聪耳不闻,一心扑在筹备花宴的事情上。 三日后,花宴如期举行,收到请柬的官员纷纷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前来。 花宴顾名思义就是以花为宴,所以设宴在荷花池,以荷花池为隔,内坐女宾,外坐男宾。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金陵城内各府的官员都到齐了,整个荷花池内外桌满了人,可是却迟迟没有上菜。 只因今天最重要的人物,李嬷嬷来没来。 今日在座的夫人小姐都向着能巴结上李嬷嬷,到时候能让她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所以即使人都到基本到齐了也没有人敢催促苏府上菜。 “苏太夫人,苏老夫人,宫里有些事而拖住了,来晚了,真是愧疚。”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下,一个穿着朱红色金丝绣兰花褙子的中年妇人带着两个面容姣好的丫鬟从垂花门外走进来。 “李嬷嬷哪里的话,自然是宫里的事要紧些,晚些不碍事。”老夫人笑脸迎上去,双手握住李嬷嬷的手,引着她往宴中来。 李嬷嬷这一道,各家的夫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迎上前去对李嬷嬷嘘寒问暖,旁敲侧击的提着自己家的女儿如何如何。 面对各家夫人的热情,李嬷嬷并不慌乱,八面玲珑的笑言回答,但怎么也不往正题上扯。 落座之后,各家夫人也不好都围在桌前,寒暄了几句后也就散去了,只有老夫人一直紧紧握着李嬷嬷的手不撒开。 趁着上菜的空档,老夫人不忘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让李妈妈唤了苏子衿和苏颖前来。 苏子衿今日穿的是一件桃红色的半袖,藕色的罗裙,似一朵冬日里盛开的红梅,艳丽却不妖,配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让人觉得清爽舒服。 一下子,就入了李嬷嬷的眼。 等走上前来,苏子衿身上更是散发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味,别人闻不出是什么来,可李嬷嬷却十分熟悉,这是雨禾香的味道。 没成想多年之后她竟还能闻到这香的味道,真是怀念。 因为这怀念的香味,李嬷嬷看苏子衿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起来,甚至还带着丝丝宠爱。 面上苏子衿不露山水的带着苏颖福身给李嬷嬷和各家夫人请安,心里却是欣喜了一番。 看来她的配方没错! 前世为了帮萧落尘得太后的喜,她曾在太后身患怪病时衣不解带的照顾左右,时间长了太后对她也有几分喜欢,迷糊间跟她提起过她多年前有个女儿的事。 那是太后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早产,体弱多病,离不得汤药。其他公主皇子嘲笑她身上满是药味,她却苦中作乐把平日里的药倒腾起来,制出了雨禾香,当时因为这独一份还得了太上皇的夸赞。 只可惜天妒红颜,当年太上皇看中丞相之子,要女儿出嫁,可女儿心中早有心悦之人,誓死不嫁。 太上皇也来了气,怎么也不退步,逼着女儿下嫁。 在出嫁前一日,因为长期郁结,最终太后这唯一的一个女儿撒手人寰,使得太后伤心欲绝,即使如今都是不可提及的痛。 这一世,苏子衿必须要得太后的眼。 而要得太后的眼就得让太后能够记住她,怜惜她,所以凭着记忆回想起那只看了一眼的发黄药方,配了无数次最后才在昨晚配出最好的来。 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可如今见李嬷嬷的神色就安心了。 “都说苏府的小姐个个水灵,原我还不信,今日一见真是不得不信啊。特别是苏大小姐。这模样真是貌若天仙,就连女人都要心动。只是最近外面好像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啊”见李嬷嬷别样看待苏子衿。席上的一位夫人立马挑起了刺。 “传闻?什么传闻?可是前几日那土匪的事?”另一个夫人急急的问着,可话里话外早已经点明了是何传闻。 一时之间。席面上坐着的人纷纷有些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做何好。 这几日外面的传言哪家都没少听。只是来苏府作客,又怎么好把这事挂在嘴边呢,更何况还是当着苏子衿的面。这不等于踩着人家的脸吗? 别的夫人有顾忌。那互相配合的两位夫人可没什么好顾忌的。 一个是兵部尚书的夫人,一个是江中总督夫人,和苏府旗鼓相当。自然在你争我夺上不会顾忌。 自己的女儿还没得李嬷嬷的喜呢。怎么能让这苏家捷足先登。 自然是什么话最能打击人。就捡什么话说。 “土匪?传言?二位夫人说什么呢?”就在这两位夫人等着看苏府回话再往深处说的时候,苏子衿却睁着茫然的眼眸看着两人问。 “苏大小姐不知吗?”总督夫人话语里带着几分故意。等着苏子衿说出话儿来,乘机踩她一脚。 “不知。还请夫人好心告知,以免我孤陋寡闻,一会在他人面前丢了面。”苏子衿弯腰一福身。一脸恳请认真,真像认真求教一般。 “这…”总督大人没想到苏子衿居然完全不认,还向她求教,这事她该怎么说,虽然人人都知晓,可怎么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说出来岂不羞人。 一时之间,总督夫人被苏子衿短短两句话逼得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 “总督夫人,我家子衿久居深闺,对外面的事并不知晓,还请夫人见谅。但我也提醒夫人,那外面的传闻向来都是毫无根据,信口就来,小老百姓当真也就罢了,怎么夫人也信不成?” 许氏冷冽如刀眸子转看过来,虽然嫁入苏府多年,可那一身凌厉的气魄却不减半分。 总督夫人被许氏气魄和话堵得再说不出半句话来,只得缩了缩脖子,拿起桌上的酒吧浅酌了一口,干笑这答了几声是。 这一场插曲就这样极快的起又极快的落,只在李嬷嬷心里留下了一丝对母女二人的赞许。 菜上齐了后,苏子衿和苏颖也不好一直在李嬷嬷的桌前站着,福身告辞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席面上去。 才刚刚重新坐回位子上,方姨娘就领着丫鬟端着十个白瓷汤盅走上前来,一个个放在席上的小姐们面前,笑着道:“今个是花宴,小姐们都是花朵儿,自然要滋养,所以啊特地让厨房炖了这美容养颜的党参红枣鸡汤,可要趁热喝才好。” 方姨娘一边笑吟吟的说着,一边把最后两盅放在苏子衿和苏颖面前,然而就转到了另一桌去送汤了。 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陪着红枣的甜味,让人食欲大开。 拿起勺子,苏子衿舀了一勺喝下,味道着实不错,又多喝了几勺。 见她连喝了好几勺,一直用余光盯着这边的方姨娘眼底划过了一抹得意,脚步越发的轻快起来,笑容也更加明媚。 而苏子衿身边的苏颖见她喝了之后也放开了心来,一连舀了好几勺。 苏颖低头喝得兴起,却没有发现桌面之上有些许滑动过后留下的水迹,随后被苏子衿袖口一扫,消失无踪。 … 花宴进行到半晌,夫人们都喝了些许水酒,也放开了些许,畅聊起来没完没了。 而女人在未及笄之前是不能喝酒的,所以半晌之后小姐们都吃好了,个个坐在席面上东张西望,也不好走动。 瞅准了时机苏颖便提议领着各府小姐去府内的花巷走走。 作为嫡女,苏子衿自然是要做东道主的,和老夫人言语了声便带着各府的小姐往花巷去。 花巷是苏府的一道别致风景,特意取了一段九曲回廊用来种花,所以回廊的顶,柱,栏上都是缠绕着各种花枝。 而回廊之外也都精心布置着颜色各异的名花,远处还有一处荷花池,荷叶开了满池,池中心矗立着一个小亭,上面同样也是缠满了花枝,顶上开满了紫色的花。 远些出种着合欢花,此时正是开花的时候,风一吹,洋洋洒洒落下不少。 走入其中就仿佛置身在花海一样,引得这些少女们个个称奇,一下子就四五成群的往自己喜爱的地方散去,只有苏颖一直陪在苏子衿身边。 苏子衿也不介意她跟着,一直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直到走到回廊的一半出突然脚下一踉跄,脸色绯红,还有几分气喘。 “大姐,你没事吧?”苏颖连忙扶住苏子衿,她知晓是药效发作了,话音之中透着几分难以控制的兴奋。 苏子衿站直身体,揉了揉额头,无力道:“不知怎么的,浑身燥热,这头也晕乎乎的,脚也没力。” “恐怕是中暑了,这可耽误不到,这里离大哥的院子最近,我带你过去休息会吧。”苏颖说着就拖着苏子衿往花巷外走。 苏子衿比苏颖要高出半个头,无力之下更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短短半盏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刻钟,累得她是干流浃背。 进入院里,见四下都无人后,苏颖立即扶着苏子衿走进西厢房里。 此时的苏子衿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了,躺在床榻之上只是无意识的呢喃,朱唇一张一合,如同染了蜜,让人心潮澎湃。 “瞧你是放浪的模样,配一个低下的土匪正正好。”苏颖厌弃的撇了一眼,扯下苏子衿的腰间的荷包,转身就要往屋外去。 拉开房门,再度看了看四周后苏颖飞快的溜出来,将手里的荷包挂在房门上后快步走下阶梯。 只是刚刚走出两步,苏颖突然脑袋一晕,脚下无力,整个人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房门再度拉开。 太夫人和老夫人退场后宴席气氛越来越高涨了起来,夫人们纷纷齐聚到李嬷嬷身边,几杯酒水下肚个个面若桃花。谈笑风声下好不热闹。 不过这热闹自然也是独属正房夫人的,这样的场合妾身莫说是谈笑了,就是入席都不行。只能如同一般丫鬟一样站在席外看着里面的热闹非凡。 每每到这个时候,方姨娘心中的屈辱都会浮上心头。愤恨难消。 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了! 她与许氏同是贵族嫡女,甚至她方家比那早已落败的许家来得好得多,可只因她小了她一岁。仅仅一岁,便就做了这十四年的妾! 虽然在这府里她算得上比她这个妻来得有地位,有权利多了。可论到明面上来。她始终还是个妾,一个连族谱都不能上的妾。 “龙凯和大小姐已经碰上了。”当方姨娘双目愤恨的盯着许氏恨不得吃了她时,一个小丫头从角门钻了进来。在她耳边小声禀告。 听到小丫鬟的话。方姨娘眼眸里的恨渐渐被得意所取代。 许若琳。今日你的正妻之位做到头了! “贼人进了花巷?小姐们可都在那啊!”方姨娘突然惊声大叫起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后惊慌失措的跑到许氏身边。急道:“夫人不好了,有贼人进了府往花巷的地方去了。各府的小姐可都在那呀。” “贼人?哪里来的贼人?”许氏心中一惊,这样的宴会上进了贼人,岂不是让苏府沦为他人的笑柄。而且贼人还是往花巷去了。 “回夫人,不知道那贼人是如何进来的,打伤了几个侍卫就往花巷去了,看身形是个男人。”方姨娘身后的丫鬟一边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心急如焚的道。 “男人!” “花巷里此时可都是未及笄的小姐啊!” “我家四小姐和六小姐可都在哪,这若是遇上了那贼人可如何是好。” 一听那贼人是个男人,各家的夫人纷纷惊怕起来,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若自己家的小姐遇到了贼人,闹出点什么,那名声可就完了,别说是去荷穗宴了,只怕以后嫁人都轮不上好的了。 面对各府夫人或焦急,或惊慌,或责备的眼神,许氏也是心急如焚,毕竟子衿可也在那,这若是出了事可就完了。 “去把府里的女护卫全叫来,势必要把那贼人抓住,保住各府小姐平安。”一声令下,许氏立即领着各府夫人快步往花巷去。 花巷离荷花池不算远也不算近,可各府的夫人个个都心急如焚,担心自己的小姐,所以脚下生风,半盏茶的时间就走进了花巷。 还在嬉笑玩赏中的各府小姐见各府的夫人突然走了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走上前来给各府夫人福身,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见自家小姐没事的夫人也不好说有贼人,怕惊到她们,只是说见她们许久未归所以来瞧瞧。 而在各府夫人提起的心都纷纷落下时,许氏的心却跳到了嗓子眼。 苏子衿没在。 “大小姐没在?”方姨娘眼神扫过所有小姐后惊呼了一声,脸色霎时就白了,仿佛已经看到是谁出了事一样。 各家小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也心知不是自己家夫人说的那样来瞧她们,于是其中一个小姐反手指着回廊前方道:“刚刚苏大小姐好像身体不适,苏二小姐扶着她往那边去了,说是去休息。” 听到苏子衿身体不适,由苏颖扶着去休息,许氏的瞳孔赫然收紧了起来。 想着刚刚的种种,已然心知肚明。 她们母女二人中计了,说不定如今子衿已经… 想到这里,许氏已经再也稳不住了,双手扒拉开身前的小姐,提起罗裙就往那前方跑去,身后的夫人也快步跟上去。 走出花巷,一转便就到了一出院子,三间房。 许氏站在西厢房的门前脸色铁青,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各府夫人见状也急急走进去,一走到门前便就听到房内传来隐隐的女子低吟声,这种低吟声这些夫人再清楚不过了,即使不看也知道房内此时在做什么。 “苏夫人真是说谎都不会脸红,还说苏大小姐久居深闺不曾出门,外面的传言都是子虚乌有。可如今呢,瞧瞧,这都会上情郎了。”起初被苏子衿和许氏噎住的总督夫人逮到机会立即冷嘲热讽起来。 “表面上那般冰清玉洁,没想到里子里竟是这样,只是这情郎还真是功夫不行,竟被侍卫给发现了,害的咱们来看这污秽,真真让人恶心。”兵部尚书夫人嫌烦的撇了许氏一眼,再度和总督夫人一唱一和起来。 有了这两夫人带头,身后的夫人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原本对苏子衿有几分好感的李嬷嬷眼角眉梢也露出了一分厌弃。 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语,许氏浑身都凉透了。 好不容易子衿才躲过前几天的种种,走到了今天,得了李嬷嬷的眼,只要去了荷穗宴,那么这一生至少也就有了保障,明年定能许个好人家。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 “各位夫人可不要胡说,我们家大小姐定不是这种人,里面肯定不是我们大小姐!”方姨娘不服气的反驳着各家的夫人,似要证明一样大步冲上前去。 “别…”许氏还没来得及阻止,方姨娘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 一抹香艳无比的春色霎时就映入了每个人的眼眸内。 房内,一男一女躺在床榻之上,依偎在一起。 男子在上,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腱子肉,双手不断的在女子身上游走。 女子在下,脸色绯红,衣衫半退,露出香肩和贴身的红肚兜。 两个人的双唇贴在一起,难舍难分,即使门被推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却也没有半分分离的意思,反倒是越发的兴奋起来。 这让所有人都无比尴尬,只有许氏露出了一抹喜色。 因为那床榻之上与人交缠的女子并不是苏子衿,而是苏颖! “怎么,怎么会…我…这…”方姨娘受不住惊吓,呢喃着连连退了几步。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脚。 她不敢相信,为什么那床榻之上的人会是苏颖? 见方姨娘倍受打击,不敢相信的模样。许氏心里无比的痛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颖会在床上。可也算是害人终害己。 不过痛快归痛快。也不能让苏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和那龙凯缠绵下去,立即对身边的女护卫厉呵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给我分开!” 彻底看呆了的女护卫这才回过神来,几个站在前面些的立即冲上去。四个抓住龙凯把他从床上拉下来,两个连忙把苏颖的衣服穿好,拉起来。 没成想被拉起来的苏颖还不肯消停。一个劲的要往龙凯身上蹭。那样子简直不堪入眼。 见苏颖这般放浪的样子,方姨娘的怒火一下就冒了起来,冲上前去扬起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苏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房内炸开。其重度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这狠狠的一巴掌也打醒了苏颖。让那被欲望控制得脑袋恢复了清醒。 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些鄙夷。厌弃,恶心自己的夫人们。苏颖心底一咯噔,再低头看看衣衫不整的自己和身穿赤裸着上身龙凯。即使对刚刚的事有些模糊可清楚是发生了什么。 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母亲。姨娘,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的,我…我…没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苏颖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可不是瞎子,那刚刚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苏二小姐难道想要说是中了药不成,可看你现在也挺清醒的,哪里像中药。”虽然主角不是苏子衿,可能让苏家少一个人也是好的,这种减少对手的事兵部尚书夫人最乐意做。 “我…我当时真是眼前一黑,然后…然后…”之后的事苏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嘤嘤的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一出门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接下来迷蒙中就出现了一个男人,然后两个人就…就…干柴烈火了。 苏颖不清楚是怎么了,方姨娘却清楚,苏颖是中药了,只是那种药根本查不出来。因为这药正是她花重金买来的,为的就是要让苏子衿到时候没有可狡辩的,没想到现在却成害死她们母女两的利剑。 为什么,为什么中药的会是颖儿,那苏子衿呢? 想到这里,方姨娘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苏子衿比她的儿女更丢脸的话,这件事就会被盖过去。 “你这个孽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送大小姐来休息的吗。”方姨娘哭喊着拍打苏颖。 苏颖楞了一下,明白了姨娘的意思,立即道:“我的确是送大姐来休息的,当时大姐说舒服,我把大姐送到了西厢房,一进去大姐就急急的赶我出来,随后我就晕倒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苏颖又大哭了起来,短短几句话,让所有人想起了苏子衿。 苏子衿不舒服,苏颖送她来,如今苏子衿却不在了。 这不免让人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毕竟即使是姐妹也是对手,少一个对手对自己来说就多一份胜算。 一时间,不少人都若有所思的看向许氏。 见方姨娘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拉自己的女儿下水,许氏气得是咬牙切齿,可苏子衿不在她也不好狡辩,但也绝不能由着这母女继续污蔑下去。 “今日之事相信官府会给本夫人一个答案的!来人,把这龙凯抓起来,扭送官府。” “大胆!你们敢抓我试试,我可是苏家的乘龙快婿,和你们大小姐那可是私定了终身的。”龙凯也不是个蠢的,知晓自己是找错人了之后立马跟着方姨娘往苏子衿身上扯,这样他才能保命。 这话一出,所有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龙凯真是苏子衿的情郎,那此时却和苏颖这般,苏颖又说自己当时晕倒了,那岂不是苏子衿勾结情郎故意陷害庶妹。 “你胡说,子衿和你从未见过,怎么会私定终身,莫再这里信口胡言。” “胡言?子衿早就是我的人了,前几日在山寨里可是把我伺候得可舒服了,刚刚她还把贴身的荷包赠给我呢,我还贴身带着呢。”龙凯说着将手伸进裆部,在所有人厌恶的眼神下掏出一个浅绿色绣兰花的荷包来。 看着那无比熟悉的荷包,许氏浑身一震。 “真是苏大小姐的荷包,我刚刚见过,腰间挂着的就是这个。”其中一个夫人惊呼了起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龙凯真是苏大小姐的情郎,那这事不就是她故意设计陷害庶妹的了?” “真是狠心啊,为了陷害庶妹自己的情郎都可以献出来。” “这有什么,苏夫人本来就不受宠,大小姐也不受宠,自然想要除掉受宠的庶女了。只可惜没跟她娘串通好,这情郎也不聪明,把她给抖落出来了。” 各位夫人你一言我一句,把原本子虚乌有的事情生生说成了一件好像铁得不能再铁的事实。 而就在许氏有口难辩,所有人都把罪名戴在苏子衿的头上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声音不高不低道:“那可不是我的荷包。” 众人转头瞧去,一穿着桃红而半袖,藕色罗裙,梳着垂鬓分肖髻少女站在门前,她的穿着打扮和苏子衿一模一样,只是刚刚在宴会上的人都认识,这是苏子衿身边的一等丫鬟,夏荷。 而她身后那个穿着丫鬟衣服,梳着双平髻的人正是苏子衿。 就在所有人不解这苏子衿为什么要和夏荷互换衣衫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被女护卫抓着的龙凯却挣脱开护卫的手,快步走上前一把揽住夏荷的腰,宠溺道:“你这小妖精,害羞什么,话儿都说开了,就不要瞒着了,否则你娘亲可就要把我送去见官了。” 龙凯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方姨娘和苏颖更是脸色刷的一下铁青了起来。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子衿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而龙凯又从未见过她。原本该是她百口莫辩的事,此时此刻就被一件衣服而反转了,甚至可以说。她已经胜了。 “连人都不认识,就说别人和你私定终身了。这话难免太过牵强了吧。”苏子衿冷冷的撇了龙凯一眼。趁他还未回过神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荷包,并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一同提到所有夫人眼前。 “各位夫人可以看看,这两个荷包有什么不同之处。” 所有人都仔细往那荷包上看去。虽然颜色,花样,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但仔细看就能看出两个荷包布料根本就不一样。苏子衿的荷包是上好的云锦,而龙凯拿出来的那个却只是好一点的丝绵布而已。 而且苏子衿的荷包小角出用特殊针法绣了一个小小的衿字,基本上世家小姐都会在荷包上用特殊的针法绣字。以来区别。当时龙凯拿着夫人们都没细看。现如今一瞧,真是觉得有些尴尬。 短短两句话。苏子衿就把刚刚的一切给推翻了,甚至不给人一丝可以反驳的地方。 龙凯此时此刻才回过神来。明白这丫鬟打扮的人才是苏子衿,而自己因为认错人已经没有再狡辩的机会了,就连方姨娘都已经输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是逃。 只是他才刚刚放开夏荷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起跳膝盖窝就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整个人跪了下去。 “还没说清楚就想跑吗?” 苏子衿冷哼一声,外面早已经准备好的女护卫立即扑上来,用麻绳将龙凯绑了个结实,扔到方中央。 “龙凯,别负隅顽抗了,知府夫人就在这里,你识相就老实交代了,否则就光污蔑贵人,企图奸污这两项罪名就够你砍十次头了。”苏子衿居高临下的站在龙凯面前,即使穿着丫鬟的粗布衣也丝毫不影响她那平静却不容侵犯的气质。 而此话一出,所有人也才想起来这里还有知府夫人在。 知府夫人在这些大官夫人堆里显得极不起眼,所以别人不在意,自己也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时苏子衿把她抬出来,立即让她有一种被抬起来的感觉,自然的也就顺着厉呵道:“龙凯!坦白从宽,当着本夫人的面,还不速速道来!” 在女护卫的重重包围下龙凯已然是砧板上的肉了,哪里还敢隐瞒,连连磕了几个头后开口道:“知府夫人,小人也是迫于无奈啊,是方姨娘胁迫我这么做的。” “你胡说!”眼见龙凯要说出所有了,方姨娘惊声尖叫起来,一张脸显得极度狰狞。 “我才没有胡说,你这个女人比土匪都还毒!”龙凯转过头啐了方姨娘一口唾沫。“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知府夫人,就是她当初让方家的人来找小人的,让小人绑架苏家大小姐,可不知道怎么的,错绑了二小姐。他们也没给小人说绑错了,把小人和兄弟抓去官府,说好了第二日就放人,结果把小人的兄弟全杀了。 小人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却又被方家的人给抓住了,这个女人来见小人,说让小人帮着她污蔑苏大小姐,故意要小人放出消息说绑的是大小姐。 还让小人今日前来此处,见哪个房门前挂有荷包就拿起荷包进来睡了里面的小姐,到时候被发现了就说自己是大小姐的情郎,她保小人做苏府的乘龙快婿。 知府夫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山寨的密室里还有她给小人的书信,请夫人明察。” “真是最毒妇人心,方氏,你可还有说的!”听了所有始末,许氏一想到子衿差点要被这龙凯奸污了,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狠狠的向方姨娘砸去。 方姨娘也不躲,茶杯砸在额头碎成了几瓣,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额头上破了血,顺着脸颊留下,配着方姨娘苍白的脸有几分渗人。 “我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不就是如此吗?”方姨娘冷笑一声,眼眸毫无生气的看向许氏。“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如今输了,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你。” “你做了这等是还这般嚣张,来人,把方氏给我送回方府去,我苏府留不下这等心肠狠毒之人。至于要杀要剐,那是她方府的事!”许氏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一个怒火熊熊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老夫人在李妈妈的搀扶下来走进房内,一双厉眼瞪着方氏,似要将她剥皮锉骨一样。 听到老夫人这般处理,方氏的眼眶最终还是红了,一滴泪滑落,和着血,掉在地上,如同她十多年来的希望一样,碎了。 留在苏府,不管如何说,她都还是苏成的女人,即使没有扶正的机会也是这苏府的人。 可如今,出了苏府,便就不再是了。 一个妾,连一纸休书都不用,一句话,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她又能如何呢,她已经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这个时候能保住苏颖已经是万幸了。 随着龙凯和方姨娘分别被侍卫带走了之后,一场几度翻转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直站在最后将事件从头看到尾的李嬷嬷缓步走上前来,瞧着恭敬的向她福身的苏子衿微微一笑,从袖里拿出一块玉佩,放在她手心道:“苏大小姐才智过人,这玉佩是我临出宫前太后给的,说给今日最合适的人。” 苏子衿明白自己是被看中了,也不骄傲,平淡的福身道谢。“谢嬷嬷看重,子衿定好好珍惜。”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李嬷嬷拍了拍苏子衿的手,笑着和老夫人,许氏告别之后就走出了房内。 看着苏子衿手中的玉佩,各府的夫人个个是眼红到了一个极点,历来花宴都是有这么一个彩头,可除了六年前送给还未及笄的当朝太子妃过后就从未送给任何人过了,没想到今日却给了苏子衿。 李嬷嬷可以说是太后的眼,她看的中的人太后定会喜欢,这一下,苏子衿就超过了其他世家贵女一大截了,不过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龙凯被抓去官府之后,所有事都真相大白了,苏子衿瞬间成为了所有人都心疼的对象。个个恨透了方姨娘。而苏子衿得了花宴的彩头的事更让她风头大好,人人都知苏府大小姐才德兼备,得了太后的眼。 而这种传遍了事自然也会记录进天知阁的档案里。只是他们得到的细节更多,就连苏子衿是怎么反败为胜。怎么算计他人的都一清二楚。 “这个小妮子。越发的鬼灵精了。”顶层窗前,一身穿黑色锦袍带着银色勾花半脸面具的男子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记录嘴角勾勒起了一丝玩味的笑。 “主上。这苏子衿倒是厉害,每每都能抓住最细又最有利的地方,一动手腕便可翻转逆势。这次荷穗宴的彩头定也会被她拿去。您看咱们是否找人接近她。日后好为主上办事。” “不必了。”男子放下手中的记录,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永宁巷的方向笑意更深。“本主亲自去接近她。” “亲自?主上您说您亲自去?”身旁的侍者惊得嘴都合不来了。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铁定是出了问题。主上居然要亲自去接近一个女人?一定是他听错了。一定是。 “怎么,不行吗?”男子狠狠的打破了侍者的想法。一双邪魅到至极的眼眸看着他,冷得令人浑身僵直。 “行!当然行!只是主上。这事用不着您亲自出手。” “用不用得着,本主自会定夺。” 言罢,不等侍者再多说一句。男子身形一闪,消失无踪,只留下侍者站在原地,疑惑不解。 … 花宴一晃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自从那日得了彩头后,苏子衿与许氏在府里的地位似无形间被抬了许多,下人们恭恭敬敬,没人敢再做脸子,就连老夫人都对许氏和气了许多。 而苏颖因为方姨娘的事被带到了老夫人身边养,在老夫人的教育下也不吵不闹,这倒是让苏子衿过上了几天稍微安生点的日子。 只不过,她是安生了,倒把夏荷给急得上串下跳,如坐针毡。 因为这几日里,她出了每天早上去给太夫人,老夫人请安外,就是躺在贵妃椅上看书,一步都不踏出门口,夏荷活怕她把自己闷坏了。 “小姐,您别看书了,咱出去走动走动吧,流珠说荷花池的荷花都开了,怎么也要看一眼是不是。”夏荷苦口婆心的哀求,她都不记得她这几日换了多少个由头劝苏子衿出门了。 “荷花?这才什么时候,怎么可能会开。”苏子衿眼眸不离开书本,满不在意的敷衍道。 在重生的这段日子里,她心里无时无刻都难以安宁,每每一静下来就会想起前世的种种,想起自己那刚刚出世就毙命的孩子。 忙碌的时候还好,不曾多想,可这几日一安生下来就满脑子都是,只有看书能让她经历集中,不去想那些事儿。 “真开了,虽然才二十三,可今年开的早呀。”夏荷见苏子衿一副不想去的模样,伸出手就想要强行把她拉起来,可不能让她天天闷在屋子里了。 可夏荷才伸出手,苏子衿却突然放下手里的书一下子坐起来,急急问::“今日二十三?五月二十三?” 夏荷被苏子衿突然的急问给吓了一跳,只能呆呆的点头。 坏了! 苏子衿心里暗叫一声,转头看窗外已经快升到头顶的太阳,立即站起身来,急喊道:“夏荷快给我更衣,流珠去准备马车我要立刻出门,还有,让个小丫鬟去给我娘知会一声,太夫人那边也一样,莫让别人抓了把柄。” 还不等夏荷回过神来,苏子衿就已经转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见她这般急,夏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可也不敢耽误,立马接过小丫鬟从柜子里取出的衣衫走到屏风后给苏子衿更衣。 巳时一刻,苏子衿才坐上马车往五芳街天下楼去。 这几日里她忙着如何在府里立足,居然忘记了时日,差点就错过了救人的时间。 上一世除了夏荷对她忠心耿耿之外还有一个她出嫁后才认识的冬梅。 冬梅比夏荷大两岁,有些功夫,被牙婆子卖进了王府,当时萧落尘让她自己挑丫鬟,她一眼就挑中了冬梅。 冬梅沉默少言,但心思细腻,当初看出了春兰的不对劲,只是她太过相信春兰,没有细究,导致冬梅在最后一刻为了护她而死在殿内,血洒遍地。 曾听冬梅提起她为奴之前在天下楼做女护卫,但五月二十三这一天改变了她的一生,至于发生了什么,她从未说过。 不管是什么,苏子衿都不会再让她经历,直觉告诉她,那段经历绝非好事。 所以苏子衿焦急,活怕错过了,活怕冬梅再经历一次,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催促车夫快些。如果不是怕惹起太多麻烦,她都想骑马去了。 在苏子衿的再三催促下,巳时三刻总算到了天下楼。 不等夏荷搀扶,苏子衿就自行跳下了马车。 迈开步子,正欲往楼里去时,身侧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转头望去,右侧一辆两马齐驱的马车飞快的奔来,稳稳的停在天下楼门前。 马车比苏子衿的马车大上一倍不止,用的都是上好的檀香木,四角挂着鎏金銮铃,在风里丁零作响。 车棚上插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帜,上面绣着南楚皇家的图纹。 皇家的人怎么会来天下楼? 正当苏子衿不解为何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小斯的搀扶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稳稳落地。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身材高大,五官精致,特别是一双黑亮的眸子,似包含了日月星辰。 男子身穿青蓝色圆领袍,金丝绣祥云,腰间金色腰带上镶嵌着小孩拳头大小的翡翠石,衣着华丽,浑身上下透着贵气。 众人见到这男人都是羡慕或倾慕,可苏子衿的眼眸里却满满是怒火。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将她剖腹取子的丈夫——萧落尘! 见到萧落尘,过往的种种一瞬间浮上心头。 那虚假的面目,那背后的算计。那冷漠的言语,那剖腹的疼痛,那丧子的悲伤…… 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恨意难平。 仇恨冲掉了理智,苏子衿正欲动手。身后的夏荷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小姐,门前那人似是皇子,正瞧着咱们这边呢。” 夏荷的声音像一只手。飞快的把苏子衿的理智拉了回来。 对,现在的萧落尘还只是皇子,只是那个生母身份低微。郁郁不得志的六皇子而已。 现在就算一刀劈死了他也没什么意思。反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那多便宜了他。 她要他生不如死,要他也试试从最巅峰摔下来的滋味! 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浑身的愤恨戾气。苏子衿信步向前。走到萧落尘跟前,行了一个十分合格的礼。“六殿下金安。” 瞧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苏子衿。萧落尘心里浮起了一丝疑虑。 明明刚刚他看见这个苏子衿满眼愤恨的盯着他,似和他有血海深仇一样。怎么转眼间就变得这样温顺了? 不过不管她打的是没注意,于他而言都无所谓,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嫡女转瞬间就会被内宅的漩涡搅得尸骨无存。并没有记挂的必要。 “恩。”低恩一声,萧落尘厌弃的撇了苏子衿的一眼,转身往楼内去。 苏子衿抬眼之间正好将他的厌弃看了个满眼,心中为之一振。 上一世她从庄子上回来,在苏府毫无立足之地,步步如履薄冰,因为春兰和苏灵珊她才“意外”的接触到了萧落尘。 当时的萧落尘说对她一见钟情,几乎是捧在手心,哪怕她拒绝也不动摇,因此她才会错觉的以为他对自己是真心,不计较她的身份如何。 而如今,她比起上一世刚刚从庄子里回来时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怎么反倒是厌弃? 那种厌弃就像是在看腐肉上的蛆,厌恶万分。 苏子衿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其中定然有问题,快步走进楼内,看着萧落尘的背影走上二楼快速闪进了天字一号房,转身就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扔向柜台。 “我要天字二号,不必上酒菜,半个时辰后把你们的女护卫都叫来,我要找人。” 说罢不给掌柜拒绝的机会,苏子衿就把夏荷留下独自上了二楼,闪身进入房内。 关上房门,苏子衿轻手轻脚的走到房中的西北角,撩开墙上的字画,附耳在墙闭眼聆听。 这天下楼的天字房是全金陵城隔音最好的房间,故而很多不方便交流的事情都会来这里,特别是一些官员的隐晦买卖。 上一世为了助萧落尘问鼎天下,苏子衿少不得要打听这些。 一次意外苏子衿发现这天字房的西北角字画后面的墙是中空的,附耳能听得一清二楚,想是天知阁用来探听各路情报的,正好被她寻到了。 上一世她利用这面墙探听到了不少官员的背后的肮脏事,要挟利用他们,最终助萧落尘登上了大鼎,而这一世却要用同样的方法让他下地狱。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孟先生,快请快请。”萧落尘积极的邀请声从那边传来。 孟先生? 苏子衿记得此人,是萧落尘的谋士,从哪里来的她并不知道。 此人很神秘,但也极有本事,虽然是个哑巴却知识渊博,精通八卦之术,能识人断命,上一世萧落尘能登基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不过他在萧落尘登基之前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苏府之女?孟先生说的可是刑部尚书苏成的女儿?” 苏子衿看不到那头孟先生在纸上写了什么,只能听到狼毫在宣纸上磨蹭的声音,在结束之后萧落尘沉默了许久才似下定决心道:“苏成膝下有三女,虽孟先生不能确定,但如今只有苏灵珊最为合适,想必只会是她了。” 听到这里苏子衿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萧落尘会对她那样死缠烂打,原来是拜这位孟先生所赐。 想来是这位能断命的孟先生说苏家女对他荣登大鼎有帮助,但却不知是谁,两个人都看好姨母是刘贤妃的苏灵珊。 可为什么一年后就断定是她了呢?她当年未见过孟先生,他们当时也未关注自己啊… 舅父! 前世她从庄子回来之时正是西北节节战败之时,一直被皇上忽视的大舅父自请为帅,和二舅父一起带兵上阵,到达战场仅仅一月便就传来了捷报,安国侯府一瞬间炙手可热。 侯府崛起娘亲和她也算有了庇护,及笄的她本该选门好亲事,却偏偏被人陷害入了萧落尘的床。即使萧落尘娶了她也让她名声有损,引得娘亲和两位舅父纷纷受损,皇上更是借此打压了安国侯府的军功。 当初她还感激萧落尘愿意娶她为妻,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一手策划的,让她感激他,让原本该如日中天的两位舅父不得不因为自己帮助他,最后换来的是马革裹尸! 这一世这场悲剧还会再来,不过绝不会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萧落尘身上。 她倒要看看,等他不得不娶苏灵珊又知道自己才是对他有帮助的人是会是什么样子,对苏灵珊他是不是还能那么呵护备至呢。 明白了始末,那边开始谈论其他无关要紧的事儿了,苏子衿也不打算再听下去。 拉开房门,正想要问怎么还不见把女护卫带来,就听到外面的叫嚣声,哀求声和哭泣声。 走到楼梯口往下瞧,见一名身穿绿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富家公子抓着一个身穿麻衣的女孩手,女孩似是天下楼的杂工,低着头哭泣。 掌柜的弯腰哀求着富家公子,求他放过女孩,自己可以请个飘香院的姑娘来陪他。 可那富家公子非就是要这女孩,说新鲜,扔下一袋钱就走。 “掌柜的!掌柜的!救救我!”被拉着往外的女孩挣扎着哭喊起来。 这时候苏子衿才看清那女孩的脸,虽然稚嫩了些许,也没有当初的清冷,但却是冬梅无疑。 苏子衿这才明白,冬梅当初为何不肯说起今日的事,看来是被这禽兽给糟蹋了! 想起初见冬梅时她那心如死灰的眼眸,苏子衿心中一股怒火飞快的窜了起来。 飞身而下,一把抓住富家公子的手。扣住手腕顺着关节一扭,富家公子立即吃疼的松开了手。 转手间苏子衿就把冬梅护在了身后,富家公子抬起头来就准备破口大骂。可一见苏子衿的气度和身上的衣着便知是位世家小姐。 这皇城之下平头百姓可不多,个个都是非富即贵。要是惹了蚂蜂窝可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没有破口大骂。可态度也并不好,眼神之中警示着苏子衿最好不要太过分。 “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妇女,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看着冬梅被捏得通红的手腕。苏子衿的怒气瞬间就忍不住了,一双凌厉的眼眸似刀,仿佛要把这富家公子给一片片削了才解气。 “抢?”富家公子冷哼了一声。“我抢什么了?这女护卫本来就等于奴籍。我花钱买女婢,付了钱还不能带走吗?” “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抢。人家掌柜的也没说卖给你啊。你也没卖身契在手。”见自家小姐有心护着冬梅。夏荷也不闲着立马揭穿对方。 夏荷自以为自己这话说得能让对方哑口无言,可听到这话的苏子衿却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那富家公子就一把抓住掌柜的的衣领。威胁问:“掌柜的,你说,是不是已经卖给我了?” “小的…”看着冬梅祈求的眼眸。掌柜的很想说不是,可他不能,他不知道苏子衿是什么来头,但却知道这个富家公子的来头,得罪不起啊。“是!是!小的已经将这丫头卖给李大少爷了。” 听到这话,冬梅的眸子瞬间灰暗了下去,似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再无希望了。 “怎么样,听到了吧。”李大少爷得意的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子衿,施舍道:“不过既然这位小姐喜欢,我也可以忍痛割爱,我刚刚以三十五两买的,就以同样价格卖给小姐你吧,不过…是黄金。”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五两黄金,那可就是三百五十两啊。 别说是世家小姐,就是一般郡主也不可能一口气能拿出三十五两黄金来啊。 “怎么,身上没有吗?本少爷可以等你回去取。一日时间够不够?要不你求求我,我多给你点筹钱的时间。”李大少爷眼神里皆是轻蔑和不屑,他吃定了苏子衿拿不出来。 对上李大少爷嘲弄的眼神,固是苏子衿重生一世也难不怒。 他这是故意奚落她,明知道她别说一日,就是十日也筹不来三十五两黄金。 难道就要这样放手?让冬梅如前世一般再经历一次? 不!不行!连冬梅都护不住我还能护住什么。 可… “李大少爷说话可要算数,这三十五两黄金拿好,可以走了。”就在苏子衿被囚于困境之中时,一个清明爽朗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也落到了李大公子胸前。 李大少爷本能的顺势接下,闻声望去是一个白衣男子。 男子一席白衣胜雪,男生女相却不媚气,反倒是有一种独特的男性之美。独坐在红木椅凳上,浅笑端方,顿时就连天地都好像失了色。 他就像似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不沾半点俗气,让人心生向往又心中敬畏。 一时之间,苏子衿都看愣住了。 “怎么,李大少爷说话不算数?拿了钱还不走?”男子站起身子,还未见移步,但一闪身就到了李大公子身侧,周身发出的威压让苏子衿都心底一颤。 好强的内功! “你…”李大公子被威压打得口中都溢出了一丝殷红的血,可面对男子却也不敢叫嚣,再看拿在手中的钱袋,他知道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今日且不与你等计较,下次别让本少爷见到你。” 一甩手,拿着钱袋的李大公子就怒气呼呼的带着几个侍卫走了。 李大少爷一走,男子的威压瞬间就收了回去,转过头来浅笑依然,温柔询问:“可还满意?” 虽然男子美若谪仙,笑容也温润如阳,但苏子衿却闻到了危险的味道,立即错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扯下腰间玉佩放在他手中,疏离道:“多谢君公子出手相助,这玉佩暂做抵押,改日我自会把银两送回萧王府。” 话落,不给君故沉半点说话的机会,苏子衿带着夏荷和冬梅就快步走出了天下楼,转瞬就钻进马车内,驾马离去。 感受着手中玉佩的温热,君故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看来是得了厌了。 转身看着苏子衿匆匆离去的马车,有些欣喜又有些无奈,何时他与她之间才能回到从前。 “君兄,怎么才一个眨眼你就跑到这里来了…”萧裕景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君故沉手中紧紧握着的玉佩。“哪里来的玉佩?看样式似是女子的。” 君故沉没有回应萧裕景的戏弄话语,只是扔下了一句“我暂时会留在金陵,打扰王爷了。”就潇洒离去了。 只留下萧裕景呆滞的留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前一刻他那样软磨硬泡也没让君故沉松口答应留下,怎么后一刻他就自己要留下来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爷,要不要查查?”心腹刘刚明白萧裕景的疑问,眼神扫过四周,只要一声令下就准备盘问。 “不必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愿意留下就好。” 他太明白君故沉的性子,最不喜别人查问他的事情。何况这样明目张胆的事,他若愿意说自会说,要是查得他不高兴,转身走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君故沉这个人太过神秘,但他相信,只要留下他,总有一天能挖出他身上的那些秘密。而且直觉告诉他,金陵对于君故沉来说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是希望当君故沉的神秘面纱揭开之时,他们之间还能是朋友。 马车内,苏子衿绣眉紧蹙,整个车内都显得异常的沉重。 嗒嗒的马蹄声在车外响起。就好像击打在心尖一样,让人难以安宁。 “小姐,对不起。奴婢刚刚多言了。”心中难安的夏荷忍不住低声道歉。 “对不起?”苏子衿收回心思,疑惑的看向身旁眼眶都红了的夏荷。“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小姐难道不生奴婢的气?不怪罪刚刚奴婢多言让那李大公子抓住了话柄?” 瞧着夏荷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苏子衿忍不住伸出手如大姐姐一般揉了揉她的头。温言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你也是好意护我,若我因此生气岂不是不识好歹。” “那小姐因何皱眉?难道是因为那位白衣公子?小姐认识那位公子?”夏荷满眼好奇。像一个好奇孩子,等着苏子衿解答疑惑。 谈起君故沉,苏子衿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就又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算…是认识吧。” 她也不知该怎么定义认识或者不认识。上一世虽未有交集。可却也见过几面。 这个人十分会隐藏自己,作为萧王的座上宾,在他人看来或许就是一个自命清高有点本事的书生谋士。可暗地里可以说是完完全全把握住了萧王。甚至让一向敬重皇上的萧王都敢公然和皇上作对。可见其手段。 坊间流传,这二人是断袖分桃之人。所以萧王才会如此在乎他,甚至为了他不惜和皇上为敌。 虽然苏子衿不信坊间。但却也知晓这人绝不一般,否则当初如何能挑起那场兄弟之战,又能在那重重漩涡之中保得萧王周全。 而今日一见。这个君故沉再一次洗刷了她的认知,此人远比她想象中危险许多,不仅仅有过人才识连功夫都这般高。 但她不明白为何他今日要帮她,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会武功这件事,上一世他可是隐藏得极好的。 这让她心中不安,本能告诉她,这个人太危险,能远离便远离,最好再也不要遇上,因此当时她才会急急离开。 “算?小姐甚少出门,何时认识这等俊朗公子?”一听苏子衿认识,夏荷就来了劲。 苏子衿用食指轻敲了下夏荷的额头,假做严厉道:“别有什么想法,这越美的东西就越危险,女子是,男子如是,切记莫再提及此人了,可明白。” “哦,奴婢明白。”夏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苏子衿也不指望夏荷能真明白,那话虽是说给夏荷的,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男色远比女色更加危险,特别是君故沉这种有仙人之姿又才武兼备的,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不管他今天所做为何,自此后她便和他再无往来。 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后,苏子衿的心情也晴朗了些。 转头间余光扫到一直坐在角落不敢吭声的冬梅,这才发现自己因为那个君故沉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伸出手急急的敲了敲车门,低声道:“停车。” 车夫一勒缰绳,两匹枣红马齐齐停住脚,把马车稳稳的停在闹市旁。 “此处已然安全了,你可以离开了。”苏子衿撩开窗帘,让冬梅看到外面的闹市。 冬梅没想过苏子衿会赶她走,愣愣的看了她片刻,还未说话先双膝一曲,跪在她脚下,重重的磕了个头。 “请小姐莫赶小人走,小人是小姐买回来的,为奴为婢,做牛做马都可,还请小姐开恩。” “不想走?你不要自由反倒要为奴为婢?”苏子衿上下打量了一下冬梅,话语虽然是疑问,可却又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 冬梅比夏荷要聪明得多,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能听出这话外之音,也明白苏子衿所说的自由。 有自由谁会愿意委身为奴呢? 可是她一旦走出了这辆马车,没有了苏子衿的庇护,吃了亏的李大少爷肯定会立马就抓住她,等待她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就算李大少爷放过她,可为了不得罪他,掌柜的那些人也会把她绑起来送去李府的。 这样的“自由”只会比为奴为婢更加难过。 “小姐是聪明人,定然知晓小人一旦出了这门便就是万劫不复,既然小姐已然买了小人就留下小人吧,小人定会回报小姐,值那三十五两黄金。” 冬梅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情深意切,让人动容。 可重生一世的苏子衿早已经不是十四岁的懵懂少女了,心比常人硬的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冬梅是肯定要留住的,可未经历过绝望的她未必有前世的坚毅,苏子衿需要那份坚毅,所以不得不对她狠一些。 “三十五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我也不至于放在心上。”苏子衿冷哼一声,冰冷的眼眸看透了冬梅的小心思,吓得她浑身一颤。“你是想要我庇护你,可我并不缺丫鬟,如你所见,我已经有一个了,多你一个无用。” “我…” 冬梅没想到苏子衿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可倔强使她不肯落下来,沉默了许久一咬牙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才迈出一步就听苏子衿讥讽道:“便也就这点本事了。” 冬梅双拳紧握,牙齿都快被咬碎了,侧身愤恨的看着苏子衿。 “我身份虽然的奴籍,可也容不得他人随意侮辱。虽比不得你身边的丫鬟金贵,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你机会都不给我一分,有什么资格评判。” “那我就给你个机会。”不等冬梅的话音落地苏子衿就直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突然的变化让冬梅懵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而旁边的夏荷却已经捂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间冬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下了套,而且已经走进套里了。 不过苏子衿可不会给她反悔的机会,将一个腰牌递给冬梅。“拿着这个随我去安国侯府,一月之后,能不能留下这腰牌,看你自己的本事。” 看着眼前的这个一掌大小,刻着“苏”字的腰牌,冬梅这才恍然大悟。 眼前这位,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丫鬟,而是真正的有用之人。 而她…似乎是被看中了。 “定不让小姐失望!”双膝跪地,一声“咚”响,带着她心中的感激和承诺。 安国侯府坐落在皇宫外的永安巷,三位君侯同住这一巷。 可一眼望去,四座侯府之中安国侯府门头最小。位置最后,门前更是门可罗雀,一番荒凉之景。 走下马车。看着这门前的萧条,苏子衿不禁想起了前世两位舅父三位表哥战死沙场后府门前的景色。和如今几乎如出一辙。 不过这一世。舅父表哥都还在。 这安国侯府很快就会如日中天,而且会永不落败! “表小姐!这可真巧,侯爷刚刚还念叨您呢。你就来了。”应声来迎的是罗管家,看着苏子衿长大,对她是格外的亲。 见到真心待自己好的罗管家苏子衿这几日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些。脸色也浮起了笑容。 “两位舅父呢?我今日来也没提前送拜帖。不知道舅父可否方便。”苏子衿一边跟着罗管家往府内走,一边询问。 “方便!方便!表小姐来哪里有不方便的。此刻侯爷和将军都在大堂,见了表小姐定是欣喜得很。” 难得见到苏子衿回来。罗管家心里也是高兴。脚下更是生风。 会武功的苏子衿和有点功底的冬梅倒是跟着不费劲。可夏荷却累得直喘气不说,还被甩出了大老远。最后只得跟着丫鬟慢慢走去。 “子衿!你个小白眼狼,都多久没来看二舅父了。”二舅父许武见苏子衿来大步流星的就从堂内走出来。毫不顾忌男女之嫌的一掌拍在苏子衿背上,打得她脚下一踉跄。 随后赶来的大舅父许荣连忙扶住苏子衿的手,厉声呵斥许武:“多大了。还没个轻重,打坏了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高兴的吗,也没下重手啊。”许武一边不服气的狡辩着,一边担心关切的小声问苏子衿:“可拍疼了?让你舅母给你揉揉?” 再见两位舅父,感受着他们之间一如往昔的斗嘴和对自己的宠溺关爱,苏子衿的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起来,泪水来不及阻止就落了下去。 “怎么哭了?可是真疼了?都怪你!” “是二舅父错了,子衿啊,疼吗?我这就给你去找大夫去。” 一见苏子衿哭,这两舅父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两个都是四十来岁的男人了,都是一家之主,平时对人都是严厉非凡,可就是对这个唯一的侄女没办法,真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二舅父,我没事。”眼见许武转身就要亲自去找大夫,苏子衿急忙擦了擦泪水。“我只是许久未见两位舅父了,一时难以自控。” “你这傻丫头。”许荣宠溺的揉了揉苏子衿头,“行了,也别都站着了,坐下说。” 走进堂内,几人也不拘礼,直接就围着红木圆桌坐下。 浅酌了口茶,顺了顺嗓子,苏子衿才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冬梅道:“今日前来还有件事想要请两位舅父帮忙?” “什么事,子衿你且说来,二舅父上山下海都给你办成。”许武一扬大手,威武十足。 “二舅父没那么大。”见许武下一刻就要说干就干的样子,苏子衿连忙摆手。“只是想把我这新买丫鬟留在这里,由府里的女护卫调教调教。” “这点小事,还用问我们吗?你直接把这丫头扔去就是了。” 许武一挥手,罗管家立马走上来,冬梅对苏子衿行礼后跟着就往后院去了。 随着冬梅离开,苏子衿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少了些什么。 “怎么今日不见两位舅母和三位表哥啊?”平日她一来,这全家人就跟看宝贝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唯恐慢了一点,今日这么久了也没见来。 “你两位舅母相邀去了灵山寺,你三位表哥因为西北那边的事这几日都忙着在军中操练呢。”一说到军中,许荣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虽然极力克制却也能看到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无奈。 每一代新皇登基都会削兵权,杀威胁,当年为了保住安国侯府,苏子衿的外祖父亲自上交了兵权,可这并没有打消皇上的疑虑。 这些年来一直不重用安国侯府,还暗地里打压,使得她三个表哥如今在军中还只是一个千户。 “西北那边?可是都狼国又来进犯了?” “正是。都狼乃是游牧民族,贪图南楚肥沃土地,年年来犯,今年最为猛烈,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打仗了。这都狼一族骁勇善战,马匹精良,怕是一场恶战。” 说到此许荣长长的叹了口气,心知不管这都狼之事多难,皇上都不会派他们去,他们再担忧着急也是无用。 看着两位舅父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苏子衿心里也难受。 本是军中儿,奈何做闲人。 “说起这事,子衿倒是想起了一事。前些日子曾偶遇一位高人,说今年西北必有大难,却是许家翻身之日。只要初战帅者败,舅父自荐为帅定能平西北,获全胜。” “高人?”许荣和许武两个人对视一眼,最终摇了摇头。“许江湖骗子罢了。” “高人也好,骗子也罢,子衿倒觉得此人说得可行。舅父去自荐,若能去便就去,若不能也无损失,反倒还会有人赞扬舅父忧国忧民呢。” 许荣思虑了许久,最终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咱说点开心的。” “那恐怕是不能与舅父多言了,今日我是未告诉祖母就出来的,时辰不能太久,这时得赶回去了。”说着苏子衿就站起身来,弯腰行礼告别。“改日再来看两位舅父。” 许武本想要开口留苏子衿,可才张开嘴就被许荣拉住了,并抢先点了点头道:“那你便回吧,替我给你娘说一声,府里一切都好。” 苏子衿明白的点了点头,走出了大堂,正好遇到刚刚跟上来的夏荷,领着就走。 “大哥,你怎么不留子衿,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走了。”看着苏子衿离去的背影,许武是又急又气。 “你不明白子衿的处境吗,连一个新买的丫鬟都不能自如的带回府又岂能多留,若留下她只怕她和小妹在那苏府又要不好过了。” 此话一出,像一盆冰冷的井水从头淋到脚,瞬间就让许武没了怒气,只能一甩袖负气道:“小妹当初怎么就看中了那个苏成!” “事已至此再说当初也无用,要怪只怪我们安国侯府没用,不能给她们母女两撑起腰杆。” “大哥,咱们难道要一直这样?子衿口中的高人说不定说的是真的,这事咱或许可以一搏。一旦成了,咱们安国侯府就不会再如此举步维艰了,小妹和子衿也能好过些,不是吗?” “这…”许荣很想如许武一般什么都不想,就赌这一把,可太多顾虑在心头,让他说不出那句话,只能转身离去道:“这事且再看看。” 从侯府出来后,苏子衿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上嘴角都是扬着的。 夏荷不明白。苏子衿到底在高兴什么,她可是一头雾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苏子衿。似能看到解决她疑惑的答案一样。 “你瞧着许久了,有什么话就问。”苏子衿低头看着书。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夏荷那越发炙热起来的求知眼神。 一听苏子衿给自己问。夏荷立即往前移了移,把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笑言问:“小姐您怎么这么高兴啊?您刚刚怎么不在侯府多呆会啊?为什么要把那冬梅姐姐留在侯府呀?” 夏荷一连把三个问题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苏子衿有些后悔给她问的机会了,但话已出口又怎么能收回呢。 无奈下只好放下手里的书,耐心的回答这个小不懂的问题。 “你小姐我高兴是因为见到了舅父。至于为什么不多待会。是因为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该说的说了便是。”说到这苏子衿又有几分担忧起来。今日突然说出那些话。也不知道两位舅父是否能够记在心上。 罢了。该说的都说了,这事也急不来。不管如何,这一世她都会让安国侯府崛起不倒的。 “还有冬梅姐姐呢。”夏荷见苏子衿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了。连忙催问。 瞧夏荷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忙着想得到解答的模样,苏子衿心里的那一丝的愁思也被冲散了,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留她在那学功夫。日后才好保护你呀。” “保护我?为…” 夏荷还想问为什么,话还没说完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马夫敲了敲木板道:“大小姐,到了。” 不等夏荷回过神来继续问问题,苏子衿撩开车帘就自行下了马车。 “姐姐!”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身影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苏子衿的腰。 看着眼前这个将她紧紧环抱,抬着头睁着一双充满欢喜的眼眸看着她的十一岁小男孩,苏子衿浑身一僵,颤抖的手缓缓抬起来,扶上男孩的脸,眼底一热。 “二…弟。”苏子衿心底是喜的,可声音却带着颤抖的哭腔。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谁惹你伤心了?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去!”见苏子衿眼眸上朦胧了一层水雾,苏乾心都揪了起来。 用指尖逝去眼角的泪,苏子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谁惹姐姐,只是见到你姐姐高兴。” “瞧姐姐你,不过才一月不见罢了,就这般,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敢走出这苏府去啊。”苏乾一边无奈的轻责一边伸出手拂去苏子衿眼角未擦点的一滴泪。 苏乾这么一说,苏子衿才想起来。 对于她来说,苏乾是失而复得,是从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的再度相遇。可对于苏乾来说,他们之间不过是分离了短短一个月而已。 而他的回来,无疑也是在提醒她,苏灵珊也回来了。 上一世她去了庄子自然是错过了和二弟的相遇,但她也不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父亲苏成一月多前去了柳州替皇上寻访,把大少爷苏巍,二少爷苏乾,三少爷苏林佐一同带了去,说让他们出去历练一番。 而苏成前脚刚刚一走,后脚苏灵珊和柳姨娘就顺着方姨娘的计去了尼姑庵为老夫人祈福。 苏颖和方姨娘以为自己计成,随后就对付她,将她送去了庄子后以为万事大吉,谁知花宴一结束没多久苏灵珊和柳姨娘就随着苏成一道回了府。 在把苏颖和方姨娘当枪使后,母女二人回来捡了大便宜,还踩着苏颖上位,让苏灵珊在荷穗宴上大放异彩,得了彩头,从此之后便成了这个金陵城里最炙手可热贵女,求亲的人几乎踩破了苏府的门槛。 不过,这都是上一世了,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苏灵珊这般好过。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苏乾伸出手在苏灵珊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苏子衿回过神来,匆忙将情绪收起。“对了,你这刚回来,可有去给太祖母和祖母请安?” “太祖母那儿已经去过了,正准备去祖母那儿呢,姐姐要一道去吗?” 苏子衿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一直紧抱着自己的苏乾,执起他的手,往宅内走去。 走进紫苏斋院门,就听到老夫人的卧房内传来玲玲清脆的笑声,犹如黄鹂鸟的叫声一般好听,让人不自然的心里生喜。 可苏子衿听到这笑声却眼眸一冷。 没成想还没去找她呢,她就这般急急的送上来了。 随着丫鬟撩开湘帘,苏子衿和苏乾一前一后进入卧房内。 此时卧房内坐满了人,老夫人半倚在软榻上,许氏和柳姨娘坐在右侧的八面鼓锦凳上,苏颖、苏灵珊和苏巍坐在左侧。几个人似刚刚说了什么,各个脸上都挂着笑意。 只是这笑意深浅不一,不管是谁,不过都是做作表面。 “祖母。”走到老夫人跟前,姐弟二人齐齐行礼。 “你们姐弟两可算是来了,快快坐下,莫站着。”老夫人话语未落,两个小丫鬟就搬来了锦凳。 只是这锦凳的位置摆放得有些微妙,正对着老夫人,连同三方形成一个四方。这里又以老夫人为首,正对着老夫人便也可以说是这里地位相对来仅此于她的了。 平时这个位置让嫡女嫡子坐也不是不可,可她与二弟可以说向来是不受宠的,突然这般照拂,倒有几分故作给他们看的样子。 老夫人这是在抬举他们,只是这抬举也带着打压,那面上的慈祥似在告诉她,如今是她捧着他们,护着他们,若她不护了这捧就会杀了他们。 苏子衿明白老夫人这是故意敲打她不要以为得了花宴的彩头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一坐就代表她明白同意老夫人的意思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不打算拒绝,反正也拒绝不了,而且老夫人把这么好的位置送上来给她助力,她何不借着这股力来和苏灵珊打个照面呢。 苏子衿带着苏乾这一毫无顾忌的一坐,卧房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除开老夫人和许氏,其他人的脸色都不由得一僵。苏颖更是毫不遮掩的露出愤恨的眼神来,恨不得扑上去将苏子衿咬个稀碎。 而苏灵珊虽然脸色依旧挂着那甜得人畜无害的微笑,可放在腹前的手还是忍不住紧紧握了握。 “一月多不见。大小姐越发标准了,这次在花宴上得了彩头。半月后的荷穗宴定也能得个好。到时人人都要夸咱们苏府养了个真正的贵女呢。”见苏颖愤恨不平,柳姨娘忙不迭的再添一把火。 果不其然,苏颖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浑身是气得直发抖。 “我苏府的女儿自然都是贵女,这次荷穗宴虽是子衿得了彩头,可颖儿和灵珊都是要同去的。倒时都得好才是真好呢。”老夫人笑说着拍了拍苏颖的手。示意她不要被激怒。 虽然现在她是看中得了彩头的苏子衿,可也不想舍弃任何一个,三个都去。机会才更大。可不能让这些个姨娘吓搅和坏了苏府的前途。 老夫人这一说。柳姨娘自然知晓她是不能再说下去了的,于是点了点头恭敬在一旁。不再说话。 可今日苏灵珊和柳姨娘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呢。她们还指望着苏颖给自己挡枪使呢。 “祖母说的对,自然是都要去的,不过呀我和二姐都是姐姐的陪衬。这次呀定是姐姐能拿头筹的。”苏灵珊笑言着转身拉起苏子衿的手,一声又一声姐姐叫得极甜。 上一世苏子衿觉得苏灵珊人畜无害,是这府里最单纯的人,倒是挺喜欢她这般叫自己姐姐的,不过当看破了她丑恶的嘴脸时,她这一声姐姐反倒勾起了苏子衿死前的回忆,当时她那叫姐姐的模样她此生难忘。 “三妹莫要忘了本分,嫡庶有别,若被有心之人听你叫我姐姐,只怕要说我苏府管教无方了。”就在苏颖被苏灵珊那句都是姐姐的陪衬激得都要开口反驳的时候,苏子衿突然抽回手,冷冷道。 苏子衿手抽得极快,一句话说完苏灵珊的手还停滞在握着的动作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尤为尴尬,甚至身后还有两个小丫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灵珊虽然不比苏颖在方姨娘得势的时候那般得宠,可在这府里也是别人不敢怠慢的,至少比苏子衿好。没成想今日居然被这般当众甩脸,而且她还没话反驳。 “大姐怎么这般计较,这也没有外人,灵珊又向来和大姐亲近,平日里大姐也没责怪啊,怎么今…” 苏巍有意为自家亲妹打圆场,可话还未说完苏子衿严厉的眼眸就撇上了他。“有没有外人如今都要注意才是,花宴之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苏府,若有一丝偏差被人那去做了话柄,可不就是一句责怪那般简单了。” 苏巍被苏子衿的严厉赫退了一分,在他的印象里苏子衿虽然身为嫡女,但由于不得宠对谁都不会这般严厉,必要时都会委曲求全,怎么才短短一月多不见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大姐说的对,是灵珊不懂规矩了,下次不敢了。”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苏灵珊不得不低下头道歉,只是纵使她演技再好此时也按耐不下眼底的那一抹愤恨。 看着她眼底的愤恨,苏子衿心里冷哼一声。 这点就按耐不住了?苏灵珊这才是一个开始,你当初如何对我的,这一世我还要慢慢的还给你呢。 “这事子衿做的对,现在我们苏府是所有人都盯着的,一点差错都不能出。不过灵珊你也莫怪你大姐,她也是为你好。”老夫人恰到时间的出来做好人,只是这好人做得却也明着虚扶了苏灵珊一把。 一嫡一庶,莫说苏子衿今日教训得有理有据,就是没理没据,庶女也不敢明面上来怪嫡女。老夫人这故意让苏灵珊莫怪,便就是把她抬了上来,和她相差无几。 真是一只老狐狸,生怕她一人独大,忙不得的给她找对手。 “灵珊不敢,大姐教训的是,哪里敢怪大姐。”被老夫人一抬苏灵珊心情好了大半,乖巧顺从的对她道。 看着苏灵珊这般乖巧又聪慧的样子,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此时左侧最靠近自己的苏颖,对比之下可谓是云泥之别,心中有几分动摇。 但眼角的余光一瞧见那柳姨娘,只能无奈的亲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刚回来,赶紧的去歇息歇息吧。” 老夫人这一驱客,谁也不敢久留,纷纷告辞。 不过被苏子衿刚刚强调了规矩后柳姨娘等人仿佛不想再招惹麻烦一样,恭恭敬敬的等许氏母子三人先出了门才跟走出来。 等柳姨娘等人走出卧房的门时,许氏母子三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前,往三个方向而去。 由于苏子衿的竹苑和紫苏斋是正对着的方向,圆弧的院门里能够清清楚楚看到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一袭白衣,在阳光之下,越发的耀眼。 印在苏灵珊的眼眸里,刺在心里,愤恨难消。 “今日这苏子衿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伤了三妹的脸还搅了咱们的计。”苏巍看着苏子衿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看不透,仿佛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今日都被她搅和了,这苏颖如今日日在老夫人身边,错过了今日只怕就没什么机会了。” 苏灵珊心里也是一口气咽不下去,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机会来挑拨苏颖,好让她豁命去拖死苏子衿,让他们渔翁得利,没成想就被两句话给搅黄了,还被她教训了一顿。 “不管如何这个苏子衿都不能留了,现在方姨娘不在,正是我们的好时机,若这苏子衿去了荷穗宴,只怕这机会就要溜走了。” 想着只有半月了的荷穗宴,柳姨娘就心急难耐,原本打算让方姨娘和苏颖把苏子衿给解决掉,她在来对付这对母女,为苏灵珊扫除一切障碍。 没成想回来竟然是不同的光景,而且苏子衿还得了花宴的彩头,这让她再也按耐不住了。 这个苏子衿,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除掉! 自从在紫苏斋短暂交锋之后,苏灵珊那边就没有了动静,苏颖也因为上次的事被老夫人紧紧待在身边让柳姨娘找不到机会。也异常的安静。 只是这安静的后院总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架势,不过苏子衿却不怯半分,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思早就全放到眼前这个盒子上去了。 看着钱盒子里那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碎银子。苏子衿的绣眉是紧紧宁了起来,这一会儿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 自从那日在天下楼被那李大少爷奚落后。苏子衿就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银钱的重要性。况且她如今还是个欠债之人,欠的还是君故沉,每每想起他那浅笑端方下那如同深渊一般看不透的眼眸。她就浑身一凉。 所以她势必是要尽快还了那君故沉的钱,赎回玉佩,和他彻底断了关联。 要还钱。就得有钱。想要有钱就要生钱,而生钱需要本钱和财路。 作为一个重生一世的人,财路苏子衿要多少有多少。只是本钱…… 原本想着她一个月怎么都有个十五两银子。这么多年在内宅之中也没有什么花销。应该有不少剩余,谁知道打开一瞧。就这么几个子。 别说生钱了,就是去金陵街支个摊都不够。 “小姐。您可别叹气了,真就剩这点了。您瞧着这内宅里是没什么花销,可咱这院里丫鬟奴才的日常花销可都是从您这拨的。偶尔打赏下人也是要花钱的。”看着钱盒子里的碎银夏荷也是无奈,她管着钱盒子最清楚这里面的事了。 平日里花大钱的地方是没有什么,可是这小刀割肉最伤人,这月月都要割上那么几刀,十五两也不过是够开销罢了。 看着夏荷小孩子一般委屈无奈的小模样,苏子衿又怎么可能怪她呢,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得太过乐观了,忘了这内宅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身上有过多的闲钱,所以月银都是按照每月的开销拨下来的,最多能多出个一二两来,偶尔还有超值的时候。 这些年下来,她能留下这几两碎银已经算是夏荷持家有道了。 只是这般想来不由得有些心酸,就这几两碎银,又能做成什么能,空有财路没有本钱不就等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一切都是空。 “罢了,罢了,此事看来是要暂时作罢了。”苏子衿无力的推开钱盒子,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煞是无奈。 还未等夏荷开口安慰苏子衿,门外流珠急急忙忙就走了进来,道:“小姐,沐郡王妃和郡主来了,让您过落英院去。” “沐郡主来了?”苏子衿原本暗淡下来的眸子瞬间就被点亮了。 这个沐郡主此时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苏子衿的救星,真是缺什么就来什么。 沐郡主是沐郡王和婓大将军之女的独女,由于沐郡王妃和许氏同时军侯之女,都有点男儿气,所以自小就玩在一起。两个人的孩子自然也接触得多,苏子衿与这沐郡主是发小更是总角之交。 沐郡王是个痴情的人,只娶了沐郡王妃一人,府里也就一儿一女,沐郡主身为独女,院里也没有勾心斗角的事,所以性格豪爽,有些大大咧咧,但经商却是一把好手。 因为沐郡王是皇上远亲,代代世袭下来没什么实权,但好在封底在临城,那是个相当富庶的地方,所以沐郡王家世代都有经商。耳濡目染下沐郡主也喜好经商,可惜是女子,一直没有机会,直到最后嫁给了南平世子后才大展拳脚,短短四年里就远远超过了沐郡王。 当时身为发小的沐郡主也是给了她许多帮助,不过这一世她可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她就要解这燃眉之急。 换了件衣衫,苏子衿就领着夏荷顺着回廊往落英院去。 三房正妻都是住在东院,和紫苏斋相隔不远,于是走到紫苏斋的时候苏子衿就瞧见许氏伴着一个三十出头,面如白玉,身形高挑,眉宇之间透着英气的中年女人从正堂走出来。 两个人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桃红色的半袖,粉色的罗裙,梳着垂鬓分肖髻,白皙净透的小脸蛋有几分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这,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似会跳舞。 “见过沐郡王妃,郡主。”苏子衿迎上刚刚走出院门的三人,温润的施礼。 “子衿!可算见着你了,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你呢。”还不等沐郡王妃点头,郡主沐雨彤就从后面跳了出来,执起苏子衿的手娇俏的说着。 “雨彤!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出门之前如何交代你的,都忘了吗?”沐郡王妃眉头一蹙,不怒自威。 见沐雨彤像被责备了的小狗一样委屈的低下头去,苏子衿连忙为她打圆场:“郡主天性活泼,与我又是总角之交,无需这般拘泥。” “子衿,你怎么叫我郡主了,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让你叫我雨彤,不然我可也要叫你苏大小姐了。”沐雨彤微微发怒的瞪着苏子衿,似她不答应她就正要这般做了。 重生一世,苏子衿步步谨慎,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挑刺的地方,自然的就少了年少的那份童真,瞧着沐雨彤小孩子的模样是有觉得可爱又有些困窘,只好无奈的随她。 “好好好,雨彤,雨彤,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下次可不许再犯了。”沐雨彤高高的仰起头,告诉所有人她的胜利。 看着苏子衿宠着沐雨彤,沐雨彤又这般天真可爱的模样,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这两丫头,多像咱两小时候。”许氏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想起曾经的年岁,无比的怀念。 沐郡王妃赞同的拍了拍许氏的手,笑言道:“你我的女儿自然像你我了,只是这姐妹两难得一见,今日便由着她们自行去,咱们也独自聊聊。” 许氏知晓沐郡王妃是故意找理由要和她单独聊,本想拒绝,可对上沐郡王妃关切的眼眸又不忍,只好点了点头吩咐苏子衿道:“子衿,你且带着郡主四处转转,晚膳时我会命人去寻你的。” “是。”苏子衿满口应下。 她正愁没机会和自己的大救星单独聊聊未来生财之路呢,沐郡王妃就给她制造了这个机会,她怎么能不答应呢。 苏子衿领着沐雨彤在后院里一路玩赏,从荷花池穿过,往花巷走过。最终两个停在了曲池。 曲池相比起荷花池的遍地荷花,花巷的繁花似锦要清幽宁静许多,交错的游廊修葺在池面上。池边都是繁茂的柳树,垂柳至池面。微风一抚。轻舞起来似妙龄女子。 站在游廊之上,看着那舞动的柳枝,沐雨彤没了刚刚的活泼。反倒是一反常态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才来就舍不得了?”沐雨彤和苏子衿虽未常年相见,可却是唯一的朋友。所以她一皱眉。撇嘴,苏子衿就知晓她是怎么了。 “总归是要走的,当然舍不得。金陵城多好啊。繁荣兴盛。川流不息,比临城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临城也不比金陵差呀。”印象里苏子衿清楚的记得临城和金陵城差不多。江南水乡,物产丰富。处处商机。“不过你要留在金陵也可啊,等中秋宫宴后,定有王孙公子去沐王府求情。到时你嫁到金陵来不就行了。” “我才不要靠嫁人在这里立足呢。”沐雨彤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立即转过身来反驳。 苏子衿没曾想沐雨彤会这般反感这事,但惊讶之余却也看到了她眼眸里的那一丝渴求,让她明白了,她们两个人是一拍即合,想到一处去了。 “哦?那你想如何在金陵立足呢?”苏子衿眉尾一挑,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 “我…”沐雨彤几乎要冲口而出,可张开嘴却似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萎靡了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嘲道:“我想做生意,我想靠这个留在金陵,但我一个女子向这般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何况我还是个未及笄的女子。” “未必,但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是有几分不好,何况…还是从商。”苏子衿将从商两个字说得极轻,仿佛故意不想提及一样。 在南楚一向来就是士农工商,商人向来被人所看不起,一般商人达到一定家财的时候都会想办法买个闲散的员外郎来做,但即使这一也会被士者看不起。 不过对此苏子衿却没有什么偏见,如此说只不过是为了激怒眼前的沐雨彤。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沐雨彤立即眸色一凌,怒气横生。 “从商怎么了,这王孙士者哪一个家里没有一个从商的渠道,这金陵城里多少酒楼,钱庄,店面是老百姓的,不都是那些贵族支下的吗?一面瞧不上商人,一面又贪图钱利,这才让人不齿。” “这倒也是。”苏子衿云淡风轻的拂过沐雨彤的怒意,“那若你能,你打算做什么呢?在哪做呢?如何做呢?” “这…”沐雨彤被这突然的三个直入主题的问题给难住了,一脸的愤意难平化作羞愧的低下头,揉着自己的衣角撇了撇嘴。“我…我还未想好,我不敢冒认行动,问父王要一次机会可以,可若失败了只怕…” 话不说完也能知晓后话如何,她只能争取到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一切都没了。 而对于苏子衿来说也是同样,她时间不多,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机会,如今对于她来说,最好的人选就是沐雨彤,她相信她对自己的磊落,也相信她的经商实力。 再无什么好考虑的。 “雨彤,你可信我?” 苏子衿无比认真的眼眸注视着沐雨彤,阳光下冉冉生辉,配着那轻启的朱唇,宛若一张画,就连身为女人是沐雨彤都看楞了,想都没想就本能的点了点头。 多年之后她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就已经上了她的贼船了,此后在没有下船的机会。 “我有好的地段,有商品,就差资金和一个管理人,不知雨彤你是否愿意啊。” “我…什么?”沐雨彤此时才回过神来,诧异万分的看着苏子衿如同看到鬼魅一样退了一步,随后眼眸里又飞快攀上了一丝欣喜,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子衿,你…你是说,你有门路?要我与你合伙?” 相比起沐雨彤的激动,苏子衿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微微颔首。“是的,这条路我保证只赚不亏,只是我没有资金,只能给你商品。” “子衿,此事开不得玩笑,你可真确定,这条路只赚不亏?”沐雨彤激动之下却还有理智,她很清楚这事必须慎重,一旦失败这一生只怕她就只能如其他女子一样,囚困在这内宅之中了。 “是。”一个字,不浅不淡,可从苏子衿的嘴里说出来却仿佛一个千斤重的承诺,充满了诚信。 看着苏子衿毫无半点玩笑之意的眸子,沐雨彤心中几番挣扎,最终一咬牙,心一横,掷地有声道:“好!我信你!资金我自会准备,只是你得告诉我,商品是什么,地段又在哪?” 苏子衿对沐雨彤招了招手,等她靠近后附在她耳边,轻声的将她想知道的一起告诉她。 越听沐雨彤的嘴角就扬得越高,到最后几乎都要裂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连连夸赞道:“子衿你真是绝了,有了那东西,只怕咱们可不止稳赚不赔,还会大赚特赚一笔呢。你且等着,荷穗宴时我定会准备好你要的。” 苏子衿浅笑不语,但两个人之间的已然达成了协议。 … 用过晚膳之后,沐郡王妃就要回别院去了,许氏和苏子衿将这母女二人送出门去。 入夜时分,苏子衿把许氏送回了落英院,正要往回走的时候,流珠从角门处跑了上来,挡在她面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流珠你这是怎么了?”一见一向稳重的流珠这样子,夏荷就知道出事了,连忙问。 “小…小…小姐…”流珠半天说不出一句利落话来,深吸了几口气,又吞了口唾沫后才直起身来。“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和三小姐在院里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苏子衿柳眉微蹙,有几分不解。“她们两人为何在我院里?因何吵起来?” “今日您前脚刚走,安国侯府的罗管家就来了,给您送了件舞衣,放在了库房里,让人去取。我和春兰去取,遇见了三小姐就一道回,谁知路上又遇到了二小姐。二小姐非吵着要看,三小姐不让,结果两人就吵了起来。” “你说你和春兰一道去取的?在库房还遇到了三小姐?”苏子衿把重点的地方再问了一遍,此时对于她来苏颖已然不是威胁了。 “是,当时三小姐在库房取东西。” 苏子衿眉头一拧,心知已经坏事了,转身就往竹苑快步而去。 还没走入竹苑的垂花院门,就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穿门而入,远远的就瞧见苏颖和苏灵珊站在一处翠竹下。在激烈的争吵下都有几分面红耳赤。 捧着用锦布盖着的红漆托盘的春兰站在苏灵珊身后,低着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特别是端着托盘的手,更是抖动得厉害。 看一下春兰那四处飘忽不定的惊慌眼神。苏子衿就知道她手中的舞衣必定被动了手脚了。 六年前的春兰不过才十三岁。没有那般老练,自然脸上也藏不住什么事,一眼就能看个通透。这也是苏子衿一直留她到现在的原因。 这一世。她可要好好利用这个苏灵珊送来的最佳眼线。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走上前,苏子衿微带怒气的扫过两人。 “姐…大姐,你可算回来了。否者我可就守不住你这新舞衣了。”听到苏子衿的声音。苏灵珊最先反应过来,领着春兰就迎上来,毫不生分的挽上她的手。 苏灵珊委屈中夹着撒娇的声音让苏子衿浑身一僵。胃中翻腾。难以言语的恶心。但明面上现在不宜和她撕破脸。只能把眼眸移向怒目瞪着她的苏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都围着我这舞衣作甚?”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苏子衿这是在询问苏颖。可苏颖才张开口,话还没出身边的苏灵珊就抢先开了口:“还不是二姐。非要看大姐你的新舞衣,可这舞衣是大姐荷穗宴上要用的,而且大姐都还未看过呢。怎么能让别人瞧呢,毕竟这舞衣这般重要。” 苏灵珊这话里话并不难懂,即使是苏颖也听出来这是暗指她说不定会动手脚,把她当做了贼了。 “不过就是一件舞衣而已,有什么瞧不得的,只有你们这般看得重。”苏颖厌弃的扫过苏子衿,毫不掩饰半分。 此时此刻她已经和苏子衿撕破了脸,再没有做戏的必要。 “既然二姐你瞧不上那又何必在这儿跟我争这般久?难道说二姐难道有什么目的不成?”苏灵珊把质疑再度推尽一分,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苏子衿。 今天她好不容易才逮到苏颖去方家回来这个空隙,必须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苏颖和苏子衿之间更加敌对,这样两个人相斗之下她便可以渔翁得利。 只可惜苏灵珊年纪尚小,即使在柳姨娘的教导下比苏颖要强得多,可如今也逃不过苏子衿的眼眸。 她那点小心思,此时此刻被苏子衿尽收眼底,却不说破。 “我能有什么目的?”看着苏子衿那双平静得毫无涟漪的眼眸,苏颖心底有几分慌张。“我不过就是想看看,谁知道你如此阻拦,你这般阻拦,是不是你有目的啊。” 苏颖惊慌之下的乱言好巧不巧的正好打中苏灵珊的痛脚,惊得苏灵珊脸色一僵,本能之下瞄了眼苏子衿,见她依旧没有半点动容心里也有几分打鼓。 “二姐真是惯会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当初污蔑大姐偷祖母的镯子,后又污蔑大姐陷害你,现如今又来污蔑我了。不过二姐你这污蔑实在牵强,我一路上别说是瞧了,就是碰都没碰那托盘一下,一路上都是由春兰端着的,流珠也是可以作证的呀。” “你…”苏颖被苏灵珊说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起初不过就是想看看那舞衣,谁知道这个苏灵珊百般阻拦,让她这口气顺不下去,非要看一看才行。可没想到会引来苏子衿,还被苏灵珊冠上了有目的的罪名。 如今她和苏子衿不和,整个苏府上下都知道,这时候苏灵珊再拉出以前的旧账一说,就更是让人觉得她绝对是有目的。这一时之间,似不管她如何解释都难以说清了。 若这件事真闹起来,只怕她更会让祖母生厌,临回来时姨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荷穗宴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惹事,如今却…… 而看着苏颖抓耳挠腮急得不知道该怎么撇清的时候,苏子衿微微动了一步,走到春兰面前,垂眸瞧着那块盖着的锦布,过了半许才缓缓开口道。 “一件舞衣竟让两位妹妹这般相互怀疑,若一直这般下去反倒不好,既然二妹想要瞧,那便给二妹瞧瞧好了。” “小姐,别…”眼见着苏子衿要伸手去撩开那锦布,春兰立即高声惊呼起来,对上苏子衿的眼眸后心底一凉,连忙低下头去支支吾吾道:“这…这舞衣是小姐荷穗宴要用的,此…此时…不宜…” “有何不宜的,莫非被人瞧去了我就不能穿了?自家姐妹担忧什么,难道还会害我不成。”苏子衿说得云淡风轻,可那个“害”字却像一把铁锤,打在苏灵珊的心头,震得她浑身一颤。 她没想到苏子衿居然会要掀开来给苏颖看,这荷穗宴上要用的东西大家都是藏着掖着,生怕漏了半分被人看了去,用了去,那自己到时候就丢人了。 虽然她们是姐妹,她也知晓苏子衿没几分脑子,可这点总该会懂呀,怎么会如此。 想要开口劝阻,可刚刚苏子衿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又能这么劝? 能做的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渐渐被撩起来的锦布,希望里面的东西已经都被吸收干净了才好,若是在这里阴差阳错的被发现了,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苏子衿缓缓拉开锦布,露出里面水蓝色的轻纱舞衣。 虽然是折叠着的,可就从这在夜幕下隐隐泛光的衣料以及边角处露出来的几许流苏就能看得出这件舞衣价值不菲,而且定是极美的。 “夏荷,提起来,流珠,拿盏灯来,让二位妹妹仔细瞧瞧,以免日后姐妹之间再因此生疑。” 一听苏子衿还要提起来,掌灯来看,苏灵珊彻底坐不住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急劝道:“大姐,这就不必了,这舞衣毕竟重要,看到一角已然够了,无需这般。” “怎么无需,两位妹妹因为这舞衣都互相猜忌了,怎么能不看个清楚,给彼此一个清白呢。身为大姐,我该调解姐妹之间的问题。”苏子衿把整件事上升治理后宅的高度,见苏灵珊还欲说,便眼眸一转有几分阴冷的看着她。“怎么,三妹不让看,莫不是真如二妹所说,你…” “怎么可能,大姐我怎么会呢,我只是担心。不过既然大姐这般大度,妹妹自然是想看的。”苏灵珊连忙撇清,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背脊更是凉透了。 接到命令,夏荷立即走上前去,提起舞衣的双肩。将舞衣整个打开,以身体为架,完整的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同时流珠也从小丫鬟手里接过递来的八角四面灯笼。放在舞衣前,驱散昏暗。 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完整的舞衣模样。 舞衣是对襟领。轻纱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碎花朵而。不细细看瞧不出来,但配着胸前那朵开得如同真的一般的牡丹就完完全全似一副绝美的百花图了,而且层次高低有秩。衬得牡丹越发的雍容华贵。 相比起上衣的简单却不单调,下裙就是复杂却不失大气。 一层一层的轻纱错综交叠,在烛光下透光度深浅不一。犹如天上的星辰。明明暗暗。再一想到穿着这舞衣翩翩起舞时那层层轻纱随之飞舞起来的模样,即使凡人也会染上几分仙味吧。 虽然听闻这件舞衣是安国候花了极大价钱特意请了南楚最有名的绣娘和裁缝制作的,可没想到竟然会美成这般。即使在夜里都冉冉生辉。 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件舞衣心中生叹的时候。苏灵珊却一脸紧张的上下打量那舞衣的每个地方。直到确定毫无半点痕迹了之后才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大姐,安国候爷对你可是真真好。这舞衣如此细致漂亮,到时候穿在大姐身上。定能一舞压群芳。”苏灵珊抬着头看着苏子衿,睁着大大的眼睛如一个天真的孩子真心为自己姐姐高兴。 看着苏灵珊这模样,苏子衿心里有几分暗淡。 刚刚的情况很明显苏灵珊和春兰已经在舞衣上都了手脚了。所以才会不允许苏颖看,她要撩开的时候也百般阻拦。原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找出她们到底在哪里下手,可没想到一丝都看不出来。 想必苏灵珊也是彻底安心了才能这般轻松。 “舞衣漂亮有何用呢,舞技跟得上才好。”苏子衿说着对夏荷和流珠使了眼神,两个人立即将舞衣折叠好,放在托盘上重新盖上锦布,由流珠端着。“好了,如今看也看了,这舞衣完好,两位妹妹不必互相猜疑了,夜色已深,都回院去吧。” 逐客令已下,苏子衿也不管她们走不走,自顾自己的领着三个丫鬟回了屋内。 苏子衿这一走,事情也就此算是完了,虽然没有如同原本计划一般彻底激化苏颖和苏子衿之间,但见苏子衿把那舞衣毫不怀疑的收下了,心里也算落了个底,于是苏灵珊的脚步格外的轻快了几分。 只有苏颖站在原地,看着苏子衿进去的那件屋子毫无移步的预兆。 “二小姐,走吧。”半许之后,苏颖的奶娘实在忍不住提醒了句。 苏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垂花门,但一路上总归心不在焉。 “二小姐,老奴今日不得不说您一句了,今日您太冲动了,差点就中了那三小姐的计。若不是那大小姐是个心眼大的,只怕就要怀疑到您身上了,若到时候出点什么事儿,第一个当头就会找上您呀。如今方姨娘不在院里,咱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才是。” 奶娘跟在苏颖身后,苦口婆心的劝说。 可是苏颖却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走。 见苏颖没回应,奶娘正想要唤她,却不料她突然停住了脚,转过身来双眼之中绽放着精芒道:“奶娘,我要苏子衿的那件舞衣!” “什么?”奶娘被苏颖这突然的话给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拉起她的手往廊下的矮树丛里走了几步。“二小姐这话可乱说不得,这一关好不容易才过了去,这个时候您说要舞衣,若被有心人听去了,怕是要有大麻烦的。” “奶娘,我知晓,可那舞衣我必须要。”一想到那件在夜里都那般冉冉生辉的舞衣,苏颖的心就按耐不住的燥热。“若我穿上那舞衣,定能在一舞赢得太后的喜,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以前,姨娘也就能回来了。” 苏颖确信,以她的舞姿只要能穿上这件舞衣定能一舞倾城,到时候只要她得了太后的喜就不会有人记得之前的总总了,她的名声肯定会好起来。 而为了讨好她,老夫人也一定会把她姨娘接回来。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舞衣她一定要拿到! “可…二小姐,老奴明白你的心思,可这事要如何办到呢?大小姐怎么可能把舞衣给您呢?” 奶娘也认同苏颖的想法,毕竟荷穗宴是她们翻身唯一的机会,可这舞衣却也棘手,苏子衿不可能给,她们也不能偷或者抢,今日可是大家都看到了那舞衣的样子了的。 这个问题也同样难倒了苏颖,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那舞衣是苏子衿的,偷,抢,掉包都不可能了,唯一行得通的就是让苏子衿自愿给她,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思索再说,主仆二人都想不出办法来,直到另一边的廊下走来两个端着汤盅的丫鬟。 见到那两个有说有笑的丫鬟往紫苏斋去,奶娘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又激动又谨慎的小声道:“二小姐,要让大小姐主动给您舞衣还要通过老夫人,如今您住在老夫人的院里,此刻又是到了老夫人夜宵的时间,您且去跟老夫人谈谈心。” “祖母?”苏颖楞住了,不解的看着奶娘。“如今祖母最喜苏子衿,我去要舞衣,只怕…” 苏颖虽然不算特别聪明,可也不傻,看不懂太深的弯弯道道却也看得出现在她在劣势,祖母对她的喜爱早就不如从前了,只不过是想多保住一个去荷穗宴的机会罢了。 “二小姐,老夫人曾经也喜欢您呀,可如今呢?”奶娘略含深意的点播了一下。“相比起您和方姨娘,背后有贤妃娘娘撑腰的苏灵珊和柳姨娘更好,可当初老夫人为何独独看中您和方家呢?那是因为您和方姨娘即使起来了也能在她的控制下。 相比起背后的势力,老夫人更看重她能否拿捏得住,若一个人越走越脱离掌控了,老夫人肯定是会敲打敲打的。咱们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能得老夫人喜欢,也能得到您想要的。” 经过奶娘这一番点播,苏颖算是彻底理清楚了头绪,脸上的愁容也一扫而光。 “我明白了,奶娘快命人去厨房做些点心来,随我一道去祖母那儿。” “小姐,可看出什么了吗?”夏荷站在衣架前,手里掌着灯。手都快举酸了。 站在屏风前手拿着舞衣衣袖的苏子衿有几分烦躁的蹙了蹙眉头,不甘的叹了口气,对夏荷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贵妃椅,扶着额头侧躺下。 “小姐。您都盯着这件舞衣瞧一个多时辰了。或许并没有东西,又或者她们还没来得及下手。”放下手里的灯,夏荷走到苏子衿跟前。轻轻的为她揉太阳穴。 “从拿到舞衣到回竹苑,一路上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你觉得她们会来不及下手?或者说。她们会那般好心。在这个档口放过我?给我机会去抢她们的风采?” “这…”夏荷哑口无言,虽然她嘴上刚刚那般说,可她清楚。这两个庶女可都是恨不得她家小姐死的。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不下手呢。“可是小姐。咱看了这么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来呀。” “就是因为看不出才要抓紧时间找出破绽来,离荷穗宴只有六日了。多过一日就越是难找。”苏子衿忍着疲惫再度睁开眼上下打量眼前挂着的舞衣。 她敢肯定苏灵珊在这件舞衣上动了手脚,可能是借春兰的手。她本可以去质问春兰,可这一去春兰就暴露了,此后可就麻烦了。 但这么长时间也找不出一丝破绽来也让她心急如焚。眼见着荷穗宴越来越近,这可是她重生以来要打的第一场大战,也是最重要的一场,直接回导致她的整个计划的运行,所以绝对不容许失败。 若在这里失败了,那一切就崩盘了。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两年,她只能给自己两年的时间,这两年她定要这南楚日月换新天,让萧落尘和苏灵珊好好品尝一下前世她尝过的所有。 可越是急,就越是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睛也泛花起来。 “小姐,别急,这事肯定会有解决的方法的。”夏荷瞧着苏子衿柳眉紧皱,一脸苦闷的样子,心里也急,可却没有办法,只能去推开窗,让她透透气。 这一推开窗,外面交接的月光就倾泻了进来,从苏子衿的头上撒向还挂在衣架上的舞衣。 在月光的辉映下舞衣更是美丽,微风一拂,轻纱飞起几许,似有人在跳舞一般,细看之下却发现,有些地方在舞动之下有些许生硬,而且不透光! 这衣料本就是轻纱,即使层层叠叠透光性也是极好的,所以要穿的时候都要里面穿一件素色衣裙。但如今只是挂了舞衣,所以在月光洒下来之下一眼瞧就能瞧见那些不透光的地方。 苏子衿立马注意到了那几个不透光的地方,从贵妃椅上跳下来,一步跨到舞衣前,伸手摸了摸两只袖子接口处。 果不其然,在接口处衣料隐隐发脆,按下去还有轻微的“咔咔”声,在按上衣和下裙链接处也是同样。 其他几个连接处都有这样的情况,但都是很小一块地方,很难发现,若不是这道月光把舞衣整个照了个通透,她根本就察觉不出。 “夏荷,拿小刀来。”掌上灯仔细看了看右边袖子的接口处,苏子衿急喊一声。 夏荷虽然不清楚到底是发现了什么,但也知晓耽误不得,立即反身去了客堂,拿了一把小刀递给苏子衿。 将灯交给夏荷,苏子衿从桌上拿了一张纯白的宣纸,一只手托着宣纸,一只手轻轻的用小刀在接口处刮。 反复十来刮了十来遍后,宣纸上落了一小撮粉末。 苏子衿将粉末包好,递给夏荷道:“把这个带上,找一个嘴严实的大夫,查查是什么。” “是!”见到居然衣服上有粉末,夏荷知道事情肯定眼中了,半点都不敢耽误,连忙走出房。 本想不掌灯借着月色摸出去,没想到夏荷一出门别说月亮了,就是星星也没瞧见一颗,整个天空黑沉沉的,路上挂着灯笼也还是有些昏暗。 “奇怪了,明明刚刚房内月光那么亮,怎么就没了。”夏荷不解的抓了抓后脑勺,想不通也不想了,转身就顺着角门溜了出去。 瞧着傻乎乎的夏荷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走了,坐在树上的少年真是欲哭无泪。 他今天举了这么久的大铜镜,从三颗夜明珠上折射过来的光,到了这丫头嘴里就一句奇怪就没了?好歹也要多动动脑筋嘛?珍惜一下劳动成果好吧。 当然,少年内心的委屈呐喊是无效的,夏荷根本就不知道他,而指挥他干活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潜入了闺房,更没心思管他委屈不委屈。 “真是全身都是破绽,连我都发现不了。”带着面具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站在已经在贵妃椅上睡下的苏子衿面前,嘴角含笑,即使看不到他的脸,这一抹笑也足以让屋内的烛光黯然失色。 男子缓缓蹲下身来,脸和苏子衿的对立,看着她睡梦中都还紧皱着的眉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伸出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向前,在她紧锁的眉心处轻轻一吻。 这一吻似有魔力一样,慢慢的就抚开了苏子衿紧皱的眉,便连表情也轻松了起来,完全缩成一团的身体渐渐舒展开,就好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找到了娘亲的怀抱,那般安心。 “主上!主上!我们得走了,牧大哥来信了。”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引得男子英眉一蹙。 即使百般不愿离去,可心里那把尺还在,使得他不得不将他的唇移开。 不舍的揉了揉苏子衿的头,低声温柔道:“子衿,很快咱们就会见面了,你可得等着我。” 声还未落,人影却消失无踪。 带起的一阵风吹到了苏子衿的侧脸,使得她蓦然惊醒过来。 此时有几根蜡烛已经燃尽,屋内有些昏暗,苏子衿张望四周,有些疑惑。 没人?是我错觉了吗? 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在,还…莫名的有些熟悉。 但看四周,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一切如常。 罢了,或许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柳姨娘就带着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从角门钻进苏灵珊的琉璃阁。直奔卧房而去。 推开门,苏灵珊正在梳头,见柳姨娘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胸口又喘息起伏急促的样子立即对身后的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所有丫鬟都退出去后。房内就剩下母女二人。 “姨娘。可弄来了?”苏灵珊急急的走上前来抓住柳姨娘的手,满眼期许的看着她。 柳姨娘深呼了几口气,才把手伸进袖里。缓缓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锦盒,交给苏灵珊。“这可是花了一千两才弄来的,灵珊。这次可要让这银子花得值才行呐。” “放心吧。姨娘,有了这神墨,这次荷穗宴的彩头定然是我的。”苏灵珊急急的接过锦盒。打开来。看着两支一掌长的墨条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有了它。这次荷穗宴谁都盖不过我去。 “只要你这次夺得了彩头,你祖母就算不愿这苏家的正妻和嫡女都得轮到咱们做了。”一想到即将要到来的美好未来。柳姨娘眼角眉梢都透着高兴。 “姨娘,咱们不仅要做正妻嫡女。还要让苏子衿万劫不复。”关上锦盒,苏灵珊眼眸渐渐阴冷下来。 她可还清清楚楚记得那日苏子衿教训她时的语气,一副高高在上模样。 不就是因为是嫡女吗?呵。现在你的嫡女当到头了,该轮到我了。 “你做了什么吗?”意识到苏灵珊话里的意思,柳姨娘有些不放心,这个计划她可筹划了很久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可不能再横生枝节。 “姨娘放心,我手脚向来干净,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这一次,苏子衿不会有上一次那么幸运了。”苏灵珊拿出首饰盒里的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摇了摇。 柳姨娘自然知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消散了去。 她最得意的就是她这个女儿,虽然不说能够独当一面,可对比方姨娘生的那个蠢苏颖来说要强得多。至于苏子衿,她从未放在眼里过,一个迟早都是要败落的嫡女,看都懒得看一眼。 … 柳姨娘和苏灵珊自以为运筹帷幄,苏子衿这边清早也传来了消息。 夏荷昨夜出门后等到今早后院的婆子开了门才溜了回来,扶着化妆台是气喘吁吁,连忙喝了口茶才勉强缓过气来。 “有结果了?”苏子衿让梳头的丫鬟退下后,缓缓看向夏荷。 夏荷点了点头,将袖里的一张单子拿出来,递给苏子衿。“小姐,舞衣上的那粉末叫融衣粉,大夫把材料都写在上面了,说着粉末和着水沾衣就可将衣料腐蚀,但表面上看上去无异,但沾到处会脆硬。遇水无事,但若遇到汗水便会发生变化,衣料会断裂,还会灼伤皮肤。” 苏子衿若有所思的拿起那张药单,看着上面多达十来种的材料,心中暗暗咬牙。 苏灵珊真是有够狠的,若她一时没察觉,真穿了这舞衣去,那到时候岂不是有苦难言。 堂堂苏府嫡女,在太后眼前大跳脱。衣舞… “小姐,这舞衣是穿不了了,现在去做只怕也来不及了,如何是好呀。”看着那依旧挂在窗前衣架上的舞衣,夏荷是急得直冒汗。 “这舞衣如今真成了烫手的山芋了。”苏子衿心里也是有几分焦急,没想到苏灵珊居然有这般奇特的药物,是她小看她了。 荷穗宴的节目单是早就拟定好了的,送去给了老夫人,由老夫人和太夫人以及许氏商量敲定之后才最终落了锤,现如今说要改只怕难,而且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只怕反倒节外生枝。 就算最后证明了这衣服确实不能穿了,可就这么放了苏灵珊是不是太过轻松了点。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紫苏斋一趟。”正当苏子衿不知道如何将局势逆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李妈妈的声音。 “李妈妈,这般早祖母唤我何事啊?”随着夏荷拉开门,苏子衿也穿好了外衣走了出来。 “大小姐,老夫人只唤您去,我也不知何事,且请大小姐随我走一趟吧。”李妈妈微微弯腰,对苏子衿恭敬到了极致,这让苏子衿心头一紧。 李妈妈是老夫人面前最得眼的,就连最得宠时的方姨娘都还要看她几分脸色,如今却对她这般恭敬,只怕今日是鸿门宴。 可即使是鸿门宴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在这个内宅里,她还只是一颗才刚刚站住脚的树苗而已。 让夏荷把该收的东西收了后,苏子衿就跟着李妈妈往紫苏斋去。 此时刚刚是早膳时间,老夫人和苏颖坐在侧堂的圆桌前,桌面上放了三碗小米粥,几碟时令小菜,一碟水晶小笼包。 一老一小各坐在一碗小米粥前,另一碗对应的位置自然也就是为苏子衿准备的了。 “子衿,来,还未用过早膳吧,已经给你备下了。”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对苏子衿招手,可那慈祥的笑此刻在苏子衿眼中却显得那般狡诈。 即使心中抵触,可苏子衿还是不得不笑着走上前去,给老夫人施礼后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 “祖母急着唤我来有何事?”明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苏子衿可不想墨迹,直接切入主题,以免费脑子去猜,她现在可没那心思。 “瞧你这丫头性子急的。”老夫人笑着亲自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小笼包放进苏子衿的小碟里。“不过就是你二妹想与你商量一下。” “二妹要与我商量?”苏子衿倒有几分听不透了,什么事需要用苏颖来做挡箭牌?苏颖若有事直接找她就是,怎么会让老夫人来唤她呢? “子衿你也知晓,你二妹姿色不如你,书画方面又不如你三妹,也就还有一身舞艺能拿得出手些了。听闻你大舅父昨日给你送了件舞衣来,想着不若借与你二妹,也好让她在荷穗宴上得个好,你说呢。” “舞衣?”苏子衿整个人都愣住了,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一看到苏颖提到舞衣二字时眼底的期待和按耐不住的兴奋,再回想起昨夜她看到舞衣时的模样,心里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正愁着找不到机会把这份麻烦还给苏灵珊呢,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 虽然苏子衿十分乐意有人愿意来接这块烫手山芋,但若表现的太过爽快只怕会引起怀疑,反倒坏事。 所以即使心里喜悦可脸上却未露出半分。反倒是惊讶之中带着一丝不愿和委屈。 “祖母,这如何能行,荷穗宴的节目单都是已经拟定好了的。此时若我将舞衣借给二妹了,那我该怎么办?”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怨念。 听到苏子衿这极不配合的话。老夫人眼眸深处划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依旧慈祥的拉过她的手,柔声劝道:“瞧你这丫头。祖母话儿还没说完呢。这事祖母也琢磨了,觉得这才对你好,你舞技不如你二妹。若两人表演一样的难免有比对。不若换一样,这样你们三姐妹才更能同得鳌头呀。” “这…”苏子衿表面上为难却有不好反驳的样子,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正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老夫人松口让她可以换一个。没成想还没等她开口呢。老夫人先把她的路都个铺好了。 “子衿呀。祖母知晓这事是委屈你了,可你身为嫡女又是长姐。定是要为苏府为姊妹们考虑的才是,一人得喜不如三人得喜。姊妹们都好了,你这个长姐才能更好,你说是与不是?” 老夫人一顶又一顶大帽子带下来。双眼看着苏子衿,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眼见着她眉眼之间的怒气消散了不少后立即小声的补上一句:“再说了,你妹妹再好也是庶女,又岂能越过你去,不若大方些,还能得个好,祖母可是为了你好呀。” 为了我好? 苏子衿心里一声冷哼,瞧着眼前老夫人一副为她考虑的慈善模样,真是不耻。 她会为了谁好,只会为了自己好罢了,这般帮苏颖不过就是为了让她不能独占鳌头,以免逃出她的控制。 可惜啊,祖母,你真是阴差阳错的算计到了自己,这次我肯定会按着你的要求走,只是结果嘛,不能如你预期了。 “既然祖母这般说了,那便就这般做吧。”苏子衿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正在老夫人和苏颖露出喜悦之情的时候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什么要求?”老夫人面色微沉。 “我希望这件事暂时不要有其他人知晓,祖母您也知道,明日就要将节目单交上去了,若此时被有心人知晓我们临时修改节目单,只怕要落入口舌。” “差点忘记这茬了!”老夫人恍然大悟,只想着如何敲打敲打苏子衿了,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本来他们苏府现在的风头就已经够劲的了,多少人盯着,若今日之事传了出去,那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子衿你且放心,祖母知晓,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三人知晓。” “多谢祖母,至于新节目的事如今子衿还没想好,但我相信祖母定会为我处理好的,我就且先回去了,舞衣稍后就会让人送来。” 苏子衿起身便就要走,可才动身老夫人就压住了她的手,笑道:“让丫鬟回去取就好了,你早膳都未用完,再说了,一会就到请安时辰了,到时随你母亲一起回去吧。” 苏子衿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她要等的就是老夫人这话。 老夫人是什么人,在内宅这么多年,又天生多疑,这个时候自然是会怀疑她是心里不服,想要回去动手脚,所以不给她一丝机会。 可惜啊,老夫人千算万算都算不到,那件舞衣早就已经被动了手脚了。 苏子衿要的就是一个这样能够彻底洗脱嫌疑的机会,否则到时候她卷入其中就不好操控了。 “那好,就听祖母的。”苏子衿顺从的重新坐下,对身旁的夏荷道:“去我房内取舞衣来,切记莫让人发现了,否则又要有人嚼舌根。” 这话听得老夫人脸色一僵,分不清这苏子衿是有意还是无意。 别人看见了会嚼舌根,嚼的自然就是今日的事。 苏子衿早上被唤来了紫苏斋,不出半个时辰大丫鬟就拿了舞衣送了过来,那岂不是摆明了证明这大小姐又被欺负了,还是被老夫人欺负的。 但苏子衿不明说,老夫人也不好发火,只是心里暗暗的又对苏子衿多了一分不喜。 苏子衿可不在乎老夫人喜或者不喜,她这样的人,即使你再讨好她,她也不会对你多一分怜惜,必要时都会毫不留情的甩出去。 比如方姨娘,那就是个铁铮铮的例子。 所以事情落幕后苏子衿也不多言,安静的吃着早膳,一时之间整个偏堂寂静无声,直到夏荷把舞衣送来了之后才打破了平静。 看着那展示在眼前的舞衣,纵使是老夫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讶来。 她从未想过那早已经败落了的安国侯府还能拿出这般好东西来,果然是她小瞧了,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此时老夫人庆幸自己当初还好没有把苏子衿赶去庄子,否者哪里还能炸出安国侯府的东西来,虽然现在苏子衿有几分起色了,可依旧在她的手里,只要在她手里一天,这安国侯府的东西早晚她会全部挖出来。 看着老夫人激动之下眼眸里无法掩饰的兴奋和算计,苏子衿细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 老夫人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妇,可终归是一个山野妇人出身,目光短浅。安国侯府又岂是她能算计得了的?这一世,被算计的只会是她罢了。 “祖母,早膳我用完了,舞衣也送来了,我得回去想想节目了,毕竟时间不多。”目的已经达到了,苏子衿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刻。 “也是,那你且回去吧,好好想想,节目单之事祖母会为你处理好的。”在看到了舞衣后,老夫人看苏子衿的眼神都变得和煦了几分,仿佛苏子衿此时是个闪闪发亮的金锭子一样。 苏子衿微微福身,不与多言,转身就走出了偏殿。 “今日之事切记不能说出去半分,让流珠盯紧春兰,她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要上报。”一走出紫苏斋苏子衿就小声谨慎的命令夏荷。 “是!” 夜幕降临,金陵迎来了夏季的第一场暴雨,击打在房檐上。啪啪作响。 君故沉一袭白衣坐在廊下,手中拿着一个白瓷长颈酒壶,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没有半分要喝的意思。 “君兄,你这几日去了哪?我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呢?”一听闻君故沉回来了。萧裕景急急忙忙从军营赶回来。连军装都还没来得及换。 君故沉挑眉看了萧裕景一眼,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冷冷道:“只是出去闲逛了几日。王爷且放心,我说了会在金陵留一段时间自然会留。” 萧落净毫无防备的被君故沉看穿了心思,脸颊一红。不自然的别过头坐下来道:“君兄看你这话说的。咱们是朋友,我是怕你是在王府住得不高兴了,所以不告而别。既然不是。那就好。” 君故沉淡淡一笑。不说什么。 这让萧裕景笑得实在有些尴尬。 君故沉这个人什么都好。要武功有武功,要才智有才智。要相貌有相貌,就是太冷漠。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连笑都是透着一股疏远冰冷的寒意。 唯独那一日说起那故人女子的时候才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来。 想起那日说起的那个故人女子,萧裕景就想起了那日在天下楼君故沉手里的玉佩。 “说起来,君兄。我记得你那日在天下楼得了一块玉佩,是不是你曾说起的哪位故人女子啊?这几日你可是去见了?” 君故沉撇了萧裕景一眼,放下手中的酒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言道:“这是我的私事,王爷最好还是不要问,也不要查,否则只怕朋友都做不了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得得得,不说就不说。”萧裕景可不敢再说下去了,摆了摆手道:“对了,明日荷穗宴,各家世家小姐都要进宫去,君兄要不要随我一起入宫呀,反正早晚你也是要进宫去见我皇兄的,总不能以谋士身份在我府上,客卿总归要有的。” 荷穗宴? 这到让君故沉想起了刚刚送来的情报,明日该是那丫头大放异彩的一天吧。 “好,明日我随王爷进宫。” 说罢,不给萧裕景继续闲聊的机会,君故沉转身转入了回廊的转角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萧裕景坐在原地,张着嘴,伸着手,尴尬万分。 …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两日,原本就不怎么爱出门的苏子衿干脆就是每日躺在贵妃椅上看书。 而这几日夏荷忙着春兰和筹备荷穗宴要的东西忙得是团团转也没空来拖她出去走,所以没有人打扰苏子衿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这不,一个午觉又睡得足足的了。 不过才初醒,夏荷就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春兰昨夜去了三小姐的院子,流珠不敢靠近,只敢在外面听,虽然没听到具体交代什么,但却发现有两个丫鬟鬼鬼祟祟的去了假山后,跟去发现她们在烧字画,等她们走了流珠才敢上去,抢来了点没被烧毁的回来。” “字画?”苏子衿秀眉一蹙,坐起身来。“可带来了?” “带来了。”夏荷急忙从袖内拿出一个包着东西的手绢,小心翼翼的递给苏子衿。“就剩下这么点了。” 苏子衿打开手绢,看着里面三四片碎纸,大的也就一掌多一点,小的只有三指宽。 不过这并不影响苏子衿找出线索,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碎画上的墨。 即使被火烧过了也还是能发出淡淡的花香来,这个味道,苏子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初为了迎合萧落尘的喜好,一向不爱字画的她学起了作画,机缘巧合下救下了落难的姚大师,为了报答恩情,姚大师送了她几根墨条。她用那墨作出来的画竟然能发出阵阵花香,引来蝴蝶不说,只要会技巧还能让画中的花朵开花,树木枝叶生长繁茂。 因为这墨她才能得了太后的喜,助萧落尘得到太后的支持。 后来她才知晓姚大师是南楚有名的制墨大师,他所做的墨是墨中极品,就连皇家一年到头都难得几条。而送给她的便是他最得意之作,神墨。 这墨一共就十条,姚大师从来不卖,只是赠与友人。 至于苏灵珊,要说赠是肯定不可能的了,偷倒是极有可能。 只可惜,她恐怕千想万想都想不到她居然认得此墨吧。 不过姚大师丢了神墨怎么会没有动静呢?按理说苏灵珊已经练习了这么多幅了,应该是几日前就被盗了,姚大师向来爱惜,不可能几日都发现不了吧。 这事定有蹊跷! “拿着这东西,交给冬梅,让她去查查这次参加荷穗宴的世家里哪家和姚大师走得近,探探姚大师最近如何,记得告诉她,若这事她都搞不定,那便就可以离开了。”苏子衿把手绢包好交给夏荷,面色冷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夏荷被苏子衿的狠绝吓到了,话都不敢说,只能接下手绢,快步走出房内。 对于夏荷来说苏子衿或许太过狠绝无情,可对于冬梅来说可是她等了半个多月终于等来的试炼机会,她活怕苏子衿不来信,如今得了命令更是忙不停蹄的就去查了。 由于冬梅常年混迹市井,又会些功夫,所以江湖人脉还是不少的,两日下来就把苏子衿交代的查清楚了。 原来姚大师最近去了山中修身养性,由大弟子守着家。 大弟子没有姚大师那般视金钱如粪土,自然就暗地里会偷偷卖一些墨,姚大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敢偷了神墨卖人。 这买的人肯定就是柳姨娘了,但肯定不是她亲自去的,这种事柳姨娘一向做得最干净。 不过这事不是做得干净就能没事的,姚大师在南楚的影响力,只怕柳姨娘还掂量不清。 “让冬梅明日一早把神墨被盗的事情传给和姚大师有联系的世家小姐,一切明日都会见分晓。”苏子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入卧房,香香的入眠。 明日,这场仗必定精彩万分! 荷穗宴,可以说是南楚国所有未及笄的少女最重要的日子,关乎荣辱。关乎姻缘,更关乎性命。 和每年都会举办的花宴不同,荷穗宴是四年一届。未及笄的世家女子都能参加。 原本荷穗宴很简单,并没有这么大的意义。就进入后宫之中特设的百花阁中。陪着太后赏花,游玩。 但由于十年前太后一时高兴赏了一个彩头给当时最出彩的少女后,荷穗宴的彩头就成了世家贵女必争之物。对于庶女来说也是判断其能不能参加中秋宫宴的资格重要宴会。 荷穗宴时间为一日,卯时就要出发前往南山的皇家寺庙进行祭拜,辰时才可进宫。戌时才能出宫。 但这一天各大世家官家都是特别积极的。特别是苏家,卯时还没到门前就已经停好了马车,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簇拥着苏子衿。苏灵珊。苏颖三人走到门前。 三人之中属苏颖打扮最华丽。一件鹅黄色的襦裙上绣着层错交叠的荷花,盘着堕马髻。带着金缠枝九珠步摇,鎏金翠玉对簪。脸蛋擦得洁白,眉心描了一朵桃花,纷繁复杂下反倒显得俗气。 苏灵珊一如既往表现出她柔弱可怜的小家碧玉气质。穿着藕色的罗裙,上罩一件粉色小衣,外罩一件轻纱半袖。头上带着琳琅玉簪,配着三朵翠玉小花,妆容也是灵动清纯,显得纯洁无害。 苏子衿倒是一如往常,桃红半袖,淡粉罗裙,略施粉黛,头上只插了一只镶嵌红宝石的鎏金牡丹,简约大方。配着她原本就淡然如水的气质,恍然如画中美人。 这让苏灵珊藏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握,心中隐隐发狠。 为何她处处都要压她一头,容貌如此,身段如此,身份如此! “时辰可不早了,三位小姐莫要再耽误了,若排不上队,落到后面耽误了进宫的时辰就不好了。”见苏灵珊沉不住气,柳姨娘赶紧出口提醒。 “对,时辰可不能耽误,快上马车吧。”眼见着巷子前的王大人家已经出发了,老夫人也连忙催促。 苏子衿轻轻握了握娘亲的手,示意让她放心后才钻进了马车内。 去一共两辆马车,当头的大马车苏子衿,苏颖,苏灵珊三人同坐,后面一辆小马车放着三人的箱子,里面自然是今日要表演用的东西,由李妈妈守着。 荷穗宴老夫人看得极重,自然不可能让人做手脚,所以苏子衿根本不担心会被掉包。 马车走出永宁巷就上了出城的大道,金陵街,此时四面八方都涌来不少马车,上百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南山而去。 祭拜仪式其实并不麻烦,只需要进入寺庙内,进行参拜就好了,但因为人数太多,寺庙也不能吵闹,所以每次只能五人进入,这就比较费时间了。 要有序的祭拜就得分轮次,轮次按先来后到也按身份高低。 同行来的人,自然是身份高的先进行参拜,身份低的落下后面。 身份之中除开家族身份也要分嫡庶,苏子衿是刑部尚书嫡女,身份在同行之人里较高,排在了第五轮,沐郡主沐雨彤在第三轮,苏颖和苏灵珊是庶女,自然就轮到十轮开外了。 前面的参拜很快,半盏茶时间不到就轮到苏子衿了,由于不能喧哗,出来了的沐雨彤也不敢和她言语,只是爽朗对她眨了眨眼。 苏子衿明了她的意思,微微颔首后跟着宫里的嬷嬷进了寺庙大殿,在尼姑的指引下随着其他四位世家小姐一起参拜,随后退出大殿。 退出大殿之后也不能随意乱逛,由嬷嬷领着出了寺院,只能在马车内外等候,等家里的人到齐了方可离开。 由于苏颖和苏灵珊排的比较落后,苏子衿只能在马车里等,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闲着,对躲在暗处的冬梅使了个眼色后,冬梅迅速窜进了人群中。 不过片刻,在外等待的几个世家小姐就聚在一起说起了什么。 “小姐,一切都办妥了。”马车外传来冬梅的轻声。 苏子衿微微颔首,撩开窗帘,见四周无人后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扔出去。 冬梅接到书信立马飞身一闪,快速的奔进树林里面,不见了踪影。 冬梅前脚刚刚离开没多久,后脚苏颖和苏灵珊就参拜完在嬷嬷的引领下回到了马车内,按着顺序,一辆一辆的马车按着原路返回。 回到城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百姓们都纷纷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谈论着这次会是哪家小姐得彩头。 “这次的荷穗宴谁得了彩头可就是走大运了。” “此话怎讲呀?” “今年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到了弱冠之年,三位皇子又都还没正妃,这次若得了彩头肯定是会配给皇子的,其中四皇子,七皇子最有可能。” “一人是皇后嫡子,一人是柳贤妃独子,啧啧,都是好人选啊。我猜这次彩头肯定是那苏府的大小姐的,半月前不是刚刚得了花宴的彩头吗?” “我也觉得是那苏府大小姐,花宴彩头多难得呀,也就五年前太子妃得了个。” 外面议论纷纷,话题里皆是苏子衿和几位成年皇子,仿佛已经能断定她会得彩头,嫁皇子一样。 这样的话落在参加荷穗宴的世家耳里都是刺耳的,特别是对于苏颖和苏灵珊来说,不过这次两个人却没有愤怒,反倒是都透着几分得意。 苏颖的得意来自于她绝对她得了苏子衿的舞衣这次定能得喜,而苏子衿临时准备的节目定没有她苦练多年的舞技好。 苏灵珊则等着到时候苏子衿穿上那舞衣,翩翩起舞后脱落露出肌肤时的样子,到那时候,苏子衿就彻底毁了。 面对眼前各怀鬼胎的两人,苏子衿依旧平静无波的闭目养神,这场荷穗宴,一切都已经在计划之中了,她要做的,不过就是坐山观虎斗。 这一次,该她来收这渔翁之利了。 随着车轮滚滚,一辆又一辆马车进入高高的宫门内,一切都拉开了帷幕。 由正宫门进入宫内,入侧门处马车不能再进入。 世家小姐纷纷下车,坐上早已经等候在外的青油小车往通往后宫的清月门去。 随行跟来的婆子妈妈们由小宫女引路。拉着各家小姐的物品箱子从奴才走的小道入后宫,进百花阁后殿等待。 青油小车没有马车来的那么快,慢慢悠悠的走。透过轻纱帷幔可以看到高高的宫墙,绵延向前。似一望无际。庄严肃立的气氛压抑着所有人,谁也不敢喧哗。 走过清月门,就进入了后宫。除开高高的宫墙还能透过几处大开的各殿宫门里看到露出来的景色,无一不是金碧辉煌,琼楼玉宇。到处都透着繁华之景。 这样的景色让不少从少女向往不已。不少人更是小声的探讨若能进宫该多好多好。 这些话落在苏子衿耳里引得她不禁摇了摇头,为这些少女唏嘘。 这皇宫哪里是她们想得那般简单,后宫比内宅来得凶狠得多。一个小嫔妃脚下都不知道踩了多少还未寒透的骸骨。更别提宠妃了。 皇帝的爱。哪是那般好得,一个不悦即使你做到了皇后的位子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不过苏子衿可没空去给那些懵懂少女传道。这些事儿,懂得的人自然懂。不懂得的,说了也是白搭。 一路上苏子衿目不转视,直直的盯着前方。 穿过这条道前面转角就是太后所在的慈宁宫了。她们此时进宫正是辰时,后宫众妃嫔来向太后请安的时辰,所以她们到了之后还不能进殿里去请安,得等嫔妃们请完了安才能进去。 小车停在慈宁宫宫门之外,在嬷嬷的引领下按着五人一行的队伍以此进入其中。 门分三面,分别是正门,永康左门,永康右门。 正门自然是轮不到她们走的,身份高些的嫡女庶女可以从左门入内,身份低些的只能随后由右门入,虽然前后顺序不同,但次序倒是秩。 入了慈宁宫后,按着入门的方向,一路走到慈宁宫正宫殿前,可还不能进,只能分站在鹅卵石步道两旁,等着嫔妃来。 进入慈宁宫以来,每个人都是低着头的,谁也不敢乱看一眼,活怕被嬷嬷看到到太后面前去嚼舌根。 只有苏子衿暗叹她们想多了,那些引她们的嬷嬷根本就见不到太后,哪里有机会嚼舌根。 她一路上粗略的看了看慈宁宫内外,和前世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那般庄严繁华,花也依旧是那些花,只不过再入这慈宁宫,她的心态变了。 上一世是为了萧落尘登基,这一次是为了萧落尘堕崖!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领着各宫嫔妃前来请安。” 随着宫门外太监尖锐的嗓音乍起,直直的鹅卵石走道尽头就走来了一群气质不俗,各有百态的各宫嫔妃。 为首的是当今皇后王氏,乃是王太师之女,年龄四十有三,可却保养得如同三十出头的样子。王皇后的姿色并不算出彩,但气质礼仪却是压倒众人,那举手投足之间尽露出皇后的庄严与华贵,让人不禁生畏。 皇后的后面跟着柳贤妃和尹德妃,柳贤妃是柳姨娘的胞姐,和柳姨娘有几分相似,但却比柳姨娘更加妩媚动人,特别是一双眸子辗转之间似会勾人一样。 德妃温婉,浅浅一笑便能让人感到心安平静,在后宫之中她是不争之人,向来淡然处之,但却也不是泛泛之辈。 “参见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各宫娘娘。”嫔妃们走到卵石步道一半时,两边夹道的世家小姐在嬷嬷的指挥下整齐划一的福身请安。 “平身吧。”王皇后不紧不慢的虚扶了一把,微微侧头对德妃说了什么后苏子衿明显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显然花宴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各宫娘娘的耳里了,她此时引起了注意。 上一世她和王皇后,柳贤妃之间都有过交手,这两人都是心机极深,心肠剧毒之人。 这一世,只怕也是难逃过再度交手,不过不是现在。 最不济的情况下,两人之中她至少得稳住一个,比如目前和她毫无利益之争的皇后。 至于柳贤妃,有苏灵珊和柳姨娘在,根本没有稳住的可能,她只盼着现在还没盯上她。 “你便是苏家的嫡女?”想着王皇后已经走到了跟前,虽不重但却让人心感威严的声音在头上炸响。 “回皇后娘娘,臣女正是。”苏子衿不慌不忙,俯身再度行礼,礼仪上不敢错半分。 对于苏子衿的沉稳和毫无挑剔的礼仪王皇后倒是很满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段,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且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苏子衿此时根本不能反抗,只得乖乖的站起身后缓缓将头微微上扬,好让王皇后看个清楚。 她抬头的时候正好迎上初阳,温和的光撒在脸蛋上将她原本就白净的肌肤照得更是如同凝脂,白里透红还有几分透明的错觉。 细长得大小刚好的丹凤眼,眨眼之下流顾生盼。高挺的鼻翼,圆润适中的鼻头,精巧的薄唇,配合在一起如同鬼斧神工一般,美如画卷。 如此一张精美的脸,引得各宫嫔妃都不禁心中暗叹,若是长成,此女必定石破天惊。 就连皇后心都有几分动容,想多和苏子衿靠近一分,但一想到苏子衿背后的身世,最后还是否定了。 “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莫耽误了给太后请安,也莫让这些世家小姐们久等了。”看出皇后眼眸之下对苏子衿的否定,尹德妃恰到好处的为她扭转话题。 皇后微微颔首,略带失望的看了眼苏子衿后转身就往慈宁宫正宫殿去。 等皇后和各宫嫔妃都进入殿内,消失在前殿后,苏子衿才得以舒一口气。 刚刚皇后看自己的眼神简直让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引起皇后的注意,否者她便不能像如今这般轻松的就能暗地行事了,也会因此树起几方敌人,其中和皇后不对付的柳贤妃最为要命。 好在,最终皇后想到了她的身世,放下了那个念头。 今日在这宫内,她可不能惹出什么出彩的事情,至少在舅父出战之前,她不能惹上宫中任何势力。 嫔妃们请安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就从正殿退了出来,顺着原路返回。 等嫔妃们完完全全退出了慈宁宫后。李嬷嬷才从正殿里走出来,和门外的嬷嬷交代了几句后重新走了进去,过了半响之后门外的嬷嬷才开口让所有人进去。 慈宁宫的正殿十分大。分正殿,后殿。左右侧殿。此时所有殿门都是打开了,相互对穿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进门转身入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八人宽的沉香木大屏风。上面雕刻着五蝙绕枝镂空图纹,刷着红漆,雍容华贵。 依着刚刚在外站立的方向。由左至右绕过屏风进入内殿。 一排十人。间隔一人,在嬷嬷的指挥下准确的找到自己的位子站好后领头的嬷嬷对内殿的一位年长的嬷嬷点了点头,嬷嬷转头往后殿轻声说了什么。随后就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每个人都心知是太后来了。个个提起气。站得笔直,微微低头。双目看着脚下,不敢多望一眼。 从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太后和李嬷嬷的模糊的身影。李嬷嬷扶着太后,不紧不慢的走向首位的金丝软座。 随着太后落座,世家小姐们像是被触动了开关一样。无需嬷嬷指挥都整齐的福身道:“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百来个少女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在这内殿里回荡,似百来只黄鹂鸟的合唱,清脆悦耳。 “都平身吧。”太后笑呵呵的虚扶了一把,见所有人都起了身还低着头,赶紧摇了摇手道:“不必拘束着,不过就是一场宴席罢了,都抬起头来吧。” 得了太后的命令,谁也不敢不顺从,纷纷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微笑着抬起头来,希望能给太后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为之后加分。 苏子衿此时站在第三排,离太后不算远,也不算近,太后看不见她,她却能清清楚楚的透过前人之间间隔的缝隙看清楚太后。 相比六年前太后要年轻许多,虽说如今也是七十高龄了,但肌肤却还依旧光滑,脸上虽然有些许皱纹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一颦一笑间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美丽,只不过此时过度成了沉稳,慈祥和温和,让人不禁想要亲近。 除了容颜保养得很好外,太后的身段也保持得很好,虽然比不上年轻女子但却也算得上苗条,如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对襟长衣,同色罗裙,外罩一件朱红色绣花蝶纹的褙子都能看窈窕身段来,更别提那些显示身段的衣裙了。 “瞧着这些水灵灵的丫头,哀家都觉得年轻了好几岁呢,真是好年华呀。”温和慈善的眼眸扫过眼前的这些芳华正茂的少女,太后笑容越发明媚起来。 “那是自然,都是豆蔻年华,哪能不水灵呢。”李嬷嬷笑着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杯,试了试水温后才转递给太后。 太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接过茶杯,用杯盖抚了抚飘在面上的茶叶,浅酌了一口后递还给李嬷嬷。“对了,半月前花宴上你不是说苏家有个丫头挺好的吗,今日可在呀。” 此话一出,不少世家小姐脸色都一僵,眼角的余光带着怨恨和不服撇像苏子衿。 刚刚在殿外,苏子衿引起皇后注意的时候就已经让这些个小姐心生不满了,若不是后来皇后看不上她,只怕她早就被这些嫉恨的眼神盯得死死的了。 没想到,这躲过了皇后却没想到被太后记起来了,眼见着就要比她们先得让太后瞧见了,怎么能不恨,可偏偏又没办法。 “想是在的。”李嬷嬷一边将茶杯转交给身侧的宫女,一边伸长了脖子望了望,瞧见站在人群里的苏子衿后浅浅一笑道:“苏家大小姐,太后召你上前来。” 苏子衿得令后也不顾周围这些嫉妒怨恨和不服的眼神,旁若无人的对李嬷嬷福了福身后从左侧走出。 路不远,也就十步左右的路,可苏子衿却走得无比的沉重,仿佛数千斤的东西压在她的肩头。 即使这般,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今日大战的第一仗,也是最重要的一仗,必须要让太后记得她,并且对她有一定的喜欢,这样才能保证接下来的路顺利。 “臣女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苏子衿毫无失误的福身,一行一言都没有半点误差。 苏子衿这一福身,随着身体的扭动,腰间的荷包也摇摆了起来,淡淡的雨禾香也跟着散发了出来,让太后浑身一僵,看着苏子衿竟失了神,忘了叫她起来。 就在苏子衿微蹲在原地小半刻,站在下面的人都有些隐隐露出嘲笑之意的时候,李嬷嬷才意识到不对,轻轻唤了太后一声,这才让太后回过神来。 看着苏子衿因为微蹲了这么久都有点颤抖的小腿,心头一疼,急忙伸出手扶起她的手道:“瞧哀家,年纪大了总是走神,竟然光顾着瞧你这丫头去了。” 太后这一番话让刚刚还有几分讥笑苏子衿的人惊得睁大了眼,就连苏子衿都一下受宠若惊了。 太后这话这般亲近,仿佛就对一个自家的孩子说的一样,还看她看楞了神,岂不是公然的承认她入了她的眼? “太后谬赞了。”苏子衿连忙福身谢恩。 “李嬷嬷,你瞧瞧这丫头灵精的,一下子就听出哀家是称赞她了。”太后对苏子衿的喜欢毫不掩饰的流露于表面,嘴更是笑得合不来,拍了拍苏子衿的手道:“不必这么多礼,一句话一礼可不得把人给行坏了。” “是,臣女记住了。” 苏子衿本能的准备行礼,但被太后的眼神喝止住了,于是有几分尴尬的讪讪笑了笑,顺从的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一大早就出了门,如今早膳只怕都还没用过。”太后松开了苏子衿的手,转过头对李嬷嬷道:“且引她们去后花园的琉璃花宫用早膳吧。” “是。” 琉璃花宫和百花阁相隔十分近,中间就相隔了一个千步不到的花园。 琉璃花宫屹立在太清湖上,通体用琉璃打造。阳光透入其中,纵横交错的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映射着周围摆放着的各色名贵花草。美得恍若天上宫阙。 好在都是世家小姐,虽然被眼前的此等美景惊艳到了。却都能保持淡定。随着嬷嬷走进宫殿内。 花宫有上下两层,同分正殿,后殿。左右侧殿,侧殿各带两个耳室。 此时里面早已经摆满了几十张小圆桌,每张桌子配三个锦凳。按着先后顺序。三人一桌,一层坐满了之后再上二层,直到所有完全入座后方可上菜。 苏子衿在这其中身份不算高。也算不上低。所以排在了第一层相对来说中间的位置。同桌的是兵部尚书之女和礼部尚书之女,身份同等。 所有人都入座了之后。一行端着托盘的宫女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有序的为每一桌上菜。 招待她们的早膳虽然说不上是宫中最好的。却也是上等的。 精致的八宝米粥,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笼包,正是时节的荷花软糕……十多碟各式各样的早膳放满了不大的小桌。每个人眼前还同时放了十碟时令小菜。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美食,即使是没有什么胃口的人也忍不住要拿起筷子了。 一时之间,在美食之下所有人的紧张都得到了缓解,纷纷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虽然是百来个人同时用餐,可是整个花宫里却一点汤匙银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更别说一丝一毫的咀嚼声了。 用膳,是体现一个女子修养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在世家贵族里,从小就教育女子吃饭不能出半点声响,而在宫里就更加是如此了。 此时此刻谁都是绷紧了弦,不让自己有一丝闪失,一旦手一抖,发出一点声音,有可能就会毁掉自己的一生。 但没有声音并不代表就一片平和,这样的安静之下反倒的暗潮涌动,特别是苏子衿这一桌,从坐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硝烟弥漫了。 从上菜开始,苏子衿只要一提筷想要去夹什么,那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伸出筷子去夹,若她不及时收手,筷子就会触碰到。 银质的筷子触碰声音不算响,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就会格外的突兀了。 苏子衿明白这两个人是因为刚刚她被太后看中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想要修理她,也不做声,毕竟她不想在今天多惹麻烦。出彩一到两次就够了,多了反倒会招来祸事。 可没想到,几次忍让之后这二人更加变本加厉,不仅仅是在苏子衿动筷的时候故意袭来,还在夹菜的同时故意将一些汤汁往她身上挑。 看着两个人眼角透出的那丝吃定她的得意,苏子衿眼底一冷,飞快的提起筷子往最中间的水晶小笼包伸去。 两人没想到苏子衿会这么快行动,想着早膳快要结束了,不能让她这么容易就过去,立即伸出筷子去抵挡。 三双筷子越靠越近,眼见她们两人的筷子就要接触到包子,而苏子衿要碰到她们的筷子的时候,苏子衿突然飞快的一收手。 两个人来不及反应,更加来不及收手,惊讶之余毫无意外的两只筷子碰撞到一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更是触到了盘底。 “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像一声惊醒世人的钟声,引得所有人纷纷望来。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根本就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筷子依旧交叉着死死的抵在盘子上… 是何人发出的声音,一目了然。 眼见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礼部尚书之女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惊慌失措之下立即收回筷子,站起身来。 可她这一站起身来,腰间的腰带正好卡住了桌子的边沿,猛的起身带动了桌子,直接往对面掀翻了去,所有的汤菜全部往对面砸去。 几声尖叫响起,对面桌的人立即闪退一边,而正巧坐在对面的兵部尚书之女根本就来不及闪躲,不仅所有的汤水都撒在了她身上,还被桌子压在了地上。 “我…这…嬷嬷…”礼部尚书之女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急的满头大汗。 “快把林三小姐扶起来,去后殿换衣。”当头的岳嬷嬷走进殿来,冷声命令身后的宫女,眼角凌厉的撇了礼部尚书之女一眼,似已然给判了死刑。“各位小姐,想来早膳也都用好了,午宴要午时一刻去了,各位可在宫中游玩片刻。” 说完,岳嬷嬷也不给人多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出了门。 岳嬷嬷这一走,殿内又这个样子,谁也不乐意多呆,纷纷依次走出了殿,走过礼部尚书之女面前时没有人再和她打招呼,仿佛她是透明的一样。 谁都清楚,她已经没有资格了,如今谁接近她谁就倒霉。 当所有人都走完了之后,礼部尚书之女依旧站着原地,看着那地上的一片狼藉,心如死灰。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苏子衿,怎么自己反倒变成了这样? 她不清楚为什么,有人却清楚。 “子衿,你真是太坏了,故意诱导她们。”沐雨彤用手肘捅了捅苏子衿的腰肢,小声的笑道。 “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若不是她们那般心急的想要整治我,又怎么会如此呢?”苏子衿看着依旧站着花宫里的礼部尚书之女,没有半点怜惜。 她虽然不想做到这么绝,可一切也怪她自作自受,若不是害人在先,又怎么会害了自己呢,今天这个日子不想着自己让自己更加出彩,反倒想要先扳倒出彩的人,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也是,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些警醒也好,以免她们找麻烦。从你被太后召到身前去了后有些人就鼻子不上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能招人嫉恨不也是一种本事吗?”苏子衿浅笑一丝,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已经出局了的礼部尚书之女。 只是这才一转身,苏子衿就看到了一抹人影从榕树下闪过。 竟是他! 那一抹身影闪过得极快,虽只是一瞬,但苏子衿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那人就是萧落尘。 只是萧落尘为何会出现在后宫,这倒有几分引人深思。 虽说皇子是可以入后宫看望自己的母妃或者太后等人的,但不得召见或者未到每月探望时日是不可随意入后宫了。而且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即使到了探望的日子也不会允许皇子入后宫的。 为什么这个时刻,萧落尘会在这里? 疑惑不解的同时苏子衿的眼眸不自觉的四处望了望。却突然发现人群之中苏灵珊不在。 仔细想来。好像从出了琉璃花宫起,她就再没见到过苏灵珊了。 难道… 想到这里,苏子衿心底一咯噔。来不及多想,找了个借口将沐雨彤留在原地后迅速顺着萧落尘离去的地方走入。 此时萧落尘早就已经没有了身影,不过好在这地方只有一条常常的回廊。顺着回廊必定没有太多的差错。 顺着回廊一路快步前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可却依旧没有看到萧落尘的一丝痕迹。 眼见着再往前走就是柳贤妃的朝华宫了,苏子衿不想再向前。万一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无奈之下。也只好放弃。转身往回走。 只是才刚刚走出两步,耳边就传来了细微的人声。 顺声寻去。是前方右侧拱门里传出来的。 转入拱门内,入眼的是一片梅林。此时早已经过了花期,四处都是光秃秃的。 而在梅林的中央却站在两个人,正是不见踪影的苏灵珊。而另外一人并不是萧落尘,反倒是刚刚被汤水撒了一身的兵部尚书之女,林三小姐。 苏子衿清楚的记得苏灵珊和林三小姐从未有过交集,如今怎么会约到这里相见? 带着怀疑,苏子衿侧错一步躲到假山后面,透过假山上不规则的几个洞看着梅林中的情况。 “这是我特意找贤妃娘娘要的凝肤膏,你拿着吧,这脸上的红得赶紧退才是。”苏灵珊手中拿着一个彩绘小盒,很是心疼的看着林三小姐被汤水烫红了些的侧脸。 “我听闻这凝肤膏是老医正密调的,宫中都难有几人得,这么贵重我可不敢收。”看着苏灵珊手里的凝肤膏,林三小姐虽然很想要,但嘴上还是必须得客气。 苏灵珊哪里会给她继续拖拉的时间,拉起她的手就将凝肤膏塞到她的手心里。“再贵重也没林姐姐你的脸贵重呀,何况今日之事我家大姐也有过错,就当是我替我大姐赔罪了。” “今日和你…”林三小姐本想说和苏子衿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原本也没细想苏子衿最后那一下收手,可被苏灵珊如今这样一说,反倒觉得那事却是是苏子衿故意为之了,一瞬间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苏子衿的身上。“也是,若不是你大姐故意那般,我和灵芝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见成功为苏子衿树起了一方敌人,苏灵珊眼底划过一丝得意,连忙双手握住林三小姐的手,脸上虔诚的道歉:“林姐姐,这事是我大姐不对,可你千万不要记恨于她呀,咱们两家也算是故交了,你和大姐同为嫡女,若交恶可是不好的。” “你大姐若知晓我们两家是故交那就不会这般陷害于我了,不过你且放心,你与你大姐我分得清,你与我之间的情分我定不会忘的。好了,时辰不早了,我得去准备了。” 林三小姐抽出自己的手,握了握手中的凝肤膏,再度对苏灵珊投去感激的眼神后转身离去。 而此时将一切收入眼底的苏子衿心底一声冷哼。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上一世有些人她明明就没招惹,也从未交恶过,怎么就偏偏来找她的麻烦了,原来都是她这位好妹妹在后面帮她穿针引线。 只要是和她有点过节的,即使一点点苏灵珊都不会放过,上赶着来让这些人恨她,顺便还成功将她们收买,记住她的好。 这背后的冷箭,不知道都放了多少了。 若不是今日撞见了,只怕这件事她就还真忽略了呢。 不过苏子衿倒也不怯,这些能被苏灵珊三言两语就糊弄的人也不过都是些无关要紧的人物罢了,她们愿意给苏灵珊挡枪使,她也不介意废掉她们。 “小心!”正当苏子衿心中冷然,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林子里突然想起了萧落尘的声音。 瞩目瞧去,只见刚刚还在鹅卵石路上走得好好的苏灵珊整个人往后摔去,萧落尘从右侧的回廊处快步赶来,伸出手一把揽住苏灵珊的腰肢,回身一转将她带起后紧紧抱在怀中。 “没事吧?”萧落尘双目紧紧注视着苏灵珊,似生怕手里的宝贝受到一点伤害一样。 苏灵珊惊慌之下本能的抬起头来,萧落尘俊朗的脸映入眼帘,本该是一张让少女不自觉羞涩的脸,如今在苏灵珊眼里却觉得厌恶。 “谢六殿下相救,小女无事。”苏灵珊像推开瘟疫一样连忙推开萧落尘,和他隔开三尺的距离。 见苏灵珊如此,萧落尘的脸色一僵,眼眸里更是攀上了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仿佛没听到苏灵珊嫌弃的语气一样,上前一步有几分悲凉道:“灵珊,你非要这般疏远我吗?” 灵珊? 萧落尘上来便唤苏灵珊闺名? 这两人之间竟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想来也是,萧落尘向来野心勃勃,那日听到孟先生说苏灵珊对他荣登大鼎有帮助,必定不会放过,想来从那日之后对苏灵珊就已经展开行动了吧。 只是看样子苏灵珊似乎是看不上他的,苏灵珊一直自诩自己是凤命,这辈子定是要做皇后的人,一直的目标都是自己的表哥七皇子,又怎么可能看上萧落尘这般身份的皇子呢。 “还请六殿下自重,那日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小女还赶着去百花阁,就先告退了。”不给萧落尘半点机会,苏灵珊转身就往另一边快速离去。 只留下萧落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眸里渐渐被愤恨填满,最终负气的一甩手,转身离去。 看着萧落尘憋气的模样,苏子衿心里无比的爽快,看来今日萧落尘入宫是故意来寻苏灵珊的,没成想碰了一鼻子灰。 “笑得如此开心,这两人就这般好笑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鬼魅。 低沉的声音带着鼻腔的共鸣,酥酥麻麻的在耳边乍起,出奇的好听。 只是好听的同时苏子衿瞬间意识到了危险。转身一拳挥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下,对方竟然分毫不多,只是如同平时一样不经意间抬起手。轻轻一握便将苏子衿的拳头包裹住。 苏子衿的力量不小,这一拳虽然只是想让对方闪避一步。但也用出了六成力量。这人却这样轻轻一握就把她的力量消散了! 那便就证明,这个人的武功高她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整整几个等级! 诧异之下抬起头。一张绝美的脸展现在眼前。 白净无暇的肌肤,细长带着几分邪魅的眼眸,浅浅勾勒起一角的唇…极致魅惑的一个男人。 这样的男人。举国上下苏子衿只见过一人。那便就是君故沉。 “好歹咱们也算得上是故人,苏小姐一见面就对我挥拳,不太有礼吧?”君故沉说着话身子不由得向前倾了一分。原本他的右手就撑在假山之上。将苏子衿禁锢其中。如今再靠近一分更是和她近在咫尺。 两个人的站姿实在太过亲近,苏子衿都能感受到那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麻麻的,苏苏的。让她这个即使早就经历过人事的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是我无礼了,但君公子不动声响就出现在人后,也非有礼之举吧。”苏子衿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去看君故沉一眼,或许是靠得太近的关系,她竟有几分无法思考了。 “君某路过此处,见苏小姐躲在这里,本想要上前来问路,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苏小姐该能听到才对。只可惜苏小姐看得太过入神了,这才听不到。”瞧着苏子衿双颊上的红晕,君故沉的心情越发的好起来。 “我…这…”苏子衿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狡辩才好,刚刚她的确是入神了,但以君故沉的功夫要悄无声息到她身后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此时都怪给她,她也无法狡辩。 错慌之下,苏子衿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正好对上君故沉的双眸。 瞧着他双眸里的嬉笑,苏子衿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合着这个男人是逗弄她的。 被他突然的惊吓后又先入为主,竟然让她慌了脚,如同被抓住的小偷一样,倒没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她可什么事都没干呢。 再一看如今两个人的站姿,君故沉右手撑着假山,将她禁锢其中,左手握着她的右手,两个人之间相隔不到半尺,简直太亲昵。 面色一冷,立马甩开君故沉的手,往侧边一退,冷言道:“许是我没注意,那这事且就不论了,既然君公子是来问路的,那便问吧。” 看着苏子衿恢复冷静立马和自己划清界限,连争论都不肯争论了,君故沉有几分失落起来,总归还是喜欢她那被气得跺脚,张牙舞爪的模样,此刻,冷静得让人觉得没有活力。 “我与萧王爷一同入宫,刚刚看景入迷,不小心走入了此处,一路上也没见着宫女太监,不知要从哪里出去,还请苏小姐指路。”君故沉作文人的架势作揖,原是正常,可配着那脸上的浅笑总有几分诱人的味道。 “顺着这条回廊往前走,右侧拐入,顺着走到尽头就能到清月门了。”苏子衿反手一指外面的回廊,说完便就想转身而去。 她可不想和君故沉多呆半刻,这个人实在是危险,而去还有几分轻佻,每次都似乎和她很熟悉的样子,言语之间更是亲近,让她实在不太舒服。 “苏小姐对宫中的路这般熟悉,不若带我出去如何?”苏子衿才转过身,君故沉就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 “君公子,这里是后宫,今日又是荷穗宴,我根本没有时间带你出去。再者说,男女授受不亲,若我与你同行,被他人瞧见岂不是毁了清白,君公子这是想要害我吗?”苏子衿没好气起来,这个君故沉实在有些得寸进尺了。 “不过同行,又无亲昵,何来毁清白一说呢?再者说,若真是如此,那君某定当娶苏小姐为妻。”君故沉向前一步,言辞肯肯,眼中更是无比认真。 苏子衿万万没想到君故沉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娶她为妻,这种话居然随口就出… 这让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了上一世的画面,那时萧落尘也曾如此说过——若真是如此,那我萧落尘定娶你为妻! 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句随意的话罢了,只有她当了真而已。 “娶我为妻?”苏子衿冷笑一声,“这么一句话,在君公子口中真是廉价,随口就出,想必对很多姑娘都说过吧。” “我…”君故沉没想到苏子衿竟然这般反应,想要解释,可话还未说出口,苏子衿便不在意的一挥手,打断道:“也罢,君公子这般一说,我便就这般一听就是,不过不管如何我都无法带君公子出去,你且自行走吧。” 说完苏子衿不给君故沉半点机会,转身就离去。 看着苏子衿远远而去的背影,君故沉倒有几分不明就里了,他的话难道有何不妥吗?本就是要娶她为妻的,而且也并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为何她却是这般反应?仿佛厌恶至极一样?难道他真说错了? 君故沉这边想不明白,隐藏在暗处的两个人却是快笑破了肚皮。 “牧大哥,主上这哪里是喜欢这姑娘,明明就是欺负这姑娘嘛,把人家姑娘都给气走了。”少年抱着肚子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站在身旁的三十出头的男人虽然没有少年笑得这般夸赞,可肩膀也忍不住抖了起来,忍着笑道:“主上任何事都能运筹帷幄,可惜啊,这男女之事还是个新手,得慢慢磨砺才好呀。” “瞧主上平时严厉得,如今却拿一个姑娘束手无策,这真是…哎呀,我这肚子都笑疼了。” “御风。”正当御风笑得连连揉肚子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阴冷的声音,随即他就像走进了冰窟窿里面一样,浑身僵硬,连头都不敢回。 低低的一声闷哼响起,随后整个梅林再度回归宁静。 回到百花阁外的花园时已经是巳时了,此时已经到公布午宴名单的时候了,不少世家小姐都纷纷围在百花阁宫门前。等着消息。 荷穗宴原是只有一场宴席的,但因为多年下来人越来越多,所以就分为午宴和晚宴。各家小姐分批表演。 这也是为什么荷穗宴之前各家要把表演的节目单送进宫来的原因,就是要让负责这一块的宫女提前分好班次。以免到时候反倒手忙脚乱。 “你刚刚去了哪。脸颊这般红?”瞧着苏子衿微微发红的脸颊,沐雨彤不经意的问起来。 苏子衿本能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有几分发烫。“许是走得急了几分吧。” 她可不想说是因为刚刚的事气的。或者说是羞的,不得不说,每次遇到君故沉总是这般。落荒而逃。不知为何,她总有几分慌张。 刚刚的事,路途上回想起来。其实还有几分愧疚。 虽君故沉是有几分轻佻戏弄了。可她把对萧落尘的怨恨一股脑的撒在他身上也是有些过激。 不过罢了。过了今日后她赚了钱就立即把银两还他,到时候彻底划清关系。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自己,到那天都会画上一个句号。 “这般急做什么。离午宴还有些时辰呢,这才刚刚开始要念节目单呢。”沐雨彤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经意的指向站在百花阁门前的人群中的苏颖。“你家的庶女似胸有成竹一般。早早的就站在那门前了,刚刚还和一个嬷嬷耳语了几句。” “她向来心急,却总是忘了枪打出头鸟,该受点教训才好。”苏子衿明白沐雨彤的意思,苏颖怕是走了后门,想先表演了。 虽然说荷穗宴的节目单是分班次的,但也是讲求身份的,基本上都会把嫡女放在前头些,毕竟南楚国十分重嫡庶之分。但也是可以走后门的,只要给安排班次的嬷嬷些银钱,换个班次什么的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不少心急的都会把自己往前放,但却独独忘了枪打出头鸟这事,而苏颖,绝对不止是出头鸟这点事,那件舞衣上的融衣粉只怕现在都已经完完全全融进衣料里了,只要一触碰到汗珠… 不过也是她自作自受,总该要学点教训了。 现在苏子衿上心的可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雨彤,你可有瞧见林家三小姐?”苏子衿说着眼眸四处望了望,并未见到自己要找的那个身影。 “林三小姐?就刚刚那个被汤水撒了一身的人?”沐雨彤诧异的问。“你找她做什么?” “只是问问,总归可怜,被那礼部尚书之女拖下水。” 沐雨彤想了想,倒也是那么回事,今天这个日子她是没什么可在意的,可对其他世家小姐来说却是马虎不得的,想那林三小姐也是可怜。 “倒是没仔细看她,不过刚刚好像去了琉璃花宫的后殿,说了擦药去了,不知还在不在。不如我陪你去瞧瞧?” “我自己去瞧就好,你且留在这里吧,你是郡主,班次应该在前,若错过了倒是不好了,我去去就回,很快的。”苏子衿轻轻拍了拍沐雨彤的手,将她留在原地后自行往那琉璃花宫去。 此时琉璃花宫里的桌椅早就已经撤掉了,地上的糟粕也清理干净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从花宫右侧转入,过了湖上的八曲游廊就是后殿,一共五间,只有一间开着门,里面隐隐传来人声。 苏子衿快步向前,循着人声走到卧房的窗沿下,探视里面。 此时林三小姐在屏风之外,传来水声,向来是在洗脸。 窗户对面是一个不大的梳妆台,并没有放什么东西,不过是供人短暂使用的而已,一面椭圆形的铜镜镶嵌在上面,此时照应出苏子衿的脸庞,清楚的能看到她眼眸里倒影出的那个彩绘的小盒。 翻身而入,轻巧无声的落地后,苏子衿两步就跨到了梳妆台前,打开那彩绘小盒,里面是半透明的膏,透着淡淡的花香,是真正的凝肤膏。 呵,苏灵珊,为了给我树敌你还真是下血本啊。 不过,这个敌只怕只有你才能享用了。 眼眸一凌,苏子衿从袖中拿出刚刚从花园里刚刚采下的一朵花,两指一捻,化作粉末撒入膏中。 随后将盖子盖好,放回原处后苏子衿如来时一般,从窗口跃出,无事一样悠悠的往原路返回。 不消几个时辰,苏灵珊只怕就要惹上一个终身的死敌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想来心里不太好受吧。 … 巳时三刻,午宴的表演名单已然公布了,如苏子衿所料,沐雨彤身为郡主排在前十,而苏颖似只打通了一个不能做大主意的嬷嬷,排在了倒数第七。 不过这倒没有打击她的热情,一进入百花阁就急急的进了后殿去做准备。 而没有安排在午宴表演的人自然而然就没什么事可做,在嬷嬷的引导下进入阁内,按身份高低分坐左右。 百花阁没有琉璃花宫那么繁华,相对来说更加庄严一些,八根雕刻龙盘柱的大柱子支撑着整个大殿,地板皆是用白玉大理石,刻着朵朵莲花,寓意步步生莲。 两侧放着百来张小长桌,顺势而上,云台之上放着一条金丝楠木长案,后是一张五人宽的鎏金凤羽椅,垫着锦缎做的软垫,奢华至极。 “太后驾到!”殿外传来太监尖锐之中带着些嘶哑的声音。 随着李嬷嬷和岳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太后从门外走进来,隐在两侧墙边的乐师也立即奏起了乐曲,一时之间在乐曲的配合之下整个气氛瞬间就上升了一个高度,显得宏伟壮观。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人起身行大礼,声音交汇在一起,配合着管乐之声,越发的悦耳。 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太后一步一步走上云台,双手一挥 衣袂翻飞下颇有气势的坐在凤羽椅上,不怒自威,让人心中不自然的就升起了敬畏。 “平身!”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荷穗宴真正的拉开了帷幕。 随着太后的一声“平身”,整个荷穗宴算是拉开了帷幕。 在众人以茶代酒敬了太后之后,午宴的第一个表演者就穿着一袭粉白相间的舞衣翩翩的从角门处走了出来。行至大殿中央随着乐声戛然而止后翩然落地,似一片枯叶。 随后跟着渐渐而起的乐声舞动起身,一动一停间舞衣翻飞。随着散发花香来,沁人心脾。倒是让人觉得新鲜。 这是昱郡王的女儿。和沐雨彤身份同等,但却没有沐雨彤这般好运,家里庶妹成群。勾心斗角自然少不了,如此卖力自然是希望得喜。 只可惜虽然舞是新鲜的,可到底舞技不行。只是得了太后的微微颔首。一句赞赏都没有。 其实她已然算是好的了,第一个出演倒是没什么比较,即使舞技平平也不会被人嫌弃。若是放在后面。与后几人相比起来反倒差了许多。 不过这跳舞的人实在有些多。前十人里八个都是跳舞,即使有几个好些的。但也不出彩,看多了倒也疲劳了。反倒是沐雨彤随意的舞了一套剑法。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得了太后赞赏不说还当即就赏了一支玉簪,惹得不少人红眼。 可奈何她是郡主。又是独女,沐郡王可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谁敢招惹呀。 除了沐雨彤后,随后的节目里少有出彩的,起初看到和自己节目相近的有些人还会特别注意些,可到了后来,都疲倦了下来,个个都奄奄的。 瞧着都没了兴致,太后也觉得乏味,便让所有人不必拘束,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观赏讨论。 这命令才刚刚下,苏子衿两边就已经坐满了人。 右侧沐雨彤,左侧苏灵珊。 “大姐,你说着二姐怎么就排到前面的班次了呢?按道理来说,大姐该在前才对。”苏灵珊捻了一块桂花糕,似无意的问苏子衿。 “班次是宫里的嬷嬷排的,谁前谁后又不说我能决定的,你若不解,可去问嬷嬷呀。”苏子衿顺势把事推了回去,这苏灵珊明摆着就是想挑起她和苏颖之间的矛盾,真是一刻都不肯闲着。 “我也就敢和大姐说说嘛。”苏灵珊见苏子衿对此事无想法,讪讪的笑了笑。 原本想着她们三人之中肯定是会有一个人排在午宴的,而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身为嫡女的苏子衿,到时候她一出事就会被送走,剩下一个苏颖根本就不是对手,三下两下就可以搞定了。 没想到苏颖居然排在了前面,苏子衿也不闹,倒是和她的计划有些出处。 不过无事,不管早或者晚,只要苏子衿穿上那件舞衣,今天就必败无疑。而且留到晚宴,倒是正好能衬托出她来,倒是更好些。 “子衿,你家庶妹还真是为你操心,生怕你耽误了呢。”沐雨彤对苏灵珊谈不上厌恶,可总是说不上喜欢,但苏子衿以前倒是挺喜欢她,所以她也不好恶语相向。 “那是自然了。”不等苏子衿说话,苏灵珊就先接了过来。“大姐这次的那件舞衣定是最好的,一舞必能艳压群芳,我自然想大姐能早些表演,得太后的眼啊。” “舞衣?”沐雨彤楞了一下,求证的看向苏子衿。“你打算表演舞技?今日你也瞧见了,十个里八个都是表演舞技的,要出彩实在不容易呀。” 沐雨彤清楚苏子衿,虽不像她更加偏男儿气一点,可却也不是喜欢舞技的人,在世家小姐里只能算中等偏上一点而已,即使舞衣再好,舞技不行根本不可能拔得头筹。 而且她也清楚,此次荷穗宴来说对苏子衿有多重要,她不像她,活得这般轻松,眼见着就要及笄,若此次不能得个好,只怕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瞧着沐雨彤焦急担忧的模样,苏子衿心底流过一丝暖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安慰道:“且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可…” 沐雨彤还欲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了左侧苏灵珊的小声惊呼,和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立即瞧去,只见一抹水蓝色的身影飞快的席卷到眼前,停在大殿中央。 这一抹身影正是苏颖。 此时褪去了原本的浓妆艳抹,淡淡的施了一层薄妆,倒是灵动俏丽了几分,身上穿着的水蓝色舞衣似有些改动,更加合适她了些,将她的身段展露无遗。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只在舞衣里穿了一件类似肚兜的小衣,虽然抱住了整个身体,可却露出了肩膀和锁骨,在有些透明的轻纱舞衣下显得若隐若现。 大胆之中却也带着异域的美感,让原本有些疲乏了的太后不由得眼前一亮。 见太后目光看了过来,苏颖嘴角的得意又攀上了一分,随着管乐一扭身段,门外的几个宫女立即就提了一个小鼓来,放在苏颖脚下,四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宫女端着银盘走上前来,站在身前,将盘子顶在头顶。 “咚!” 一声鼓响,苏颖赤着脚踩上了脚下的小鼓,随后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合着乐声发出令一声鼓声。 长笛悠扬的一声长鸣后,乐曲变得激进起来,苏颖在鼓面上转起了圈来,不停的踩踏鼓面发出鼓声和乐曲配合,一时之间激动人心。 随着越转越快,苏颖的脸是已经看不太清了,但那翩翩而起的舞衣却像一只蝴蝶,在鼓面上飞舞,好看极了。 当鼓点密集到了一个顶点的时候,箜篌一响,苏颖突然纵身一跃,灵巧的脚踏上宫女头顶举着的营盘,手上动作翻飞,脚下轻盈跳跃,似在空中飞舞一般,紧紧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便是苏颖的拿手绝技,银盘鼓舞。 为了这一天方姨娘是煞费了苦心,在苏颖六岁时就花重金从外域请来了舞娘,教她这舞,一直学到如今,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舞技在南楚来说已然是翘楚,即使没有这件舞衣今日也能得太后的眼。 只可惜,苏颖从不相信自己,即使知晓自己有能力也更愿意倚靠外物,这一次,只怕是血的教训了。 “嗤~!” 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声突兀的撕裂声响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清清楚楚的看到。在苏颖从一个银盘跃向另一个银盘时,身上的舞衣似被人分解了一样,向不同的方向脱离而去。 短短的一瞬间。就把苏颖身上的小衣和亵裤全部暴露了出来。 “呀!” 几声惊叫声同时响起,苏颖也瞬间不知道楞住了。脚下一滑整个人从银盘空中摔下来。 落在地上。右脚一扭,整个人跌坐在地,疼得眼泪直流。 可此时也顾不得疼了。连忙抓起地上的碎布往自己身上贴,嘴里不停的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我…” “这是谁家的,竟这般不知廉耻!这般青楼的招数也敢拿出来卖弄!”太后虽然长居宫中。却也知道民间青楼有一种脱。衣舞的舞蹈。如今见苏颖这般光这肩膀坐在地上,气得是一拍长案。 李嬷嬷狠狠的撇了一眼被吓得脸色铁青的苏颖,如实回答:“回太后。是苏家的庶女。” “苏家?”太后呢喃着眼神不自觉的看向苏子衿所在的方向。只见她坐在原位。不动丝毫,气度与那殿中嘤嘤哭泣的苏颖简直是云泥之别。“果然是嫡庶有别。” “且带下去。莫脏了其他人的眼。”太后大手一挥,别过眼不再多看苏颖一分。 一听太后的命令。苏颖立即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身上的衣服了,连连磕头大喊起来:“太后!太后!臣女是冤枉的。臣女不知为何会如此,定是有人陷害啊!” 此话一出,不等太后开口周围的人就讥讽嘲笑了起来。 “不知?陷害?从入宫起,这表演用的东西就是由宫里的嬷嬷和自家的妈妈保管了,谁都动不了,难不成宫里的嬷嬷还有心思来害一个庶女不成?” “宫里的嬷嬷哪里看得上一个庶女,想来是她自己拿错了衣服,把那勾搭情郎的舞衣拿了来。” “这倒是可能,上次花宴你们不也听说了吗,这苏颖和那土匪龙凯两个人在床榻之上…” “真正是下作,这等人怎么还能来参加荷穗宴,让人恶心。” 周围的嘲弄厌恶之声不断的灌入耳中,苏颖远远的看着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太后,心如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拖下去!”太后厌恶的一声,如同最后的宣判。 许是受不了这一份打击,苏颖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被两个嬷嬷很快的脱出了大殿。 苏颖的事虽然让人难以忘怀,可总归不能影响整个午宴,太后一转眼就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着其他人的节目,而底下的人则没有太后这么稳得住,特别是苏灵珊,如坐针毡一般。 “大姐,那舞衣不是你的吗,二姐怎么会穿着,还…”苏灵珊的心都快跳到心口了,她明明看着苏子衿把舞衣收起来的,从未拿出去过,怎么就到了苏颖的手里了呢? “祖母前些日子为二妹来要舞衣,让我借与她,祖母开了口,我岂有不借的道理,但你也知晓,这事毕竟突然,祖母不让说我也不敢说。没成想竟然出了这般事情,想来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在宫中不便查,回了府我定要查清楚。”苏子衿眸子一凌,似下定决心要找出幕后黑手一样。 苏灵珊背脊一凉,不自觉的后倾了些。 千想万想她都没想到苏子衿会把舞衣给苏颖,还是祖母去要的?为什么?是阴差阳错还是苏子衿故意的? 一时之间她实在难以辨别。 不过现如今这些事已经的后事了,重要的是舞衣没了,她根本不知道苏子衿会表演什么,完全没有半点准备,若她得了彩,那岂不是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不!不能如此! “是,这事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不过二姐倒也是阴差阳错给大姐挡了劫数,只是这件事难免让人心惊,大姐你表演的东西可检查过了没,是否有问题?”苏灵珊忍不住心中的焦急,故作出衣服担忧的模样来。 “在这宫中,定不会出问题,三妹放心好了。”苏子衿抿了口茶,眼角瞥向苏灵珊,淡淡道:“不过现在咱们得行事小心些,二妹的事咱们现在最好不要插手,也不要惹出什么事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赔了自己可就不值得了。” 这句话虽然似姐姐闲话家常般对妹妹交代,落进苏灵珊耳朵里却如同威慑一般。 仿佛在警示她,在这宫里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否者害人不成反害己,得不偿失。 错愕的看着苏子衿,苏灵珊心中难以平复,她不知道苏子衿这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那只怕她早就看穿她了。 但苏子衿可能吗? 苏灵珊问自己,答案是不可能。 在一个宅子里生活了十多年,她太了解苏子衿了,向来直来直往,不会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想来只是无意,不过倒也是,如今她冒险去毁掉苏子衿的东西,不如专心在自己的身上,不管苏子衿拿出什么来,肯定都比不过她手上的神墨,今日的彩头必定是她的! 如此想着苏灵珊的心情微微得到了些许平复,而她这期间眼眸里的流转算计皆落在了苏子衿的眼里。 苏灵珊太过自负了,一时轻敌等待她的就只会是万丈深渊。 这事就犹如下棋,一子错,满盘皆输。 苏子衿早就布好了局,苏颖已经走入其中了,苏灵珊又还会有多远呢。 放下茶杯,仿若落下今日最后一步棋。 排在苏颖后面的几个人顶着压力表演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活怕太后不高兴,所以也没拿出实力来,午宴就这么平平的结束了。 相比起午宴,晚宴的准备时间就没有午宴这么多了。 午宴结束就已经是未时三刻了,酉时入晚宴,中间的准备时间也就一个时辰,急得排在晚宴的世家小姐个个忙碌准备起来,而苏子衿却是个例外,不仅不忙这准备,反倒和沐雨彤站在合欢花树下闲话家常。 “你真不用准备准备?你那三妹可不是省油的灯,你那二妹的事想来也不是巧合吧。”沐雨彤虽然少有经历这些内宅心机,可也不是一窍不通,听到那苏颖的舞衣本是苏子衿的就已经想透了几分了。 “你把你的心好好的放进你的肚子里,这彩头,必然是我的。”苏子衿望着对面紧锁着的房门,目光笃定。 一个时辰在今日这样的日子里可以说是转瞬即逝,不过转眼的时间,随着一声钟响。所有世家小姐又重新回到了百花阁内。 宴会开始时只有前五个人需要在后殿准备着,而苏子衿由于排在十三位,又不需要准备什么。所以早早的就随着人群入了殿,坐在位置上等待开始。 “太后驾到!”随着所有人起身的瞬间。外面的太监换了口气后又叫出了两个人名来:“皇后娘娘。贤妃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一楞,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来了皇后和贤妃,一时之间都慌张了起来。 苏子衿也是心底一沉。从未听过荷穗宴皇后和贤妃会来的,今日怎么会突然来了?早上请安的时候也未曾听人提起过,临时起意不成? 苏子衿实在是想不透。但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多想。随着三人一前一后的进殿来,众人立即福身行礼。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贤妃娘娘金安。” 和午宴一样。太后依旧坐在云台长案后。皇后和贤妃各做设了长桌在太后左右。 随着三人坐下后,太后才低声的唤了声:“平身。” 众人起身后入座。但心都是高高悬着的,毕竟如今这后宫之中三个最有权势的人坐在这里。即使是心性再稳的人也难免紧张。 “姐姐,你瞧,我说了让你别来你非要来。把这些孩子吓得,小脸儿都没了血色。”柳贤妃娇嗔的说着,用手绢捂着唇,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瞧妹妹说的,你不想来瞧瞧吗?听闻这殿中世家小姐里还有你的亲侄女,你能放心得下?”皇后不紧不慢的反击,虽话音平静,却也能听出几分火药味来。 柳贤妃嘴角不自觉的抽出了一下,随后盈盈笑起来。“这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丫头若有本事自然能得太后的喜,若没本事,留着也是无用,不是吗?” “那倒也是,那就且看看,妹妹的侄女有没有这本事吧。”皇后微微侧身,看向云台之下,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此时苏子衿算是听明白了,这其中看来是有苏灵珊的事了,柳贤妃想要苏灵珊得喜,皇后自然是容不得的,两个人博弈之下就到了这来,直接过招了。 神墨一事已经够苏灵珊喝上一壶的了,如今再多一个皇后,只怕苏灵珊今日真是要脱一层皮了。 不过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然不是她能决定的了,苏灵珊今日会如何,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就好,反正这事已经与她无关了,柳贤妃要嫉恨也是嫉恨皇后,怎么也轮不到她。 “就你二人话儿多,且用食堵上你的嘴。”太后笑着骂了两人一句,随后便让李嬷嬷给自己布菜起来。 太后动了筷,自然的晚宴也就开启了,站在角门外的嬷嬷对里面打了个手势,晚宴排在第一位的就立即领着几个小宫女走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苏颖的事,晚宴上的舞蹈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抚乐弄弦居多,书法诗画也不少,再加上皇后和柳贤妃偶尔你来我往两句,气氛倒是比午宴热闹得多。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节目完毕,很快就要轮到苏子衿了,即使胸有成竹,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紧张。 第十一个人表演完毕之后,一个小宫女走到苏子衿跟前,小声的告诉她该去准备了。 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无声的站起身随着小宫女往后殿去。 走入后殿,穿过对堂后就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对应着房间前坐着各家的仆人。 李妈妈见苏子衿来了,立即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小声的急问:“大小姐,二小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午宴之后听说就被赶回府去了?三小姐说是舞衣有问题?” 苏子衿眸子一冷,这个苏灵珊,一分钟都不消停,这点时间也能给李妈妈传达讯息。只怕说的话比李妈妈这句舞衣有问题来的更加明确的指向是她吧。 “这倒不清楚,不过那舞衣确实是散了,想是有人故意陷害二妹。李妈妈你且安心,等回了府这事定会查清楚的。” 瞧着苏子衿目光虔恳,李妈妈心里的猜测也有几分动摇了起来,总觉得也许并不像苏灵珊说的那样。 “李妈妈,快到我了,耽误不得。”苏子衿可没空和她多说,她怎么想,回去要怎么和老夫人说她都管不着,也不怕,现在赶紧拿上东西走才是正事。 李妈妈自然分得清轻重,立即取出早上分发的钥匙,打开房间的锁,让苏子衿进去。 走进房内,苏子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东西,对小宫女指了指:“麻烦姑娘拿上那盒子,咱就可以走了。” “盒子?就这么点东西吗?”宫女见着那不过一臂长,一尺宽的铁盒子有几分发愣。 她们调来荷穗宴的一共是五十个宫女,从午宴到现在帮着各家小姐搬物品,穿衣服都干过好几轮了,可从未见过哪家的小姐就带这么一个小盒来的,而且就拿着这个小盒去? “是,就这么点东西。”苏子衿活怕小宫女耽误时间,郑重其事的回答。 虽然小宫女心中疑惑,可这事也轮不到她多问,既然她只要搬这点东西就搬好了。 搬起那盒子,虽然没多大,可实在有些重,小宫女一个人搬实在吃力,出了门连忙找了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合力才搬到了正殿的角门后。 此时第十二个人正在表演,这人是晚宴上第一个表演舞蹈的,但舞技却是不错,落幕动作是一个跃升翻转,灵动如蛇,跃然而起,稳稳落地。 这一落幕,云台之上就传来了掌声,可见此舞之前相比也是极好的。 不过苏子衿可没心思去想之前了,随着那人上前去领赏,苏子衿立马打开盒子上的栓,一下子盒子四面向四方倒去,把立马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 一路上跟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宫女这才知道,为什么这盒子这么重了。 原来这木盒子四周都用铁皮打了层,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打开之后还隐隐冒着寒气。 在盒子中央就放着一盆花,还是一盆未开的话,用白色的青瓷盆穿着,不大,面上有十多个花骨朵儿,紧紧闭着,没有半点开的征兆。 这苏子衿就要用这盆花表演?表演什么? 正当两个宫女诧异不解的时候,苏子衿已经抱着那盆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见苏子衿抱着一盆花就走了进来,众人和那两个宫女一样,一头雾水。 琴棋书画今天一天倒是看了不少了。倒没见过谁抱着一盆花就上来了的?而且还是一盆未开的花。 难道是舞蹈要用?可也没见苏子衿穿舞衣呀? 众人之中殿内的一个大太监先反应了过来,见苏子衿抱着花要走到殿中央了,立即差了两个小太监办了条长桌放在中央。苏子衿走上前正好将花放在桌上。 随后苏子衿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后退一步。对云台上的三人施礼。 “苏大小姐。这便是你今日的才艺?”一向看好苏子衿的李嬷嬷见苏子衿真好像没有其他什么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 这一问云台之上的三人也颇有兴趣的看来,等着苏子衿的回答。毕竟这一盆花实在有些太…奇怪?寒碜?不知所谓? 一个被李嬷嬷看重,得了花宴彩头的世家小姐,荷穗宴上就有一盆花拿得出手。这未免有些可笑了。 “是。这便就是我的才艺。”苏子衿似完全没看到所有人眼里的怀疑和隐隐露出来的耻笑似的,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一回答,让李嬷嬷心里原本还有的那一丝希望彻底破碎了。殿中的各家小姐更是隐隐发笑起来。就连坐在云台之上的柳贤妃都掩唇而笑。 “这一盆花也能算作才艺?今年的花宴李嬷嬷只怕是看走了眼了。”柳贤妃的讽刺直刺痛处。让李嬷嬷的脸色一黑,却也不好发作。 她一直看好苏子衿。并不仅仅是因为那雨禾香,更是她的聪慧。没成想在她帮她给太后说了这么多好话之后,得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才艺,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瞧着李嬷嬷眼底浮起了几分怒气。看着这一切的太后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她的手,慈祥道:“既然说这花就是才艺,那便施展来瞧瞧,可是个新鲜的才艺。” 听到太后这话,对上她那温和的眼眸,苏子衿就知晓,太后已经看透了其中门道,而这般说便是许了她了。 得了太后的话,苏子衿微微颔首后向前一步,仔细的看着每一朵花,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在烛光的映照下分外漂亮,倒是让原本嘲笑她的人一时之间看呆了几分。 当苏子衿的手指拂过所有花后,便退了一步,再度福身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参拜让人不知所云,就这么完了? “苏大小姐,你若没有才艺就不要展示了,这般糊弄是做什么?难道你当太后和皇后娘娘是好糊弄的不成?”见半天没有动静,其中一个本就不喜苏子衿的人发了声。 “弄一盆未开的花,触摸几下就当做才艺,那我等苦练的才艺算是什么?” “这般也能上台面?李嬷嬷真是看走了眼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苏颖被拖出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讥讽随之而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而苏子衿却聪耳不闻,只是淡然的立在原地,浅浅的笑着。 而就在讥讽的声音越发的难听,皇后都有几分看不下去时,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原本紧闭着的十几个花骨朵儿竟然齐齐的绽放了来开,还散出五颜六色的轻烟来,绚丽夺目,让人看呆了眼。 “那花开了?” “真是神奇,明明刚刚还都闭着怎么就开了?” “是苏大小姐!她刚刚触摸了每一朵花,难道她能使这花开花?” “胡说什么呢,人怎么能要花开就开呢,又不是仙人。” “可确实开了呀。” 原本的讥讽完完全全被惊讶所掩盖,就连皇后和柳贤妃都吃惊的看着那盛开的花不敢相信,这花就这样开了? “哀家就说嘛,李嬷嬷跟了哀家这么多年,花宴之上从未看走过眼,怎么会这次失误呢。”太后冷冷的撇了柳贤妃一眼,令柳贤妃脸色一僵。“能让花骨朵儿盛开,你这丫头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太后谬赞了,不过是雕虫小技。” “苏大小姐倒是谦虚了,这让花骨朵儿开花的本事都算雕虫小技了的话,那什么才能算得上大技呢。”皇后笑盈盈的抬了苏子衿一下,转过头来问太后:“太后,您说是不是呢。” “是,苏家丫头谦虚了,这让花骨朵儿开花的本事可不算雕虫小技,相比起那些个常见的新鲜得多,好看得多。哀家倒是挺喜你这丫头,日后多进宫来,陪哀家解解闷。”太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顺着皇后的话就往下说。 虽然没有明确的定下苏子衿,可这一句日后多进宫来就已经是把她放在彩头的候选人上了,这让那些前面已经表演完了的人彻底没了希望,个个丧气的低下头去。 而没有表演的自然是磨刀霍霍,希望打败苏子衿,这其中最为积极的只怕就是苏灵珊了。 她今日特意请了姨母来,就是想要姨母在太后面前帮她美言两句,谁知道皇后也跟了来,跟来也就罢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帮着苏子衿说话,这不是有意的推苏子衿一把吗。 苏灵珊觉得这一把是推了苏子衿,而苏子衿却巴不得皇后没推这一把。 这一把简直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柳贤妃的面前。 今日明摆着柳贤妃就是来帮苏灵珊的,而皇后来是阻拦的,原以为她只是会在苏灵珊表演之后再出手,没成想她是想要找一颗棋子来和柳贤妃对弈,抢这荷穗宴的彩头。 而她,如今已经被选为了皇后的棋子。 而且她别无选择。 这是上位者的博弈,她没有任何的资格拒绝,能做的只是在小局之下保住自己,更保住自己的那盘棋。 “是,只要太后喜欢,臣女定当遵命。” 苏子衿微微福身,转身就走回自己的位子,而那盆花本是要由太监拿回后殿去的,谁知皇后却说喜欢,让太监抬到她桌上放下,刺着柳贤妃的眼。 越是这般,苏子衿就越感觉那云台之上风卷云起,而她此时正屹立在中心之处,唯一的期望就是这次最好皇后能胜,利用好她早埋下的那颗棋,否则她的计划就只能成为这一场后宫上位者的争斗的牺牲品了。 苏子衿退场之后,皇后和柳贤妃之间的碰撞越发的有些激烈了起来,对此太后似看不到也听不见一样。自顾自的看着节目,时不时和李嬷嬷言语几句。 云台之上的三位倒是各有各的自在,可这样的气氛下台下的人却都有些压抑。特别是表演的人,个个都是绷紧了身体。生怕出一点差错。 如今这柳贤妃的脸是越来越难看了。若到时候拿她们出气那可真就是倒了大霉了。 于是乎,就和午宴在苏颖之后怕惹太后不高兴一般,后来人的束手束脚。表演的并不好,只能在心里抱怨这苏家的人都是克星,表演出丑连累她们。这表演得好也连累她们。日后要和这苏家的人离得远些。 就在这皇后和柳贤妃之间战火越发的有些明了起来的时候,终于轮到了排在最后的苏灵珊,按理说她虽然是庶女但也是刑部尚书之女。安排位也该在中间才对。可偏偏留在了最后。颇有几分压轴的意思。 “这便就是妹妹的侄女了吧,竟放在最后。这是何意?”皇后明知故问起来,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这都是太后宫里的人安排的。我怎么知晓呢,想来是天意如此吧。”柳贤妃柳眉一挑,带着几分挑衅。 “天意?倒也是。不过不知道这天意是好是坏呢,这最后一个,压轴出场,若是能惊艳四座自然是好,若是平平无奇,那可就是有些难堪了。你说呢,妹妹。” “是否能惊艳四座妹妹倒是不知,不过我这侄女倒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就算不出彩也不至于难堪,除非有人故意要给她难堪。” 听着柳贤妃这阴冷之中带着狠绝的声音,苏子衿不由得在桌下摊了摊手。 不好意思,我已经给她难堪了。 “有什么好争执的,你们二人还是小孩不成,这苏家的三丫头有没有实力,一看不就知晓了。”太后最终还是忍不了两人之间的唇枪舌剑,出口阻止。 虽然太后开了口,两人之间也都收敛了,但眼眸却同时紧紧盯着殿中央已经提起笔站在桌前的苏灵珊了。 苏灵珊感受到云台之上的三道视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虽然苏子衿的让花骨朵开花却是神奇,但她绝不会输给她。 微微侧过眼,不屑的撇了苏子衿一眼后,苏灵珊才下了笔。 不得不说苏灵珊的书画还是不错的,在世家小姐里都是翘楚,但要比拟那些大师就差远了。但即使如此,如今她下笔飞快,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速度还是让人惊叹。 在宴会上其实很少人作画,因为花的时间长,而且一旦偏差又无法修改,只能将错就错很多时候画出来的东西事与愿违。 而苏灵珊却十分有信心,一笔又一笔,毫不犹豫的落在宣纸上,很快便能看到画的雏形,是一幅百花图。 各色的花朵交错在一起,以大红色的牡丹为主,绚丽铺开,雍容华贵。 短短的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一幅百花图都画好了,最最奇特的是,随着苏灵珊的鼻尖离开后,那画面上的花瓣慢慢打开来,原本就盛开的花朵此刻更加开得大,特别是为首的牡丹,仿佛活着的花渐渐绽放一般。 “这苏家的女儿真是奇了,一人能使花骨朵儿盛开,一人能让纸上之花绽放。”瞧着那缓缓绽开的牡丹,太后实在是欢喜,忍不住开口夸起来,不过这苏家女儿里本能的漏掉了苏颖。 听到太后这般欢喜的话,苏灵珊心里是乐开了花,这一次她必定十拿九稳了。 而看着那副依旧在绽放的百花图,皇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原是知晓这苏灵珊是有几分底子的,不成想竟然有这等本事,能让纸上的花绽放,瞧着太后这般喜欢,只怕她这个时候说不好的话只会得厌。 可眼见着柳贤妃这般顺利,这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抑郁之下望向自己的棋子,只见周围的人都在热议着什么,而那苏子衿却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平静的坐在位置上,完全不关心自己是不是会因此还被比下去。 “今年的荷穗宴实在让人惊讶,可这彩头只有一个,哀家不知给谁好呀。”瞧着皇后桌上放着的花,再瞧那桌上的画,太后实在有几分难以取舍。 李嬷嬷看出了太后的心思,也清楚皇后和柳贤妃的心思,立即抢在两人前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太后若真是喜欢,多一个两个的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倒也是。”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唱一和还是要和李嬷嬷才最顺利。“今日这苏家的两个丫头都十分出彩,哀家实在难以取舍,便特赏…” “太后,苏灵珊是偷盗小人,不可得此荣耀!”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台下右侧突然冲出一个少女来,跪在地上,言辞恳恳。 “偷盗?”太后心里一惊,立马看向李嬷嬷,李嬷嬷也是一头雾水,无奈的摇了摇头。 “胡说八道,苏家小姐怎么可能是偷盗之人,你只怕是见人得了好,出口胡言吧。”眼见着自己就要成功了,要压皇后一头了,这个时候窜出个人来,让柳贤妃彻底火了起来。 “妹妹这话怎么说的,苏家小姐是小姐,这殿内哪个不是世家小姐呢,你且瞧清楚,那跪在那的可是文大学士的外孙女,内阁学士成大人的嫡女,身份可放在这儿的,难道还会眼红一个庶女不成?”皇后正找不到把柄,此时这样的机会岂能不抓住。 这让柳贤妃一时哑了言,刚刚气急没来得及看清那冲出来的少女的身份,此时皇后正好揪住她的话茬,让她反驳不得。 “太后,此时定是有蹊跷,这成大人之女向来是个正直的,绝不可能毫无证据就满口胡言。”见柳贤妃哑了言,皇后立即抓准时机向太后言明。 太后此时看着那故作镇定却双手紧握的苏灵珊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来,再看那成大人之女,跪在地上,上身笔直,不卑不亢,显然是有了证据。 “成家丫头且上前来,把事说个明白,为何说苏家三丫头偷盗,可有证据?” 得了太后的许可,成家小姐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裙才缓缓走上前来。对着云台上的三人福身道:“臣女手里没有证据,但证据已经放在众人眼前了。” 说着成家小姐的眼眸转而看向身前长桌之上的百花图。 看着她的眼神,苏灵珊的心越发紧张起来。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成家小姐怎么可能知道?这事姨娘明明说过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晓呀,再说了。那去买墨的人都已经死了。也不可能说出去呀。 不!不会的! “成小姐这说真是会说笑,污蔑我偷盗便也就罢了,没有证据竟说这样的胡话。”即使心里打鼓。但苏灵珊还是强装镇定,站在主位上攻击总归比被动的好。 瞧着苏灵珊还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成家小姐心里的火更是烧了起来。本想着若她认了也不让她太过难堪。没想到她还这般。 上前一步,成家小姐一把就拿起桌上的百花图,展示在众人眼前。“这便就是证据。这百花图上所用的墨乃是我师傅姚大师所制。一看便知。” 师傅? 苏灵珊惊讶得脚下一个踉跄。千想万想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成家小姐居然是姚大师的徒弟?她怎么不知道? 就连坐在椅子上的苏子衿听到成家小姐的话都不由得惊到了,她只知晓姚大师和一些高官文人都有来往。这成大人更是他的至交,所以在苏灵珊作画的时候成家小姐也是最先怀疑的。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姚大师的徒弟。 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遇上了别人的徒弟,看来这局棋必定是她和皇后赢了。 “姚大师?”皇后也是吃了一惊。连忙问:“可是书画大师姚老先生?” 成家小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回皇后娘娘,正是。” “那…”皇后错愕之下回头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脸色铁青,心里是炸开了花,但脸上却依旧一副惊错的模样。“据本宫所知,这姚大师不仅是书画大师,更是一等一的制墨大师,其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那神墨,听闻若使得好,能使纸上花开,树木伸张。” “正是如此!”得了皇后的帮助,成家小姐狠狠的瞪了苏灵珊一眼,似在问你可还有说的。“苏家三小姐刚刚拿出墨来时臣女就有所怀疑,当她作完画,臣女便可确定,如今走上前来闻到着墨中花香,更是可以肯定,这就是我师傅所制的神墨。” “依照这成家小姐之言,那这苏家三小姐可不真是偷盗之人了?”皇后故作惊讶的捂住唇,不知所措的看向太后,等着太后的话。 “姐姐身为后宫之主,怎么能听信一人之言呢,这岂不是太过草率了。”不等太后开口,沉默了片刻的柳贤妃冷眼看着皇后先冷言讽刺起来。 皇后就知道柳贤妃不会这么容易就松口,脸色也不变,转过眸来看向她,故问道:“那妹妹有何高见呢?” “姚大师的神墨自然是好的,可也不是不曾流通,若是赠与苏家三小姐的也不定。再则说了,这世间能制墨之人又不止这姚大师一人,就凭一人之言就可判定,那岂不是这世间任何事都可以听信一人之言了。” 柳贤妃的话夹枪带棒,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刺入成家小姐的心头。 成大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但也是个直率之人,所以虽然有文采但至今也只能停留在内阁学士这个位置上。成家小姐在父亲的熏陶下,虽然没有那么倔直,但也是受不得冤枉的人。 柳贤妃这一说,气得她更是怒火中烧,不顾这礼仪的昂起头来掷地有声的辩驳道:“贤妃娘娘看来是长居深宫不知宫外之事了,我师傅所制神墨并不多,只赠与友人几支,金陵城内鲜有人有。 这苏家与我师傅并无来往,苏家三小姐更是深闺之人怎么可能和我师傅有接触,又怎么可能得到赠予。 再说了,今早想必世家文人都得了消息,那便是我师傅从山中回来发现神墨被盗了,如今外面定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也是因为心中记挂此事臣女才会注意这墨。 至于贤妃娘娘说不能听信我一人之言就确定,那大可让太医来验证,臣女听闻太后也是爱好书画之人,臣女师傅也曾进宫赠予太后一条神墨,臣女斗胆恳请太后能将此墨拿出以查明此事。” 说着成家小姐就双膝一曲,跪倒在地,俯身行了个大礼。 这样的举动显然是要和柳贤妃,苏灵珊死磕了,引来殿中众人纷纷议论,更有几个性子烈又和姚大师有接触的世家小姐跟着到殿中跪了下来。 “这成家小姐可真是个烈性之人。”看着那跪在地上的成家小姐,就连沐雨彤都忍不住赞叹。 “这太过烈性了只怕反倒会惹来麻烦。”看着云台之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眼眸似冰锥一般盯着成家小姐的柳贤妃,苏子衿不免有几分担心。 “且放宽心吧,你真当着成家小姐是个只有烈性的人呀,她外祖文大学士可也不是吃素的,柳贤妃如今只怕也不敢动她。” 听了这话苏子衿这才想起来,文大学士,那可是当年和自己外祖父可以一拼的人,更可说是比她外祖父来得更加横的一个人,虽是文臣可却不比武官差,就连皇上有时都要怯他几分,更别提这柳贤妃了。 的确,若不是忌惮,柳贤妃只怕现在就不是只是瞪着那成家小姐了。 “太后,此时定是要有一个定论的,您看如何是好。”已经完完全全站了上风的皇后此时毫不介意把决定权交给太后,不管如何,她已经赢了。 太后原本慈祥的眼眸里此刻尽是严厉,眼眸扫过僵直的站直台下的苏灵珊,激得她浑身一激灵,险些跪了下去。 “此事…” “啪!”还不等太后把话说出来,柳贤妃突然拍案而起,对着苏灵珊厉呵道:“你这孽女!当着太后和皇后娘娘的面还敢嘴硬,还不从实招来!” 柳贤妃的一声厉呵让苏子衿眼色一冷,苏灵珊眼眸一亮。 这是公然给苏灵珊指路呢。 苏子衿怎么也没想到柳贤妃居然会为了苏灵珊做到这一步。 这样的情况下,明显成家小姐已经十拿九稳了,苏灵珊处在弱势。这事更是板上钉钉。作为一个后宫宠妃,在皇后和太后的面前,该立即撇清关系才对。否则只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袒护。 这般岂不是给皇后留下了可以借此在太后面前说她的理由了吗? 但柳贤妃也不是个傻的,否则不可能以一个庶女的身份能够走到今天。和皇后匹敌一争春秋。她这般不惜留下口舌的给苏灵珊指路只能证明苏灵珊对于她的价值远远比这失去的东西高。 而苏灵珊本身绝对没有这个价值,必定牵扯的是她身后的,那就是柳姨娘。柳姨娘在苏府——柳贤妃的目标是苏府! 原来如此。 看来是她看轻了苏灵珊的分量的,忘记了前世她敢自诩凤命是因为她看中自己的表哥七皇子,而背后肯定是得了柳贤妃的认可。只是因为后来柳贤妃落败她才转而借着她爬上了萧落尘的床。 如今。她可还是柳贤妃的准媳妇,用来拉拢苏成这个刑部力量的线。 要拉拢苏成,苏灵珊身为庶女成为她的媳妇肯定是不行的。必定是要成为嫡女。而柳姨娘得成为正妻。 如此说来。那她和柳贤妃之间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交锋了,今日之后她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苏子衿心里百转千回把事情想了个通透。而正殿中央的苏灵珊此时能接收到的只有一个信号,那便是保大舍小。 于是想都不想。苏灵珊双膝一弯,整个跪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臣女万万不敢欺瞒。只是事发突然,臣女心中惶恐不知如何开口。”说着苏灵珊俯下身去,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抵在地面上抽泣道:“此事臣女真心不知啊,神墨是什么臣女都不知道,怎么会偷窃呢。此墨是家中姨娘托人为臣女买来的,臣女见此墨确实好便用了,不成想竟是这般呀。” 苏灵珊演戏向来都是有一把刷子的,如今关乎自身名誉安危更是格外的卖力,言辞恳恳,表情到位,再加上她如今的年纪,无一不在述说着她的不知情。 “真真的糊涂,你姨娘竟然把这般重要的事情交于他人之手,被人下了套都不知,若今日不是太后和皇后娘娘圣明,不给你言语的机会,那你岂不是白白被人算计了。” 柳姨娘看似愤怒的责骂苏灵珊,可一句话却把苏灵珊归到了一个被人陷害了的无辜者位置上,更是给太后和皇后齐齐带上圣明的大帽子,若是她们继续计较下去反倒是不圣明了。 果然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言语到位,能屈能伸。 “妹妹倒真是为自己这个侄女操碎了心,哪知道却是这般,可惜了,本是个好苗子。”皇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灵珊,面上是惋惜,可眼底却透着喜。 瞧着皇后故意这般气她,柳贤妃心口一口气闷在其中实在难受,可如今这个情况也只好笑盈盈附和道:“这可不是吗,姐姐你也知晓,这苏家大小姐得了花宴的喜,人人都盯着苏家,动手脚的人也多,自然防不胜防。” 在这后宫之中即使撕破了脸面上也还是要过得去,今日这事皇后也只不过不想柳贤妃如意,如今柳贤妃对自己服了软,皇后自然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做得太绝。 “这也是,一个深闺里的孩子,出门的时间都没多少,估摸着也没时间更没本事去偷盗神墨,其中肯定是出了差错。”皇后得了好自然也要卖个人情,“太后,此事想必真是其中有渠道,查下去恐怕也是一笔糊涂账。” 太后在后宫多年,也是从当年的勾心斗角之中走出来的,其中的弯弯道道看得无比清楚。 但在宫中久了就会知晓有些事根本就查不出真相,这等小事在她们看来不过就是用来过招的一个事件而已,若没有人非要推波助澜谁又会真的查下去呢。 既然皇后都松了手,她也无意继续下去,厌厌的摆了摆手道:“苏家两个丫头今日接连发生此事,想必也不是巧合,但总归是自己没有眼力,今日的才艺皆不作数。” 听到最后的宣判,苏灵珊虽然算是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保住了名誉,但却和原本想要的东西失之交臂了,心里不禁恨起那成家小姐,低着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可那成家小姐半点不怯,反瞪苏灵珊,倒是把她吓退了。 “今年的荷穗宴相比往年热闹得多,可这人都个个懒了起来,今日百来人,才艺独独苏家的大丫头倒是让哀家看着欢喜。” 正在殿中不少人因为苏灵珊被刷去了资格心里暗暗高兴的时候,太后突然换了口气道:“赏苏家大丫头白银百两,布匹三十,白玉如意一只,翡翠鎏金镯一对,特封荷悦县主!” 前面的赏赐虽说如意有些贵重了些,可众人还能接受,但最后的封号却是让整个殿中都炸了。 荷穗宴虽然是未及笄女子的大事,人人都想要得彩头,但这个彩头其实也就是一些赏赐。而这些赏赐往往就是白银,布匹或者些值钱的玩意,再多的或许会给些许良田庄子,可从未有谁得过封号! 一般能得封号的女子大多都是家中父亲有重大的功勋,加赏妻子女儿封号,如今南楚国的县主只有一个,那便是顾国公之女。 没想到苏子衿仅仅是一招让鲜花盛放得了太后的喜就封了个县主,这彩头未免太大了吧。 “太后,这未免不妥。”就连皇后都心底一惊,连忙阻止,这赏赐实在太大了。 “妥与不妥哀家心里清楚,皇后就无需多言了。”太后目视前方,毫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此时谁都清楚,太后这是下定了决心,原本还想附和皇后把这赏赐劝下来的柳贤妃便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心里暗恨苏灵珊没出息,若同时得喜那苏子衿哪里会得这么大的赏赐,这样下去那事可就难办了。 “苏大小姐,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上前来谢恩。”见太后是下了决心,李嬷嬷心里也替苏子衿高兴,连忙招手招她上前来。 苏子衿这才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了礼,连忙走上前去,对太后福身道:“谢太后恩赏。” 看着苏子衿,再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苏灵珊,不对比不觉得。如今一对比太后对苏子衿更是多了一分喜欢。 “瞧你这灵精的劲,日后可要多多进宫来陪哀家,今日都累了。且先回吧。”虚扶了一把苏子衿后,太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从云台上下来。 皇后和柳贤妃紧随其后。 三人如来时一般一前一后下来。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殿中跪着的苏灵珊也立即站了起来,跟着苏子衿和那成家小姐侧退两边。 当三人快走到殿中时,众人齐齐福身:“恭送太后。皇后娘娘,贤妃娘娘。” 走过殿中,太后倒是没什么。皇后和柳贤妃却深浅不一打量了一番苏子衿。 前者倒是没有什么恶意。不过就是多留意几分罢了,而后者却让苏子衿清楚的感受到了敌意,仿佛一个人看着脚下极为挡路的大石头一样。 原本只是想得个彩头。能让她接下来更好走一些。但也不至于太过引人注意。没想到太后会直接封她一个县主的封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计划向来是赶不上变化了。柳贤妃既然都已经动了心思,那她就已经是她眼中的挡路石了。只不过以前是一颗无关要紧的小石子,现在成了可大石头而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这颗大石头不会轻易的就被移开的。得抢在柳贤妃动手之前成为一座山才行。 等太后三人彻底离开正殿里的人才直起身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看了眼站在正殿中央随着岳嬷嬷已经往外去的苏子衿,最终都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而苏子衿随着岳嬷嬷一路去了慈宁宫,领了赏和才拟好的封号懿旨后对太后的寝宫福了福身后才跟着宫女出宫去。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窗后的李嬷嬷浅浅一笑,转过身走回软榻,一边为太后用玉锤捶腿一边笑道:“那苏大小姐礼仪真是没得说,不需人提醒便都做全了。” “今日这些世家小姐里,也就这丫头礼仪最好,最为聪慧,既懂得进退也不骄不躁,是个好的。”太后闭着眼眸,斜靠在软榻之上,嘴角含笑,倒是满意。 “是呀,是个好的,而且那身上的香和月轮公主是一模一样,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年纪也是,奴婢瞧着都喜欢,想着太后您定也会喜欢的。”说起月轮公主,李嬷嬷的眼角含上了泪。 太后也略有悲伤的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来,看着对面的红烛,神思渐远。“是呀,第一眼哀家都看楞了,不过这丫头也是个苦命的。” 李嬷嬷半月前向太后提及苏子衿的时候,太后便早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毕竟是李嬷嬷看重的人,又是荷穗宴彩头的候选人,自然马虎不得。 谁知晓,这一调查反倒把苏子衿和许氏这些年的苦楚全都查了出来,让太后不禁怜惜起来,今日一见更是带入了几分对月轮公主的感情。 便连苏子衿都不知晓,自己这一步居然走进了太后的心里,更是为以后打下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而此时她正和沐雨彤坐在青油小车内缓缓往清月门去。 原本沐雨彤该随着其他世家小姐一道坐车出宫去的,但因为苏灵珊的事闹了会,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小车不能如白天一般几辆同行,所以就得分两批走。 沐雨彤本就是个急性子,想着既然要等不如就和苏子衿一起走,于是便在慈宁宫外等她,正好一道乘车出去。 “子衿,你今日可是得了个大彩啊,县主呀,这可是荷穗宴以来头一份啊。”苏子衿得喜,沐雨彤也高兴,手舞足蹈起来。 “别人说也就算了,你一个郡主这般说我,可就是取笑我了。”苏子衿笑着娇嗔一句。 “我可是为你高兴,你却说我取笑你,这朋友可做不下去了。”沐雨彤假做生气别过身去,嘟起嘴巴。 沐雨彤原本就灵动可爱,如今嘟起小嘴更是像个瓷娃娃,惹得苏子衿心生喜欢,即使知道她是故意这样也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哄她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别气了,咱们可是发小呢。” 沐雨彤就是想要苏子衿哄哄,这一哄也就顺坡就下,得意的转过头来。“看在你这么诚意满满的份上,就不气你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对视,不约而同的就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与你多闹了,说正事。今日那苏灵珊的事,可是你做的?”开玩笑归开玩笑,说起正事的时候沐雨彤却无比认真。 说到此,苏子衿也收敛起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吧,我早已知晓她盗了神墨,所以故意放出消息去,没想到这个成家小姐却是姚大师的徒弟,也算是歪打正着。” “你原本不是对那苏灵珊挺是喜欢吗,如今怎么了?看清了不成?” 两年前她回金陵来的时候就不喜苏灵珊,曾也和苏子衿说过,可苏子衿却护着苏灵珊,这让她也不好说什么。今日见苏子衿和苏灵珊之间说话倒是觉得疏远了些,原是以为是长大了的缘故。 但今日苏灵珊在表演时,苏子衿故意问用内力变声小声提起神墨引起周围人注意到那墨的事情却让她惊讶了,别人是听不出,她与她从小到大,自然清楚不过了。 虽然苏子衿看清楚苏灵珊是好的,这么做她也觉得才是对的,但总归心里有点酸酸的,当初自己说的时候她怎么就不听呢。 听着沐雨彤那略带酸气的话,苏子衿不由得苦笑了几分。 她生气也是应当,上一世的她简直就是糊涂,沐雨彤曾三番五次提醒,她视若罔顾,冬梅那般也是,若当初她肯听信一人只怕也不会落到那般下场吧。 “是,看清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糊涂了,谁真谁假,我分得清。”苏子衿拉起沐雨彤的手,郑重承诺。 “分得清就好。”沐雨彤虽然心里泛酸,但到底心里是关心她的。“不过此事恐怕还没完吧,你这两个庶妹这般,你却得了彩头,特别是那舞衣,是从你手中拿去的,只怕会算在你头上。” “此事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放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咱们的财路打开,这才是帮我的大忙。” “你放心,这事我已经安排了,不消五日,定让你赚到第一桶金。” 看沐雨彤信心满满的样子,苏子衿清楚,五日之后她定能有银两入账。“那我就翘首以盼了。” 一路上,苏子衿和沐雨彤谈天说地的聊起了不少事,时间也过得快了不少。转眼间就走过了清月门。 原是要一路行至正宫门的侧门,直接下车入马车的,可就在才过清月门没多久。距离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小车却停了下来。 不等沐雨彤问是怎么了,外面却先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似有女子在争吵。 “敢问姑娘。前方可是出什么事了?”苏子衿撩开轻纱帷幔,看着眼前堵在道上的十来辆小车和前面围着的一群人问驱车的宫女。 宫女伸长脖子看了看,转过头来道:“似是两位小姐吵起来了。” “在宫里吵了起来。今日的事她们还不嫌多吗?还敢在宫里吵。”沐雨彤对今日的这些人也是服气了,闹出了这么多事还不收敛,临走了还要这般。 听着有人吵了起来。苏子衿却想起了一个人来。看来是发挥作用了。 “怎么会不嫌呢,只怕是这事太过严重,所以才在宫里就吵了起来吧。”苏子衿下了车。为沐雨彤撩着帷幔。“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去瞧瞧。” 看热闹不怕事大。再加上沐雨彤向来也是个爱热闹的,身份也不低。自然是乐意去凑这个热闹的。 两个人结伴而行,往那人群之中去。 走入人群之中一瞧。两个女子正扭打在一起,一个脸色绯红,像是被烫了一样。一个被那人抓着头发,扯得无比凌乱,低着头根本看不到脸,只能听到她的惊叫声。 “打得这般厉害。”看着眼前的场景,沐雨彤都吃了一惊,比远比拳脚相加来得凶狠多了。 苏子衿浅浅一笑,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天空之上的月,算了算时辰。 “你这个贱人,我说怎么会这般好心给我凝肤膏,原来是加害与我!看我今日不毁了你这脸。”面色绯红的女子抓着对方的头发狠狠一扔,将她扔在地上。 发丝往后散去,露出那人的脸,虽然是哭得花了妆,可也能看清,那人正是苏灵珊。 “那人不是苏灵珊吗?那脸颊通红的人是谁?”看到苏灵珊的脸,沐雨彤诧异的看向苏子衿。 苏子衿拉起沐雨彤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写了一个林字,沐雨彤立即心领神会。 难怪当时苏子衿要问她林家三小姐去了哪里,想必就是为了这事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着林家三小姐一出事就找上了苏灵珊,可见这苏灵珊又是做了什么事,得了报应。 原本就觉得这苏灵珊心机深又爱装可怜,如今看她连连得报应,沐雨彤这心里倒是爽快起来。 但让她更加爽快的还在后面,那林家三小姐似恨透了苏灵珊,不等她起身就跨腿坐在了她的腰上,双手齐用,连连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你这个贱人!看我不打坏你这张脸!”恨意满满的话语从牙缝之间飙出来,手上的力道更加强起来。 苏灵珊本来身子就比较羸弱,年纪又小了些,此刻被这林家三小姐打得是头脑空白,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只能连连被打,都快眼冒金星了。 就在林家三小姐连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巴掌之后,皇后身边的一等管事姑姑才带着一行宫女赶来,将两个人拉开。 “这是怎么回事?”管事姑姑从景仁宫急急赶来,自然是不高兴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严厉。 “姑姑此事可怪不得我,早膳时我被汤汁汤了脸,有些红,这苏灵珊本与我不熟,却给我送来凝肤膏,说是给她大姐赔罪。我没疑心就收了,可擦了之后没几个时辰就这般样子了。您瞧瞧,我可还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这般样子岂不是毁了?” 林家三小姐也是个混的,明明苏子衿没加多少料,这脸也最多红个半月,到了她这嘴里就往毁容上说了,更是升级到嫁不出去的高度。 管事姑姑也被林家三小姐这话给唬住了,顺势看去,瞧着那在宫灯照耀下都无比红的脸也不免觉得严重。 这毁容可是大事,而且还是世家嫡女。 “苏家三小姐,此事可是如此?”管事姑姑是皇后的人,对苏灵珊自然语气好不到哪里去。 苏灵珊被打得头脑发晕,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无力道:“不是…我好心给她送药…谁知道她恩将仇报,那药…是从贤妃娘娘那拿的,怎么会…” “贤妃娘娘那拿的,想来不是定不是宫中的问题了,至于是你们谁动的手脚就不清楚了,此时你等且回家去,自行调查吧。” 一听关系到贤妃,管事姑姑就不想管了,这个时辰了,若闹起来定是要闹到皇后和贤妃那里去,那今夜只怕是不用睡了。 这事本也就小,最后也是糊涂账,还不如打发出去。 此话一出,苏灵珊未发话,林家三小姐却先应下来。 她也知晓,苏灵珊宫中有柳贤妃,东西又是从柳贤妃那里出来的,闹起来她未必能得好,还不如出了宫,以她家的势力还怕教训不了她不成。 “苏灵珊,你且等着,这事本小姐和你没完。” 说着林家三小姐撩开最前的一辆青油小车的帷幔就钻了进去,驱车的宫女在得到管事姑姑的点头后也麻利的驱车往侧门去。 而苏灵珊也在浑噩不清的情况下被塞进了车里,往侧门拉去。 没了热闹,众人也不敢多呆,纷纷上了自己的小车往侧门去。 这件事虽然是没解决,但苏灵珊的名声在世家小姐的圈子里却越发的臭了起来,晚宴偷盗的事情谁也不是傻子,再加上这事,添油加醋的这一说,比苏子衿原想要的效果好得多。 “子衿,两年不见,刮目相看,你简直坏透了。”回到车里,瞧着苏子衿仿若没事人一样看着帷幔之外,沐雨彤忍不住打趣起来。 “彼此彼此,雨彤你不也认同我吗?”苏子衿淡淡的开口,看似温婉,但在月光笼罩之下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可反抗的气势。 “好在咱们不是敌人,否则我可不想惹上你。”这是沐雨彤此生说过最真的一句话,她实在庆幸,她和苏子衿不是敌人。 一场暗潮涌动,夹杂着无数刀枪剑戟的荷穗宴最终算是落下了帷幕。 世家小姐各种都回到了自家的马车上,有序的出了宫门。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这一日下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而一辆马车里一人欢喜一人忧的却不多。特别是像苏家马车里这般一人浅笑一人哭的就更是就此一家了。 从进马车起,苏灵珊就是一直嘤嘤的啼哭。披散着的头发也不管。 苏子衿也懒得管她。对于她的哭泣充耳不闻,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书,偶有几处有趣的地方还会忍不住一笑。 她这一笑没什么。倒是让苏灵珊嫉恨在心。 本一路哭着是有委屈也有不甘,更多是想让苏子衿心疼她一下,护着她分毫。也让她回府去有个人庇护一分。可偏偏她不搭理还露出那得意的笑。似在耀武扬威她得了彩头一般。 今日这彩头本该是我的!若不是突然冒出那该死的贱人来又岂会让她独得彩头,还有那林家的贱货!倒打一耙,自己没有那般命享福怪在我身上! 越想今日的事苏灵珊就越是气得难以自抑。更是将这一切最终归咎到苏子衿的头上。 若她是嫡女。今日这一切定都会不一样! 苏子衿你且等着!我定会让你万劫不复。把这嫡女的位置给我! 苏子衿哪里知道苏灵珊此刻心里已经把她恨进了骨子里,更不知道她会把所有自己的过错也一并算到她的头上。不过却能感受到她眼眸之中的丝丝狠绝。 不过她不在意,她与苏灵珊本就已然是死敌了。 她如今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事。除开林家三小姐她可还给苏灵珊准备了大大的礼物。 在两个人各怀心思之下,马车嗒嗒最终回到了苏府。 早就等在门外的夏荷撩开车帘,为苏子衿摆好小凳。扶着她下马车。 下了马车,苏子衿就看到大门后的大堂里灯火通明,虽然太远看不请里面究竟坐着什么人,可苏子衿却清楚,事儿是已经闹起来了,就等着她呢。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二小姐从巳时回来起就开始哭闹,一直到现在,非说是您害了她,把大老爷都招来了,此刻都在大堂里呢。”夏荷一直在门外等着苏子衿回来,心急如焚,活怕这次苏子衿躲不过去。 苏子衿知晓夏荷肯定是担惊受怕一天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不必担心,且听我的,在这拖住李妈妈,能久些就久些。” 说完,不等夏荷多问,苏子衿就走上台阶往府里去。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看着坐在大堂首位上的太夫人,老夫人和苏成,苏子衿渐渐浮起了上一世的记忆来。 曾记得,也是在这大堂之上,她的父亲不问是非黑白将她一顿鞭打,说她败坏门风;曾听信柳姨娘的一人之言,将她的娘亲生生逼死;曾在二弟战死沙场,尸骨未寒的时候为苏巍大办婚礼…… 这个他曾敬重的父亲,却是比祖母更加毫无人性之人,这一世,翻局重来,该你尝尝当年娘亲与我的痛了。 “太祖母,祖母,父亲。”苏子衿即使在走进这堂中之时心中满是恨意,但此刻却半点不露,乖巧的福身。 还未等首位上的人点头,跪在堂中的苏颖就弹了起来,反身就向苏子衿扑来。 “苏子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我!”苏颖面目狰狞的嘶吼着,双手揪住苏子衿的衣领,眼眸之中全是泼天的恨意。 “害?我害你什么了?”苏子衿垂下眼眸,平静如水的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抓住她的双手,往后一推。 苏颖本来身子就相对较弱,哭了大半天更是没有力气,被苏子衿这么轻轻一推,连连后退,双脚踉跄之下根本站不稳脚,整个人摔坐在地。 疼痛并没有让她退怯,反倒是越发愤怒起来,欲站起身就再度扑来。 “啪!” 还不等苏颖起身,身后的黑漆方桌就被苏成拍出了一个浅浅的手印,震耳的响声将苏颖再度震摔在地。 “成何体统!这府邸里难道就由着你们这般胡闹吗?”浑厚的声音带着威严,一双圆瞪的虎目扫过两人,更是把苏颖吓得再度嘤嘤啼哭起来。 听着苏颖的啼哭,苏成更是心烦,眉头一凌转而凌厉的眼眸看向苏子衿,不耐烦的质问:“子衿,今日之事可是你所为?” 听到苏成着带着肯定的质问,苏子衿心中冷嘲。 每次都是这般,任何事都没有一丝辩驳的余地,因为没有价值,所以连权利都没有。 不过,今日再不是了。 “我不明白父亲此话是何意,父亲口中的今日之事是何事?”苏子衿直面对上苏成的眼眸,那双她曾经连看都不敢看的威严眼眸,此刻却半点不怯。 当放掉了原本心里的那丝情谊,眼前这个曾经伟岸的人也不过如此。 “子衿,莫再装疯卖傻,今日你二妹在荷穗宴舞衣脱落之事你敢说你不知?”还不等苏成说话,老夫人就先坐不住了,看着苏子衿隐隐发怒。 今日她把三人一齐送去,为的就是多点机会,没想到竟然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苏家的女儿在太后面前跳脱,衣舞,这把她苏家的颜面全部都丢了出去,而这舞衣出处就是苏子衿,不是她又还能有谁。 “舞衣之事我知晓,可这与我有何关系?” “怎么和你没关系,就是你害我的!那舞衣是你的,定是你做了手脚!苏子衿!你好狠的心!”苏颖想起今日在荷穗宴上的事,恨得是咬牙切齿。 看着苏颖的模样,苏子衿缓缓抬起头,直视老夫人和苏成,平静的问:“祖母和父亲也这般认为?是我做的?” “除了你难道还能有谁吗?那舞衣是你屋里拿出来的。”老夫人毫不犹豫的回答,若不是碍于太夫人在,她早已经将苏子衿处置了。 她的所有计划都被她给毁了,原本该是更上一步的苏府如今却… “那祖母要如何处置我呢?” 苏子衿这一问倒是把所有人给问楞住了。 这般就认了?连狡辩都不狡辩?就认下了? “大小姐,此事不可意气用事,究竟是如何。你说出来,是非曲直都会有个清楚。”秦妈妈见苏子衿这就认下了,连忙为她打圆场。 而看着苏子衿。太夫人也有几分看不清来。 此事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如何,但却知晓苏子衿定不会做。面对冤枉该会如以前一样辩驳。 今日来也是为了不让老夫人一人专治冤枉了她。可没想到她就这么认了。 她到底是走的什么棋? 面对秦妈妈的关心,太夫人的疑惑不解,苏子衿都没有给半点答复。而是静静的看着老夫人,似在等待宣判。 “意气用事?我看她是无言以对,认了!”老夫人冷哼一声。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但她也不会让机会就这么溜走,一挥手便下令道:“来人,把苏子衿给我拖下去。家法四十。逐出族谱!” “这未免也罚得太重了吧?”听到逐出族谱。老夫人就真坐不住了。 “娘,这丫头心思这般狠毒。竟这般陷害她的庶妹,更是把我们苏府的颜面都丢尽了。如何容得她!” 老夫人想赶走苏子衿和许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如今苏颖已经没有用处了,可她却还是看重这次定能得喜的苏灵珊。既然要用苏灵珊和柳姨娘,攀上柳贤妃这颗大树,那这苏子衿和许氏就再不能多留了。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见还没人动手,老夫人立即催促起来。 见是真定下来了,门外的婆子也不敢耽误,立即冲进来,一人一边抓起苏子衿是手就往外拉。 苏子衿也不反抗,就由着她们往外拉。 看着苏子衿被两个婆子拖出去的背影,苏颖心中的终于爽快了一点,即使她如今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只苏子衿却比她更惨。 只要没有了她,或许她还能将姨娘接回来,或许姨娘会有办法,她还能回到以前,做上那梦寐以求的嫡女的位置。 可就在苏颖的梦渐渐越做越好的时候,一个人却打破了她的美梦。 “老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是冤枉的。” 就在苏子衿眼见着就要被拉出门外的时候李妈妈大喊着从外跑进来,不顾礼仪的跑到老夫人身边,在耳边小声耳语起来。 虽然是耳语但声音却并不算小,但首位上的人却能够听清楚,特别是那句苏子衿得了彩头还被封了县主更是如同雷鸣一般传到首位上三人的耳朵里。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当即就怔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苏子衿居然得了喜,还封了县主。 她从未看好过苏子衿,不过因为花宴的事方姨娘落败了她暂时没有好的主意,才有几分看上苏子衿,但在知晓苏灵珊已经得到神墨的时候她就知晓得喜的定是苏灵珊。 即使并不太想用柳姨娘,可相比起许氏来说柳姨娘更好些,所以心生了攀附柳贤妃的心思,因此才会帮着苏颖去要舞衣,故意打苏子衿一个手足无措。 而当苏颖出了这等事的时候,为了讨好苏灵珊和柳姨娘,本是打算借着这件事将苏子衿和许氏逐个赶出去,可没想到竟是苏子衿得了喜。 可苏子衿为何不说?反倒还把那事认了? 难道是故意的? “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老夫人咬牙切齿的小声质问李妈妈,如果她早一刻回来,此刻也不至于如此。 “老奴哪里知晓为这般。”看着如今的情况,李妈妈也是有苦说不出。“临进门时那夏荷拖着老奴问这问那,老奴就答了几句。” 夏荷! 老夫人此时算是明白了,苏子衿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事情发展到这般,让她难堪,故意给她下马威! 可如今她即使心中再愤恨此时也不能发,苏子衿得了喜,还被封了县主,可见太后对她的喜欢不是一星半点,她此时又怎么能得罪她呢。 “竟是如此?”老夫人收起了所有情绪,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随后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苏子衿身后,厉呵两个婆子:“还不放开手!” 两个婆子可没听到什么,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下子要抓一下子要放,把她们都给弄懵了。 见两个婆子楞在原地不撒手,老夫人急得不顾身份的打开两个人的手,将苏子衿拉回身来,心疼万分道:“你这孩子,真是个倔脾气,受点气就和祖母犟起来,受冤枉了也不说。” 老夫人突然的转变让根本就没听到什么的苏颖愣住了,诧异的看着老夫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明明已经定了苏子衿的罪,为何突然又这般哄着她,说她是冤枉的? 余光瞧着苏颖眼中的诧异和不解,苏子衿心知已经达到目的了,也跟着顺坡下驴,露出一脸的委屈来。“祖母和父亲都认定是我了,我又有什么好狡辩的,说来也不会有人信。” “我与你父亲都在气头上,话儿自然不会好,可你怎么能不为自己辩解呢。”老夫人此刻就像一个真心疼孙女的祖母,心疼的苛责着。“你说,究竟是如何,是非曲直祖母为你做主。” “祖母此事我真是冤枉的,那舞衣当时是祖母帮二妹要去的,我事先哪里知道,而且当时我也和祖母在一起,夏荷去取的舞衣,我根本就没机会碰。再说了,我听闻二妹拿去之后就洗了,还改过了,我就算是下了东西也被洗没了呀。 那舞衣至始至终就只有二妹一人碰过,此时出了事却怪在我身上,真是天大的冤枉。若按二妹这般说,那我也可以说是二妹故意这么做,用来冤枉我,好让祖母和父亲把我赶出府去。” 苏子衿这么一说,老夫人顿时眼眸一亮。 不等话音落地,老夫人就回身一转,指着苏颖怒骂道:“苏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此事来污蔑你大姐!” 苏颖被突然的指责吓得愣住了,错愕的看着老夫人,几度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老夫人也不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她必须舍弃掉一个,相比起被封为县主的苏子衿,一个完全没有价值的苏颖当然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来人!将苏颖带下去,家法四十!逐出族谱!” 得了命令,原本抓苏子衿的两个婆子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风向转变了。立即大跨两步走到苏颖身前,粗鲁的抓起地上的苏颖。 胳膊吃疼让苏颖彻底反应了过来,挣扎着大喊起来:“祖母!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她!是她陷害的我。为什么抓我?您不是这般答应我的!祖母!” 一听苏颖叫唤,老夫人更是心中厌烦。眉头一蹙两个婆子就知晓这个苏颖看来是没有任何价值了。其中一个婆子从腰上扯下脏兮兮的帕子就塞进苏颖的嘴里。 苏颖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不断的呜呜叫起来,奋力的挣扎。 只可惜瘦弱无力的她根本就抵不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被两个婆子像提小鸡一样提了出去,挣扎无望下只能留下两行不甘的清泪。 看着苏颖被两个婆子提往祠堂,苏子衿心中暗暗的叹息。 在这个宅子里。就算前一刻如日中天。万分得宠,下一刻只要没有利用价值就连破布都不如了。 “祖母,这处罚太重了些吧。”等苏颖走远。苏子衿才收回眼眸来。扶着老夫人的手带着几分怜惜道。 “哪里会重。这苏颖这般歹毒,不顾府中颜面做出这一的事来。还污蔑你,怎么能轻饶过她。”老夫人此刻一副恨透了苏颖的模样。仿佛刚刚护着她的不是她一样。 不过苏子衿早已经习惯了老夫人这般厚脸皮的性子,即使心中不屑脸色也未表露半分。 “可即使如此她也是父亲的女儿,我的庶妹呀。二妹还年幼,不懂事,才做出这一的糊涂事的,家法四十已经够重了,若把她逐出族谱,以后她如何立足呢,那方家只怕也会不悦呀。” 一提及方家,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苏颖背后还有一个方家。 刚刚被苏子衿的事气昏了头,又忙着扭转局面,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正如苏子衿所说,苏颖背后还有一个方家,若真是把她赶出去了,那就真算是和方家彻底决裂了。 原本她是想着除掉苏子衿,讨好了苏灵珊也算帮了苏颖,这样两头都能得好,没想到却被苏子衿摆了一道,不得不放弃苏颖,也算是和方家没有继续下去的机会了。 但赶出去和留下却是不同的,赶走了那就真断了,若留下在从中操作一番,说不定还能让方家感激她,拿点好处。 反正惩罚苏颖也是为了让苏子衿把刚刚的事顺下去,既然她都求情了,她何不顺水推舟呢。 “你呀,就是心肠软,你那二妹处处陷害你,你却还要为她求情。”老夫人看着苏子衿,装出一副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就依你,留下她吧。” “谢祖母。” 苏子衿感激的立马福身谢恩,这一幕落在太夫人的眼里,不由得心中对苏子衿又上升了一个认识。 这丫头真是远远比她想得厉害的多,担心她真是显得有些多余了呢。 “此事也算是大白了,时辰也不早了,祖母,娘,且去休息吧。”苏成站起身来对太夫人和老夫人分别施礼后走向门外,走到苏子衿身边时停了下来,微微打量了一番道:“明日午时到为父书房来。” “是,父亲。”苏子衿乖巧的点头。 苏子衿的乖巧让苏成心顺了一丝,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苏成这一走,谁也没有再留下的意思,太夫人最先站起身来,走到苏子衿跟前道:“子衿丫头,你我算是同路,且陪我走一段吧。” “是,太祖母。”苏子衿转身扶住太夫人的手,同她一道走出正堂。 看着苏子衿渐渐远去的背影,老夫人隐忍在心的怒意渐渐浮上了眼眸,藏在袖中的手也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老夫人,此事您莫放在心上,或许只是意外。”李妈妈知道老夫人这口气定是顺不下去的,毕竟被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废物摆了一道。 “意外?”老夫人狠狠的一甩手,宽大的衣袖发出一声裂响,像夏日的旱雷般赫人。“哪里来的这么多意外,那夏荷一直在门外等着苏子衿,不随着苏子衿进门来反倒跟你问东问西,还不够明显吗?” “这…”李妈妈无力反驳,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夫人,此事已然如此了,如今大小姐得了太后的喜,一时骄纵也是难免。再说了,这般做也就是为了打压二小姐出气,那之后不也是顺着老夫人您没把这事做得太过吗? 而且这个家还是您在管,大小姐再得喜还不是在您手里握着,您要她往哪她便就得往哪,不是吗?” 听李妈妈这般一说,老夫人的气也消了些,赞同的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所以,今日之事老夫人无须挂在心上,大小姐得了喜您该高兴才是,等到中秋宫宴,配个皇子世子的,咱们府呀可不就水涨船高了吗?” 一想到中秋宫宴能把苏子衿换个好价钱,老夫人的心情跟着就明朗了起来,把刚刚苏子衿设计她的事瞬间就抛在了脑后。 “恩,这事是该准备准备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夫心情大好的走出了正堂。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一直隐在堂外矮树丛里的苏灵珊才走出来。 看着老夫人远去的方向满眼不甘和愤恨。 她和李妈妈一前一后进的门,原想着借着苏颖的事把自己的事给带过去,顺道踩着苏颖在老夫人手里讨个喜。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老夫人那讨好苏子衿的模样,恨上心头。 想过祖母知晓之后会讨好苏子衿,可没想到居然这般好,可见这个县主的威力有多大。如今的情况下,只怕在这个家里难以撼动苏子衿的位子了。 可不弄走苏子衿和许氏,她又如何呢坐上嫡女的位置呢?不坐上嫡女的位置,如何嫁给七皇子,如何成就她的皇后命? 今日她已经因为那事让姨母失望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中秋宫宴之前,一定要让苏子衿身败名裂,连同许氏一道滚出苏府去! 戌时三刻,正是完全入夜的时刻。 皎洁的月挂在黑布一般的夜空,撒下一地淡淡的白光。 长长的回廊十步一灯。将整个回廊照得明亮,让人能将所有都看清楚,不错过一丝一毫。 “你今日这般故意给你祖母难堪。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太夫人坐在廊上的长凳上,看着苏子衿有几分严厉。 苏子衿低着头。浅浅一笑。不紧不慢道:“子衿也是逼于无奈,不这般做又岂能让祖母彻底放弃掉二妹呢。” “可你这般就不怕你祖母记恨在心?” “记恨?”苏子衿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太祖母与我都清楚。祖母是好利之人,如今我的身份祖母即使记恨也不会为难我。反倒是这般才能让祖母更加明白,我如今。动不得。” “当着我的面。说你祖母的坏话,你就不怕我惩治你吗?”太夫人精明的眼眸直直的盯着苏子衿,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过苏子衿倒是让太夫人失望了。莫说是变化。她就连眼都没眨一下。 “太祖母这般宠我。又怎么会惩治我呢,今夜太祖母叫我来便就是认可我了。不是吗?” 看着苏子衿那运筹帷幄的平静模样,老夫人的嘴角渐渐扬了起来。严肃不在的摆了摆手。“我老了,吓唬不住你这个鬼灵精的丫头了,罢了。罢了,算是我被你这丫头给吃定了。” 太夫人是彻底认了。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吃定她了,从送来那盆魏紫起就已经奠定了她得护着她。 原是想着公正就好,可一次两次下来对这丫头的怜惜多了起来,也被这丫头的聪明打动了几分,今日更是担心她主动出了手。 自此之后怕是走不出这丫头的圈了,只能由着这心,随她的愿了。 “谢太祖母宠爱,子衿日后定会好好侍奉太祖母左右,望太祖母日后多护子衿几分。”苏子衿俏皮一笑,侧身对太夫人福身。 “你这丫头,都吃定我了,能不护着你吗。”老夫人笑嗔着站起身来,瞧着灯下俏皮的苏子衿,有几分担忧的叹了口气,道:“我自会护着你,可你也不可激进,那苏颖急不得,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可不能毁了。” 听着太夫人这关切的话,苏子衿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温声道:“太祖母放心,此事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且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太夫人说完便由秦妈妈扶着往回廊深处去。 眼见着太夫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苏子衿心里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这么快太夫人就会偏向她,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可今日她却真真的感受到了太夫人对自己的真心关心,不禁有些愧疚,毕竟她更多的是利用了太夫人。 不过今日之后,她与太夫人之间再无利用了,真心换来的该是真心,否则不是太伤人心了吗。 … 回到竹苑,已经是亥时一刻了。 早早就从前院回来的夏荷见苏子衿回来立即迎了上去,一边扶着她的手臂往屋里去,一边激动的问:“小姐,奴婢听闻这才荷穗宴您得了太后的喜,还被封了县主,可是真的。” “李妈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苏子衿心知夏荷能拖住李妈妈那么些时辰,可见是把什么事都掏出来了,至少那些能掏的都掏了。 “那奴婢信不过那李妈妈嘛,自然要找小姐您求证一下了。”夏荷委屈的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手轻轻的摇晃起苏子衿的手来。 瞧着夏荷这撒娇的小模样,苏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是,李妈妈说的是真的,你家小姐我得了喜,还被封了县主。” “我就说嘛,小姐肯定能得喜,这下好了,以后这府里谁都不敢再给小姐和夫人脸色看了,日后咱就可以横着走了。” “想的倒是美。”苏子衿轻轻刮了一下夏荷的鼻子,“还横着走,在这宅子里这点身份不过是立足罢了,若不知深浅只怕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所以,该谨言慎行的还是要谨言慎行,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不过就是高兴嘛,这才嘴上过过瘾。” “今日就算了,此后这话可就不能说了,以免被有心的人听了去,做了筏子。”苏子衿说着往浴室去。 夏荷连忙跟了进去,伸出手为苏子衿脱衣。 “奴婢知晓,不过还有一事奴婢不明。” “你是说苏颖的事?” 夏荷点了点头,将苏子衿的衣服放到衣架上,回身问:“听说那二小姐明明都被老夫人给赶出去了,小姐却求情把她留下,这是为何呀?那二小姐以前那么对小姐您,您怎么还帮着她求情呢?” 苏子衿不急着回答夏荷,先走进浴桶内,坐下来,舒适的靠在浴桶上方过了半刻才懒洋洋道:“苏颖本不坏,不过是受人利用,今日的事她也算得了教训了,不必赶尽杀绝。” “可是就算小姐您心软放过她,那二小姐只怕也不会感激小姐您,她留在府里反倒对小姐不利呀。” 夏荷实在担心,今天正堂的事她虽然没亲眼看见,可也听那带走苏颖的婆子说了个大概,更是清楚苏颖被打得有多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不得恨死她家小姐呀。 “不,她很快就会感激我的。”苏子衿闭着眼眸,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来。 夏荷不明白苏子衿哪里来的自信确定苏颖会感激她,不过话到这个份上了她知晓苏子衿定不会再多说了,反正她也不懂,多问无意。 为苏子衿擦洗完毕穿上中衣后,主仆二人也不多言。 一天下来都累了,一沾床苏子衿就睡了过去,夏荷也如旧在踏板上入眠。 当两个人睡沉之后,没有人察觉,窗户缓缓的被推开,一个有些蹒跚的身影翻窗而进,确定无人发现后从身后拔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床前,凝视着苏子衿。 缓缓抬起那拿着匕首的手,双手紧握与顶,将匕首的尖刃对准苏子衿的心口,猛的向下刺去! “苏子衿!你去死吧!” 随着一声饱含着无声恨与怨的嘶吼声,锋利的匕首飞快的刺下来,对准着苏子衿的胸口。 “小姐!”夏荷惊醒过来。眼见着那匕首就要刺进苏子衿的心口了,可她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匕首刺入丝被,立马就要刺进心口的时候。原本沉睡的苏子衿突然睁开眼眸来,右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如同一把钳子紧紧的夹住了那手。让她一分都动不了。 “就你这点本事,也想杀我,未免太过天真了吧。”苏子衿讥讽的冷笑一声。手用力将那人的手往外一扔。 那人就像是被强风推了一把一样,不受控制的后退,踉跄着撞上了花架。随着花架上的书本花瓶撒落了一地。那人也重重的摔坐在地,发出一声吃疼的低叫。 “小姐,你没事吧?”一切发生得太快。惊魂未定的夏荷连忙旁踏板上爬起来。询问苏子衿。 苏子衿从床上坐起来。摆了摆手道:“无事,去掌灯。” 夏荷不敢耽误。立即转身拿起火折子将窗前的青铜八面灯点起来。 八只蜡烛的光不算亮,可照亮一个不大的卧室却是搓搓有余。 这卧房一被照亮。那人便无所遁形,只是一瞧却把夏荷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要不是靠着床柱子只怕都要摔下去了。 那人像鬼一样。披散着头发挡住了大部分的脸,只透过发丝间的缝隙露出一丝苍白的肌肤和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眸,咬牙切齿的模样似要吃人。 穿着一身带血的中衣,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特别的臀,更是鲜血淋漓,如今都还血迹未干,可见里面定然是触目惊心。 只是当第一眼被吓到之后,再仔细一瞧,这人似有几分熟悉。 这人不就是… “二小姐!”夏荷惊讶得长大了嘴巴,看着她手中还紧紧握着的匕首更是心里发紧。“你…你竟然行刺大小姐!你不要命了?” “命?”坐在地上的苏颖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凉得让人毛骨悚然。“拿命做什么?人不如死还要命做什么?我今天就是要她死!要她死!” 苏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这一摔让她臀上的伤口再度裂开,血不断的外沁,根本就没有力气能起身来。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的吵杂的声音,似有人在往这边赶来。 “夏荷,去,告诉外面的人没事,让他们回去休息。”苏子衿撩开被子,站起身来。 “大小姐,这…”夏荷不放心,可话还没说完却就被苏子衿的眼神喝止住了,只能点了点头,往门外去。 等夏荷走出了门,将门关上后,苏子衿才把眼眸慢慢移回到苏颖身上。 见她一次一次爬起来一分又摔下去,地上都已经积出一滩不小的血液了,眉头微蹙,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苏子衿!纳命来吧!”见苏子衿上前来,苏颖立即挥舞起手中的匕首。 看着眼前这不断挥舞却碰不到自己一丝一毫的匕首,苏子衿冷哼一声,抬起脚毫不留情的将那匕首踢掉。 苏颖想要去捡,可还未来得及转身苏子衿就一脚踩在了她的腹部,将她整个人钉在花架下的柱子上,半分都移动不了。 “你都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想要杀我?苏颖,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苏子衿看着脚下不断挣扎却没有半点力气的苏颖,觉得可悲又可笑。 “就算我只有一口气了,我也要杀了你!苏子衿,你别以为你求祖母留下我我就会感激你,我知道,你这是想要羞辱我!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苏颖死死的盯着苏子衿,双目睁得圆瞪,狰狞得吓人。 “羞辱?你觉得我是羞辱你?”苏子衿紧紧的看着苏颖,看着她眼眸里滔天的恨意下的一丝彷徨,算是明白了。 她说呢,苏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毕竟那事传到她耳朵里要点时间,除非是有人故意让她知道。 而看苏颖这般样子,是什么都知道了,不过这个知道只怕不是真正的事实,而是那个人想要她知道的而已。 “哼,不是吗?苏子衿,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恨我,恨不得我死,你会为求情?你就是想要看我落败,看我生不如死,不是吗?”撕心裂肺的声音有些颤抖,屈辱在眼眸里化作水雾,不断的打转。 “恨?我恨你?”苏子衿觉得可笑,看着脸色苍白得毫无一点血色的苏颖摇了摇头,移开脚。“苏颖,你不觉得你可悲,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被人利用,真是丢方姨娘的脸。” “不要拉上我姨娘!”苏颖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苏子衿的衣领。 苏子衿也不反抗,就这样淡淡的看着她。 即使平淡如水,苏子衿也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对立之下使得苏颖整个矮了一头,这样的感觉很难受,可苏颖无力反抗。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苏颖,你敢说你今日来此不是因为苏灵珊的吗?不是因为她跟你说了什么吗?不是因为她提议让你来杀了我吗?” “你怎么知道?”苏颖惊得浑身一凌,诧异的看着苏子衿,不明白她怎么会知晓。 苏子衿冷哼一声,抓起苏颖的手,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扯掉,冷冷道:“凭你能这么快知道吗?被人利用了且还不知情,甘心被人做枪使。 苏颖,你若有点脑子,仔细想想,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说我恨你,我为什么恨你,我恨你什么?恨你设计我?你成功了吗?我有恨你的必要吗? 说我想要看你落败,你什么时候风光过吗?方姨娘还在的时候?是,你那时的确是比我好,可是你依旧是庶女,我是嫡女,身份我比你高,看你落败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我…”苏颖想要辩驳,可却找不到反驳的点,仿佛一切苏子衿说的都对。“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我?” “因为我想要你为我所用,所以我留下你。” 苏子衿清亮的眸子看着苏颖,不带一丝玩笑。 “要…要我为你所用?”苏颖一时之间觉得震惊,不由得退后了一步。扶着花架自嘲的冷笑一声。“苏子衿,你当我傻吗?会听信你的鬼话?为你所用,开什么玩笑。就算你不恨我,可我恨透了你。怎么可能为你所用。” “为什么不能?”苏子衿斩钉截铁的问。向前一步,直逼苏颖。“你恨透了我?苏颖,你真的恨我吗?” “我为什么不恨你?”苏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将苏子衿推出去。急促的喘息着道:“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山贼抓去?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和那龙凯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你我姨娘怎么会被赶出去?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荷穗宴上出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恨苏子衿,恨透了。 一切都是因为苏子衿。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她从原本最得宠的二小姐,变成了如今这个什么都没有。被所有人唾弃。永世难以翻身的苏颖。 就连一个粗使的婆子都能对她耀武扬威。都能在她身上打一板子。 “苏颖,你这话说的有些本末倒置了吧?山贼为什么会抓你?是因为我故意引你穿那浅色的衣服出来?那你为何不说你和方姨娘心怀不轨。想要让我被山贼抓去毁了清白呢?” “我没想要他们毁了你清白,我只是想要你被抓…” “毁与不毁。传出去不都是毁吗?”一声怒吼从一向来都对任何事都平静的苏子衿嘴里发出来,似猛兽的震怒,带着无比的威严。吓得苏颖浑身一颤。 “我不过是救自己,而你换到了本来设计我的位置,你却怪我,是不是过分了?”苏子衿的再度回归平静,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却让人更加心中胆寒。“若不是你们在第一计失败之后心思更加恶毒,找来那龙凯又对我下药想要陷害我,我又何至于转嫁到你身上呢? 不是如此,你姨娘又怎么会为了保住你说出一切,最后换来这样的结果呢?归根到底,这都是你们自作自受,没有害人的心怎么会遭报应呢? 正如你姨娘说的,成王败寇,输了,没有怨谁恨谁的理由,是你技不如人。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一味怪对方没有如愿让你算计进去,你不觉得可耻吗?” “好!苏子衿,这事是我和姨娘输了,我们技不如人,我不怪你。可是舞衣的事呢?你敢说不是你刻意害我?不是你让我变成如今这样样子,让世人嘲笑?” “舞衣,苏颖,这件事你想不明白吗?”苏子衿真心觉得有几分累,苏颖的愚钝冲动简直是失败的源泉。“正如我在正堂说的,你要走舞衣时我根本就毫不知情,你和祖母逼着我拿,我让夏荷去取,从未碰过,总不至于我事先知道你要拿,故意弄坏吧? 那舞衣若你不要去,就是我穿,我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舞衣动手脚?吃饱了撑着吗?是你,你会这样做吗?” “我…”这事苏颖事后其实也想过,苏子衿没有可能,可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苏子衿看穿了苏颖的疑惑,也心知她已然上道,不紧不慢的轻轻提醒道:“舞衣从我手到你手不过一夜的时间,在此之前谁碰过难道你不知吗?” “苏灵珊!” “那日是她同我的丫鬟一同回来的,为什么不让你看,也不让我打开给你看,这其中的渠道不难想吧。而荷穗宴上苏灵珊早有打算,我若出了丑,对她来说得益最大。” 苏子衿这般说,苏颖如同被闪电击中了似得,某个地方打开了来,一些东西如泉眼里的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某些事情细微的地方呈现在眼前。 “苏颖,你恨我,现在我问你,你又什么地方可以恨我的?”苏子衿看着眼中充满迷茫的苏颖,冷冷的问。 苏颖想要开口,可声音却无法发出,她似乎没有任何可说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恨她。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我吗?你仔细想想,你和我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你和方姨娘会突然对我动手?起因是什么?若你成功了,今天不是我得了太后的喜坐在这里,会是谁?会是你吗?” 不会! 苏颖很清楚,不会是她。 虽然不知道苏灵珊的表演是什么,但她也听到了一些,若不是有人举发她,如今她也是得喜的人。如果没有苏子衿,今天得喜的人也许就是苏灵珊,而她恐怕也不会有多轻松。 再回想最初,她和姨娘为什么会对付苏子衿,是因为苏灵珊的一句话,一句看似无意的“怎么说她都是嫡女呀。”。 “为什么柳姨娘和苏灵珊会那么轻易的就愿意去尼姑庵祈福,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恰巧在花宴结束之后就回来了?为什么你和方姨娘一点消息都没有?”见苏颖已然开了窍,苏子衿将一切一股脑的全部倒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苏颖的脑子开始乱了起来,脑海里不断浮现起苏灵珊和柳姨娘的脸,那看似漫不经心,人畜无害,挂着微笑的脸。 那和她无意提起什么事眼底那丝抓不住的东西;那前往尼姑庵事的洒脱下的一丝她不曾多想的窃喜;那花宴后回来时眼眸里的惊讶,和不断挑拨她的话;那在她被家法完躺在床上时同情却夹杂着某些东西的话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你自己心里自有定义,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我可以继续想办法杀我,我奉陪到底。若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我的提议你可以考虑考虑。”苏子衿转身坐在椅子上,看着苏颖,静静的等待答案。 看着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的苏子衿,苏颖越发的迷茫起来,太多的东西交汇在一起,难以消化。 “我…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答案,苏子衿早已经猜到,若苏颖能给她确定的回答反倒让她放不下心,这件事急不得,原本也没想到这么快,所以,她能等。 “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说着苏子衿站起身来,对门外喊道:“夏荷,进来送二小姐回去,一路上小心点,莫被人发现了。” “是,小姐。”夏荷推开门走进来,扶住苏颖的手。“二小姐,走吧。” 苏颖转过身,欲往外走,可才跨出一步便回过身来,望着苏子衿不解的问:“你真的就这么放过我?” “我希望今天放了你是有回报的。” “或许吧。” 被苏颖这么一闹腾,苏子衿睡意全消。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捡起地上的一本书。慵懒的坐在青铜八面灯下的椅子上,翻开书本让自己静下心来。 夜幕之中,灯下的她平静怡然。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就仿佛给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恍若天上的仙人。宁静。美好。 然而趴在墙外树干上的御风看着这般美丽的画面却被激出了一身冷汗,想到刚刚苏子衿如同狐狸一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这恍若仙人的平静模样。真是心里一阵胆寒。 牧大哥说的真对,女人真是这个世上最美好又最可怕的生物,真不明白主上为什么偏偏就是喜欢这比其他女人都更加心思毒辣的女人呢。 这般想着。御风不由得的缓缓转头瞧瞧的看了坐在树干另一头一直紧紧望着房内的君故沉。 虽然带着黑色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看到他嘴角那一抹充满宠溺的浅笑,眼眸里更是只能映照出那灯下的一人,仿佛天地间就只能装下她。 就在御风不自觉间看楞了的时候。一道厉色撇来。 那凌厉的眼眸似最可怕的酷刑。吓得御风赶紧转回头来。心吓得砰砰直跳。 而如今再看那房中灯下的苏子衿,瞬间觉得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主上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外表跟仙人一样。切开来都是漆黑的。 我以后绝对要找个傻女人,牧大哥说了,什么都不懂的傻女人才是最好的。 … 宁静的夜里。除了御风暗暗下了决心外,另一边也有人下定了决心。 “姨娘,这个苏子衿一定不能再留了,那件事不能拖了!”接到苏颖被夏荷送走的消息,苏灵珊气得是浑身颤栗,原本想着窜动苏颖趁夜去把苏子衿了结掉,没想到苏颖这般没有出息,送到嘴上的肉都吃不了! “我何尝不清楚那苏子衿不能留了,可现在动不得她,要不是你搞砸了荷穗宴,咱们何至于走到现在的困境?”柳姨娘眉头紧锁,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灵珊。 “我…”苏灵珊又气愤又委屈的低下头,“我也不愿啊,谁知道苏子衿会把舞衣给苏颖,还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事情发生得那样快,我根本没有办法。” 看着苏灵珊委屈的模样,纵使柳姨娘心中再气愤,可终究还是心疼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只是这件事定不会那么简单,那姚大师的大徒弟明明说过姚大师要去山中半年,不该这般快回来的,只怕是有人故意走了消息。” “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是姨娘你不是说过这事除了你我还有那个姚大师的大徒弟外就没有人知道吗?怎么还会传出消息来?那大徒弟不会出卖我们吧?”苏灵珊也想过,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会是谁。 “不会。”柳姨娘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那人不会害自己,姚大师对外说是被偷了,可心里定知道是他这个大徒弟搞的鬼。” “那会是谁呢?莫非…是苏子衿?” 柳姨娘沉默了下来,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苏子衿所在的竹苑方向。“也许,毕竟这件事最后得利的只有她,但她不该有这般心性才对。” “姨娘,不管她有没有,她都留不得,姨母今日已经对我有些失望了,若那件事再拖下去,只怕…只怕…表哥就要娶别人了。” “不可能!”柳姨娘一听这话立即站起身来,“有我在你表哥绝对不可能娶别人,姨娘肯定会把你送到皇后的位置上的,虽说现在动不得苏子衿,可灵珊你放心,中秋宫宴姨娘定让她没有身份去。” “当真?”苏子衿激动的看向柳姨娘,仿佛看到了所有重燃起来的希望。 “姨娘何时骗过你呢?”柳姨娘揉了揉苏灵珊的头,眼眸渐渐眯起,露出蛇一般阴毒的眼神。 而母女二人在房中详谈甚欢,却没有发现,一抹身影从窗外闪过,消失无影。 … 后半夜对于苏子衿来说是平静的,三更时分小睡了一会,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卯时一刻了。 天刚初亮,听到苏子衿起床的声音夏荷立即撩开帷幔领着端着漱口的茶水以及洗脸水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一番梳洗之后,夏荷就把一众小丫鬟打发了出去,一边为苏子衿挑选头饰一边道:“小姐,二小姐刚刚派了个小丫头来,送信道她想要回方家去一趟。” “回方家?”苏子衿秀眉轻挑,有几分惊讶的看向夏荷。“昨夜你送她回去时可有发生什么?” 夏荷摇了摇头,拿起几只珠花给苏子衿瞧了满意后一边给她插在头上,一边看着铜镜里的她有几分苦思道:“没发生什么,一路上二小姐都魂不守舍的,回了房也是,给她上药她也没喊疼,只是闷哼了几声,随后就让奴婢回来了。” 听了这话,苏子衿的手指不断在梳妆台上无意识的画圈,沉思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点了点头道:“为她打点,让她去,派冬梅跟着。” “是。”夏荷点了点头,扶着苏子衿起来,一边往外去,一边道:“还有,吴官家也来过,说让小姐您一会给太夫人和老夫人请完安后就去大老爷的书房。” “我知晓。” 苏子衿知道,她这个好父亲在这个时候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着急,活怕她会跑了不成。 “父亲那边你就不必陪我去了,一会请安回来,去盒子里把昨个太后赏的那五百两银子拨出三百五十两来,送去萧王府,把我的玉佩赎回来。” “玉佩?”夏荷回想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小姐您是说那君公子?” 瞧着夏荷亮眼冒光,活脱脱像是一个男人看到美女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敲了敲她的头。“我说过了,越美的东西越危险,你此去送了便就回来,莫耽误,知道吗?” “哦,知道了。”被苏子衿这一打击,夏荷有些丧气。 苏子衿无奈的摇了摇头,夏荷太过单纯,只看表面,殊不知那君故沉只怕是这金陵城最危险的人了。一想起他那双浅笑之下深不见底的眸子,她心里就一阵寒。 不管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自己都好,今天起是她要和他彻底划清关系,如今她好不容易走上了一个新起点,下一步越来越危险,可不能有半点意外。 “好了,走吧。” 迈出门,迎上朝阳,一切都该开始了。 从紫苏斋走出来已经是辰时三刻了,才走出垂花院门远远的就能看见早已经等候在外的吴婆子。 吴婆子是吴官家的媳妇,四十出头。身材丰腴,管着前院的厨房,虽然没有管理头衔。但在这院里也算一方管事,在女仆人里仅此于李妈妈。 “哎哟。大小姐。您可算出来了。”见苏子衿走出了垂花门,等得有些厌了的吴婆子立即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吴妈妈等我做什么?这个时辰正是厨房忙的时候,不看着厨房倒来等我?”苏子衿装作不知情。这吴婆子惯是拜高踩低的墙头草,虽见面不多可从未给过苏子衿和许氏好脸色过,这一世也没交好的必要。 见苏子衿明知故问。吴婆子心里暗骂了几句小人得势。但脸上还是笑呵呵的解释道:“今个大老爷不是让大小姐您去书房吗?我家那口子怕大小姐少去前院,找不着路,特意让我来接大小姐。” 吴婆子的明抬暗踩倒是玩得溜。让人不好反驳。白白憋住一口气。 明面上说是关心苏子衿。怕她迷路,暗里却是讽刺她没什么机会去前院。根本认不得路。 的确,苏子衿少有去前院。虽然嫡女不必像庶女一样连出个院门都要通报,但以往不得喜的她很多地方连庶女都不如,曾在小时候私自去过前院。却被苏成呵斥了一顿后交给老夫人,等待的自然就是教训,还因此被发禁足一月。 从小到大,她去前院的次数不过寥寥数次,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前世嫁给萧落尘后倒是回门时都是在前院,可那时早已经没有了娘亲,回门的动力不过是在于看看二弟罢了。 “如此啊,那倒是要麻烦吴妈妈了,我确实不记得去前院的路了。”苏子衿不反驳的应下,转身对身侧的夏荷道:“好了,有吴妈妈带路,你且去吧。” “大小姐不带丫鬟去?”见苏子衿让夏荷离开,吴婆子倒是有几分吃惊,这小姐出门都是带着丫鬟的,有个需要什么的也好有个称心的打理。 “这丫鬟没见过世面,前院都没去过,去了反倒累赘,有吴妈妈在我还担心什么。” 被苏子衿这一抬举,原本等得心烦的吴婆子顿时就喜上眉梢。“大小姐您且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您的。” “那便走吧,莫让父亲久等了。”苏子衿浅笑着对吴婆子道。 吴婆子立即转身带路,转身的瞬间却没发现,一抹奸佞从苏子衿的眼底划过。 一路上如吴婆子所说的,照顾着苏子衿,只是这照顾让吴婆子只怕以后都不想再照顾她了。 不过一刻多左右的路,硬生生被苏子衿走了半个多时辰。 正应了她那句“我的确不记得去前院的路了。”,一路上不断的走错路,即使吴婆子在前面走着也还是会走其他的路,并一直坚信的对的,这让吴婆子每次都是要解释,口干舌燥了才能让她松口。 偶有几次苏子衿更是倔到不行,非要走远路,身为奴才,吴婆子虽然反对可也没敢说重话,毕竟苏子衿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没办法只好随她。 她是身上有功夫的,脚下生风自然不累,可吴婆子这些年靠着吴官家也算养尊处优了,粗活重活是半点没干,这一道走下来,走到乾丰院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了。 “大小姐,此处便就是大老爷的院子了,右侧的西厢房就是书房,您该是知晓的吧。”吴婆子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说话有气无力。 瞧着吴婆子口中喘气,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模样,苏子衿心里也算满意了,便不再为难的点了点头。“我知晓,你且下去吧,厨房也不能久离了你。” “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吴婆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来,即使心里愤恨可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去。 吴婆子这一走,苏子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眼眸转回院中右侧房的西厢房。 那是苏成的书房,并没有多大,可却充满了血腥。 上一世许氏就是在这间书房里被逼自尽,苏子衿虽是事后才知晓,没看到当时的场景,可想都能想到当时娘亲是多么无助,不甘,屈辱。 一步一步,走向那书房,心中的恨越发的翻腾,像一壶烧开了的水,烫着心,永远都难以忘怀。 走进书房,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副恒久不变的河山新雨图。 一叶扁舟,浮在河面,四面环山,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代表着清廉,视钱财如粪土,只愿山河相伴两袖清风的画挂在苏成的书房里,显得是那么的刺眼讽刺。 一个视利为首的人,挂着一副寓意清廉的画,哪哪都觉得可笑。 不过苏子衿觉得更加可笑的是如今她和苏成之间的父女关系,即使再恨此时此刻她还是要福身行礼,乖巧的叫一声父亲。 不过她忍,这般可笑能换回娘亲和二弟的平安,能换来日后苏成的痛不欲生,值得。 “这时辰才来,吴管家早上没有知会你吗?”见苏子衿福身行礼,苏成不叫她起身,反倒是放下手中的笔先不悦的低问。 听到这话苏子衿倒是心底发笑了,苏成这是给她下马威呢,她早来晚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只怕都有话说。 一个家里的绝对权力者,无时无刻都要把自己放在最顶端,不容任何人反抗,而苏成,无时无刻都喜欢立威。 “女儿不识路,来的时候走了些弯路,耽误了时辰。”苏子衿实话实说,这个绝好的理由,不怕苏成去查。 苏成略微厌弃的撇了苏子衿一眼,别过眼一挥手道:“罢了,起来吧。” 苏子衿站起身来,抬起头看向苏成,一言不发,静静的等着。 沉默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苏成抬起眼来,看着苏子衿,沉声道:“子衿,你可知晓为父今日让你来,是为何?” “女儿知晓,是为了昨夜的事。”苏子衿半分不装傻,苏成不比老夫人是再有心计也不过是宅子里是妇人,官场之上的人并非那么好糊弄,从昨夜见到苏成在正堂,她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出。 见苏子衿并没有装傻充愣,苏成倒有几分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后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知晓。那为父也就直说了。”苏成眼眸冷下来几分,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你是为父的女儿,苏家的嫡女。如今又是太后亲封的县主,自然不比以往了。行事都要谨慎些。你教训你妹妹是应当。可切不可过分,伤了名声可就不好了。” 伤了名声,这句话真是有几分歧义。 面上说着是让她谨慎。不要没有分寸伤了自己的名声,可谁心里都清楚,是不要伤了苏府的名声。不要影响了他的仕途。 她不关心事情的背后是如何。不关心苏颖或者她是不是被冤枉,关心的始终只有自己的利益。 昨夜正堂的事,又有谁相信她是无辜的呢?不过是因为县主这个身份。因为她可以给这个府里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只要她不做伤害他们利益的事情。一切都无所谓。 “是,女儿明白。女儿和苏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定不会做出过分的事的。” 看着苏子衿低眉顺目的模样。苏成心里越发的觉得可用,以前倒是没觉得苏子衿这般聪慧知进退,如今看来之前倒是看走了几分眼。 “明白就好。”苏成点了点头。这便就算把昨夜的事过去了。 一个对于苏颖来说晴天霹雳的一天,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决定谁更有利的一个事件而已,结果如何不重要,没有了价值的人,无关重要。 再度感受到苏成的薄情,苏子衿想起了前世自己最终看透苏成一切时心里的想法,对于她们来说,他是唯一的父亲,而对于他来说,她们不过是工具。 “对了,再过不久你就要及笄了吧?”苏成一边提起笔在书页上写着什么,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是,十一月初就及笄了。”苏子衿顺从的回答,眼眸的余光不动声色的瞟向苏成的脸,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十一月初?”苏成眉头微蹙,眼底划过一丝烦躁,但随后又飞快的逝去了,最后点了点头道:“行了,你且下去吧。” 苏子衿也不磨蹭,行礼之后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走出乾丰院,苏子衿平静的脸色才勾勒起一丝冷意的笑来,眼角瞥向那乾丰院的书房,冷哼一声。 她这个好父亲真是心急,才刚刚得了太后的喜就想着要把她卖个好价钱了,可奈何,她现如今年纪还太小了些,短时间内卖不掉呢。 五个月,足够我做很多事了,到时候,哪里还轮得到父亲你来做主呢。 … 回去的路上苏子衿倒也不急着,该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了,要做的也就只有等消息了,现在才正午,所有事情要回来只怕也都要申时去了。 回院子里去也是无聊,索性走到花巷苏子衿就不打算走了,坐在湖中的亭子里,让小丫头端了些糕点来,就着花巷的景看着书打算把这段时间打发过去。 可这才刚刚吃了一块糕点,书才翻了十页不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快的向她这边来。 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花巷入口,大约过了半刻后,一个浅紫色的身影就从花巷入口转了进来,一路快步往苏子衿的方向来,远远的才能看到跟在她身后追来的流珠。 “你这个甩手掌柜真是好兴致,我都快急死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赏花看书。”沐雨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急急的连喝了两口。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急,都在府上找我了。”苏子衿不紧不慢的关上书,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她。 接过苏子衿的手绢,沐雨彤粗犷如男人一般把脸上的汗珠大致擦了一遍,怒扬着眉毛,气呼呼的道:“还不是店铺的事,真是把我给气死了,价格都谈好了,定金也付了,装修也都装好了,本要今日去付全款,可掌柜一去那老板就变了卦。 说他后面的老板说没见到咱们的老板不能卖,所以我没办法就去了,谁知道见到我还不松口,说什么咱们老板没到齐这事办不了。原想要用赔钱来吓唬他们,谁知道那老板居然愿意赔,就是不可把店铺卖给我们了。” 听到这里,苏子衿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心里有几分奇怪。“那老板一开始不是急着出手吗?现在怎么又这么多事了?这也太蹊跷了些呀。” “哼,还有更蹊跷的呢。”沐雨彤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拍在桌上推到苏子衿面前。“那老板说背后的老板转交给你的。” “转交给我?”看着那没有署名的信封苏子衿更是一头雾水。 “他说把信交给另一个老板,她自然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我想着那应该就是说你了。”沐雨彤以她的理解解释着,可还是心理疑惑。“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有两个老板?明明这事你从未插手过呀。”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这事不简单。”苏子衿隐隐想到了什么,可却又觉得不可能,但不安之下还是拿起了那封信。 拆开来,拿出里面的信纸,展露出来… 里面是一首诗。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时复间松。 移得萧骚从远寺,洗来巯侵见前峰。 侵阶藓折春芽迸,绕径莎微夏阳浓。 无赖杏花多意绪,数枝穿翠好相容。 “诗?”沐雨彤看得一楞,抬起眼眸来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苏子衿看着手中的信,双眉紧蹙,无力的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明白这人的意思,一首《竹》代表着什么?为什么那人说她看了就知道他的意思? 太多的东西没有答案,就像是一团又一团的雾,交织在一起,根本就看不清,更别说解开了。 “那这事看来是没戏了,算了,要不咱们换一个地方吧?”沐雨彤丧气的垂下头,她是没办法了,那老板实在是的太倔了。 “换去哪,如今就那个地段就好,其他地方背后有什么,未必清楚,咱们刚刚起步,万事都要求稳。” 苏子衿千挑万选才挑了这么一个背景最干净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不久之后更是最为鼎盛的一块,附近也适合日后的发展,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可那老板实在是不肯卖啊,总不能…动黑手吧。” “胡说什么呢。”苏子衿瞪了沐雨彤一眼,再度看向手中的信。“既然那人说我看了就会知道,我且再琢磨琢磨,有消息了我就告诉你。” 见苏子衿坚持,沐雨彤也点了点头,毕竟这件事她也气不过,若真就这么放手了怎么也不甘心。 沐雨彤离开后苏子衿一直看着那封信,不断的从不同的方面解析,希望找到解开所有谜团的线索。可一个下午下来都是一无所获。 谜团依旧堆积在脑海之中,让人头昏脑涨。 疲惫的揉了揉额头,苏子衿打算暂时休息一下。将信装回信封之中回竹苑去。 走到竹苑,才刚刚进院门就看到夏荷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双手撑在石桌上拖着自己的下巴。嘟着嘴,眉头紧蹙的盯着眼前的翠绿色荷包生气,浑然没发现苏子衿回来。 苏子衿走上前去。看着桌上鼓鼓囊囊的荷包疑问道:“怎么了?银子还没送去?” “小姐!”夏荷被苏子衿的突然发声吓了一跳,睁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她,随后又萎靡下去。趴在桌上委屈道:“送了。可是人家不收。” “不收?”苏子衿刚刚才舒展了些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那君公子说的?” “恩。”夏荷点了点头,随后又立马摇了摇头。“是那君公子身边的小侍卫说的,奴婢都没见到那君公子。萧王府的小斯引奴婢进竹林后那侍卫就出来了。让奴婢回去。 说他家公子说了。钱是小姐亲自借的,便就该小姐亲自去还。哪里有假人之手的道理。奴婢好说歹说,那小侍卫就是不肯。最后还把我给赶了出来,真真是过分” 一想到那小侍卫把自己给连驱带赶的驱逐出来,夏荷就气得头顶冒烟。看着挺和善清秀的人,脾气这般坏,日后定是个坏男人。 夏荷顾着生气,都没有注意到苏子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事真是一件接一件,没有一件是顺心如意的,店铺的事也就算了,君故沉这边居然这般难对付,真是让她头疼。 就是想要把钱还给他之后就彻底断了关系,以后也没有任何牵连,也不必再有联系了,可偏偏这个君故沉这般不识相,竟然要她亲自去,她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若不还,这件事拖着她总觉得不安,总觉得这是一条线,会引出更多事端的线,必须要乘早拔除才行。 苦恼下苏子衿无意识的转过头,此时夕阳正照耀在竹林上,竹子之间泛着光,翠绿一片,景色宜人。 竹林! 苏子衿脑海之中突然闪过这两个字,立即转过头急问夏荷:“你说萧王府的小斯引你进了竹林?” 夏荷被苏子衿的急问再度吓了一跳,反应了几许才点了点头道:“是呀,那君公子好像就住在萧王府的竹林里,叫什么竹…竹…竹林涧。” 竹林涧!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时复间松。 移得萧骚从远寺,洗来巯侵见前峰。 苏子衿这下算是恍然大悟了,是她想得太过复杂了,这首诗看的字面。 萧乃是萧王府,这金陵城中最好的竹林就是萧王府的竹林涧,而移得萧骚从远寺便是指的君故沉,从远处而来,入萧王府,住竹林涧! 难怪说她一看便知。 这一步一环,真是设计的精绝巧妙,让她不得不去! “小…小姐…您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见苏子衿脸色铁青,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气,夏荷吓得背脊冒汗,缩着头怯生生的问。 苏子衿凛冽的眼眸一撇,吓得夏荷立马从石凳双摔了下去。 不理会夏荷,苏子衿一把抓起石桌上的钱袋,转身带着浑身勃然的杀气往屋内走。 “明日本小姐就去萧王府,会会他!”一字一句从牙缝之中飙出来,带着沁骨的寒气,即使夏天都让人浑身寒颤。 … 苏子衿重生一来第一次发火,那是如同燎原的烈火,把整个竹苑都烧得寸草不生,即使不说话坐在那都让人心惊胆战。 而另一边,接到这个消息的君故沉却是无比的高兴,让竹林涧第一次真正的暖了起来。 “主上,这样做真的好吗?那苏小姐好像真的是动怒了。”牧野看着君故沉脸上的笑容,想起苏子衿刚刚的怒容,总觉得这事不妥。 明明是喜欢人家,追求人家,怎么每次都要把别人惹怒,这样下去确定能追到吗?若是追不到,主上不高兴,最后受伤的还不是他们。 为了生命安危,实在不得不用心啊。 “有什么不好,她动怒才好,冷冷淡淡的哪里有活力。”君故沉拿起茶杯,看着茶水都能映照出苏子衿的脸,那张气呼呼泛着红的小脸。“ 她动怒了,才会一怒之下不得不来找我。” “可那苏小姐这般生气,到时候恐怕会说出些什么气话,这事不就好事变坏事了吗?”牧野心里实在无法理解君故沉为什么要这么做,上次苏子衿没生气都被他惹生气走了,这一次生着气来那还不得… “牧大哥,你胡说什么呢,你难道不想那苏小姐来吗?主上可是为了她才留在金陵的,如果一直这么默默的看着不说有什么意思,就算那苏小姐发怒都好,总归是来了呀。”御风第一次不同意牧野的意见,和君故沉紧紧的站在一条线上。 “你小子,少在这里说面子话,你不就是想要苏小姐带那个小丫头来你好报仇吗?”牧野看着御风心中清楚得跟明镜一样。 “我…对呀,那又怎么样,反正主上也想苏小姐来。”御风说不过直接就承认了,他就是想要报仇,一想到那个小丫头今天说他的话,他就气不过,居然那样说他! “你这是存私心,不为主上着想。” “我才没有呢,反倒是牧大哥一直说不行,不安好心。” “都给我闭嘴!”君故沉一侧目,凌厉的眼眸带着一阵威压,打得牧野都抵不住退了一步,御风更是直接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此事本主自有分寸,且都先下去。” 见君故沉的暖已经没了,两个人立马就闭上了嘴,识趣的退出了房内,路上互相埋怨对方。 待牧野和御风离开,君故沉眼中的冷然才渐渐缓下来,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翠竹,嘴角勾勒起一丝浅笑。 小妮子,还想和我划清关系,这辈子,想都别想。 辰时,正是初阳渐渐炙热的时候,而竹苑此时的气氛却比夏日的阳光来得更加的炙热难耐。 特别是在房内伺候的。更是如同站在火山口一样,人人都是汗流浃背,但谁也不敢乱动。活怕惊动了此时坐在桌上用早膳的苏子衿。 从昨天入夜起,苏子衿就是这样。浑身带着怒火。一双眼里全是腾然的杀气,除开去请安的时候如常外,回到竹苑又是一样。吓得所有人是如坐针毡。 “夏荷姐,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了?好像越来越生气了?”看着沉着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桌上的那个翠绿色的钱袋。浑身散发着不善气息的苏子衿。小丫鬟实在忍不住问夏荷。 “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夏荷尴尬的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小姐是因为君公子所以这么生气吧?而且也未必如此,毕竟她觉得这事其实并没有好生气的。 可偏偏小姐这么生气。好像要吃人一般。真是奇怪。 瞧着夏荷和小丫鬟站在门前露出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苏子衿早就看透了这丫头的心思,想得那般简单。若换做了别人,是没什么好生气了。 可偏偏是君故沉。那种极度危险的人,一次又一次靠近她,这次更是用尽心机。说没有目的怎么可能。最可恨的是,她千防万防竟然没有防住他,就这样轻巧的被他给算计了进去。 输给了他,总是觉得不甘,况且这次还加上店铺的事,她总觉得要和君故沉划清关系,好像很难。 越想就越是郁闷,越是郁闷就越是生气。 站起身,心一横,抓起桌上的钱袋就往外走。 “夏荷,走了。” “啊,这就走了呀。”夏荷惊了一跳,立即迎上苏子衿,献媚的笑道:“那个小姐,奴婢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让冬梅姐替我,反正冬梅姐也有话要和您说,现已经在侧门外等您了。” 苏子衿撇了眼夏荷,知晓她是怕这一去她更加心气不顺,然后她就受苦了,故意把这事推给冬梅。 本想不让这丫头如愿,非拖着她去,可想想最终还是作罢了。 “行吧,你就留在院里,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严肃的点了点夏荷,迈开步子走出院门,顺着九曲回廊往西院的侧门去。 看着苏子衿远去,夏荷长长的舒了口气。 … 走出西院侧门,果然冬梅已经在外等着了。 冬梅对外的身份是安国侯府的女护卫,所以此时自然也是穿着女护卫的装束,一身窄口的棉麻衣裤,手腕脚腕处都带着红色的软皮甲,胸前带着同色的硬甲。 腰间挂着佩剑,长发高高竖起,干净利落,英姿飒爽,恍惚之间让苏子衿仿佛回到了前世,看到那个英气十足的冬梅。 看来她的计划还是很成功了,虽然苦了些,可结果是好的。 “小姐,上车吧。”冬梅一只手撩开车帘,一只手向苏子衿伸出。 苏子衿搭上冬梅的手,钻进马车内。 随着苏子衿落座,冬梅也立即钻了进来,坐在另一侧敲了敲木板,外面的马夫立即一扬缰绳,驾马行车。 马蹄阵阵响起,确定了四周的情况之后,冬梅才将藏在衣兜里的信掏出来,恭敬的交给苏子衿。 对于冬梅这样谨慎的方式,苏子衿很是满意,夏荷活泼单纯心思细腻主内最好,冬梅谨慎严肃有能力主外无忧。 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是上次交代冬梅的事的答复。 那日荷穗宴早晨,苏子衿给了冬梅一封信,信中便是让冬梅把在安国侯府内这段时间所观察到的所有情况汇报上来,外加收集西北的战事情况。 而信中的汇报远比苏子衿想要的更好。 两位舅父不但把上次的事放在了心上,更是在仆人里抓出了一个奸细,越发的感觉到了侯府岌岌可危,对那件事虽然嘴上不说,但苏子衿清楚,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 而西部那边,这一世和上一世好像有些不同,快了许多,首去的大将已经战死了两人了,还没到正夏就已经连失两城,军帅梁将军已经坐不住了,向来不用多久就要退回来了。 这样的话,正好能赶上中秋宫宴。 “昨日苏颖的事,如何了?”苏子衿一边将手中的信撕碎,一边询问另一件事。撕裂纸张的声音配合着她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击打人心的威慑力。 “苏颖确实回了方家,和她姨娘聊了大约一刻的时间就被方家的人赶走了,那方姨娘在方家过的也并不好,被扔在偏僻的小院里,一日三餐和丫鬟无异。” 苏子衿点了点头,她就知晓方姨娘会是这般处境,虽然是方家的次嫡女,可如今掌家的原本是他的庶哥,不过挂在她母亲名下,对她又何来多少感情。 以前方姨娘得势,方家自然对她好,捧着她,可现在被赶了回去,没有了价值自然就不再有人会捧着她了,能有一处院子,一日三餐已然算是不错了。 想必此时这母女两该彻底学乖了,那件事的完成度估摸着也会比她预料的快。 这般,苏子衿郁闷的心情算是得到了一点点缓解,心气也顺了些。 “这事你做得很好,安国侯府那边继续盯着,等过几日我自会去接你,随后会把你安排到你之后的位置。以后这外面的事情,就不止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一听终于要接她出来安排到位置上正大光明的为苏子衿做事了,被她真正的认可了,冬梅激动地手忍不住的颤抖,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高兴得跳起来。 “小姐放心,冬梅明白,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永宁巷和萧王府所在的霖雨巷是两个极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路程相当的远。 辰时出的门。巳时三刻才到。 两世为人,苏子衿却是第一次到萧王府来。 前世和萧王并无交集,外加上萧王把王府建在金陵城最偏僻的霖雨巷。所以苏子衿从未见过萧王府是何模样,没想到如今一见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同于其他王孙府邸的繁华气派。反倒是简雅。或者是素简之中带着低调的奢华。 王府并不算特别大,四周用青砖围墙,门头用的是沉香木和红梨木。低调却显出品质。八根顶门圆柱漆红漆,面上雕刻不算深的盘龙纹,栩栩如生。 中灌鎏金的琉璃盖瓦在阳光下泛起缕缕金光。简雅里透着尊贵。檐下挂着千年楠木打造的牌匾,镀金浮刻的萧王府三个大字威严十足,带着皇家的气派。 “苏大小姐可算来了。小人在此恭候苏大小姐多时了。”苏子衿刚刚走下马车。一个三十四五岁。管家打扮带着四方绣锦鲤纹帽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恭候?”苏子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微胖。眼小,一笑起来眯在一起。两颊的肉拱起来像个笑面佛一样,想来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我未向王府递来拜帖,你怎么知晓我会来。还在此恭候?” “小人哪里会知晓,是君公子神机妙算,说苏大小姐午时前定会到王府来,命小人在此恭候。” 苏子衿心思一沉,好不容易隐下去的怒火又撩起了几分。 这个君故沉还真是神机妙算!不仅吃定了她会来,便连着时辰都算得一刻不差。 这个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见苏子衿面露半分怒色,男人立即身子一侧,伸出手笑盈盈的道:“这外面太阳烈,苏大小姐请随小人如府吧,君公子已在竹林涧等候了。” 苏子衿本就是来会君故沉的,自然也不会拖拉,领着冬梅就随着中年男人往萧王府内走去。 萧王府内虽不算极致奢华,但也比门头的素雅来得多一分颜色。 府内高台楼阁,假山池水,花卉林树…一步一景,处处不同。 随着走动,下人们遇见自然会行礼,从下人的尊称中能知晓这带路的中年男子姓薛,是这王府的总管。 苏子衿也听说过这一号人,原是萧王萧裕景手下的一员先锋官,但在几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伤了腿,落了残疾被取消了官职,萧裕景照拂把他带进了王府做了管家。 没想到这人八面玲珑,比在战场还来的如鱼得水,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更是长袖善舞,在拉拢人脉这方面为人称赞,也算是萧裕景的一方谋臣,人称黑狐狸。 原苏子衿以为就是一上得台面的一方管家,没成想竟然是这黑狐狸。 君故沉竟然能让这薛总管到府门外恭候她,这在王府的地位实在是有些太高了点,毕竟苏子衿听说这个黑狐狸只听萧裕景的,在这府里可是二把手。 “薛总管,这君公子我听闻和萧王爷相识不过三月不足,入王府来也才短短一月,竟能动薛总管做事,这身份真是高啊。”苏子衿故带几分嘲弄,看着薛总管的侧脸想看透些什么。 没成想这薛总管脸色半点不变,依旧笑盈盈的道:“小人不过是王府的奴才而已,君公子是王府的客,小人自然要为君公子做事了。” “薛总管,我虽年幼,但不无知,客能让总管做事,还是做这等小事,身份只怕不一般吧。” 薛总管的笑容僵了一瞬,最后摇了摇手,似服输了一样。“苏大小姐真是个较真的人,这君公子自然不是普通客了,这可是我家王爷几顾茅庐才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王爷都要听他几分,何况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呢。” 苏子衿没想到薛总管会这么容易就松口,说得这般轻松,仿佛故意说给她听的一般。 难不成有什么意图? “苏大小姐,到了,由此进去便就是竹林涧了,君公子有规矩,不得召请外人是不许进的,小人只能引您到这了,进去后自有人引您。”还不等苏子衿细想,薛总管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抬起头来,看着回廊尽头处的大片竹林,苏子衿这才明白为何人人都说这萧王府的竹林涧是最美的竹林。 数以万计的翠竹高高耸立,绵延一眼看不到尽头,薄薄的轻雾漂浮在中空,仿若仙境。 竹林中央被一条青石铺就的断断续续的小道撇开,蜿蜒向前,直入深处的轻烟之中,影影绰绰的影子看不清是何物,却美如美人面掩纱,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不得不说,这君故沉还真会选,将这王府最美的竹林涧划入囊中,独享这美景。 既然君故沉就在前方,苏子衿自然也不再多思考这薛总管的那话的意思,反正无关要紧。 浅道了一声谢后就带着冬梅顺着回廊往竹林涧去。 如薛总管说的,脚才刚刚踏入竹林涧的青石板上,两道身影就从两侧的竹林闪出。 苏子衿面色不变,立在原地,冬梅飞速抽出腰间的佩剑,挡在苏子衿身前,一双眸子似护犊的母豹子,凌厉之中带着锐气,谁敢上前就杀谁。 “姑娘不必惊慌,我们二人没有敌意。”一落地,牧野就赶紧抬起双手解释。 “你这臭…咳咳…”御风后脚落地,抬头就要说,可一见眼前这张冷峻的脸立即给呛住了,连连退了几步,小声嘟囔:“怎么不是那臭丫头了。” 御风的声音虽然极小,可苏子衿的听力是特别练过的,比常人的听力要好得多,自然把那话听了个满耳。 听那话,估计这少年就是夏荷口中的小侍卫的,倒是眉清目秀,不过就是莽撞了些。 再看御风身旁的牧野,二十六七的模样,沉稳干练,功夫只怕和她不分上下。 看来这个君故沉倒是在某些地方和她不谋而合了,一动一静。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苏子衿对他的丝毫看法,反倒是让她心里更加对他多划了一条必须远离的线。 “君公子在何处,引我去。” 苏子衿不想多耽搁时间,对于这个君故沉她实在看不透,总觉得多耽搁一分就会又多一些事情。多一分危险。她只想尽快见到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即使再难也要和他划清关系! 而听到苏子衿的话。牧野和御风不约而同的楞了一下,眼眸之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后对视一眼同时浮起一丝佩服来。 “苏小姐。请。”牧野十分有礼的侧身伸手,邀苏子衿往小道里去。 看着两个人刚刚那般惊讶后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苏子衿心里暗暗浮起一个想法。看来那个君故沉似乎连她会说什么话都算到了。 一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油然而生,说不出的膈应,怒火也更上一分。 带着心中的越发高涨起来的抑郁和怒意。苏子衿跟着牧野和御风顺着小道往里去。 越往深处走。苏子衿就越发觉得这竹林涧不简单,仿若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阵法,一转眼间就瞬息万变。和刚刚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让人难寻方向。 难怪需要有人来给她引路。若贸然闯进来,只怕会迷途其中。 只是不知道。这个阵法是原本就设在这的,还是君故沉来之后设的。 若是前者。出自萧王手下的谋士或者能人异士倒也就能够接受,毕竟如今与她无关。可若是后者,那这个君故沉就简直太让人担忧了。 “公子就在其中。苏小姐请吧。”行至竹林深处的一处空旷的些的小空地,牧野就停下了脚步来,右手指引着前方。 这个小空地就好像一个无形的门槛一般,前面和竹林完全不一样,翠竹没有那么密集,白烟却越发的浓了些,隐隐的能看到一条远处从上而下的小瀑布,淅淅沥沥的水声像乐章。 而在那瀑布前方,似有一缥缈的人影,虽然看不清,可不知为何苏子衿的脑海中不自觉的就浮起了君故沉那张挂着戏谑浅笑的脸,十分刺眼。 心底一横,不管这个君故沉还要玩什么花样,迈开步子就往前去。 “姑娘,此处你不能入。”牧野一把抓住要随着苏子衿走进去的冬梅。 出于被惊吓的本能,冬梅反手就拔出佩剑反身划去,谁知晓那牧野竟不躲,一刹那间锋利的刀刃就划破了他的手臂,殷红的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冬梅没想到牧野会不放手,见血也慌了,剑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姑娘性子这么凶猛,怎么还怕血不成。”牧野满不在意的一笑,弯腰捡起长剑递回给冬梅。 冬梅被他这一说,不由得又羞又愧的红了脸,低着头接过剑,小声致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不放手。” “意外而已。”牧野抓起自己的衣角就撕下一条布来,随意的在手臂上缠了缠。 看着冬梅被一点血和牧野短短的一句话就打乱了,苏子衿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即使外表冰冷,行事谨慎,可到底还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内心还是不能一瞬就刚毅无比。 不过也罢,何必要让她变得和前世一样呢,坚毅的背后是不堪回首的伤痕,既然如此,那便不要了吧。 “冬梅,你不必随我进去了,留在此处,我去去就回。”苏子衿知道牧野既然说了,那便就只能她一人进去。 “是,小姐!” 把冬梅安定在了原处,苏子衿迈开莲步往里去。 走入那熙熙攘攘不算茂密的竹林中苏子衿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翠竹没有外面的茂密了,因为地上贯穿着几条小溪。 小溪不深,也就到脚踝的位置,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零星卵石和小小的鱼儿。 和外面的竹林一样,一条青石铺就的小道指引向前,不过并不长,也就十丈左右,一入其中就能看清前路尽头的那条不算高的瀑布。 顺流而下,落入小湖,贯穿所有溪水渠道。 小湖外有一间二层竹楼,没有任何的装饰,可在这恍若仙境的地方却透着一股清雅的风味。 走入其中,观望四周,这空地不大,除开小湖,竹楼也就在外放了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不过却没有人烟。 明明那牧野说君故沉就在这里,可苏子衿四处寻找下都没看到一丝人烟,除开瀑布的水声外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难道他戏耍我? 苏子衿向前一步,本想要去那竹楼里找找,看君故沉是不是躲在里面,可才刚刚走到石桌前就被桌上放着的棋盘给吸引住了目光。 棋盘上放着一盘走了一半的棋局,黑子和白子旗鼓相当,看上去谁都有胜局,可却难以选路,毕竟太多变局了,一字落,下一子若被阻断路,那便就是僵局。 “你对棋很有兴趣嘛,不若我陪你来对弈一局?”低沉之中带着魅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这种酥酥麻麻的音调让苏子衿实在浑身一激灵,本能的反手就扇去。 只是就在手掌离那张近乎完美的脸还差分毫的时候,苏子衿看清了人,立即停住了手。 “怎么,不舍得了?”君故沉嘴角的笑上扬了一分,说不出的魅惑人心,明明的仙人之姿却眉眼之间带着勾人的邪魅,亦正亦邪间太吸引人。 一听他这痞意十足的话,苏子衿眉头一蹙,厌恶的收回手,冷声讥讽道:“君公子总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后,这癖好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苏小姐这话有点冤枉我了,我都是走过来的,只是你没听见,怎么能说我总爱如此呢?”君故沉一脸无辜的看着苏子衿,仿佛被冤枉的孩子一般。 “我…”苏子衿确实是什么都没听到,和上次一样,可君故沉比她的功夫高不是一星半点,她听不倒也正常,可偏偏她又不想承认。 “罢了,我不想和君公子讨论这些无关要紧的事。”苏子衿别过头,懒得和他多说,扯下腰间的钱袋递向他。“君公子要我亲自来还钱,我来了,钱也送到了,麻烦君公子把玉佩还我。” 瞧着苏子衿被气得有些微红的脸颊和眼眸里一点点露出来的怒火,君故沉心里越发的高兴,但面上却不露,只是点了点头,抬起手露出那玉佩来。 “这是自然。”君故沉接过苏子衿的钱袋,将手中的玉佩向前递了一分。 苏子衿一把拿下玉佩,却也不走,冷冷的看着君故沉不说话。 “怎么?苏小姐还有事?”君故沉微微侧头,浅笑之下眼眸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挑衅,让人心痒痒。 见君故沉这副明知道还装糊涂的模样,苏子衿心里的怒火实在是抑制不住,双眸似要喷火了一般狠狠的盯着君故沉。 “君公子。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在这里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苏子衿从袖中拿出那封信来,展露在君故沉面前。“君公子特邀我来。难道不该主动把事说清楚吗?” 君故沉仔细看了看那信,恍若大悟一般点了点头。“苏小姐说的是这事呀。不过我并没有邀呀。只是告诉了你我在何处,是你寻来的,所以此事说不说清楚。在于我愿意不愿意吧。” “不过…”君故沉眉尾一挑,眼眸闪过一丝狐狸的狡诈,一步从苏子衿身边走过。坐在石凳上。右手拖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苏子衿。“你若真想要知道,不若和我对弈一局。若你赢了。如实相告。” “君故沉!你不要太过分!”苏子衿再也不想和他客气下去了。转身双眼怒火熊熊的瞪着他。 “过分?”君故沉煞是不懂的看着苏子衿,“我哪里过分了?苏小姐你找上我来问事。我有权利不说,如果这也叫过分的话。那岂不是天下有千千万万过分的事了?” “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君故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想要和你对弈一局,若你赢了。一切我都如实相告,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不过,若你不敢的话,那就别问了,我不会答的。”君故沉拿着一颗黑棋在手中把玩,一脸玩味的看着苏子衿,挑选意味十足。 “你…” 明知道君故沉这是故意激她,可是怒火还是忍不住的攀爬了上来,若不是不想和他牵扯越深,她恨不得上去撕了他那张玩味的笑脸。 但生气归生气,苏子衿心里还是明白,若自己不答应君故沉的话只怕什么都问不出来,那她此番来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不管后面到底他还有什么后招,先把她想知道的弄到手再说。 即使是假话也总能从里面探出几分真来。 “好,我与你对弈,但希望君公子说话算数才好。”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绝不会食言。”说着君故沉夹着黑子的修长手指伸向棋盘,飞快的落下黑子。 苏子衿没想到君故沉会先落子,这样的棋局谁先落子就等于给对方在混沌之中指明了方向,让自己瞬间就处于了一个被动状态。 不过既然君故沉给她制造这么一个获胜的好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捻起白子就飞快的落下,挡住了黑子的去路。 瞧着苏子衿嘴角扬起的那一丝得了便宜一样窃笑,君故沉的眼眸了露出一丝宠笑来,夹起黑子毫不犹豫的落下。 落下黑子的地方和刚刚的那颗黑子相隔甚远,完完全全不是一条路,根本可以说的完全没有章法,倒像是胡乱扔的一样。这让苏子衿有几分闹不明白,抬起头来见君故沉依旧一副浅笑端方不紧不慢的模样,更是一头迷雾。 这个君故沉是不会下棋呢还是另有章法? 抱着怀疑的态度,苏子衿顺着自己的路落子,而君故沉一如开始的时候,胡乱落子,毫无章法,眼见着自己被白子围攻在其中已然是困局却丝毫没有发觉。 “君公子,看来你棋艺不精啊,这一局是我赢了。”苏子衿勾着得意的笑,抬手间一子定江山,落在棋盘中央,将黑子完完全全围住。 看着苏子衿一副已经赢了的胜利者姿态,君故沉淡淡的摇了摇头,双指夹起一颗黑子,幽幽落下。“只怕未必。” “啪!” 一声轻响,黑子落在外围的黑子群中,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星,瞬间打破了整个棋局。 这颗子就像是一个聚集点,把刚刚君故沉随意下的那些子整个都联系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苏子衿的白子虽然包围住了他小部分的黑子,可却被这个大大的包围圈包围在里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一句话跃然眼前。 她轻敌了! 在君故沉胡乱落子下,她渐渐的被他欺骗了,以为他真是不会下棋,没想到这每一步都是一个陷阱,一旦她轻敌,等待她的就是包围。 一颗子改变了所有,她从主动方转瞬之间就变成了被动方。 而再看棋局,所有路都几乎被挡死了,唯独一条路,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君故沉没看到吗? 抬眼再看他,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落子,没有半分焦急。 苏子衿心里拿不准注意,但这是她唯一的路,不管是不是君故沉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她都只能走这条路,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落了子。 这一子落,苏子衿没有注意到君故沉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接下来并没有像苏子衿想的那样,她走得一帆风顺,君故沉丝毫没有拦截她,仿佛看不到一样。 “我输了。”君故沉在夹着黑子思考了许久之后,无奈的松开手指,让那黑子落入棋篓中,发出一声轻响。 “输?”苏子衿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君故沉脸上的无奈心里不解。“君公子你是在说胡话吗,你黑子明明还有落子反击之处。” “反击的最后不也还是输吗?我可不想输得太难看,还是给自己留点颜面的好。”君故沉伸手开始捡棋盘上的黑子,仿佛没事人一样扔进篓子里。 而他一副没事的模样,苏子衿却是气得脸颊通红,一双手紧紧握拳。 君故沉那话一出,苏子衿才算看明白了棋局,他是完完全全看透了她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是,所以才知晓走下去也是输。 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引着她这么走,从最开始落子他就是主导,主导着她看到被困之后的一线生机,主导着她走出来,主导着她走向胜利。 也就是说… “你故意让我!” “被发现了吗?”嘴上说着,可君故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诧异,反倒是撑着下巴,满眼宠溺的看着苏子衿柔声道:“你想要赢,我当然要帮你了,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一句话像是带着魔力,瞬间将苏子衿心里的怒给打消得荡然无存。令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 不由己间,苏子衿都没有注意到,一抹女儿的娇羞浮上了两颊。漂亮的丹凤眼中诧异和迷茫似懵懂的少女,可爱的想要让人吻上一口。 特别是对此时正坐在对面的君故沉来说。苏子衿如今就是一只勾魂的小妖精。勾着他最后一丝冷静和理智,不由自主的就伸出手了手,往她的脸颊伸去。 就在修长而微凉的手触碰到苏子衿脸上细细的绒毛时。苏子衿仿佛瞬间被触动了开关一样,飞快的抬手挥来… “啪!” 一声划破宁静的脆响,将君故沉的手狠狠的打开。 看着被打得泛红的手掌。君故沉委屈的抬起眼眸。看着苏子衿。“我不过是想为你拂去发丝上的东西而已。” “我…”苏子衿看着他那委屈的眼神,对自己刚刚那重重的一掌有些慌,但对于君故沉她又怎么会道歉。索性一挥手道:“不要扯开话题。我如今赢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问便是。”君故沉收回手,仿若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一如之前一般浅笑着看着她。 见君故沉这般快的转变,苏子衿心里对他更是多了一分防备。不管他为什么要让着她,既然愿意答,那就是好的。 “你是那店铺幕后的老板?” “是。”君故沉毫不犹豫的回答。 “可我买之前事先早已经调查过了。这家店铺背景干净。”就是因为背景干净,在这金陵城才难以长久的维持下去,老板也是因为被压制才不得不急着转出去。 “在你们付了定金之后我才买下来的。”君故沉漫不经心的说着,仿佛这件事很平常,如同茶余饭后的闲聊一般。 “那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咯?”苏子衿怒目圆瞪,好不容易松开的手再度握成拳头。 “从你的认知来说,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也不能全怪我,谁让那沐郡主做事拖拉,给了我这么一个可乘之机呢。”君故沉耸了耸肩,仿佛说着他也无可奈何。 “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是老板之一的?这事一直是沐郡主在办,我从未插手过。” “你该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地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你愿意花钱,什么都能买到。” 苏子衿眸色一沉,“天知阁!” “为了这事我可花了不少银子呢,毕竟你该知道,天知阁很少会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查起来反倒麻烦呢。”君故沉捡起几颗黑子捏在手中把玩,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 可苏子衿哪里知道此人是在睁眼说瞎话,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天知阁本就是个神秘的地带,在任何地方都有他们的探子,只要想查,出得起价,皇上今天裤衩是什么颜色都能查到。 不过他们向来买卖的情报自然都是大人物的,她这种闺中女子的小情报根本就不屑于去查,所以自然也认定君故沉肯定是花了大把银子才请动了天知阁来查到的。 “既然是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又何必花大把银子呢,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苏子衿双眸紧紧的盯着君故沉,充满了敌意。 “不过是想和苏小姐同分一杯羹而已。”君故沉松开手,手中的棋子落入篓子中。“毕竟你手中的东西可是个生钱的宝贝,我初来金陵自然需要钱财。” “你觉得这话我信吗?”前面的话苏子衿信,可这句话她千百个不信。 君故沉是谁,在这萧王府地位似乎都能和萧王萧裕景同起同坐了,而且上一世苏子衿可还知晓,这个君故沉身后还有一个隐秘财团,那金钱虽然不知来处,可却是日进斗金,这样的人会缺钱看上她这块小肉?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事都是如此,若你乐意让我入这一股呢,无需付尾金,咱们算是合伙,每年分红给我便是。若你不乐意呢,这店铺自然也就拿不去。” “你威胁我?”苏子衿目光一凌。 “威胁?”君故沉微微蹙眉想了想,点了点头,认真道:“算是吧,就看你如何决定了。” 面对君故沉这一副毫不在意却赤果果威胁的模样,苏子衿怒火中烧却也拿他毫无半分办法,他就是摆明了非要插一脚进来,若她不同意吃亏的只会是她,而且她没时间从头再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苏子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之中飙出去,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为了不让你和我划清关系。”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这样的理由让苏子衿再度愣住了,他知晓了一切,知晓她要和他划清关系! “为什么?”苏子衿看不透,即使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即使他那双眼眸和她四目相对,可是却像一个迷,丝毫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划清关系,为什么要接近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君故沉嘴角上扬,勾勒起一丝诡异而邪魅的笑来,身子前倾向苏子衿靠来。 本能的想要回避,可君故沉的那双眼仿佛能衍生出绳索一样,将她死死的禁锢在原地,一分一毫都动不了,只能一点点看着他靠近自己。 伸出手,扶上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在这夏日里让人舒适,淡淡的青竹香传入鼻腔,沁人心脾。 而那张脸也渐渐越靠越近,近到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白净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肌肤,黑得如同将整个星空都装在眼中的瞳孔,以及…那泛着淡淡红,挂着妖治笑容的唇。 一点一点靠近,苏子衿清楚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心口… 砰!砰!砰! 他的脸紧紧贴着她脸上的绒毛从她右侧的脸划过,唇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轻启下有引来一阵撩动心弦的酥痒感。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 她想要知道的东西眼见着就要从君故沉的嘴里说出来了,心也高高悬在了嗓子眼。 “君兄居然金屋藏娇,我说牧野怎么挡在外面不许我进来。” 就在最后的那几个字眼见着就要吐出来的时候,一个爽朗之中带着发现了小秘密窃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此声。苏子衿明显感觉到君故沉气息瞬间冷了下去,就好像一下子从春日的暖阳跳到了寒冬一样,冻得人浑身一哆嗦。 “这事算我欠你的。下次告诉你。至于入股的事,你考虑清楚了答复我。我保证对你无害。”说罢不等苏子衿反应。君故沉就身子一退,站直了身来,往那人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苏子衿转过头来。只见一身穿淡黄色圆领鎏金丝绣死四爪金龙纹锦袍,腰束白色镶嵌翡翠红石榴石腰带,头戴玉冠的男人笑着走来。 瞧着淡黄色绣金龙的锦袍。苏子衿就知晓此人就是萧王萧裕景。 举国上下只有他这一个王爷可以穿淡黄色绣金龙的锦袍。可见其有多受皇上重视。 “公子,王爷他非要进来,我也没办法。”牧野带着御风和冬梅随后赶了进来。看着君故沉冷下来的脸。无奈的摊开手。表示他也是没办法。 君故沉看都不看牧野一眼,走到萧裕景跟前。冷声之中带着一丝不悦道:“我可记得王爷似乎承诺过我,这竹林涧是我的地方。王爷这般闯进来,是何意?” 听到君故沉这话,苏子衿心底一惊。 他居然敢这么大胆的和萧王说话。而且那神色仿佛他还高萧王一等的样子。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君故沉和萧王时的语气似千年寒冰一样,无时无刻都透着刺骨的寒气。 明明刚刚和她说的时候,语气无论何时都的温热的,而且脸上都是挂着笑意的。 为何转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哎呀,君兄,这事是我错了,我这不是听老薛说苏小姐来了嘛,怕错过了,赶着来见见。放心,下不为例,我保证。”对于苏子衿来说这个一个奇闻,可对于萧裕景来说这已经是他和君故沉平时的相处方式了,谁让他有求于他呢。 而苏子衿看到这一幕,却不禁想起了前世所听到的坊间传闻,这君故沉和萧裕景乃是…断袖龙阳之人。 可刚刚君故沉对她的种种动作,哪哪看都像是个真男人,莫非这萧王爷… 苏子衿眼眸不自觉的看向萧裕景,见他对君故沉笑盈盈的模样,不禁心底一颤,仿佛确认了什么。 感受到苏子衿的视线,萧裕景也顺势看过来,向前一步道:“这便就是如今名满金陵的荷悦县主吧,早听闻坊间说苏小姐明媚动人,如今一见真是美若仙人之姿呢。” “王爷谬赞了,不过是蒲柳之姿。”苏子衿虽然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无比震惊,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规规矩矩的行礼。 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子衿,萧裕景兴趣更浓了一分,迈开脚想上前来,却被君故沉抓住了手臂,力道极大,仿佛带着某种警示。 转头一瞧,那冷漠的眸子里更添了一分锐杀之气。 “苏小姐,我与王爷有事要商议,你且先离开吧,至于我们的事,请你多考虑几分。”不等萧裕景多做反应,君故沉就侧过头来对苏子衿道。 “好,那王爷我便先行一步了。”萧裕景出现了,苏子衿也知晓自己不好多待,再加上刚刚的猜测更是让她觉得有几分尴尬,现在正好顺势而下。 “牧野,御风,送苏小姐出去,送至王府门口。”君故沉话间故意把王府门口说得重些,让萧裕景心里一虚,尴尬的抓了抓脖子。 “是。” 苏子衿对萧裕景微微福身后,顺着牧野指引的方向往外走,行至小道不忘用余光暗撇身后的君故沉和萧裕景,模糊间似两人都没有半分动静。 难道要等我完全离去? 虽然心里有几分好奇,但苏子衿深知好奇有时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即使心里再好奇也会抑制住,毕竟大局为重。 君故沉和萧裕景到底是什么关系,与她无关。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是有什么东西,有些淡淡的烦躁。 一路走出竹林涧,牧野和御风遵从君故沉的命令,将苏子衿送到了王府门前,看着她上了马车,行驶出了霖雨巷才松了一口气。 “牧大哥,你说咱们现在回去吗?主上好像因为萧王不太高兴。”看着通往竹林涧的回廊,御风实在苦恼。 “主上当然不高兴了,你没瞧见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吗?主上和那苏小姐都…亲上了,偏偏萧王突然闯进去,坏了大事,主上说不定现在正活剥萧王的皮呢。”别说是君故沉了,就是牧野都有几分郁闷了。 “那倒也是,不过主上真厉害,那苏小姐那么生气,到了主上那就服服帖帖了,我刚刚进去时还瞧见她脸上有些红呢。”想到刚刚的场景,御风都有些耳朵根子泛红。 牧野万分赞同的点头。“是我低看了主上了,我收回上次说主上还是新手的话,这简直比我厉害多了。” 这技术,简直已经到达顶端了,难怪听到苏子衿生气他反倒高兴,原来是早就有了对策。 他的担心都是白担心的,这个苏小姐看来是飞不出主上的手掌心了。 “不过可惜了,这苏小姐这才来居然没有带那个臭丫头来,反倒是带了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女护卫来,一点都不好。”一想到没能向那个臭丫头报仇,御风心里这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为了报仇昨晚他可想了一晚上。 “哪有冷冰冰,我倒觉得那冬梅挺可爱的,面色冰冷,心里倒是个温柔的。”看着手上用来固定布条的手绢,回想起刚刚冬梅为她重新包扎时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一分痴笑来。 “温柔?”御风看出了几分猫腻,笑得越发奸诈。“牧大哥,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冬梅姑娘了吧,瞧这嘴,都快要裂到耳朵根子上去了。 “胡说什么呢,你小子懂什么叫看上,懒得和你这种小娃娃说,没趣。”牧野挥动着大手故作生气的掩饰自己的羞涩,转身就往九曲回廊走。 御风好不容易抓到了牧野的小辫子,自然不会放手,快步赶了上去。 两个人嬉笑打闹,并没有发现远处一直站在树下紧紧盯着他们的一双眼睛。 回到苏府已经是申时一刻了。 夏荷早早的就在西院的偏门等候,亲自扶苏子衿下马车。 等苏子衿率先在流珠的伴随下进了门之后,夏荷立即移步到随着下车来的冬梅身旁。小声的打听:“冬梅姐,此去发生了什么?小姐回来好像并没有那么生气了?” “这个…我不太好说。”冬梅有些尴尬的扭转着自己的护腕,不知道该不该说。 “冬梅姐。你我都是小姐的心腹,你不把事情告诉我。我不知道小姐的心情。万一惹小姐不高兴了你也不会好受嘛。”夏荷在打听八卦这条路上向来都是聪明的。 看着苏子衿渐渐走远的背影,冬梅思考了一番倒也觉得夏荷说的在理。 “小姐去的时候是很生气的,但进入竹林涧深处那君公子的护卫就不让跟了。我在外面不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后是萧王来了,非往里面闯,我才跟着那两个护卫一道进了去。一进去就见到…” 说道这里冬梅的脸不禁浮上了一抹红晕。双手搅着衣角。实在有些难以开口。 “见到什么了?你快说呀,一会我不跟上去小姐要叫我了。”见苏子衿已经快走得没影了,夏荷急得直跳脚。 “一进去就见到。那…那…那君公子的脸…贴…贴着小姐…小姐的脸。好像是亲…亲上…上了。” “亲…”夏荷惊得大叫起来。意识到不对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睁着被惊得圆瞪的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镇定下来,放开手小声紧张的追问:“你是说。亲…亲…亲上了?那君…君公子和…和小姐?” 冬梅郑重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紧张道:“我进去时确实看到了,而且小姐脸上还浮着娇羞。” “娇羞!”夏荷再度小声的惊叫一声。脑海里不断浮现起自己想象的画面,简直太美丽了。 小姐和那君公子,想想还真是相配呢。 “夏荷姐,你怎么还在那,小姐唤你呢。”正当夏荷沉浸在想象之中的时候,流珠转身跑回来对她大喊一声。 “哦,这就来。”夏荷挥手应了一声,转过头去冬梅道:“冬梅姐,这件事最好就你我知道,虽然那君公子和小姐极为般配,可这事说出去只怕别人会乱说,坏了小姐名声。” “放心,我知晓,但我也要警告你,若这事从你嘴里传了出去,我定会杀了你。” “若从你嘴里传出去,我也不会放过你。” 两个少女彼此对对方甩下了狠话之后,夏荷不敢多耽误,翻身就钻进了门去,冬梅也怕被有心人发现,让苏子衿难做,立即往巷子深处去。 两个人之间刚刚发生的事就好像不存在一样,风一吹,整个后巷干净得一丝尘埃都没有。 不过在夏荷的心里却依旧无比的动荡,弄得她一路上都心神不宁,就连回到了竹苑,也是心不在焉的不断想着这事,有时还会痴痴的傻笑。 “夏荷,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就在夏荷脑内想着苏子衿和君故沉在一起时的场景时,一声不悦的低喝声钻入耳内,惊醒了她。 “啊?”回过神来,夏荷这才发现苏子衿冷着脸将两封封好的信递在她面前。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见夏荷如梦初醒的模样,苏子衿心底有几分不悦,叫了她七八声了才叫醒过来。 “没…没…没想什么呢,就是走神了。”夏荷像被抓到了的小偷一样,急忙摇手解释,见苏子衿那锋利的眼眸透着不信立即转移话题。“小姐,这信是什么?送哪去呀?” “一封送去沐郡王行宫给沐郡主,一封送去萧王府给君公子。” “君…君公子?”夏荷像是心中从刚刚堆积起的所有猜测被引燃了一样,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的,但见苏子衿面色平静还是有几分不敢确定,于是旁敲侧击问:“小姐您不是对那君公子很不喜吗,怎么还要给他送信呢?” 苏子衿眼眸微垂,看着桌面上杯中的茶水,幽幽道:“凡事无绝对。” 她的确不喜君故沉,觉得这个人实在危险,可店铺这件事她已经是毫无退路了,若不同意他所说的,一切又要重来,谁知道这一重来要多久,会错过什么,她可没那么多时间来赌。 再则说,今日见了萧裕景,或许正如坊间所言,那有他在君故沉的目的估摸着也不会是太过的。 反正现在她要和君故沉划清关系的不太可能了,那不如就随了他,看看他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看看他说的那句对她无害到底是真是假。 “好,奴婢这就去。”苏子衿的脑内是百转千回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个透,可夏荷的脑子里却只萌发出了少女心思,高兴的拿过两封信轻快的往外去。 看着她轻快似兔子的背影,苏子衿不解的问门外刚刚走进来的流珠:“今个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夏荷这般高兴。” 流珠转头看了看夏荷的背影,想了想,疑惑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呀。” “罢了,随她去吧。”苏子衿拿起桌上的书再度翻阅起来,将无关要紧的事抛之脑后。 … 苏子衿的信刚刚送到牧野手中,往竹林涧转去,另一边就迅速得到了消息。 “王爷,苏大小姐刚刚派人给君公子送了信来,两人的关系恐怕真如您所猜测的那样,不简单呀。”刚刚听到下人来报的薛总管站在萧裕景身后,低声恭敬道。 萧裕景听了这话,认同的点了点头,但脸上却还是有几分失望。“可惜君兄的嘴实在是太严了,半点风声都不漏,就连那御风和牧野都一字不说,不知这查下去会不会惹怒他呀。” “既然那君公子敢把苏大小姐引到王府来,又让我去接,可见并不是那么隐秘的事。这件事虽然不能明着但可以暗着呀,而且奴才今日在门口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什么,但依稀能听到那牧野和御风说君公子对其上心,种种可见这苏大小姐对君公子而言很重要。” “自然是重要,否则我出现时他不会这般护着,连靠近都不许。”想到他要靠近苏子衿时君故沉那一抹锐杀的眼神,现在都背脊一凉。“这事就交与你了,暗地里盯着这个苏大小姐,弄清楚她和君兄到底什么关系。” “是。” 将两封信分别送出了之后,第二天沐雨彤就得到了店铺,早已经准备好的货品也如期上架。 不过货品的销售速度远远比她们想象的快得多。短短五天时间,原本准备了一个月的量就销售一空,造成了断货。 苏子衿知晓这后面定是有君故沉在操作。否者不至于这么热销。 其实她们的货品不过就是外域的一种香液,前一世在知晓雨禾香后。苏子衿对香料就有了兴趣。为萧落尘拉拢人脉时曾经接触过外域沙国的一位皇子,他身边有一位制香师。 因为当时对香料极为感兴趣,所以几番讨教。更是在那位制香师那里第一次见到了液体的香料。 虽然对方不愿将配料透露,但却因为意气相投教给了苏子衿如何制成液体的方法,后在这位制香师的帮助下研究出了一款香液。并将此批量制作售卖。大赚了一笔,为萧落尘登基之路又铺就了一阶台阶。 当时虽然香液的销售很好,但完全没有现在这么炙手可热。 但不管君故沉是用了什么方法。苏子衿都不在乎。她只要看到每天入账的金钱就够了。 越是销售得快。钱就越来得快,她的目标也在更加快的往前推进。不用多久,她就能用这笔钱走下一步棋。到时候才是一切真正拉开帷幕的时候。 当然了,即使再快也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所以现在苏子衿每天要做的就是等。 “小姐。这是沐郡主送来的昨日的利润单。”刚刚拿到信的夏荷快步从门外走进来,把信递给苏子衿。 苏子衿放下手里的书,接过信拆开拿出里面的利润单,上面工整的写着昨日卖出去多少东西,成本多少,开销多少,利润多少。 当然这利润是最惹人关注的了,而且数额还不小。 “小姐,这个沐郡主真是厉害,那香液卖完了后居然这么快就弄来了这些个胭脂香粉,彩衣迷迭,日日都能日进斗金,真是做生意的好手呢。”看着那落款处数百两的利润,夏荷忍不住连连赞叹。 “她一旦做起生意来比谁脑子都好使。”苏子衿将利润单如常一般夹入书中,嘴上虽然淡淡的,可心里对沐雨彤也是暗暗赞许。 沐雨彤远比她想象之中来得更加有头脑,在香液销售完断货前就立马动手联系了外域的一些商家,打通了各省官道,将金陵城没有的这些个胭脂香粉,新奇彩衣,外域配饰弄了来,保证了店铺热度不减。 就这短短半月,她们的这个小铺几乎是家喻户晓了,特别对女人来说,都快被奉为必去的地方,每天的客流量大得犹如洪流,有时候还不到半天,当天的货品就销售一空了。 由此沐雨彤还想出了一个坏招,稀缺些的东西每天只出三份,进行竞拍,价高者得,一时掀起了拍卖热潮,如今每天早晨都能听到那条街上传来的女人尖锐的尖叫声。 自然的,每天的入账的利润也是越来越多,每次看到这些利润单上越来越多的数字,苏子衿都不禁感叹自己的运气真实太好了,这一世能抓住沐雨彤这么个财神。 “对了,小姐,这几日听流珠说春兰似有些不安分,子夜里都起身去后罩房的院墙那等什么,但都未等到。”看着带着小丫鬟走过院子的流珠,夏荷突然想起了这事。 “最近春兰被流珠看得挺紧的,又无法近身伺候,自然心急,想来是在那个地方等她主子的消息吧。”苏子衿再度拿起书本,满不在意的翻动起来。 “啊呸,还她主子,那个卖主求荣的狗腿子,谁是主都分不清。也是小姐您仁义,才留她到现在。”想起当初舞衣的事,夏荷就恨不得狠狠抽春兰一顿。 “她不过是觉得那边的主子更好罢了,留下她不是仁义,是她还有用。”对这种害过自己的人,苏子衿可没半点仁义可说,不过是利用罢了。 她要好好利用苏灵珊给她留下的这颗好棋子,让她也尝尝走入深渊难以自救的感觉。 “春兰那边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让流珠松一些,给她机会,看看苏灵珊和柳姨娘想要玩什么。”苏子衿白皙好看的手指在书面上漫不经心的划了划,“冬梅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安国侯府最近可有事发生?” “冬梅姐最近倒是没什么消息传来,但我今天听前院的小斯们说昨个大表少爷好像在军营里吃了亏,安国侯府上下都很气愤,外面好像也有些闹了起来,具体不知到底如何。” “大表哥在军营里吃了亏?” 苏子衿眉头微蹙,心里有几分不安。 按理说她大表哥怎么也算个世子,即使安国侯府如今不得势,也不是随便谁都得罪得起的。况且他在军中也是个千户,不大不小的官加上身份也能压人了,谁敢给他亏吃? 若这事是真,那恐怕不简单了。 抬起头,正想对夏荷说让她好好去查一查,可才张开口外面就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 一穿着碧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拿着一张红色烫金字的拜帖走进来,苏子衿认得这是许氏身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走入房内,立在堂中道:“大小姐,安国侯府送来拜帖,请您和大夫人过府一叙。” “拿来我瞧瞧。”苏子衿放下手里的书,伸出手来。 小丫鬟恭敬的走上前,双手将拜帖递到苏子衿手上。 打开拜帖,看着里面苍劲有力的字体苏子衿认得出来,这是大舅父许荣的字迹。向来给她们送拜帖许荣都会亲自写,以免有人假冒,更会在右下角落下安国侯府的印章。 确定了真伪,苏子衿不免心底一沉。 想到刚刚夏荷的话,此时舅父又送来拜帖让她和娘亲过府一叙,这事想来怕是有些严重。 “娘亲那边如何说?”苏子衿抬起头来,质问小丫鬟。 “大夫人已经得了老夫人首肯,此时正换衣呢,让奴婢过来告知大小姐您一声,看您去不去。” 苏子衿点了点头,“你且回去告诉娘亲,我换了衣服边去偏门,让她等我片刻。” 说罢苏子衿放下了拜帖,站起身来,领着夏荷往卧房里的屏风后去。 换了件衣服,苏子衿立即就带着夏荷往偏门去。 此时许氏早已经在马车内等候了,苏子衿知晓许氏定比她知道的多。所以心中焦急,也不敢耽误,快步由夏荷扶着钻进了马车里。 一入马车便见许氏的脸色阴沉。双眉紧蹙,一双眸子担忧焦急愤恨更是化在一起。双手紧握着放在双膝之上。止不住的颤抖。 见许氏这样的状态,苏子衿不免也担忧了起来。 许氏虽不是特别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可也不是一点小风小浪可以惊到的人。由此可见这件事恐怕比她想得更加严重。 “娘亲,这究竟是怎么了?我听丫鬟们说,大表哥出事了?”苏子衿坐到许氏身边。双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试探性的问。 许氏这时才发现苏子衿来了,想到自己的神色可能吓到了她,立马收敛起来。故作轻松的笑道:“没什么。就是你大表哥在军营训练事受了点伤。想咱们了,让咱们去看看他。” 受伤? 夏荷只说是吃了亏。如今却是受了伤。 这伤是大是小且先不论,就她这个大表哥她最清楚。绝对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娇气,即使贵为世子也是从小就在军营里混的,受过的伤大大小小不下几十次。向来都是硬着不说的,如今怎么会特意让她们去看呢。 这事绝对不简单,但许氏不说,苏子衿也不好问。 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只能沉住气去安国侯府探查个究竟了。 一路上马车驾马跑得飞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安国侯府,罗管家立即迎了出来。 “小姐您可算来了,侯爷和二爷已经等候多时了。”罗管家还不等苏子衿从马车里出来就急急的领着许氏往府里去。 苏子衿从未见罗管家这么慌张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快步跟上前去,随着罗管家和许氏往正堂去。 “大哥,二哥,启明怎么样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走进正堂,许氏就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了。 “启明现在连…” 许武一脸怒意的站起身来就要说,可话才说了几个字许荣就看到了随后跟上来的苏子衿,连忙拉住许武轻咳一声后道:“不必担心,就是点小事,卧床休息几日便好。此事就是孩子之间打闹罢了,瞧把你给急得。” 许荣这般一说,许氏才意识到苏子衿跟了进来,有些事不便当着她的面说,于是转过头来,故作松了一口气道:“子衿,娘亲和你两位舅父先叙叙,你且先去看看你大表哥吧。” 一进门就听到这话,苏子衿知道这是故意要支开她,虽然很想知道到底这事是怎么回事,但见着现在的情况仿佛他们都不想她知晓。 不便强求,也怕耽误了事情,所以苏子衿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罗管家出了正堂,从右侧的回廊往里走。 一路上原本总爱说话的罗管家一言不发,只是快步往前走,仿佛后面有恶鬼跟着一样,忙不迭的逃命。 “罗管家,我送来训练的那个丫鬟怎么样了?”苏子衿慢悠悠的跟在罗管家身后,看着周围的风景闲聊一般的问。 而听到苏子衿问起冬梅,罗管家浑身僵了一下,随后侧过头来笑了笑道:“那丫头倒是个吃得苦的,训练也勤快,女护卫的队头也都夸她呢。” “这般呐。”苏子衿的呐字拖得极长,似带刺的鞭子,轻轻的在心头划过,让人胆战心惊。“那怎么不见她来见我呢?” “这个…女护卫在的院子里前院远,也没人去知会她,定然还不知晓,一会我差人去把她带来。”罗管家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日头道:“表小姐,咱还是快些吧,外面太阳毒,莫伤到了。” 看着罗管家眼眸里的焦急,苏子衿的眼眸瞬间一沉,步子一转非但不走反倒坐在了回廊上的长凳上。 “表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不是要去看大少爷来着吗?”一见苏子衿就这么坐下了,罗管家更是急得跳脚。 他就怕苏子衿在路上耽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虽然对侯府上下都下了缄口令,可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万一被听到了可不就完了。所以一路上是急赶忙赶,没想到苏子衿却在这里坐下来了。 “罗叔,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骗谁都不会骗我对吗?”苏子衿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罗管家,似一把利剑,让人难以抵挡。 “表小姐,我自然记得,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了呢。”罗管家脸色一僵,故作镇定的笑了笑。 “罗叔,舅父和娘亲不想我知晓这件事,难道你也要瞒着我吗?还是说,罗叔觉得我不该知道,不当我是这府里的人?” “哎呀,表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哪敢呀。”被苏子衿一激,罗管家连连摆手,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表小姐呀,您就别为难我了,此事说不得,您呐还是莫卷进来的好。” “莫卷进来?”苏子衿细细品了一番这话,立即站起身来,质问道:“这件事与我有关?” “这…表小姐,这事呀…”意识到说漏了嘴,罗管家想要往回圆,可是面对苏子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和眼中的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圆才好。 “果然是如此,我就说为什么娘亲和舅父那般,一入正堂就把我支了出来,原来此事和我还有关系了。” 原本苏子衿还有些想不太明白,这两位舅父对她向来都不会有什么隐瞒,这次怎么让她来却又处处瞒着她,就连娘亲也半点不肯透露出来。 若是关乎到她的话,倒是想得通了,他们是怕她知晓之后卷进去,那这件事定是最开始就的因她而起。 “罗叔,此事难道你也不想我知道吗?” “表小姐,我…这事是侯爷决定的,我也无能无力。” 看着罗管家为难的样子,苏子衿也知晓他不敢做这个主,即使疼自己,他还是得听主子的。 “好,我不为难你,去把冬梅放出来,舅父问起就说是我非要如此做的。”事情到了这一步,苏子衿知晓冬梅定是被舅父控制起来了,否则这么大的事冬梅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传来。 “表小姐,这事真…” “罗叔!”罗管家还想在劝,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子衿打断了。“当我求你了。” “当我求你了。” 低低的一句话,饱含着渴求和期盼。 面对苏子衿那充满哀求的眸子,罗管家根本就无力招架。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表小姐您就是吃定了老奴怕见您这样,罢了,罢了。老奴依您,这就去把冬梅带来。” “罗叔。还是你最好。” “唉。希望侯爷不要怪我才好呀。”妥协的摇了摇头,罗管家转身走出回廊,往西而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冬梅就从西边的垂花门快步走了进来,一走到苏子衿面前就单膝跪地,低着头愧疚自责道:“冬梅无能。无法把消息传递给小姐。辜负了小姐的期望。” “此事不怪你,舅父想要在自己府里控制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且起来吧。”苏子衿也知晓自己舅父的手段。别说人在他府上。就是不在。只要他不想她知道,这消息就传不到她耳朵里去。 看着站起身抬起头来一脸憔悴的冬梅。苏子衿能看出这几日估计她都睡不好,整日都想着怎么把事情给传给她。 轻轻拍了拍冬梅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吧。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这事都是那柳家挑起的,那柳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一说起这事即使性子被训得沉稳的冬梅也心里忍不住怒意。双眸更是冒火。 “柳家?”苏子衿心底一惊,心中立马浮起了不好的预感。“你且细细说来!” 冬梅点了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原来这件事并不是昨日发生的,而是五天前的事了。 柳家,也就是柳姨娘的娘家,借着柳贤妃的光如今在朝堂上也算得上有些地位。 柳家男子居多,文武都有涉猎,特别是柳家二老爷柳长坤近年在军中很是活跃,短短五年的时间,一连升了两级,官拜三品左旋将军。 其子柳子辉也跟着随着水厂船高,从千户一跃成了四品步兵校尉。 步兵校尉正是苏子衿大表哥许启明的顶头上司,原本这上下级之间也就偶有交流,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柳子辉嫉妒许启明的身份和行兵才能,再加上柳姨娘在许家的身份,所以时常暗地里给许启明小鞋穿。 这事军营里人人知道,但谁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种事哪哪都有,而且许启明自己也不去计较,担心给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安国侯府带来麻烦。 这两三年来一直都是这般过着,直到前段时间苏子衿得了荷穗宴的喜,被封被荷悦县主的事传开了来,在军营里也有些游手好闲的人津津乐道。 一日那柳子辉在军中宴中喝了酒,当着许启明的面道两家也算是亲戚,不若来个亲上加亲,让苏家把苏子衿许配给她做个小妾,让他尝尝县主是个什么滋味。 许启明本就疼惜苏子衿这个唯一的表妹,但碍于对方是上司出言警告,让他不要说这样的胡话。 谁知道那柳子辉不仅不听,反倒越发说得难听起来,说安国侯府倒要倒了还不赶紧找后路,他是看得上苏子衿才给她一个妾做做,这样不受宠的女人,他想要随着可以玩玩就扔。 许启明本也喝了些酒,听柳子辉这般侮辱安国侯府和苏子衿,怒火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时气盛,冲上去就和那柳子辉打做一团。 柳子辉在军营里根本就没受过什么苦,哪里打得过从小就被严格训练的许启明,几招下来就打得他鼻青脸肿,虽然被人拉开了,后许荣也想办法把这件事给摆平了。 谁知道那柳子辉却不肯让这事过去,暗地里多次找许启明的麻烦,更是借了个训练出错的岔子打断了许启明的腿。 武将断了腿,那便就是无用之人了,安国侯府即使再不想惹麻烦也再也坐不住了,这件事最终闹到了皇上那里,可柳家有柳贤妃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让皇上几句就把这事归咎成了孩子之间的打闹,让柳家赔了些银子就算了。 正巧遇到梁将军被召回来,许荣一怒之下便向皇上请命要挂帅出征,皇上原本是不许,但似有人在皇上耳边说了些什么,最终皇上还是应下了。 今日让苏子衿和许氏来就是想要在出征前见她母女两一面。 “柳家!好一个柳家!旧仇未消又添新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苏子衿满腔怒火翻腾,眼眸之中更是迸发出浓浓的杀气。 “小姐,这事柳家实在是过分,大少爷如今断腿躺在床底之上根本就动不得。不过现在要紧的是侯爷,这般急急忙忙的出征,只怕…”后面的话冬梅不敢说出来。 “不必担忧,这件事或早或晚都是一样的,有些小人想要借机铲除安国侯府,可出了这金陵城哪里有这般简单。”虽然事发突然,但结果和苏子衿想要的还是差不多。 原本上次安国侯府抓到奸细了之后苏子衿就知晓大舅父肯定会心有所想,本想弄出点事儿来让大舅父下定决心,可没想到却率先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不管如何许荣都心里深深感到了危机,最终踏出了这一步。 中间的事虽不是苏子衿想发生的,但已经发生了也只能按原计划走了。 不过这笔账她记下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柳子辉断她大表哥一条腿,那她便要他拿两条腿来换! “好了,此事我明了了,你且回去收拾东西吧,随后我会跟舅父说,让你去城南的沉香小筑。出了这安国侯府的门,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给我看紧柳家家二房,特别是柳子辉,一举一动每天都要给我汇报,知道吗?” “是!奴婢知道。” 冬梅重重的点了点头,回身按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生怕慢了一步耽误了苏子衿的事。 见冬梅离去,苏子衿的目光也渐渐收了回来,转身顺着回廊往西院的垂花门去。 每走一步,苏子衿的脚步就越发的坚毅,眼眸里的杀气和冷然也越重一分,直到走到许启明的院门前,才把所有情绪收起来,仿若没事人一样走进院里去。 走进小院正房,转入卧房,远远透过屏风与帷幔之间的间隙能看到床笫的一角。 一个苍白得毫无半点血色。眉头紧锁却装出一脸释然的倔强少年侧脸跃然入眼,如同一块巨石抨击在苏子衿的心跳,让她突然不敢上前。 前一世。她赶赴战场去时,两位舅父和二表哥都已经战死了。大表哥许启明身负重伤也是这般毫无血色的躺在床笫之上。 和如今一样。即使奄奄一息面对她时却依旧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没事。 可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轻。最终再也无法开口。 “表妹来了,怎么站在着不进去呀?”一个带着几分欣喜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苏子衿浑身一震。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对襟领云锦袍。双领绣鹤纹的少年向她走来。 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微有些圆的脸渐渐蜕变出了男子刚毅的轮廓,剑眉星目。一张嘴角不笑也自然上扬的笑唇让人觉得有些坏坏的痞意。但却并不反感。 这个人便就是苏子衿的二表哥许天朗。整个安国侯府对她好得最高调最张狂的人。 上一世在战场之上,为了保护表弟苏乾紧紧将他护在怀里。受万箭穿心都未放手。 虽然最后并没有保住苏乾的性命,可当苏子衿看到他那千疮百孔的尸体时几乎整个人都崩溃了。 若说看到还活着的苏乾。苏子衿还可以忍住,可如今看到这个曾经为了保护自己弟弟被那边活活射成蚂蜂窝的许天朗就怎么也忍不住了。 不等脑袋发号施令,身体本能的就向前一扑。整个人扑进许天朗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百味杂陈的唤了一声:“二表哥。” “表妹?”许天朗一下子慌了,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哪里放。“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二表哥说!二表哥这就去做了他!” 一听这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话和反应,苏子衿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被笑给收了回去。 “瞧二表哥说的,有二表哥在谁敢欺负我呢。”苏子衿飞快的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花,抬起头来看着许天朗慌张的模样再一次感觉到,重生真好,一切都还在。 “喂,你们二人有说有笑,是不是该先关心一下我这个伤残人士呀?”看着这兄妹二人说得欢乐,躺在床上的许启明就不乐意了。 “大哥你急什么,我们不都是来关心你的吗。”许天朗白了许启明一眼,和苏子衿对视一眼后苏子衿默契的放开手,与他一同走入屏风内。 许启明的卧房并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张拔步床,一盏八面玲珑灯,一条长案之上供着一把长剑。 伺候的大丫鬟从小客堂搬来两个小鼓凳,放在床尾外,让苏子衿和许天朗依次坐下。 “大表哥你可好些了?”苏子衿落座下来,看着许启明挂心的轻声问,温柔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的脸。 “好些了,没什么大碍,表妹不用担心。”许启明一如上一世一般,对苏子衿总是露出他什么事都没有笑容,可如今苏子衿却能一眼就看出他眼角眉梢隐藏的那一丝痛苦。 对于他来说,断了一直腿就等于断送了整个武将的前程,断了整个人生,即使这般却还要在她面前装作无事,不让她担心。 这种处处为她着想的心,让苏子衿不由得鼻头一酸。 “真是如此?大表哥你可不要骗我。”苏子衿不依不饶的追问,一双明亮如清水的眼眸紧紧盯着许启明,让他张开的嘴却无法说出话来。 “表妹你就是爱多想,这事怎么会骗你呢,大哥就的扭了脚,这两天不能下床,心情郁闷又想你和姨母了,让你们来叙叙。”见许启明一时哑言,许天朗立马为他打圆场。 听到这话,苏子衿双手不由得握紧了起来,眼眸一转看向许天朗,眼眸间水雾打转。“二表哥也要合着所有人骗我吗?还是说你们都看不起我,认为我半点事都担不起。” “表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见苏子衿眼中水雾打转,许天朗就慌得话都说不清了。 “表妹你都知道了?故意来试探我的是吗?”许启明看着苏子衿眼眸里的愧疚和隐隐的气愤,强装出来的笑容不由得沉了下去,眼眸里更是爬上了愧疚和心疼。 “是!”苏子衿毫不犹豫的回答,言语间带着丝丝责备。“我总以为,舅父瞒着我,是当我是孩子,没想到两位表哥也这般瞒着我。此事因我而起,大表哥是为我才断的腿,却瞒着我,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多自责。 若有一天两位表哥因我而去世,是否也要瞒着我,让我自责一生一世呢?” 如今的事和前世的事交织在一起,让苏子衿不免激动了起来,愤怒的眼眸之中不断的往外流淌着滚烫的泪水,似灼热的岩浆烫在两个表兄的心头,心里一阵抽疼。 “表妹,我和大哥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你也知晓,依你的性子,若是知晓了…”许天朗欲言又止的低下头去,有些自责又有些无奈。 “依我的性子,若是知晓了定会不顾一切去找那柳家算账是不是?”苏子衿接着把许天朗的话说完,看着两个表兄同样的认可神情点了点头。“是!我定会去找他柳家算账,那柳子辉断了大表哥一条腿,我便要他拿两条腿来还!” “不可!”许启明连忙不顾疼痛跃然坐起身来,抓住苏子衿的手。“子衿你不可乱来。” 看着许启明因为忍痛而紧紧皱着的眉头,咬着的牙,苏子衿的心跟着就软了下去,连忙起身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按躺下去。“大表哥你莫激动呀,我说过了,我不小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此事我不会乱来,我要柳子辉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苏子衿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勃然的杀意,如同一把嗜了无数鲜血的利剑,透着无比的弑杀之气。 让许启明和许天朗两兄弟一时吓呆了,眼前这还是他们那个在他们面前任性如同小孩子的小表妹吗? 只是震惊之余看着这般的苏子衿,两兄弟的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丝信任感。 不是那种兄长护着妹妹之间的那种,而是似生死之交之间可以托付性命的信任感。仿佛她说的话有一种魔力,让人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表妹依你所言是说。此事你有计划了?”迷蒙之下许天朗不自觉的就随口问了出来。 “自然,不过…”苏子衿转过头来。认真得让人不由得坐直了身体。“需要二位表哥的帮忙。特别是二表哥,我要你亲自打断那柳子辉的双腿!” “我?打断他的双腿?表妹说得可是真?”许天朗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苏子衿没有半点虚话的眼眸。双拳止不住的颤抖。 这件事说下来最气不过的就是许天朗。 本他就是个火爆性子,可以说是尽得许武真传。 当时事情发生的那几天他在城外巡逻,回到家里许启明也不会说那些事。直到被打断了腿抬回来他才知道始末。本想要不顾一切去教训那柳子辉。却被许荣揽住。 耻辱,愤怒,无奈交织在心。难以言喻的难受。这两夜几乎是彻夜难眠。 如今听到他能够亲手打断柳子辉的双腿。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天朗!不可冲动!”许启明见许天朗眼见着上马就要行的模样,急得不得了。活怕两个人闹出什么乱子来,自身招祸。 “大表哥。这不是冲动,难道这口气我们就要忍不成?那还有什么血性可言。还是说,大表哥不信我?”苏子衿厉眼转向许启明。 “我…我不是不信表妹。只是…”许启明歪过头,无可奈何又不甘心的看向长案上的长剑,无力的叹了口气。“那柳家如今如日中天,后宫有柳贤妃,前朝有柳震,刘长坤,若你们一时不慎,落了个好歹可怎么办。” “只要能报这仇,纵使落个好歹也无悔,总比做这缩头乌龟看着那柳家耀武扬威的好!”许天朗已经被苏子衿的话给完完全全激活了压制的怒气,此时已然是一腔热血在胸膛翻滚了。 “二表哥此话有误,这仇定是要报的,但是绝对不会落个好歹。”苏子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既然心中已有计划,敢请二位表哥帮忙就定会保住所有人周全,我只问,你们信我还是不信。” “我信!”许天朗毫不犹豫的举起手来。 看着许天朗高高举起的手,许启明有几分犹豫,毕竟他长他们两人几岁,向来考虑的多,但转眸见看着苏子衿眼里的决绝和笃定,心里积压的不甘,愤恨,屈辱也隐隐被撩拨了起来,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表妹,但此时你要我和天朗如何做?” “很简单。”苏子衿站直身子来,看着窗外。“只要二位表哥缄口不言,不告诉任何人就可以了,几日后,我定会给二位表哥来信,到时二位表哥按我说的做便是了。我保证,定能断了那柳子辉的双腿!” “缄口不言?你是怕父亲和二叔知道后阻拦你是吗?”许天朗低声问。 苏子衿闭上眼摇了摇头,侧头睁眼,浅笑如媚道:“即使两位舅父阻止我我也依然会做,只是这件事是我与表哥这辈人和那柳子辉的恩怨,无需长辈插手。” “表妹说的对,这是我们这辈与那柳子辉的恩怨,那柳家不是说着是孩子之间打闹吗?那咱们就放肆的闹他一场!”许天朗大手一扬,仿佛无形之中挥舞着一面旗帜,振奋人心。 “好!既然表妹都这般说了,表哥我若再畏首畏尾那就真妄为男人了!”许启明的热血也完完全全的沸腾了起来。 仅仅只有三人的卧房内,几句振奋人心的话语,让人热血沸腾,仿佛置身在战场之中一样,战旗烈烈,战鼓鸣鸣,惹得站在外面的两个人都忍不住跃跃欲试,若不是紧紧握着拳压制住,只怕如今早已经走进房中去和那三人一同共闹一场了。 “大哥,看来咱们真是老了,还不如子衿这个十四岁的女娃娃了。”站在榕树下,透过透光的窗户,看着里面依稀的人影,许武不禁感叹。 “孩子都这么大了,咱们自然是老了,顾虑也就多了。不过咱们也莫和孩子们比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随他们去吧。”许荣靠在榕树的树干上,看着那几个孩子,嘴角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来。 “对,对,随他们…”点着头正复议着的许武突然一惊,诧异的转过头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吃惊的看着许荣。“大…大哥…你是说随…随他们?你真放手?不阻止?” “阻止?”许荣苦笑一声,看着苏子衿那模糊却在他眼眸之中无比清晰的身影,无奈之中又带着欣慰道:“你没听到子衿那丫头说了吗,即使我阻止她也是会做的。这丫头向来都聪慧又有主意,瞒也瞒不住,就随他们去闹吧,你暗地里盯着点就是了。” 说完许荣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路去。 看着他的背影,许武过了半许才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笑容轻应了声:“是!” … 和许启明,许天朗达成了共识之后苏子衿也没多留,陪着许氏一起去见了两位舅母,寒暄了几句苏府就来人唤许氏回去。 而苏子衿被留了下来,吃过了晚饭之后才在全家人的目送下钻进了马车,回苏府去。 回去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撩开窗帘看着那地平线上残留的一丝晚霞,苏子衿原本清澈平静的眼眸渐渐眯了起来,杀戮之气混着戾气,犹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夏荷,回府后挑出一个可靠的小丫鬟来,安插到苏灵珊院里去,盯紧她。顺道给沐郡主带个话,告诉她不管花多少银子,走多少渠道,都要给我寻来紫云断续膏。” “紫云断续膏?小姐那灵药世上共就十盒,只怕…” 夏荷的话还未说完,苏子衿赫人的眼眸就转了过来,立即让她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哪怕这世上只有一盒,上天下地我都要寻来!”只要能治好许启明的腿,上刀山下油锅她都可以! “是!奴婢明白!” “小姐,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小竹安插进了琉璃阁,三小姐并没有发现什么。想来无需多久就能搭上线了。”夏荷收起油纸伞,扔在门外的竹篓子里,忙不得的跑进客堂向苏子衿报告。 倚靠在软榻上。撑着脑袋假寐的苏子衿疲累的睁开眼来,蹙眉揉了揉太阳穴。“恩。冬梅那边怎么样了?” “冬梅姐说柳子辉和前几日一样。除开每日去军营外就是去寻花问柳,而柳家二房最近都忙着给柳家老夫人八十大寿筹备寿宴,宴请名单已经看到了。不仅有大夫人和您,还有安国侯府,想来定是柳姨娘和三小姐从中作梗。” 苏子衿眸子一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怕她们母女两不从中作梗。否则这件事还不好办。” “可是小姐,那柳姨娘和三小姐这般做只怕是有计谋,流珠还没从春兰哪里得到消息。这事一点头绪都没有。贸然前往真的好吗?”这件事这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夏荷实在有几分担忧。 “计谋?不过就是想借着大表哥这件事更加欺辱我们,让柳家对父亲和祖母施压。让她能够扶正罢了。”苏子衿半点都不担忧柳姨娘和苏灵珊,她太了解柳姨娘了。是个稳中求胜的人,否则也不至于一直沉住气到如今。 苏灵珊的事情刚刚发生没多久,林家小姐搞得林家也和她闹了半天。最近才解决下来,她根本就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来算计她,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要把林家小姐这个对头安排给苏灵珊的原因。 所以说,苏子衿半点不担心柳姨娘会有什么计划,此番邀请她和娘亲以及安国侯府,不过就是想让柳家和他们更加仇恨,让苏家看到谁强谁弱罢了。 而她恰恰就想要这般,既然要加深仇恨那就要往死里加才好。 “沐郡主那边呢,来消息了没有。” 一听到苏子衿问起沐雨彤那边,夏荷的眸子不自觉的就垂了下去,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道:“依旧没有消息,沐郡主这几日停下了手里所有的事走了各个渠道去寻,连天知阁的人都请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既然每天听到的都是没有消息,可每次问的时候苏子衿总是会带着希望,最终的结果自然也是失望。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她每每听到安国侯府那边传来许启明的情况时心里都如同针扎一样的疼。 虽然许启明从未说什么,便连脸上都从未表露出一分来,可苏子衿知道他心里比任何人都痛苦,知道这条腿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紫云断续膏,治好他的腿。 上一世,这一世,她都欠安国侯府太多太多,所以这一世绝不能让他们再为她受伤,委屈。 “小姐,此事急不得,您得放宽心。您都好几日没好好睡了,人都快熬脱型了,这般下去,还没等去柳家给大表少爷报仇呢,您就先倒下了。”看着苏子衿苍白消瘦的脸颊,夏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从安国侯府回来之后,苏子衿头两天几乎连眼都不眨一下,滴水未进的忙着部署计划所有事情,眼见着消瘦下去。 这几日虽然没有前几日那么忙了,苏子衿也多多少少吃了些东西,可睡却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是在软榻上小憩一会就醒来继续思虑。 最要命的是每天早晨都还要去给太夫人和老夫人请安,在外依旧装出一副平常的模样,看着夏荷和流珠心里直发疼。 “不必担忧,这点日子我还熬得住。”苏子衿嘴上要强着,撑着软榻的椅臂就想要站起来。 可臀才刚刚抬起半分,手臂就突然好想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塌了下去,整个人摔坐在软榻上。 “小姐!”夏荷连忙扶住苏子衿的手,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小姐算奴婢求您了,且休息会吧,这七日里你都快把自己熬干了,奴婢知晓你想尽快为大表少爷报仇,可也不能这般对自己呀。” “你这丫头,我…”苏子衿想说自己没事,可转过头来看着夏荷那担忧焦急的眼神和不断滑落的晶莹泪水,心还是软了下来。“好,好,听你的,我休息会,时辰也不早了,你且也去歇着吧。” “小姐歇了我就歇。”夏荷说着蹲下身去为苏子衿脱鞋,扶着她的脚放到软榻之上。 苏子衿不想拂了夏荷的好意,即使根本睡不着也由着她为自己掖好被子,假装困乏的闭上眼眸。 其实苏子衿也想睡去,整整七日熬下来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这般熬下去,可是每每一想起许启明的腿,安国侯府受的屈辱,再加上上一世安国侯府的覆灭,她就怎么也睡不着。 即使身体疲劳到了一个顶点,可却最多也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过来。 对此她也是无可奈何,她很清楚这是她的心病。 她心里放不下,一如上一世知晓安国侯府在战场被围困的时候。 不过即使头脑运转中,苏子衿的身体也到达了一个疲累的顶点,长时间的卧在松软的软榻上也迷迷糊糊的寐了几分,只是连自己的互相声都能清楚的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子衿突然半梦里似踩空了阶梯,整个人惊醒过来。 睁开眼,一个坐立在凳子上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苏子衿更是惊得一下坐了起来,翻身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直指那人。 光洁的刀刃反射出一道光,映照在对方的眼眸之上,露出那一双细长魅惑的眼眸来,仿若一道惊鸿在这雨夜的炸开,顿时让天地失色。 “啧啧,苏小姐真是越来越凶悍了,前两次不过只是拳头和巴掌,如今都动了剑了,下一次岂不是得要我的命了。” 低沉而富含磁性的声音从那人嘴里淡淡而出,骨节分明得极为好看的手指夹住剑缓缓移开,利用光的反射将窗外的柔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人看清。 “君故沉!”苏子衿不必看他的脸,光听他的声音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在她耳边两次三番发出戏谑之声的声音,她如今记得不能再清楚了。只是她实在有些意外。 这段时间君故沉几乎就像消声灭迹了一样,入股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过问过沉香小筑的事情,也再没有和她有什么交集。原以为是上次的事情后萧王对他严加管教了。有所收敛了,没想到却又这般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身边。 只是为何她还是没能发现。明明连外面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偏偏他一个大活人横空出现在这里她却半点都感觉不到。 而且这屋里也不止她一人。 低眼看去,夏荷已然坐在地上,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一点动静都没有。 “放心,我只是暂时封了她的五官感知,两个时辰之后自然就会解开了。”看出苏子衿的担忧。君故沉率先开口解释。 “我知晓。”苏子衿抬起头。毫不给君故沉信号就把剑抽回来,收入鞘中,斜靠在软榻上冷声不悦道:“君公子还说我凶悍。难道面对一个夜闯闺房的男子不该这般对待吗?还是说君公子又要说是我自己没听到。所以你是光明正大的进来的呢?” “不。这次我承认,是我夜闺房。”君故沉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坦然的笑来。 苏子衿没想到向来在这件事上巧舌能辩的君故沉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一时之间原本准备好抨击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难受。 瞧着苏子衿被他的回答愣住了的模样,君故沉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浑身上下的疲累一扫而光。 “不过我夜闯闺房也是为了你,所以也不能怪我。”君故沉痞笑着一歪头,修长的手伸入自己的袖中。 “为了我?难道还是我请…”苏子衿被他那话说得正想要狠狠教训他一番,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他手心里递过来的那个小东西堵住了嘴。 大大的手掌里静静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勾勒紫色兰花纹的圆形小盒,圆圆鼓鼓的样子煞是俏丽可人,特别是还发出一阵淡淡的香味,一点点扩散,钻入鼻腔之中,让人感觉到浑身舒畅。 “这…是紫云断续膏?”苏子衿诧异的看向君故沉,实在不敢相信她的猜测。 实际上她从未见过紫云断续膏,毕竟这个世上只有十盒,只是听闻其乃神药,能续断骨,使其恢复如初。其盛与黑色兰纹小盒中,带有淡淡的异香,一闻便就能让人神清气爽。 “你不是这几日就是想寻它吗?”君故沉眉尾轻挑,将手又向前伸了一分。 “我是想寻它,只是你为何知晓?”这件事她只告知了沐雨彤,走各个渠道时都是通过一个江湖人,根本就没有走漏半点风声,除非…“别说你又去天知阁查我?” 君故沉的笑又上扬了一分,其答案不言而喻。 这感觉让苏子衿实在浑身难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个男人看在眼里,就好像在他面前毫无遮掩一样,又气又怒又羞,最重要的是还拿他没有半点办法,这个人仿佛半点破绽都没有。 “君故沉,你到底是太无聊了,还是钱多了闲得慌?花大笔的银钱去查我一个小女子的事,就这般好玩吗?” “你且莫管我无聊不无聊,闲不闲得慌,好玩不好玩,你且就说,这东西你要还是不要吧。”君故沉将手一抬,让苏子衿更能看清楚那药膏。 “你…”苏子衿看着他那吃定她的模样是多想拒绝,可这东西关乎许启明的腿,她不可能以自己的心所作为。“你到底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东西可不好得。” “我说过,只要你要你想要,我都会给。” 苏子衿眼眸一睨,“我想你不要再靠近我。” “这个做不到。” “你不是说只要我想要,你都会给吗?”苏子衿再度被他这该死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浑身怒火翻腾,忍不住如同一只猫一样拍打软榻。 看着苏子衿如同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君故沉惬意的用手撑起下巴,懒懒的开口道:“除开这个。” “你…” “且先别和我讨论这个,还是先说说这个,你到底要还是不要,你若不要,我可就自己拿走了。”君故沉微微往回抽了抽手,一副只要苏子衿一说不要就立即收回的模样。 “我…”要字几乎要跃出口中,但看着他那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苏子衿瞬间静下来几分。“这天上向来没有白吃的,你巴巴的给我送来这东西,其中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你是怕这东西是假的。”君故沉一眼就看穿了苏子衿的想法,反手将小盒的盖子拧开,露出里面淡紫色的药膏来。“天下都知,紫云断续膏乃是续骨神药,但药性遇热则散,上药都要用冰凌快速舀出敷在患处,你若怕假,我这边用手触给你看。” 眼见着君故沉说着就抬起另一只手往那药盒里伸去,这么难得的一盒药膏就要这么毁了,苏子衿一下子就坐不住了,抬脚一跃,双手一把抓住君故沉伸过去的手。 君故沉顺势起身,双手在空中如花一般一转,将药盒盖子盖上,轻轻的移交到苏子衿的手下。 有些冰冷的手指划过苏子衿的手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熟悉感,仿佛某个地方微微的被触动了一下,却转瞬即逝。 “东西你已经收下了,我的事也算完成了,闺房就不久留了。”君故沉转身就飞快的几步跨到一扇窗口,双手抓住窗沿欲势要走。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上次答应我的。”握着手里的药盒,苏子衿立即反应过来,转身追问。 “目的?今日就算了,下次,定然告诉你。” 说完,不给苏子衿继续追问的机会,往外一跃,整个身子飞出窗外。 等苏子衿连奔两步到窗前时,窗外除了漆黑的夜,依旧淋漓的大雨外什么都没有了。 若不是手中还握着这通体发凉的小药盒,都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场梦。 夏季的暴雨总似像毫无止境一般,不断的往下落,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在黑夜之中交替着划过天空。让整个金陵城在一暗一明见交替,闪烁着人的眼睛,让人有时难以看清。 这样的情况给苏府的巡夜护卫带来了很大的视觉和听觉上障碍。以至于一道黑影十分近的从他们头上划过都毫无知觉,仿若是鬼魅无声的没有一点障碍的就越过了那高高的围墙。似落叶般轻轻落地。 一双黑面暗绣祥云纹靴点地。竟一点水都没有溅起,只是积水上波起了一丝涟漪。 “主上。”见君故沉落地,牧野立即打着伞迎上来。为他挡雨。 君故沉轻恩一声,冷漠的接过御风递过来的黑色披风和面具,一边带上那黑金面具。一边迈开脚步往巷子口停着的马车走去。 “那人可还在那地方?”君故沉带好面具。眨眼间眼眸里的温柔消散得一丝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漠视一切的冷漠。 “在,但是主上这事要不拖一拖吧。您昨夜才回来。又急急的去五阳山给苏小姐拿紫云断续膏。都四天没闭眼过了,这身体…”牧野正想劝说君故沉回王府先休息。可才说到重点上君故沉就抬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不必。”冷冷的甩下两个字,君故沉就抬脚跃上了马车。撩开门帘钻了进去,直接命令马夫驾马离去。 看着在雨夜里嗒嗒离去的马车,牧野和御风互相看了一眼。一脸担忧又无可奈何。 “牧大哥,你说主上这是何苦呢?好不容易才回来,能休息会,非要亲自去取那紫云断续膏,让我们两其中一个去取不就好了。” “你当那五阳山这般好上?那紫云断续膏这么好得?如今这世上可就剩下这一盒了,除了主上那叶孤老头谁也不会给的。” 想想那五阳山,以及那叶孤老头的脸,御风浑身就一激灵。“说得也是,不过主上干嘛要亲自送呀?” “这个谁知道呢,或许是怕我们送那苏小姐不放心,或者其他的吧。” “主上对这个苏小姐可真好,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主上对一个姑娘这么好,而且说话时都是带着笑的。”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府高墙,眉宇之间浮起一丝疑惑。“牧大哥,主上为什么喜欢这个苏小姐呢?好像他们没见过几次面吧?”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好像就见过四次。”牧野不禁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这件事说起来他们从未细想过,如今说起来倒真是有些让人想不通。“主上为什么就这般喜欢呢?难道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御风对一见钟情这种事实在不信,哪里会有人看一眼就不顾一切喜欢上对方的。 “不然怎么解释?咱们跟了主上这么多年,来金陵前可从未见过这个苏小姐。” “这…”御风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最终罢工道:“算了算了,主上的事咱们也想不明白,还是别想了。” 牧野同意的点了点头,侧身一吹口哨,从深处的巷子里召出两匹通体全黑,额头上分别长着红蓝两撮毛的骏马,两个人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追赶君故沉去。 而此时已经走远了些的君故沉依旧能清清楚楚听到那两人的声音,包括刚刚两个人所有的对话,都没入了他的双耳里。 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下房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嘴角上扬了一分。 一见钟情吗?如今想来,倒也真是,一眼便就再难忘她了。 … 正夏的暴雨一连下了三天,随后就进入了真正炙热的夏日。 烈日当空,炽烤着大地,热得所有人都厌厌的,恨不得跳进冰窟窿里去降降暑。 原本来说,这样的夏日里,苏府最热的地方就该属苏子衿的竹苑了,因为四面墙都不高,又十分朝阳,外加上每年夏天各个小姐的冰份利中她最少,所以几乎一到正夏就似火炉一般。 而今年却不同了,苏子衿的竹苑成了这苏府除开太夫人和老夫人那外最凉爽的地方。 不仅仅是给了加了冰的份利,更是在竹苑的院中四角以及房内四角都安置了冰坛子,房内的每隔三个时辰就换一次冰,院里的一到巳时就各一个时辰换一次。 再加上屋内的三面轮转扇不停的转动送凉风,整个竹苑只要苏子衿在的地方,都如同春天一般凉爽,一屋子的丫鬟也跟着享福,做事也越发卖力起来。 “小姐,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咱们的境地真是翻天覆地的大反转啊,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呀。”站在冰坛子旁边,感受着这凉爽,夏荷都不敢相信,去年夏天她可热中暑了好几次呢。 苏子衿看书的眼眸微微一抬,看着夏荷那心满意足仿佛到了天堂一样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这也能叫天吗?不过是上了一小步而已。” “奴婢就是这么一说,奴婢明白,跟着小姐这才算什么,以后咱们肯定会更好。”经历了两个月的时间,夏荷无比相信苏子衿,虽然觉得苏子衿变了很多,可却越发的可靠了。 “少在这里拍马屁,交代你的事可办好了。” “办好了,办好了。”夏荷俏皮的走上前来。“那紫云断续膏昨日已经验过了,是真的,今日大表少爷都用上了,说效果奇佳,问小姐到底哪里弄来的神药。” 夏荷说着也睁大了双眼,好奇的看着苏子衿。 昨天她一醒来,苏子衿就把那紫云断续膏给了自己,让她送去安国侯府让许荣找个可靠的大夫验验。明明沐雨彤走了那么多关系都没找到的东西这么一下子就出来了,对此她实在好奇,可苏子衿怎么也不说。 “就说是意外得来就好了。”苏子衿低下头,敷衍着回避这个问题。 她实在不想承认她是得了君故沉的恩惠,虽然因为他这恩惠让她解开了心病,许启明也治愈有望,但她只会记在心上,算欠他一笔,可却不想说出来弄得人人都知道她欠了君故沉人情。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说不出的屈辱,好像被他压制住了一样。 “其他事呢,怎么样了?”苏子衿不想想起君故沉,立即转移话题。避免越想越气,让自己受罪。 “今日冬梅姐来报,柳子辉昨夜在醉香楼和李家大少爷李如因为抢姑娘闹了起来。大打出手,打伤了李如被柳将军大骂了一顿。这几日禁足在家。军营那边也以柳老夫人生辰将近告假了几日。” 李如? 苏子衿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绕了一圈,浮起一抹笑来。 还是个熟人,看来这次得用他一用了。 “还有。辰时的时候柳家的仆人开始往各家各府送请柬,估摸着这个时辰也该送到咱们府上了,听冬梅姐说。柳家还特意给小姐您单独做了一份请柬。” “这是故意借着我的县主身份挑衅这后院的人呢。这柳家的手伸得还不是一般的长,看来柳姨娘这一趟拜访得很有效果嘛?”昨日苏子衿就得了信,柳姨娘借着去看柳家老夫人的由头回了趟柳家。想来和柳家筹划了不少。 于是苏子衿不得不收回之前暂时不把柳姨娘放在心上的话。瞧她这模样。只怕这次定是有什么东西等着她们母女二人呢,不得不防了。 “小姐。还不止呢。”夏荷的眼眸撇了撇窗外琉璃阁的方向,声音放低下来。“今早三小姐又去了柳府。这十日里,明里暗里都去了三次了,次次都是去见那柳子辉。” “又去?”苏子衿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放在椅臂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轻敲,沉思许久。“可有听到什么?” “没有。”夏荷遗憾的摇了摇头。“柳家戒备森严,冬梅姐不敢贸然太过靠近。” “让冬梅继续盯着,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在后日寿宴前把探听到点什么,但一切都要小心,切莫露出破绽,安全最重要。” “是。” 安排了一切,苏子衿再度将心思放回书本上,但看到书本上的一个颖字时突然开口问:“苏颖最近怎么样了,还那样吗?” “还是那样,从方府回来就一直待在院里不出来,也不说话。” 苏子衿眉头一蹙,有几分郁闷。 原本以为苏颖从方府回来没多久就能想通,可这都快半个月了,半点动静也没有。 “罢了,再看看吧,等这件事之后若还是这样,便就不必盯着她了。”实在无用的话,那么也就只能弃掉了。 “是。” 夏荷点了点头,等了片刻见苏子衿安静下来看书不再有什么要吩咐的了,夏荷才移开步子准备到偏房去拿信鸽给冬梅传信。 可才刚刚走到门前,都还没来得及抬脚迈出门槛去,就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院门外走进来。 仔细一瞧,竟是苏灵珊带着一群丫鬟捧着七八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来。 今日苏灵珊穿得格外的光鲜亮丽,褪去了原本她素爱用来装清纯的白衣,换上了一件天青色薄纱半袖,内穿一件淡青色短衣,袖口用鎏金线绣着朵朵莲花,金光熠熠。 下穿同色的百褶罗裙,腰间挂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相思扣形的羊脂白玉玉佩,无一不透着奢华。 “小姐,三…” 正想要告诉苏子衿苏灵珊来了,话还没说出口苏子衿就已经放下了书,对她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做你的事吧。” 虽然看苏灵珊这番笑吟吟下却带着不善的架势有些担心,但苏子衿既然让她下去,她还是选择相信,在苏灵珊走上客堂的台阶前出了门,转而往屋后的偏房去。 “大姐这怎么把夏荷支出去了,难道那夏荷见不得我吗?”苏灵珊笑盈盈的走进来,俏丽如同黄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苏子衿并不急着回答她,反倒是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来,走到客堂中央的圆桌旁,不紧不慢的坐在锦凳上。 “不过是派她去做些事,三妹也能这般胡想。”苏子衿懒懒的抬起眼,扫了眼进门后就一字排开手捧托盘的丫鬟们。“三妹今日来是有何事呀,端着这么多东西来。” “都是给大姐你的。”苏灵珊走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坐在苏子衿身旁的锦凳上,握着她的手仿若关系很好一般道:“大姐得了太后的喜,封为县主,妹妹年幼忘了道贺,今日去外祖家,被外祖母狠狠的说了一顿呢,特准备了东西来给大姐道贺。” 苏灵珊的话才刚刚落地,她身边的大丫鬟玥儿就立即招呼丫鬟们把托盘放在圆桌上,将红布撤去。 红布一掀,六个托盘里的东西都展露了出来,一时之间可以用琳琅满目四个字来形容。 六个托盘里分别放着一串上好的红玛瑙珠链,一套鎏金牡丹头面,一套红石榴头面,一只碧绿色的小玉如意,一只足金翡翠石点缀的蝶恋花步摇,四对不同样式的金丝缠玉耳环。 虽然都算不上顶尖好的,可这些东西也得花不少银子,对于一个少有赏赐的闺阁女子来说,这些东西足以震撼人心了。 就说苏灵珊今日怎么穿的这么浮华,原来是来炫耀她的外祖家的,想来是想告诉她,即使不得太后的喜,可她背后的后台可比她这个身单力薄的县主来得厚多了。 “这步摇耳环是我送给大姐的,这其他四件都是外祖母送的,恭贺大姐你得了太后的喜,还让我带话给大姐,让大姐时常去柳府坐坐。” 坐坐? 柳家向来和她没有半点交情不说,现如今许柳两家这个情况,还要她多去坐坐,这是要再多刺刺许家的心呢,还是要告诉世人他柳家厉害,能让她吃了大亏还眼巴巴的往他那去呢? “承柳老夫人和三妹的情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对接替夏荷位置进来伺候的流珠使了使眼色后,流珠立马领着两个小丫鬟将桌子上的东西端了下去。 “还有呢,后日就是外祖母的六十大寿,特请大姐去吃寿宴,今日我瞧见了给大姐的请帖就顺带着为大姐拿了来,后日大姐可一定要去呀。”苏灵珊对玥儿伸手,拿过大红色烫金字的请柬,双手递给苏子衿。 看着这刺眼的红色请柬和苏灵珊那卖乖的笑容,苏子衿心底暗笑,这真是活怕她收不到请柬,特意给她送来。 “去,自然是要去的。” 笑着接过请柬,两人四目相对,笑意之下各有心思。 入夜,下了一小阵雨,淋湿了地面后被日间晒得滚烫的地面和灼热的空气一点点蒸发。散发在空中,越发的闷热。 即使屋内屋外都上了冰,也依旧闷热在心头。让人难受。 而此时苏子衿的房内更是气氛热到了一个极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坐在桌上摆弄着今天苏灵珊送来的东西的女人。看着她那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周围的人也热得汗流浃背,可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唯独坐在椅子上的苏子衿神色淡淡,有一下无一下的扇着手上的团扇。微弱的扇风声在这无比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击打在心头。越发的压抑。 “出来了!就是这个。这套红石榴头面有问题!”女人高举起双手,大呼一声。 “宋医女,小声些。你想这整个苏府的人都听到吗?”听着宋医女的大嗓门。夏荷连忙小声低喝。 宋医女这才意识到声音太大了。缩了缩脖子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苏子衿,见她面色依旧如水般平静才把悬起来的心放下。 “你说这套红石榴头面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苏子衿眸子看向那在灯下无比美艳的红石榴头面,冷了一分。 “这个!”宋医女拿起桌面上的小瓷碗。捧到苏子衿面前,指着碗底的黑色小粒道:“这东西叫桃仙粉,是一种桃仙果研磨而成。多用于女子的胭脂和香粉里,一遇到这药水就会变黑,平时是白色,遇水无色。” “这桃仙粉可有什么害处?”不管她是什么东西,苏子衿只要知道对她是否有害。 “害处?”宋医女想了想,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害处,虽大量服用会导致女子宫寒,月事不调,可这东西谁又会吃呢。只是我不太明白,这东西本没什么大用处,为何要用在这头面上。” 别说这宋医女不明白,就是苏子衿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灵珊今日送这些东西来,苏子衿就放不下心,送去给许氏的陪嫁医女看了看,可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怎么都觉得有问题,所以特意让大舅父许荣从安国侯府以给她送东西为由给她送一个有实力的医女来。 没想到查了这么半天,就只查出这没用的桃仙粉? 苏灵珊抹这无用的桃仙粉做什么,还独独就抹在这红石榴头面上。 她向来喜欢红石榴,今天这些各种首饰里,她唯一会挑来戴的估计也就是这红石榴了。想来苏灵珊也是猜到了的,所以才会在这上面做手脚,但这仙桃粉到底是用来做什么呢? “这东西能够洗净吗?”不管这仙桃粉是不是有害,是不是苏灵珊抹上去的,有没有目的,这东西苏子衿都不能留下,万事都要提防。 “能是能,就是费点时间调制药水,你这里没有药材,我也不能久留,不如你让我带回安国侯府去,最晚明日夜里就能给你送回来。” “好,那你便把这头面带回去,明日入夜我派人去取。”苏子衿说着站起身来,摇着扇子往卧房里走。 走了几步,却不见身后有动静,转过头去却见那宋医女还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她。 “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大小姐…”宋医女有几分扭捏的转了转身体,抿了抿唇。“这个药材比较废得多,也费时间精力,你看这个银子…是不是…” 苏子衿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忍不住扶额。“夏荷,去取三十两给宋医女,作为出诊费。” “谢谢大小姐。”宋医女狗腿子一般笑着给苏子衿行礼后连忙将头面放进她之前带来的箱子里跟着夏荷去取钱。 看着她那笑得不拢嘴的样子,苏子衿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宋医女倒是有几分本事,可就是…有些怪,而且太爱财,真不知道许荣是从哪里招来这么个医女。 不过罢了,他人的事与她无关。 … 清晨,大地如梦初醒,天空才刚刚蒙蒙亮,整个苏府后院就忙碌了起来。 每间院落的卧房里此时都是热闹非凡,丫鬟们进进出出为主子忙前忙后,只为了主子今天能够漂漂亮亮的出门去赴宴。 苏子衿坐在浴桶内,头靠在软枕上,闭着眼静静的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享受今天最后的平静。 “小姐,如您所料,大夫人已经在准备了,是打算要去赴宴了。”夏荷撩开帷幔从外面走进来,坐在苏子衿身后,轻轻的为她挽起头发。“不过那日收到请柬时大夫人明明说决不去的。” “那日娘亲在气头上,自然不肯去的,可有些事哪里能由得自己呢。若娘亲是许家人,自然可以说不去就不去,可如今她是苏大夫人,哪里能不去。” 苏子衿前日听到许氏收到请柬决绝的说不去的时候,就知晓最后一定会去,所以连劝都没有去劝一句。 但对于这样的结果苏子衿心里有几分悲凉和无奈,其实她更加希望她娘亲真的可以任性一次,说不去就不去,可惜,她的心终究还是念着苏家,念着她的丈夫,即使心里再难受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去赴宴。 这样的事,在上一世太多太多太多。 这一世,不知是否能够改变得了? 罢了,能不能都随她去吧,不过这一次,她至少要让她娘亲痛痛快快的吃这顿宴席。 “好了,让流珠去把昨天拿回来的那套红石榴头面拿来,准备准备好出门了。”苏子衿站起身来,走出浴桶。 夏荷立即取下毛巾为苏子衿擦拭水珠,一边为她穿里衣,一边担忧道:“小姐真要带那套头面呀,虽然宋医女洗过了,可是奴婢总有些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都已经洗干净了,再说了,不带上这套面首,又如何让那些人如愿的放下警惕,露出马脚呢?” 苏子衿抬脚迈开步子,撩开不透光的帷幔,看着屋外越发明亮的天空,嘴角勾勒起一丝冷笑。 今日,她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辰时,打点好一切后,苏子衿便前往紫苏斋去。 由于今日的衣服相对来说繁琐。再加上夏荷始终不放心那红石榴头面,带上时还一个一个了擦拭了一遍,最终导致苏子衿是最晚一个到紫苏斋的。 进入紫苏斋客堂时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其实此番同去的人也就五人。老夫人,许氏。二夫人万氏。苏子衿和苏灵珊。 太夫人辈分比柳家的老夫人大,自然没有亲自去贺寿的道理,只需送些贺礼便是。 苏成和二老爷苏林此时还在早朝上。自然是下了早朝后才去。而前院的苏巍,苏乾以及三少爷苏林佐都是男客,自然的也要等到苏成和苏林回府换了衣衫后再一同去。 三老爷没有功名在身。三夫人和他也就不便去了。 苏颖如今完全失势。谁也不会在意,更不会想起她来。 至于柳姨娘,身为妾室是不能和正室一样去出席各种宴会的。但身为柳家的人。又算的上是贵妾。所以一大早就先行去了柳家,但不会和她们碰面。只能在柳家的后院和柳家的妾室一道用膳。 “祖母,娘亲。二婶。”苏子衿走入客堂,微微施礼。 “子衿今日真是明艳照人,这套红石榴头面是哪里得来的。带在你头上真是合适。”万氏一眼就被苏子衿头上那套成色不错的红石榴头面给吸引去了眼眸。 “二婶,这是我外祖母前日送与大姐的贺礼,恭贺大姐得了荷穗宴的彩头。”还不等苏子衿回答,坐在老夫人身旁的苏灵珊就率先开了口,眼底扬着一抹欣喜。 看着苏灵珊这眼底的欣喜,苏子衿明白自己是算对了,果然这红石榴头面是有目的的。 “原来的柳老夫人送的,难怪这般好看。”万氏笑着将目光再度放到苏子衿的头上,艳羡的点了点头。“这红石榴头面和子衿你真是相配,若是给别人带恐怕难以配得出这般风韵来。” “二婶谬赞了,是柳老夫人送的这头面好看。” “头面好看,人儿也好看。”老夫人笑笑的打了个和场,在李妈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看了看四人道:“好了,人也到齐了,时辰也不早了,走吧。” 老夫人这一声令下,谁也不敢耽误,许氏,万氏和苏灵珊纷纷站了起来。 万氏和苏灵珊分别扶着老夫人的左右手,搀扶着她往外走,苏子衿正欲转身跟去,身后走上来的许氏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小声紧张问:“这头面是那柳老夫人送你,你这孩子怎么胡乱就带,万一有个什么,可怎么办?” 昨天苏子衿去找她的陪嫁医女的事她是知道的,虽然问了那陪嫁医女是说没有什么问题,可许氏怎么也放心不下。 再加上如今许家和柳家的关系,让她打从心底的就记恨柳家,排斥柳家的所有,所以今天连正眼都不看苏灵珊一眼。 “娘亲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妥当了,不会有事的。”苏子衿握住许氏的手,轻声安慰。“再说了,人家特意送来了,我若不带又怎么说得过去呢?” “可…”许氏明白苏子衿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担忧,忍不住要再劝,却被苏子衿摇了摇头打断:“娘亲,我已经带上了,而且祖母已经走远了,咱们得快些跟上去才是。” “这…”看着苏子衿头上艳丽的红石榴头面,许氏也明白已经带上了要摘是来不及了的。“你真处理妥当了?” “真的,放心吧娘亲。” 见苏子衿如此信誓旦旦,许氏心里的不安担忧也少了些,无力的点了点头。“那走吧,早些结束今日的一切。” 苏子衿点了点头,扶着许氏就往外走。 出了紫苏斋,往东院的偏门去。 此时三辆马车早已经停在门外,丫鬟们见人来立即摆好板凳,撩开车帘,牵引着人入马车内去。 老夫人和许氏,万氏同乘一辆,苏子衿和苏灵珊同乘一辆,另外一辆小些的放着几个箱子,里面皆是备用的衣衫以及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随行的只有李妈妈一人,其他的都不允许跟去。 苏府和柳府相隔并不算远,也就半个时辰的车程,一路上苏子衿都只是斜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而苏灵珊却相对来说十分兴奋,时不时的撩开窗帘看外面,想必是想看看到哪了,迫不及待想要入柳府了。 这样的举动让苏子衿有几分疑惑,虽然苏灵珊如今年龄还小,没有上一世那时候那么的沉得住气,可也不是那么喜形于色的人,不至于还没如柳府就这般按耐不住欣喜才对。 除非…这件事她已经十拿九稳了? “大姐,你知晓我三表哥柳子辉吗?”正当苏子衿心中疑惑的时候,苏灵珊放下窗帘,突然转头来问。 “赫赫有名的四品步兵校尉柳校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苏子衿微微睁开眼,脸上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露出一丝杀意。 “那你讨厌他吗?”苏灵珊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等待着苏子衿的答案。 苏子衿心里楞了一下,不明白苏灵珊为何会突然没头没尾的问这些,但面色却不动声色的淡淡回答:“从未见过又何来讨厌之说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三表哥总说你一定讨厌他,一直想要和你道歉呢。” “道歉?”苏子衿将苏灵珊的话在脑内一转,似明白了什么,正想要套出几句话来,却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外面马夫勒缰绳和马儿嘶吼的声音。 眨眼一只白净的手就撩开了车帘,传来甜甜的女声:“二位苏家小姐请下车。” 苏子衿这下才是算真正的明白了,苏灵珊刚刚那不断的看窗外原来是想确定到哪了,然后瞅准时机和她说话,让她疑惑柳子辉为什么要道歉,毕竟除开那几个人知晓,所有人都以为苏子衿根本就不知道许启明的事情。 苏灵珊这般把话说到这里,马车就到了,没有解释的时间就正好为之后给她和柳子辉留下一个见面的理由,可见这其中的计划里还有柳子辉。 不过这般也好,她就不必费工夫去和柳子辉搞什么偶遇了,有苏灵珊牵线想必会快很多,那倒真能如许氏所愿了,早些结束今日的一切。 明白了苏灵珊的打算,苏子衿自然也不会多问,装作有些疑虑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问的样子钻出马车去。 一下马车。视线就豁达了开来,可以看到柳府正门外到处都停满了马车,不少丫鬟都在招呼着客人下车。 等老夫人从车里下来。许氏和万氏才扶着她跟着领路的丫鬟往柳府走去,苏子衿和苏灵珊跟在身后。李妈妈则从马车里拿了几箱贺礼才跟着上来。 行至柳府大门。才刚刚走上楼梯,站在门前的柳家大老爷,也就是当今的左丞相柳石就带着大夫人田氏迎了上来。 “苏老夫人。许久不见了,越发的精神了,真是老当益壮呀。”柳石和苏成有几分交情。自然的对老夫人也熟络几分。 被当朝左丞相这么笑盈盈的捧了一分。老夫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左丞相大人真是逗老身呢,再老当益壮哪里比得了柳老夫人呢。” “娘听了这话必定是要高兴的。今早娘就念叨着苏老夫人您呢。”田氏中书令之女。向来八面玲珑。年纪虽然比许氏还要大上几分,但保养很好。看上去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微微一笑。一双弯弯的笑眼让人感觉亲近。 “没想到柳老夫人还念叨着我呢,那倒是得快些去见见她了,我近日来也是想念她了。”老夫人配合着打着腔调。 “那苏老夫人快里面请吧。”门前的寒暄向来是短的。寥寥几句柳石就立马伸手让老夫人入门去。 谁也不会在这门口多做纠结,自然的让李妈妈把贺礼交给了门口收贺礼的仆人,五人就随着领路的丫鬟入门去。 从正门到后院是有一段路程的,所以几乎家家都会用牛车为宾客代步。 一辆牛车最多坐两人,所以五人分坐三辆,由丫鬟牵引着牛往后院去。 由于此时来的基本上都是女客,一进后院就听到了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热闹得如同闹市一般。 而牛车往道上过,两侧早来的夫人小姐自然就会多看上两眼,也会议论纷纷。当苏家的牛车过去时,几乎人人谈论的都是苏子衿和苏灵珊,当然都是荷穗宴上的事拿出来议论。 偶有几个夫人口毒些的,还毫不顾忌的直说偷神墨的事情,弄得坐在车里的苏灵珊涨红了脸。 低着头听着别人对苏子衿的赞叹和羡慕,心里更加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苏子衿得了喜,她何至于这般难堪! 对于苏灵珊如今的困境,苏子衿聪耳不闻,也无暇去观察她对自己如何恨之入骨,如今她的眼眸和神思全部都锁定在一个地方,那便就是前方不远处的垂花门。 那门后便就是柳老夫人的院子。 柳老夫人是柳家辈分最高的人,虽然不像老夫人一样把主持中馈的权利抓在自己手上,可在柳家也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 相比起雷厉风行,各种手段老夫人和那柳老夫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 而前日柳老夫人让苏灵珊送来那些东西让苏子衿心里实在放不下,这柳老夫人对苏灵珊和柳姨娘向来都是不喜的,毕竟是庶女,上一世根本也从未插手过这母女二人的事。 但这一世却有些反常,让苏子衿不得不重视,今日的会面是决定她到底要不要彻底和柳家撕破脸的重要因素,毕竟如果没有必要,她还是不想在根基不稳的这个时候惹上整个柳家的。 “苏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你们可算是来了,我家老夫人可是盼着盼着的等着呢。”下了牛车,才刚刚入垂花门,一个穿着锦荣段绣花蝶纹的婆子就从门口快步走了上来。 虽然未见过,但从这婆子身上衣服的面料都能看出来在这个院里肯定是个有脸面的。 “唐妈妈,今日怎么让你在外面迎客了。”老夫人对这唐妈妈客气一笑。 “身为仆人,自然是要迎客的,不过呀,今日我是老夫人特意安排来迎苏老夫人您的。”唐妈妈微微身子前倾,将老夫人一抬再抬。“老夫人和两位夫人小姐快随我进屋去吧,莫让我家老夫人久等了。” 唐妈妈转身就往屋里去,老夫人也立即跟进去。 才走到门口,两个小丫鬟刚刚把湘帘打起,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银铃笑声。 “老夫人,苏老夫人和苏家两位夫人小姐来了。”一进门,唐妈妈就连忙通报。 里面的笑声立即就止住了,目光纷纷望门口往来,瞧着苏子衿等人鱼贯而入。 屋子里人并不多,首位的软榻上坐着一个华发老妇人,头戴鎏金翡翠对簪,金凤朝阳步摇,身穿一件青色底绣麻姑拜寿图案的褙子,下着滚边暗纹罗裙。 虽然满头华发,可老妇人肌肤却不似其他老妇人一般布满皱纹,相对来说白皙水润,也算有几分鹤发童颜。 老妇人的体型比较圆润,此时坐在软榻之上显得雍容华贵,气势十足。 不用说谁也都知道,这便就是今日的寿星,柳老夫人。 而在老夫人下首坐着一个身穿藕粉色半袖,同色罗裙的年轻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十分娇俏,一双大眼和沐雨彤一样都是杏仁大眼,不过这人少了沐雨彤的灵动,多了一分魅色。 少女嘴角还挂着笑意,想来刚刚那笑声就是她发出的了。 “老姐姐,许久不见了。”一入门,老夫人就快走了几分到柳老夫人跟前,握住对方的手,煞是亲昵。 柳老夫人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是呀,许久不见了,妹妹快坐。” 老夫人在柳老夫人跟前自然是不会耍脾气的,温顺的就顺势坐在了柳老夫人身侧,这倒是让柳老夫人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但转瞬也就消散了。 “柳老夫人。”老夫人坐下后,其他人自然不能随意就坐,由许氏领着向柳老夫人行礼。 柳老夫人微微虚抬手,正要开口让四人起来,可身边另一个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你就是那荷悦县主苏子衿?” 这突然的一声带有挑衅意味的质问让人一惊,纷纷往发声处寻去。 发声的是坐在柳老夫人下首的那个少女,此时她眼中的娇俏妩媚不在。微微抬着下巴,极为不屑的看着站在许氏身后的苏子衿,仿佛打从心里的看不起她。 “安雅!怎么能这般与客人说话呢?”柳老夫人撇向柳安雅。厉呵一声。 但那柳安雅非但没有因此而收敛,反倒是站起身来对坐上的老夫人和许氏万氏行礼后毫无诚意道:“苏老夫人。两位苏夫人。不好意思,我向来说话直来直往,并无恶意。还请见谅。” 这样的话任由谁听了都来气,这叫并无恶意,明明言语里都带着那不可一世的姿态。明着嘲讽所有人。连老夫人都挂不住笑容,脸色有几分僵下来。 一时之间整个屋内的气氛瞬间骤降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柳老夫人。毕竟这个府里她是最有话语权的人。又是她的寿宴。自然得等她发话。 “你这孩子。”柳老夫人蹙眉看了柳安雅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老夫人愧疚道:“这孩子从小就被老身和她爹娘惯坏了,说话向来就是个没轻没重的。莫见怪。” 柳老夫人这话让苏府众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一分,原本以为作为主人,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也要呵斥柳安雅几分。毕竟有些太过分了。没想到就用一句惯坏了就算了,还要他们莫见怪,那不是等于要所有人都默许她这般没轻没重? 一时之间老夫人也不好回答,若是怪,那岂不是博了柳老夫人的脸,苏家虽然是不错,可和柳府比起来却差多了,老夫人又岂敢得罪。 若是不怪,就这么笑呵呵的应下了,那苏府不就等于瞬间矮了一截? 应与不应都是问题。 “外祖母怎么这般,二表姐这样还惯着她,祖母和母亲二婶和咱们是一家人,自然不会怪罪,若是当着外人可就是要得罪人的。”正当老夫人苦恼着怎么应对好的时候,站在万氏身后的苏灵珊嘟起嘴一脸生气的开了口。 一时之间气氛有几分剑拔弩张,老夫人心里正暗骂苏灵珊多嘴,逞能,却没想到身旁的柳老夫人却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丫头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外祖母这不就是因为和你祖母母亲是一家人才这般的吗,换做外人真就要教训你二表姐了。” 说着柳老夫人转过眼就对站在的柳安雅呵斥道:“看吧,你表妹都比你懂事,日后定不许这样的知道吗?” “我…”柳安雅嘟起嘴,一跺脚,抬头看向苏灵珊气道:“表妹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性子,还说我,日后不与你好了。” “哎呀,老妹妹,你瞧,这家里的丫头一个二个的牙尖嘴利的,真是难以管教了。”柳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对老夫人说。 “老姐姐,这孩子们都大了,随他们性子去吧,若是太多管教,条条框框的反倒不活泼了。”化解了危机,老夫人自然脸色也轻松了起来,跟着打圆场。 原本剑拔弩张,随时都要导致两家争执的事情,被苏灵珊一句话就化解了过去,对于老夫人来说算是皆大欢喜,可对于苏子衿来说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看着柳老夫人导演的这出戏,让她觉得有几分好笑。 虽然她和柳安雅并不熟络,也知晓她算是金陵城里家喻户晓的刁蛮小姐,但也不至于当着客人的面无缘无故的刁蛮,不顾及自身的名声也要顾及柳府的名声以及她在柳府的地位。 除非她是个没有半分脑子的人,但若没有脑子她也不会到现在还能在这府里这么风光了,只能算是冲动型的,和苏颖差不多。 她今天能这么做,不用想也是有柳老夫人授权的,不然哪里敢这么大胆挑衅苏府。 这柳老夫人是用她做枪,来给苏府下马威,然后又让苏灵珊找了个机会化解,无形之中告诉苏府的人她是看中苏灵珊的,其中暗指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原本苏子衿还以为这柳老夫人是个看不上苏灵珊的,或者是正直不屑于做这些事情,但如今一看还真是她想错了。 这柳老夫人不仅仅极为看得上苏灵珊,还想立即让她上位。 上一世不帮苏灵珊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她太愚钝了,让苏灵珊走得顺风顺水,有柳姨娘出面就可以了,而这一世,苏灵珊此时不再是那个得了太后喜的苏灵珊,柳姨娘扶正也没那么容易了,自然的柳老夫人就不得不出来给老夫人点压力了。 而且,由此来看,自己这红石榴头面上的仙桃粉,说不定还是出自柳老夫人之手,毕竟苏灵珊若有这东西只怕不会等到现在才对她用。 看来这次她和柳家的梁子可以结个彻底了,反正这一家老小个个都已经盯上她了,她又何必忍着呢。既然要结,那就放开手今天痛痛快快结个底朝天好了。 “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事情才刚刚平息,柳安雅就又伸出手指向苏子衿,怒着眸子质问。 苏子衿直直的看着她,却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喂,你是聋子吗?没听到我问你呢?”见苏子衿没回答还那般看着自己,柳安雅心底的火更加旺起来,原本今日不得不让苏灵珊修理一句就心里不舒服了,这苏子衿还无视她。 连听了这柳安雅几句,原本一直忍着的许氏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忍不住开口冷声道:“柳老夫人,敢问这柳家的小姐都是这般教育的吗?名门世家,出了这么多士者将士,家里的闺阁女子竟是这般,和市井妇人有何区别。” 今日来许氏本来就不高兴,为了苏家的颜面不得不来,没成想对方的孙子打断了自己侄子的腿不说,孙女还上来就这般语气对自己女儿说话,所有事交杂在一起,自然的话就难听了起来。 柳老夫人向来听说许氏是个温顺的,在苏府也是被欺压的,哪里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也就由得柳安雅闹。如今许氏这话一说出口,倒是让她有几分骑虎难下了。 她并非想要和苏家真的交恶,如果如今还偏向柳安雅的话,即使苏家的老夫人再不想得罪她碍于面子都要闹起来了。 “安雅!你闹够了没!在这般就把你给赶出去!”没有办法下也只好教训柳安雅。 柳安雅被这一厉呵,自然知道要收敛,但还是过不去的小声抱怨:“我只是想要她告诉我而已。” “子衿,你也是,柳家小姐问你话呢,怎么不答呢?”柳老夫人呵斥了柳安雅,即使老夫人觉得也对但面上也不好于是自然的也沉下脸来教育了苏子衿一句。 “啊?”苏子衿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道:“柳二小姐是在问我吗?” 苏子衿惊讶错愕的样子,在加上那话,让所有人再度一愣。 半响过后。万氏想透了其中,一不小心笑了声来,“噗呲”一声轻响。在这不算大又相对寂静的空间里十分清晰,让柳安雅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你装什么。我明明就指着你的。你却说你不知,你是瞎子吗?”柳安雅气急败坏的指向苏子衿,手指都在颤抖。 此话一出。明显就能看到柳老夫人的脸瞬间僵了一分,便是苏灵珊眼底都浮起一丝不悦和厌弃来。 此人比起苏颖都还差一大半,她还在真是高看了她几分。 “指着?柳二小姐这话有些强词夺理了吧。指着说话就是对这人说的了吗?柳二小姐没听过指桑骂槐这个词吗?我哪里知晓你指着我是不是问别人呢?况且柳二小姐指的方向可不止我一人。” 苏子衿的一番话把柳安雅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让她气得双脚直跳,张开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困在原地上下不是。 而柳老夫人此时的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苏子衿。见她半点不动摇。依旧一副平静安然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对她的看法上升了些许。 “安雅,问人要有礼貌。好好问,苏家小姐自然会回答你。”柳老夫人撇了柳安雅一眼。但余光却是看向苏子衿的,带着丝丝警示。 这是在警告她别太过分呢,这倒是有几分可笑了。她可是来接梁子的,哪里会不过分呢。 “苏…”柳安雅怒目看着苏子衿那淡淡静雅的模样,仿佛看小丑一样看着她的眼神,心里更加的愤恨,可也不敢不听柳老夫人的,只得一咬牙道:“苏大小姐,我问你是不是那荷悦县主。” “世人皆知我是太后亲封的荷悦县主。”不等柳安雅的话语落地,苏子衿就似随意的说了出来。 “我…”柳安雅没想到苏子衿和她争执了这么半天居然就这么直接的就回答了,而且还说世人皆知,那岂不是说她孤陋寡闻,人人都知晓,就她不知晓。 可偏偏她搬出了太后来,即使她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反驳太后亲封这四个字。 一口气活生生的憋在喉咙里,像一根尖锐的鱼刺,梗在喉中,实在难受。 眼见着柳安雅被苏子衿三言两句就弄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柳老夫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厌弃起来,再看苏子衿更是心底一沉,最终笑了笑道:“时辰也不早了,午宴设立在湖中阁,要走些路呢,唐妈妈,且先带着苏老夫人和两位夫人和小姐去吧。” “苏老夫人,两位夫人小姐,请。”唐妈妈麻溜溜的就走到了众人身后,站在用寿桃流苏金钩勾着的帷幔前向众人福身。 既然柳老夫人都下逐客令了谁也不好多留,而且外面的客也还在等着,所以老夫人立即从软榻上站了起来,领头往外去,四人也跟着向柳老夫人施礼后转身离去。 苏灵珊走在最后,临转身前微微对柳老夫人颔首,苏子衿故意转身慢了一分,将所有看在眼中。 果然,这件事是柳老夫人一手亲办的,看苏灵珊最后那微微点头时的眼神,可见就是要准备动手了吧,因为刚刚的所作所为让柳老夫人觉得她真的留不得了。 现在算是清楚了,这件事里有柳老夫人,苏灵珊,柳子辉。除开柳老夫人都是她原计划里需要的人,如此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于是乎苏子衿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的跟在许氏后面走出了屋内。 一出了屋子,唐妈妈只是将她们送到了院门处的垂花门前,吩咐了牵引牛车的丫鬟去哪后就福身回去了。 其实此时里午宴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所以牵引牛车的丫鬟也并没有把车带进那湖中阁,而是停在了湖中阁外围的院门前。 此时里面早已的四处站满了人,基本上都是年轻的夫人和小姐为多,老夫人这般年纪的都是由丫鬟领着去湖中心那今日用来设宴的楼阁里和一行老一辈的人寒暄。 进了院门,老夫人也被丫鬟引走了,四人自然就无需那般拘谨。 加上院里人也多,相熟的自然也有些,没一会万氏和苏灵珊就和相熟的人寒暄去了,而一进门苏子衿和许氏就遇见了沐雨彤和沐郡王妃。 “许姨,你可算是来了,快些把我母妃带走吧,我帮你照顾子衿。”沐雨彤走上来就一把抓住苏子衿的手,紧紧不放开,似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 “你又啰嗦她了吧。”许氏一下子就明白了沐雨彤的意思,有些无奈的看向沐郡王妃。 “我哪里有啰嗦她,不过就说了她两句,这孩子就不爱听了。”沐郡王妃蹙眉看着紧紧抓住苏子衿手的沐雨彤,又气又无奈。 “好了,好了,孩子不爱听你就少说点。”许氏走上前去,挽起沐郡王妃的手。“咱们走咱们的,让孩子去玩她们的。” 虽然沐郡王妃还想再说沐雨彤两句,但看到许氏眉宇之间的疲累和眼底的一丝凄凉,再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心情也沉了下来,没空再管沐雨彤,点了点头就随许氏往花园方向去。 见沐郡王妃和许氏彻底走远了,沐雨彤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疲累的抬起头来委屈道:“子衿呀,你要是再晚一步来,我可就要被我母妃给烦死了。” “瞧你说的,现在有你母妃烦你,你就偷着乐吧,等你母妃回了临城,你想她烦你都难。”苏子衿看着沐雨彤这样想起了前世她曾又一次喝醉了大喊想母妃的场景,这丫头就是嘴硬心软。 听苏子衿这么一说,沐雨彤立即不悦的一蹙眉,撇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说话和那些妇人一模一样,真是让人讨厌。” “你真讨厌吗?”苏子衿身子前倾一分,双眼直直的看着沐雨彤,把她看得透透的。 沐雨彤被苏子衿这么一看立马就浑身难受起来,又气又急的一挥手,道:“不和你开玩笑了,快随我来,我有事与你说。” 说着不等苏子衿问是何事,沐雨彤拉起她就往右侧的竹林深处走。 沐雨彤一路拉着苏子衿前行,穿过不算茂密的竹林,绕到湖中楼阁的另一面的假山园子里。 看了看四处无人。沐雨彤才快步走到了一面假山后面,小声而紧张的问:“子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大表哥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然我又怎么会让你帮我去找紫云断续膏呢?”苏子衿微微歪了歪头,明亮的眼眸看着她有几分明知故问。 “你当时也没说什么呀。我以为许家…” “你以为许家瞒着我。”苏子衿接过沐雨彤的话。 “难道不是吗?可我母妃是这样跟我说的。还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要告诉你,以免你冲动。”这让沐雨彤有些茫然了,明明她接到的所有消息都是许家完全没有告诉苏子衿。怕她冲动。 虽然苏子衿让她去找紫云断续膏的时候有想过她是不是知道了,但她没说,她也就以为她只知道许启明断了腿。但不知道其中缘由。 “那你现在怎么又觉得我知道了。是不是…”苏子衿眼眸微微转动,眸子渐渐冷下来,声音也低沉了一分。“有人走漏了风声。” 低沉的声音似一道闷雷。打得站在不远处假山里的人浑身一哆嗦。连忙钻了出来。单膝跪在苏子衿面前急道:“小姐,冬梅半个字都没说!” “你这丫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让你出来你再出来,怎么不听指挥呢?”冬梅这一出来。沐雨彤的计划就算曝光了,急得直跺脚。 “郡主,我们是说好了。可是我也不能让小姐误会呀。”对于沐雨彤的要求,冬梅表示很无奈。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一会我给你解释不就好了,你就不能等我把话…”差点说漏嘴,沐雨彤赶紧捂住嘴,大大的眼睛不安的看向苏子衿。 “等你把话套出来在出来是吧?”苏子衿将她没说完的话再次说出来,向前一步,双目直直的看着她。“好呀,沐雨彤,发小你都要算计了。” 一听苏子衿这么说,沐雨彤立即就慌了,倒退一步,整个人贴在假山上连忙摇手解释:“什么算计,我就是好奇嘛,冬梅这丫头嘴那么紧,死活都不肯说,我又怕你也不肯说,只好套了呀。” “噗。”看着沐雨彤慌张的小模样,苏子衿最终还是没有绷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一见苏子衿笑,沐雨彤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好呀!苏子衿!你戏弄我!” 苏子衿摆了摆手,退了一步,笑容中露出淡淡的得意道:“一报还一报。” “好好好,不与你计较,那你且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计划了,冬梅这丫头一副丫鬟打扮在这,你肯定有行动。”当时一进门看着冬梅身上二等丫鬟的装束,沐雨彤就知道今日定不简单。 “计划是有,行动也是有,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苏子衿眉头一挑,眼底深处浮起一丝奸诈的笑意来。 “我不就是替你和安国侯府生气吗,这柳府这般过分,借着柳贤妃的势力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说,还有脸请许姨和安国侯府的人来吃寿宴,摆明了就是欺负人,我气不过,既然你有计划,那也要带上我。” “气不过?是因为安国侯府和我被欺负而气不过,还是因为某人受伤心疼气不过呀?”苏子衿凑上前一分,眨巴着眼睛,明知故问。 沐雨彤被苏子衿着故意的一问,双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一向男孩子气的她眼中也浮起了一抹娇羞,垂下头娇嗔道:“苏子衿!你明知故问!” 苏子衿见沐雨彤都羞得抬不起头了,便不再继续逗弄她了。 谁都知道她对许启明的情谊,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对他的关心不亚于苏子衿,否者也不会放下所有的事走那么多渠道为他去寻紫云断续膏。 不过这二人上一世无缘,因为当年安国侯府为了苏子衿站在了萧落尘这一派,皇上不愿再把沐郡王府这个财神爷交给萧落尘让整个局势偏向一边,所以让太后赐婚将沐雨彤赐给了南平世子,从此天各一方,最终也让许启明抱憾而终。 这一世,既然一切都已经从初始就改变了,那苏子衿自然也是要为这两个人争取一下未来的。 “好了,不戏弄你了,此事你若不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呢,少了你今日这事还不好办呢。”原本苏子衿的计划里就有沐雨彤,只不过原本没打算过早告诉她而已。 “真的?”一听到苏子衿原本就把自己算在其中,沐雨彤立马抬起头来。“那你快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需要怎么做?” “这件事我随后再告诉你,你且先告诉我,你和冬梅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她该在内院引客才对。”苏子衿清楚的记得冬梅潜入之后就被分配到了内院,负责今日的引客和随后的上菜。 “你不问我还把正事忘记了。”沐雨彤恍若大悟的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我刚刚进这院子的时候就遇到了冬梅,她说有急事找你,但又不好走动去找你,所以我就借故把她带到了这里。” 一听是冬梅有事,苏子衿立即眸子一凌,急问:“什么事?可是查出什么了?” 冬梅点了点头,轻声道:“今早柳老夫人特意召柳子辉去了拿了一个锦盒给他,里面放着一对血沙手镯,听院里的人口舌,仿佛是要送给小姐您的,说是什么赔罪。 奴婢不放心,趁着柳子辉院子里的大丫鬟晃神的时候从上面刮下了点粉末,在这府里也不敢乱找人验,只好交给小姐您定夺。” 冬梅说着从腰带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露出里面红得似血一般的粉末来。 接过粉末,苏子衿仔细瞧了瞧,确实是上好的血沙。 血沙这种东西也算得上常见,和朱砂差不多,但要更加红一些,带有异香,多用于做手镯,耳环和项链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坏处。 血沙,仙桃粉,都是没有丝毫坏处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作用,那为何要用在她身上呢? “虽然不明白柳家为何要送你血沙手镯赔罪,不过这血沙成色倒是极好,但你要记住,千万带在身边的时候千万不要用含有仙桃粉的胭脂。”正当苏子衿实在想不通的时候,沐雨彤看着那血沙淡淡的说。 苏子衿心底一惊,诧异的抬起头问:“为何?” “因为这两者相遇会有调/情之用。” 调/情之用! 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打在苏子衿和冬梅的心头,一时之间让人久久难以回过神来。 “你怎么知晓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有…调/情之用。”苏子衿纵使心中已然有了定义,可任何的一丝不确定都不能放过。否则因为这一丝不确定很有可能就会导致一切崩盘。 沐雨彤不明白苏子衿为何要问这个,但见她面色严肃起来也不敢耽误。“两年前曾有一名痴恋我大哥的女子用过,企图入郡王府。可惜被娘亲发现了,后是府里的老医女告诉我的。让我切记若佩戴血沙饰物定不能用含仙桃粉的胭脂。” 听到此。苏子衿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眸之中也渐渐撩起了丝丝弑杀之气。 “慢着!柳家要送你血沙手镯赔罪?为何要向你赔罪?该赔罪也该是向安国侯府赔罪才对,何况都过了这么久了。这个时候送这个难道是…”沐雨彤猜测到了些许,有些发颤的看向苏子衿,求问答案。 苏子衿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在哪?胭脂里吗?” “这。前日柳老夫人特意送给我的,说是祝贺我得了太后的喜。”苏子衿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那套红石榴头面,云淡风轻的说着。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 “都过了这般久了才来贺喜。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看着苏子衿头上那在阳光下涣散着美艳的淡红色光芒如同石榴一样晶莹剔透的头面。恨得是咬牙切齿。 伸出手,一把抢过冬梅手上那包着血沙粉末的纸。揉做一团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进泥土里。 “这般激动作甚,我既然知道这上面的东西。自然不会留下,否则我也不敢带来不是。”瞧着沐雨彤恨不得将那血沙踩进地底中心的模样,苏子衿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你早说呀。”沐雨彤这才停住脚。抬起头来有些责备的看向苏子衿。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呀。” “这…”沐雨彤被苏子衿这话给堵住了嘴,“不和你争论这个,此事你打算如何办?虽然你将那仙桃粉除去了,可如今在柳府里,只怕他们设计好了的不好躲。” “躲?”苏子衿冷笑一声,“为何要躲,人家都把路给我铺好了,我干嘛要舍近求远呢?”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沐雨彤立即就明白了苏子衿的意思,向前一分小声低问:“你打算如何做?” 苏子衿身子前倾,将朱唇附在沐雨彤右耳,轻声将她想要知道的告知她,以及她要怎么做。 “果然你的主意多,这样定能让那柳子辉和柳家颜面尽失,也让他们尝尝哑巴吃黄连的滋味!”沐雨彤对苏子衿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但转念眉宇间又挂起了一丝疑虑。“不过我不太清楚,为何柳家要用这般下三滥的恶毒手段对付你?为了那苏灵珊和柳姨娘?” “不止,柳家这是下了一盘大旗,想一箭三雕呢。”苏子衿眼眸转向右侧,看着那稀稀疏疏的竹林外映照出的点点人影,心中泠然。 这个柳老夫人还真是老当益壮,毒辣非常呢。 “三雕?你若丢了脸,获利的只会是苏灵珊和柳姨娘,除此之外还有吗?”沐雨彤实在想不到其他还会因此得利的人。 “区区一个苏灵珊和柳姨娘哪里会让柳老夫人这般上心,她这是为了整个柳府,这血沙镯子让柳子辉送,到时候若我中招,会是与谁呢?” “自然是那柳子辉!” “到时候被众人看见,我若喊冤定会调查,就算不怪在我身上也会说是意外,这般为了保住名节我不得不委身柳子辉。而柳子辉已经有正妻了,那我便就只能做一个妾。 即使我是县主身份,到头来也不过是她柳家的一个妾,我娘亲的身份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这样就阻止了我和娘亲在苏府坐稳位置,让柳姨娘和苏灵珊好上位。 那柳子辉曾在军营之中就说过要让我做他的妾,这便就如了愿望。而对于安国侯府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大表哥当初可就是因此才和柳子辉动手的,到时我真做了柳子辉的妾,众人将如何看待安国侯府。 这般,不仅仅柳姨娘和苏灵珊得了在苏府的机会,柳家也成功的将我捏在手中,对外更是狠狠的打了安国侯府一棒。” “果然一箭三雕!这柳老夫人的心真不是一般的毒!”听了诉自己的分析,沐雨彤心里的怒火更加燃了一分,对这柳家更是恨之入骨。 “不过可惜,她再怎么毒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已经失败了。”因为她可不是她们眼中的那个十四岁的懵懂少女,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要毒辣,她比她们更加毒辣。 “那倒也是,想想一会能看到那柳老夫人哑巴吃黄连的模样,心里就痛快,而且我还听闻,今日太后会来。” “若太后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对视一笑,心领神会。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快到开戏的时间了,若我们不在只怕那柳老夫人要生疑了。”沐雨彤看着竹林外的院子里渐渐人多起来,挽起苏子衿的手带着冬梅就原路返回。 走出竹林,果然到了开戏的一时间,随着一声锣响,柳老夫人在柳家大夫人田氏和二夫人余氏的搀扶下走进院子里来,顺着青石板路走上湖上的游廊。 众人也跟着走上游廊,往那湖中的花厅走。 花厅共有三个,用直行游廊连接成一线,每个花厅里都放了百来把椅子。 花厅正前方中央搭了个戏台子,此时戏已经开场,穿着红红绿绿的戏子已经开始唱起了暖场的前戏。 伴着戏曲,众人在柳老夫人落座之后在丫鬟的指引下落座。 柳老夫人坐在中间花厅的最前方,周围自然坐着同龄的各家老夫人,后面些是柳家的夫人和各家的夫人。右边花厅坐官职较低一点的夫人,左边花厅坐着各家小姐。 苏子衿其实算起来在各家小姐里不算身份特别高的,但由于是县主的身份,自然的就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和沐雨彤同坐,她身后坐着苏灵珊。 而她们女客这刚刚坐好,对面戏台另一边的三个花厅的男客们也开始入座了。 虽然男客和女客之间隔了湖水和戏台,可也不算特别远,眼神好些的还是能看清楚对面人的模样,比如苏子衿如今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那个一坐下来便直勾勾看着她的男人。 男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不算俊朗但也不难看。只是一双上扬的狐狸眼细了些,再配上和其气质不相符的白玉发冠,越发的有些奸佞的感觉。 虽然长相略微奸佞。但穿着倒是得体,一身天青色的圆领暗绣龟背花朵纹的锦袍。腰束黑底鎏金走线中央向前白玉的腰带。脚踩一双黑色官靴。 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光凭他那双官靴上鹅蛋大小的翡翠石,苏子衿就能断定。此人定就是今日柳老夫人安排给她的“未来相公”柳子辉。 听冬梅近日的汇报,苏子衿就知晓这个柳子辉是个极为好色的人,即使家里已有一房正妻。两房妾室和数不清的通房。但依旧一有时间就会去青楼。 但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敢这般旁若无人的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眼神让苏子衿感觉仿佛是被一只地沟里的耗子盯着一般,难以言喻的恶心。便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只是这一转眸。苏子衿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萧落尘! 萧落尘和柳子辉之间相隔三人。此时此刻也同样看着她这边,原苏子衿以为是在看苏灵珊。可她这眸子一转过去萧落尘就好像被抓包了的小偷一样,连忙看向其他地方。 这让苏子衿心里疑惑。按理说萧落尘此时该是窥觊苏灵珊才对,即使她看到他也不会有所谓的,为何会闪躲? 难道看的是我? 对于心里的这个猜测。苏子衿立即否定了。 虽然她如今是得了太后的喜,被封为县主一时风起,但不过也就是一阵风。县主就是个虚名,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持根本就没用。 对于萧落尘来说,她和之前并无什么分别。 这般想着,苏子衿心里冒出的那一丝不安消散了去,于是不再关注对面的二人,专心看着戏台上的戏,等待对方动手。 前戏唱完,作为寿宴,第一个戏码自然就是麻姑拜寿。 虽然是几乎每个寿宴都能听到的戏,但柳府却是特意从扬州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戏班子,光那饰演麻姑的名伶就够让人瞩目了,何况整个戏班唱功都极好,看得众人十分入神。 戏唱到一半,苏子衿突然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抖动,想来是苏灵珊坐不住了。 果然不过半响,苏灵珊的身子前倾了些,靠在苏子衿耳边小声的哀求道:“大姐,我内急,不敢一人离席,你能不能陪我去。” 苏子衿知晓苏灵珊这是故意找借口让她离席,自然不会拒绝,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痛快,于是只是为难的蹙着眉头,并未答应。 见苏子衿不答应,苏灵珊急了起来,坐立不安的哀求道:“大姐,求你了,我真的很急。” 苏子衿这才看了她一眼,瞧着她一脸困窘无助的模样,眼眸里露出一丝不忍,最终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来往外走,在众人的注视下和花厅里的武妈妈说了声就带着苏灵珊往外去。 一路上苏灵珊倒是装得极像,急急的一路小跑就带着苏子衿往后院里的茅厕去。 “大姐,你就在这等我,可别走开了,我怕。”临进门前苏灵珊也不忘交代她不要离开。 出花厅时苏子衿余光已经看到了柳子辉也跟着出了来,知晓他定然一会就到,自然是不会离开的,于是也毫不吝啬的对苏灵珊点了点头。 见到苏子衿点头了之后苏灵珊才似安心的一般钻进茅厕里去,之后便就像消声灭迹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过好在柳府的茅厕倒也是修葺得典雅,四周都中满了合欢花,假山围绕下倒有几分置身于山林间的味道,让苏子衿能数着那随风飘零而下的合欢花来打发这时间。 “荷悦县主。”苏子衿不知道数了多少朵飘零而下的合欢花后假山后面终于传来了一声男子的轻呼。 苏子衿自然知晓这来人是谁,但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的转过身去。 此时一阵风起,吹动了树枝,四处的合欢花随风而下,飘散在苏子衿四周,身着浅红色半袖藕色罗裙的她站在其中那一回眸就如同这花间的仙子一般,流顾生盼,美若画卷。 这一幕看楞了从假山之中走出来的柳子辉,连前行都忘记了。 “柳校尉。”苏子衿转身行礼。 听到苏子衿的声音,柳子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手臂擦去嘴角的口水,快步走上前来,故作正经问:“荷悦县主怎么不在花厅听戏,反倒在这此呢?” “家妹内急,所以便陪着她前来。”苏子衿低着头,脸颊浮起红晕,有几分羞囧。 柳子辉垂着头,由上而下的看着苏子衿,正好能看到她那纤长如扇子一般的睫毛,垂着眼眸应衬在那浮着娇羞红晕的脸颊上,似一只只勾人的小手,勾动着他的心。 不得不说,这苏子衿比他想象中的美得多,虽然曾听闻她容貌上乘,可从未想过是这般美若天仙。 完全可以说是他到如今见过最美的女子,不过其美不在她的容貌,更多在于她的气质,那仿若天上仙人的气质根本是那些庸脂俗粉所不能比拟的。 一想到再过不久眼前的这个美人儿就要在他身/下任由他摆布,心里的邪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 “原是如此,我原本也是来寻灵珊表妹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县主你,这般倒是缘分,那我就不必麻烦灵珊表妹转交了。”柳子辉强压着心里的那股邪火,舔了舔嘴唇连忙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锦盒。 “这是何物?”即使心里明白这是什么,可苏子衿依旧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模样抬头看向柳子辉。 柳子辉伸手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血沙手镯来,一瞬间一阵幽香就飘了出来,灌入鼻腔之中,让苏子衿心底一咯噔。 这般浓厚的香味,若她头上的红石榴头面上的仙桃粉未发现洗净的话,只怕不消片刻就要不省人事任由这个人摆布了吧。 “小小心意,给县主赔罪了。”说着柳子辉将手里的锦盒向前又递了一分,眼眸之中浮着按耐不住的兴奋。 “赔罪?柳校尉为何要跟我赔罪?”看着那柳子辉眼底的兴奋和色意,苏子衿的眼底越发的冷。 此时柳子辉早已经被苏子衿的容貌给迷得七荤八素了,只想着之后的云雨之事。哪里能注意到她眼底的冷。 “县主不知?”柳子辉假做错愕的看着苏子衿,随后双眸暗淡的点了点头。“也是,若县主知晓了。恐怕也不会愿意与我再此言语了。” 瞧柳子辉将眼眸里的失落演得似真的一样,苏子衿不禁赞叹。这演戏的功夫还真是不错。想来苏灵珊都是跟着柳家人学的吧。 不过既然要演,苏子衿也奉陪,上一世看过了那么多假面。没学到精髓也够和他对弈了。 “柳校尉这是何意?”苏子衿睁大了眼睛,茫然无措的看着柳子辉,隐隐还透着些许担心。 这样的眼神让柳子辉更是心弦荡漾。差点忍不住痴笑起来。但意识到还不是时候立马别过头去,愧疚难当道:“此事是我对不起启明兄和县主,那日在军营喝了些酒水。口无遮拦。就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对县主的爱慕之情。 启明兄不悦。和我扭打起来,酒性上头也没有轻重。打伤了启明兄。 对此事我实在是愧疚难当,虽然已然得到启明兄的原谅。但总觉得该给县主亲自赔罪才行,于是才有了这番冒犯。” 听到这话,苏子衿心中浮起一丝冷嘲。 这个柳子辉还真是说瞎话不眨眼。原本酒后对她的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了爱慕之情,原本许启明的警告被忽略了,反倒是因为柳子辉喜欢他妹妹不高兴就动手,倒成了没理之人。 还说已然得到启明兄的原谅,苏子衿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大表哥何时原谅他了呢? 虽然柳子辉的话荒唐到了一个极致,但苏子衿还是感到庆幸的,至少在她不知情的这件事上保密做的还是很好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完全不知情。 “大表哥的伤竟是这般来的?他只告诉我是意外…”既然不知情,就要有不知情的样子,苏子衿惊讶得双手捂住嘴,诧异又不敢相信的看着柳子辉。 “这事实在是我的过错,就不该喝那酒,那日之后我夜夜难眠,不敢求县主原谅,但请收下这赔罪之礼,让我能心安一分。”激动之下柳子辉上前一步,将手镯更近一分,另一只手更是时刻准备着,只要苏子衿转头一走就拉住她。 苏子衿也注意到了柳子辉的行动,明白自己一旦转身他必定会抓住自己,她可不想和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于是也不动一分,只是看着那手镯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此事既然大表哥都原谅柳校尉了,我又岂敢怪罪,只是这手镯贵重,实在不敢收。” “县主,这手镯是我的赔罪之物,若县主不收那便就是还在怪罪我,我定会彻夜难眠的。”虽然猜测到苏子衿不会轻易就收下,可是听到她拒绝却还是急了起来,毕竟他现在就恨不得把她给办了。 看着柳子辉焦急之下隐藏的那一抹兽意,苏子衿心底无比的恶心,原本打算和他多周旋些,可实在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面对柳子辉这种打从心底恶心的人,多听他说一句话都难以忍受。 于是苏子衿为难的蹙了蹙眉头,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柳子辉,最终似挣扎到最后为难的点了点头。 苏子衿这一点头,柳子辉心里雀跃无比,激动得都难以管理自己的表情了。“那请县主带上吧,我看县主今日未戴手镯,所以冒昧要求了,不知是否能。” 对于柳子辉这样的要求苏子衿楞了一下,闻到那血沙手镯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时以为柳子辉和她说这般多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让她多吸入仙桃粉和血沙香味融合的味道,原本打算收下就装着已然中药的模样,可没想到这才伸手却要求她带上。 难道必须要带上? 虽然不明白是不是必须,但见柳子辉此时还能按兵不动的装出伪君子的模样,苏子衿总觉得若是不带怕会出纰漏,于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点了点头,从锦盒里拿出手镯分别带上。 这一带上,苏子衿就明白了,为何柳子辉要她带上。 因为这血沙手镯有些冰冷,此刻带在手上,在肌肤的温度下就好像被点了火的香料,香味更加快的散发出来,无比浓郁。 和之前散发的香味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而且极为霸道,苏子衿身上早已经没有那仙桃粉都隐隐觉得身体有几分发热,想来这手镯里只怕也多多少少放了些其他东西。 “柳校尉,你这手镯香味真是浓郁,不知是不是闻多了的原因,我怎么觉得有些发晕。”苏子衿用手轻轻扶住额头,脸颊隐隐泛起红晕。 见苏子衿一副已经中招了的模样,柳子辉再也按耐不住了,连忙伸出手双手扶住她的双肩,道:“许是此处花卉太多,再加上这血沙香味霸道,所以县主才头晕,来,咱们去那边透透气。” 说着不等苏子衿回答,柳子辉就直接将是她搂在怀里一路快步往前走,绕过假山,转眼就消失无影。 等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没有了之后,茅厕外的门才缓缓被推开来,苏灵珊一脸笑意的走出来,看了眼苏子衿和柳子辉离去的方向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合欢花树中那颗不太一样的仙桃果树。 “果然外祖母说的对,这仙桃粉和血沙在一起还真是霸道,我都有几分燥热了呢。哎呀,苏子衿呀苏子衿,纵使你得了太后的喜,做了荷悦县主又怎么样呢?还能逃得出我外祖母的手掌心吗?你呀,就安安心心的在柳家做个地位低微的小妾吧。” 说完苏灵珊冷哼一声,向前一步,弯腰捡起地上柳子辉按计划刚刚从苏子衿头上摘下来的红石榴头面上的一只簪子,微微用指腹摩擦了几下后,突然脸上露出一脸焦急,大喊起来:“大姐!大姐!你在哪?” 苏子衿被柳子辉揽住双肩一路快走,途中她一直半闭着眼眸,脸颊通红。脚下轻浮,仿佛浑身无力一样。 虽然面上苏子衿看上去昏昏沉沉,可她的脑子却无比清楚。正怨恨自己算漏了一环,中了招! 从那个合欢花树下走过的时候她才意外发现了那颗不一样的树。看到落在地上的奇怪果子时觉得和宋医女给昨日同头面送来的仙桃果一模一样。再想到当时的确有些隐隐燥热,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柳老夫人还留了后招。 不过好在柳老夫人有几分自负,觉得她不可能发现头面上的仙桃粉。所以走出来后就没见到那仙桃果树了。 虽然浑身有些燥热无力,但巷子里的过堂风一吹,在加上她催动内里让血液快速运转。让热气散出来。渐渐的让脑子清晰起来。 清醒过来后她无比庆幸,还好在那里和柳子辉没有太多的周旋,若时间长了保不齐就真的就这般阴差阳错的中招。 不过也好在那里有那么一颗仙桃果树。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些麻烦。可也让她多多少少有了那么点真实的表现。让柳子辉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正在苏子衿想着的时候,突然耳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微微睁开眼,发现已经进入屋内了。 一进入屋内。柳子辉用后脚关上门,身子一弯,双手一横。将苏子衿直接抱了起来,这让苏子衿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但为了计划只好忍着,将这恶心化作口中低声的呢喃。 这微微的呢喃在柳子辉听来是那般的好听,看着苏子衿脸上未散去的红晕,迷离的眼眸,红润如朱的唇,让他心火窜起,口干舌燥。 舔了舔唇,柳子辉快步就往卧房去,将神志不清的苏子衿放在床上,YIN荡一笑,兴奋的搓着手。 “小美人儿,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来,先香一个!” 柳子辉说着就俯下身去,双手撑在苏子衿两侧,撅起干燥得都有些许起皮的双唇往她的唇上去。 就在他的唇距离苏子衿的唇还有四指的时候,突然后颈似被什么撞击了一样,接着眼眸一黑,往苏子衿身上扑去。 苏子衿睁开眼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在柳子辉的脸上,将他整个人拍过去,摔在床的另一边。 “柳子辉你这个狗东西!还想欺负我表妹,看我今天不宰了你!”一声怒喝,狠狠的一拳就从上往柳子辉脸上飞去。 可就在那拳头眼见着就要砸在柳子辉的侧脸时,苏子衿连忙拉住了那人的手臂,急喝道:“二表哥!使不得!” “表妹!”许天朗愤恨难消,但转过头一见苏子衿严肃的双眸,再想到之前跟他说的话,只能把这口气吞下去,愤愤不平的收回拳头,站在一旁。 苏子衿知晓许天朗气愤,毕竟他一直都跟着柳子辉,自然也看到了所有,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不易了,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表哥别急呀,一会自有他受的。”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忍,只是表妹你…”许天朗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用鼻子里狠狠的喷了口气。“一会回去就把这身衣服给我扔了,手也好好洗洗。” 许天朗这霸道如同小孩子一般的疼爱让苏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好了,二表哥,不要闹了,让你拿的东西可哪来了?”苏子衿对许天朗伸出手。 “拿来了。”许天朗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苏子衿。“那宋医女说用血沙和仙桃粉你可能也会受到波及,所以给了这个,说是特别霸道的媚/药,这世上除开她谁也查不出来。” “这般神奇?”苏子衿拿过小纸包,打开看着里面那黑乎乎的小药丸,有几分不信。 在从沐雨彤那得知仙桃粉和血沙混合在一起的作用后,苏子衿就心生一计,让冬梅离开柳府,想办法去通知许天朗,让他让那宋医女用仙桃粉和血沙制作成药物,给柳子辉用。 没想到药物没拿到,倒拿来了这么一个小药丸,心里总有些不太安稳。 “表妹你放心,这个宋医女医术不错,这样的药丸奇药也特别多,而且她就在安国候府上,还敢骗我不成?” 有许天朗做保票苏子衿自然是放心的,再加上这个宋医女她也见过,并不是善于心计的人,而且医术着实是不错。 再加上这个时候了也没有选择了,总不可能让许天朗再回去拿吧,也只能试试了。 于是转身苏子衿就强硬的捏开柳子辉的嘴,将药丸扔下去,抓起许天朗递过来的茶水给他喂进去后一抬下颚,见他无意识下吞了下去才松手。 “那宋医女有没有说何时生效?”苏子衿退了一步,观察着床上柳子辉的动静。 “说不消半刻,我打的也不重,想来在药物的催动下很快就会醒来。” 苏子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卧房里的漏刻。“时辰也差不多了,二表哥你且快去通知沐郡主。” “好。”许天朗点了点头,转身立马走出了卧房,快步走出院子。 而许天朗这前脚才刚刚走,床上昏迷的柳子辉就隐隐有了动静。 … 湖中阁的戏台上麻姑拜寿早已经唱完,换上了西厢记。 女子多数爱看西厢记,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一个声音窜进了中间的花厅,引起了一片不小的骚动。 “灵珊!你不好好坐在你的位子上,到这来做什么?”一见苏灵珊窜进来,正在和身旁的老夫人吹嘘自己家的孙女个个好的老夫人立马脸就沉了下来。 苏灵珊缩了缩头,害怕的看了看老夫人和许氏,眼眶里的跟着就浮上了水雾,委屈的小声道:“祖母,我无意冒犯,只是大姐不见了,我四处都找不着,实在担心,便想来问问祖母和母亲可有看到。” 听到这话,许氏当即心底就咯噔了一下,连忙急问:“你说什么?子衿不见了?” 苏灵珊含泪点了点头,抽泣着道:“我内急,让大姐陪我去茅厕,原本大姐在外等我的,可我出来时大姐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只发簪。” 说着苏灵珊就将手里的那只发簪展露在人前。 “我在茅厕时似听到大姐和谁在说什么,出来时只见到发簪,怕是大姐出事了,四处寻找,可却寻不到。”说到此处,苏灵珊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严重性,纷纷议论起来。 眼见着老夫人和许氏脸色难看起来,柳老夫人立即安慰道:“不必担心,我柳府定然不会流窜进宵小之辈,这便让人去寻,定然很快会寻到的。” 说着柳老夫人就对身边的唐妈妈使了个眼色,唐妈妈立即快步走出了花厅,而苏子衿不见的事也立马传开了来。 苏子衿不见的事一下就传开了来,谁都再无看戏的心思,而男客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迫于安国侯府和与之对立的右丞相的压力,柳石也坐不住了,不顾得男女客之闲带着几个重要些的人赶了过来。 “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荷悦县主呢?”柳石一走进花厅就急急的问,余光有意识的撇向身后跟进来的人。 柳老夫人注意到了柳石的目光。眼眸往后移动了一分。见右丞相,安国候,苏成。苏林以及萧落尘等人快步跟了进来,故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道:“不知呀,灵珊那丫头说是陪着她去如厕。等她出来时就不见人了。已经人下去找了,可如今却还没消息。” 一听到还没有消息,苏成立马就坐不住了。快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位子上泪水连连的苏灵珊急问:“你大姐从走失到现在多久了?” 苏灵珊抽泣了一声。抬起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哭到:“半个时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父亲。大姐不会出事吧?” 一听到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苏成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好不容易苏子衿挣来了这么个县主头衔。他还想着用她来换更好的锦绣前程呢,可不能折在这里! “你母亲和你二婶呢?”苏成四下张望,都没见许氏和万氏的身影。 “母亲和二婶一听大姐不在了就坐不住了,跟着出去寻了。”许氏一听到苏子衿是跟着苏灵珊出去的时候不见的,哪里能坐得住,立即就去寻了,万氏在老夫人的命令下也跟着就去了。 “这般等着也不是办法,此刻想来后院也没人了,我等就冒犯了。”苏成还未开口,站在后面些的许荣就坐不住了,不等柳家人同意,转身就往花厅外奔。 “啊!!” 安国侯府一行人还未跨过门槛,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女人尖叫声就划破天空,在所有人耳边拂过。 正当所有人被这远处传来的尖叫声给吓楞住了的时候,唐妈妈手里拿着一只红石榴珠花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对柳老夫人道:“老夫人,没寻到苏大小姐,但却在前院的君兰院小巷里发现了这个,刚刚的叫声,好像也那方向。” “这是大姐今日所带的珠花。”苏灵珊一把抢过唐妈妈手中的珠花,惊恐的抬起头来。“难道大姐…” 苏灵珊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柳老夫人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谁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跟着柳老夫人往外去,安国侯府一行人更是首当其冲。 只是众人才刚刚从湖上的游廊走到院内,还没向前一道身影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随之响起了一个捏着嗓子似的叫喊声:“太后驾到!” 眼见着穿着褐色绣金凤褙子,头戴圆帽凤冠的太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从外走进来,所有人楞了一下后才在柳石喊出的那声“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下回过神来,立即附和着行礼。 走上前来的太后虚扶了一把,淡淡道:“平身。” 众人应声而起。 太后看了看眼前这众多的男男女女,心中有几分诧异,疑惑问:“今日不是柳老夫人的寿宴吗?怎么男女不分席?还是说出了什么事,看你们都一副惊惶的模样。” “不敢欺瞒太后,府上确是出事了,荷悦县主走失了。”柳老夫人福身回答。 一听是苏子衿走失了,太后立即眉头一蹙,有几分焦急的问:“走失了?怎么走失了?” “我那外孙女灵珊内急不敢一人去,便就让县主陪同,谁知出了茅厕就不见县主人了,四下寻找下都不见县主踪影才回来报,几番寻找下只在前院找到了县主的发簪,方才发现发簪处传来尖叫声,我等正要去瞧瞧。” 听到这话,太后更是心头一惊,连忙一挥手道:“快带路,这便就瞧瞧。” 太后命令谁也不敢耽误,唐妈妈立即快步走出院门。 眼见着太后转身和李嬷嬷急急的跟着唐妈妈而去,柳老夫人眼底一寒。 没想到太后这般看重苏子衿,竟要亲自跟去寻。 还好,她今日除掉了这苏子衿,否者留着只怕迟早要成大患。 这般想着,柳老夫人也加快了脚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前院和后院之间相隔的三进大门。 入了前院,穿过一道九曲回廊就是唐妈妈所说发现珠花的小巷,走过这条小巷就是柳子辉的君兰院。 一入小巷,里面已经是站了好几个丫鬟小斯了,纷纷交头接耳,脸色难看,一看就是出了事,这让悬起的心更加颤抖了一分。 “老夫人,奴婢正要去禀报您。”见一行人来,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丫鬟快步迎了上来。 “可是发现了荷悦县主了?”柳老夫人一把抓住丫鬟,连忙急问。 丫鬟脸色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是,荷悦县主此时就在君兰院里,只是…” 一听苏子衿就在君兰院里,不给这丫鬟多说一句的机会,许天朗立即冲了出来,一把推开丫鬟往里面冲。 不知许天朗是故意的还是意外,他这一推正好把那丫鬟的头撞在了墙上,整个人晕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人人关心的都只有苏子衿,谁也不会去管一个无关要紧的丫鬟,所以都跟着许天朗往里面去,就连柳老夫人和苏灵珊都以为这个丫鬟是准备按原本的安排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而已。 眼见着她们最后的胜利就在眼前了,她们也不会计较这么多,一心只想着接下来当所有人看到那场景时会是什么表情。 而就在她们这些相对来说落后一些的女流走到君兰院院门前的时候,男人们已经把院门挡住了,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个情况,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柳子辉!我警告你!不要过来!” 一声女人的惊呼声响起,柳老夫人和苏灵珊脑海里同时浮起一个想法。 成了! 这般想着,一老一小脸上浮起深浅不一的欣喜,连同后面的人钻进院内。想看个究竟. 而就这一老一小走进院里,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和自己想象的画面截然不同. 苏子衿和柳子辉都站在院外,而且苏子衿身边还多了一个沐雨彤。两个人衣衫完整,苏子衿躲在沐雨彤身后。沐雨彤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对着对面的柳子辉. 而柳子辉此刻上衣解开。袒露胸膛,下身就穿着一条亵裤,脸色挂着YIN荡的笑。双目冒着兽光,双手伸向苏子衿和沐雨彤,充满YIN欲道:“美人儿。别跑呀。快让哥哥爽一爽。” 说着柳子辉就扒开双腿往苏子衿和沐雨彤奔来,两人连连后退,可奈何身后就院墙。退无可退。紧紧贴着墙面。浑身瑟瑟发抖,眼眸里皆是害怕。 “住手!”随着入院的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怒吼。一块观赏用的大石块被踢飞起来,飞快的向柳子辉砸去。 在不少女子的惊叫声中。那大石块稳准狠的砸在了柳子辉的双腿的膝盖窝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柳子辉的双腿膝盖处刺出一小截白深深的白骨。整个人向下扑去。 而在他倒下的地方正好有一盆外域而来的仙人球,他这一扑倒,下身某处不偏不倚的正好摔在那上面,使得柳子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在场的所有男子不由得觉得裆下一疼。 而就站在他前方的苏子衿和沐雨彤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刺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裆部,一时之间鲜血四溢,只怕这日后都不能人道了。 惊讶之余,苏子衿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了自己脚下不远处的那颗随着大石块一起飞来的小石子上,心中不禁一震。 “子辉!”一阵震惊下的寂静中突然想起了一声女子的尖叫,随后便看到柳家二夫人佘氏扒拉开挡在身前的两个男人,疯了一般的奔向柳子辉。 看着柳子辉那鲜血淋漓的下半身,佘氏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连忙蹲下身去把他抱起来,颤抖的轻呼:“子辉!子辉!” 柳子辉虽然双腿被那大石头砸断,某处也被刺得满目疮痍,但却在药物的兴奋下没有晕厥过去,还瞬间就忘记了疼痛。 一闻到佘氏身上的女人香味,立马双眼就冒出了狼光,伸出手抓住佘氏的衣领,狠狠的一拉,将她的衣服拉开,露出里面红色的鸳鸯肚兜。 还不等佘氏反应过来尖叫,柳子辉就一把抓住了那肚兜,一扬手,那一抹嫣红便划过所有人的眼眸,在众人的注目下清清楚楚看到——柳子辉的嘴咬上了佘氏的… “呀~!”佘氏尖叫一声,连忙推开柳子辉,拉起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连退两步。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计划中的不一样,为什么他的儿子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那药的功效这般强?那为何苏子衿无事? “许天朗,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就在众人被刚刚那一幕惊得全部失了神的时候,柳长坤回过了神来,一把抓住身旁许天朗的衣领,双目之中皆是杀气。 “柳长坤,你要不要脸,你儿子做了什么你刚刚没看到吗?我儿子出手阻止还有错了。”许武也不是吃素的,手一抬就将柳长坤的手狠狠的打开。 “我儿子他…他…”柳长坤一时之间哑了言,刚刚的那一幕后面来的人没看到,他可是和前面的这些男客看的一清二楚,许天朗阻止无可厚非。 见柳长坤没有话辩解,许天朗看都不看柳长坤一眼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许启明快步往前,走到苏子衿和沐雨彤身边。 “表妹,郡主,可有受伤?”虽然知道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可许启明还是忍不住担忧。 沐雨彤红着脸摇了摇头,苏子衿也轻声道:“没事。” “没事就好,跟表哥走,离这个禽/兽远一点。”许天朗厌恶的撇了眼躺在地上依旧想要起身往苏子衿这边爬的柳子辉,转身就要带苏子衿走。 才走出一步,那站在柳子辉身旁的佘氏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苏子衿的手,狰狞的质问道:“是你!是你给我儿子下了药对不对?是你勾引他让他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佘氏这一说,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看着柳子辉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一脸色意,实在是有些蹊跷,不由得都往被下了药身上想。只是这柳子辉本来就是好色之徒,人人都知,还有谁需要对他下药吗? “柳二夫人,您不要含血喷人!”苏子衿毫不客气的甩开佘氏的手。“虽然刚刚的事大家没有看到全貌,可也看到了柳校尉对我与郡主不敬,难道我故意下药让他对我和郡主不敬吗?” “你就是这样做的,你故意下药让我儿子对你这样,不然他怎么会这个样子?是你们,是你们想要报复我儿子!”佘氏已经几乎快失去理智了,虽然知道药是自己下的,可见苏子衿却是清醒的,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她身上推。 “柳二夫人,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儿子做了这等事情,还往我们身上推,难道我们会拿自己的名节来污蔑你儿子吗?如果你们晚些到,只怕本郡主和荷悦县主都要着你儿子的毒手了!”沐雨彤伸出手狠狠的推开佘氏,拉起苏子衿就走。 佘氏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儿子,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么郡主县主,踉跄了几下就又再度扑上来,可还没等到她抓住苏子衿和沐雨彤,一声巍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住手!” 一直站在前方默不作声的太后出了声,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眸扫过前方争执的几人,迈开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到几人身前,后面的人也连忙跟上。 佘氏被刚刚那声厉呵吓得回了几分神,见太后走上前来,立即双曲一弯,双手紧紧拉着自己的衣襟抽泣道:“请太后为我儿做主,我儿定是被人陷害下了药才会这般呀。” 面对佘氏的哭诉,太后眉头一蹙,抬眸看向苏子衿和沐雨彤,低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人给我从实招来!” 太后一声令下,苏子衿和沐雨彤不约而同就双膝一弯,齐齐跪了下去。 “回太后。臣女本是陪家妹去如厕的,在茅厕外等待的时候柳校尉走了过来,说他前段时间在军营里对臣女有污秽之言。又因此打伤了臣女的大表哥,所以要向臣女赔罪。 此事臣女其实并不知晓。大表哥只说是意外受伤。柳校尉说了才惊讶不已,但柳校尉说臣女大表哥已经原谅了他,臣女又岂敢怪罪呢。原是想离开的,可柳校尉非要臣女收下这手镯。 无可奈何下臣女只好收下,没想到柳校尉竟然要求我带上。臣女虽是太后亲封的县主。可品级也在柳校尉之下,不敢不应,只好带上。 这一带上就觉得有些头晕。柳校尉说是那院子里的花香太浓郁。让臣女去外透透风。谁料到头是越来越晕。还好在路上遇见了沐郡主,沐郡主见臣女似有些不对劲。便连忙用沾了水的帕子给臣女擦脸。 谁知道这个时候柳校尉兽性大发,对我和沐郡主出言不逊。言语污秽,一路上追赶我们二人,之后便就是太后与诸位所见到的了。” 说到最后。苏子衿眼眸之中浮起了一丝水雾,倔强的委屈让人越发的心疼。 这般眼神在太后的眼眸里像极了当年跪在先皇面前,双目含泪却不肯落下的月轮公主,自然的多心疼了几分,心也让苏子衿身上偏了。 可即使偏了心,身为太后她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转眸低问沐雨彤:“雨彤,你说。” 沐雨彤本就比较得太后喜欢,在太后面前也向来是撒娇惯了,此时太后一问自然就红了鼻子,委屈道:“太后,此事我和子衿当真是委屈极了,被人欺负了不说,还要被冤枉。” “你这孩子哭什么,有什么就说出来,若是受了委屈,哀家定会为你做主的。”见沐雨彤这鼻子一红,老人家疼爱孩子的心就上来了。 有了太后这句话,沐雨彤知道此事已然十拿九稳了,抽了抽鼻子道:“原本我见子衿和她三妹出去许久未归,就有点担心,谁知道后来见她三妹回来了她却没回来就和母妃还有苏大夫人出来找,我觉得兵分三路快些,就和母妃分开了。 一路上找寻,听丫鬟们说后院都找遍了也没见着人,我就想着会不会在前院,就顺着走了过来,正巧瞧见柳校尉扶着子衿。子衿昏昏沉沉,脸颊绯红,我觉得不对劲就感觉用手绢沾了冰坛子里的冰水给自己搽脸。 途中柳校尉几番阻拦,最后更是…更是言语恶心,还扬言要让我与子衿做他的小妾,日日…侍奉与他。” “胡说!”太后还没发话,柳长坤就先坐不住了。“太后,此事定有蹊跷,我儿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将军真是睁眼说瞎话,柳校尉这样的话儿还说得少吗?”一直看热闹的李如瞅准时机落井下石。“这金陵城谁不知道柳校尉是个风流人物,哪家青楼没去过,在军营里就曾说过要荷悦县主当他的妾,还说是抬举她了,此事军中人人知晓呀。” 此话一出,人人对柳长坤的话都是嗤之以鼻,这些个爱玩的公子哥们谁不知道柳子辉放浪形骸,嚣张跋扈,莫说是要郡主这话了,以前更加过分的话都说出来过。 对于此,柳长坤自然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会有人敢说出来,一时让他没有可辩解的,只能对李如干瞪眼。 李如可不怯柳长坤,李家可是皇后的外祖家,向来都是皇后这派的,和柳家可谓的水火不容。再加上前段时间被柳子辉打了一顿,正是一口气憋在心里的时候,这个时候不出什么时候出。 “柳将军,你儿子的口碑如何,哀家虽然身居后宫,可也是听闻过几分的。”太后低沉的声音打在柳长坤的心头,让他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连瞪都不敢瞪李如了。 听到太后这极为不善的话,柳老夫人心底一沉。 进了这院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就心知这事已然黄了,于是也不做声,一直想要看出破绽,想明白是发生了什么,找个机会反击。 可如今见太后已然站在了苏子衿那边,她再也沉不住气了。 向前一步,对太后福身道:“太后,虽然子辉是个纨绔的,可也绝不至于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看他如今的样子定是被人陷害下了药了,否则哪里会做出这一的事来。” “柳老夫人真是会开脱,本郡主见到那柳校尉的时候他可半点都没有迷糊的样子,说话也清晰,直到刚刚诸位来了,他才突然这般样子的。”沐雨彤不服的争论,睁着大大的眼眸,坚定异常。 而沐雨彤这话无疑让人猜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柳子辉岂不是故意装成现在这个样子?眼见着人来了,不好交代,装做中药来蒙混过关? “沐郡主,这话可胡说不得,你还小,哪里懂得,我孙儿那样子定是中了药了。”柳老夫人相信,即使柳子辉没有中药,但和苏子衿待在一起久了,闻了那血沙和仙桃粉混合的香定然能查出来,不怕没发交代过去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子衿没事?难道真是被沐雨彤用冰水擦脸就醒了? 对于此她也不是很确定,毕竟这个法子从来就没用过,只听说这东西对于女子来说极为猛烈,但要如何解倒是不清楚。 “本郡主虽然年纪尚小,可也是有过见识的,那柳校尉脸色平和一点都没有中药的模样,反倒是我见到子衿的时候,她倒是一副中药的模样,我怀疑就是柳校尉送的这个手镯有问题。”沐雨彤拉起苏子衿的手,撩起一点袖子,露出她手上的血沙手镯。 一揭开,那阵幽香就传了出来,李嬷嬷当即就眉头一蹙,察觉到了什么。 “既然柳老夫人坚称柳校尉是中了药,恳请太后请太医来验证,还我和子衿一个清白,以免别人说是我和子衿对他下了药。”说着沐雨彤拉着苏子衿重重的向太后磕了一个头。 见着沐雨彤这般坚定的要请太医来,柳老夫人心里不禁有几分不安,踌躇着要不要劝下来,换个方式解释,可还不等她考虑好太后就已然大手一挥。 “去太医院请秦院正来!” 一听要请秦院正来,所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 这秦院长可是太医院院正。国医圣手,向来都只给皇上和太后看病,就连皇后都难以请动他几次。居然在这种事上请他来,可见太后对这事的重视。 不过这件事也的确让人重视。一个是南楚财神爷的独女。一个是太后亲封的县主,一个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步兵校尉。 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实在耐人寻味,所有人人都站着等秦院长来,揭晓一切。 而在这期间许氏和沐郡王妃也赶了过来。知道了这事之后许氏再不掩饰。对柳家是咬牙切齿,没有顾忌的沐郡王妃更是破口大骂,扬言和柳家自今日起就是死敌。 这让柳老夫人都不禁背脊冒冷汗。她哪里知道偏偏会杀出一个沐郡主来。柳子辉刚刚还那般对她。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如今却也是没有办法了。 一众人在房内一直等着。好在柳府就在皇宫外围,秦院长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柳府。 “参见太后。”一身太医官服的秦院正对太后恭敬的行礼。 太后轻轻的道了一声“平身”后对身边的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明白的伸出手,将手中刚刚让苏子衿脱下来的手镯递给秦院正。 “秦院正瞧瞧。这东西可有问题。” 秦院正看了看李嬷嬷手中的手镯,用手拿起放在鼻下嗅了嗅,随后唤身后的药童上前来,打开药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陶瓷小瓶,配着水倒在瓷碗里,把手镯放了进去。 手中一入水中,立马就把整碗水染成了朱红色,隐隐的还有一些零星的黑点。 “回太后,此物是血沙,但分量太多了,一只镯子相当于三只的量了。不过这血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碰上了仙桃粉,这二物一旦相遇,这样的分量堪比最霸道的媚/药”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回想起刚刚沐雨彤说遇见苏子衿时的模样,不禁胆寒,难道真是苏子衿中药了? “竟然可以这般?只是那仙桃粉是何物?”柳老夫人自然知晓秦院正会查出分量的问题,于是把一切都推到仙桃粉上,反正也没几个人知晓那东西。 “仙桃粉是仙桃果研磨而成的,乃是一种香料,多用于制作胭脂和香粉,想必诸位夫人闻到这血沙镯的味道久了,都有几分燥热吧。”秦院正眼眸扫过几个面色红得不自然的夫人。“不过光是胭脂香粉里的那点分量是无事的,只要不是大量就行。” “敢问秦院正,那仙桃果可是这个?”苏子衿从袖中露出手来,手心里躺着一个粉白相间的小果子,大约红枣大小,四边裂开,散发着丝丝香味。 见到苏子衿手中的果子,秦院正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来时他也是听太后身边的宫女说了些情况的。“县主是从何处得来此物的?” “就是在和柳校尉相遇的那个院子,也就湖中阁的茅厕小院,等家妹时无聊发现这果子掉在树下,觉得有些清香便捡起来把玩。”苏子衿漫不经心的一席话却让所有人心底又一阵骇浪翻起。 柳子辉故意送苏子衿这手镯,还要求她带上,而在那院子里又有仙桃果,那不就是证实了刚刚沐雨彤和苏子衿的话,柳子辉是故意送苏子衿手镯,知道那地方有仙桃果,让苏子衿中药,然后… “这个就是仙桃果呀,那颗树在那院子里多年了,谁也没去管是什么过,竟没想到是这样的东西,只怕是阴差阳错让县主和我那孙儿都遭了道了。” 柳老夫人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苏子衿居然会发现院子里的仙桃果,而那颗树确实在那也无法反驳,只好按照原来计划成功后的说法,是阴差阳错才这般。 柳老夫人这般一说,虽然有些牵强,可也却是解释得过去。 众人看了看,虽然不太相信可也觉得这事只怕到最后也就是这么迷迷糊糊的过去了。 “柳老夫人怎么这么快就下定论,本郡主说过了,当时见到柳校尉的时候他可半点都没事的样子,是不是遭了道,让秦院正看一看便知。”沐雨彤可是承担着这次事情的推动大任,怎么可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呢。 而太后对此事也大约猜出了几分,想到苏子衿和沐雨彤差点就毁在柳子辉手里了,心里也是一股火气,再加上上次柳贤妃的事情更是不会给柳家好过。 “秦院正,且去瞧瞧那柳子辉,是不是中药了。” 秦院正点了点头,带着小药童就走到柳子辉躺着的拔步床前,此时他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但是因为失血的原因,已经昏迷了过去。 伸出手,先看了看柳子辉的眼耳口鼻,把了把脉后,秦院正就从药箱子里拿出了一堆东西来。 眼见着秦院正在床前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检查,柳老夫人的心也跟着高高的悬了起来,虽然心里认定肯定能检查出些什么来,让她借此将这件已经办砸了的事毫发无损的揭过去。 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刚刚苏子衿和沐雨彤强硬的要太后请人来查的模样,心里就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预料。 而与此同时,站在太后身后的沐雨彤也是紧张万分,转头看向苏子衿,似在问真的能行吗? 苏子衿紧紧抓住她的手,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但虽然苏子衿脸上不露山不显水,但心里也不免有几分紧张,毕竟这件事她也算是搏一搏。其实她原本也打算,打断了柳子辉的腿,当柳老夫人打圆场的时候这件事就算了。 可一想到如果这件事柳家没有受到什么伤,那事后定会很快就找麻烦,到时候她和安国侯府只怕都要腾出手来对付柳家,与其这样,还不如狠狠刺他们一刀,换得一段时间安宁。 所以她只能赌,赌那宋医女的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能查出来。 不过这场赌她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眼见着秦医正把最后一个针从柳子辉的手臂上拔了出来,站起身来,苏子衿的心瞬间就跳到了嗓子眼。 她是赢还是输? 秦院正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针递给小药童,转身,无悲无喜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让所有人原本就悬着的心再度往上提了一提。 特别是苏子衿和柳老夫人,手心都已经汗湿了。 “如何?”太后低沉的嗓音响起,像宣判时知府手中的惊堂木。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尖。 “回太后,柳校尉并未有半点中药的迹象。” 秦院正没有半点波澜起伏的回答如同在回答一个极为普通的问题一样。可这样的答案却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一样狠狠的劈在其他人的心里。呆滞了一瞬间后身后围观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只是这讨论的不再是这件事到底谁说的真谁说的假,而是讨论这下子柳家该如何交代。 堂堂柳家二房嫡长子,四品步兵校尉。正是风头大好的时候却在自家祖母的寿宴上,公然对太后亲封的县主下药,还对沐郡主欲行不轨……最最重要的事。被发现之后居然当着太后的面装中药企图蒙混过去。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欺君了。 眼见着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再听着后面那叽叽喳喳不断添油加醋往欺君之罪上推的议论声,柳老夫人心乱如麻。背脊更是沁骨的凉。 她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样的结果她始料未及。 明明什么都准备好。可以应对所有意外,即使不成功也不会赔了自己。可偏偏如今却招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死死的扣在了柳家的头上。 到底是出了意外?她怎么也算不到。就算苏子衿发现了头面上的仙桃粉洗掉了,可院子里也有,只要柳子辉吸入过就一定能查得出才对呀。为何没有? 怎么想都想不透,这件事明明不会有任何的错误,唯一能出错的就是… “秦院正,此事只怕是有问题吧,我这孙儿虽说顽劣成性可绝对非是这般大胆之人呀。”柳老夫人神色忐忑的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秦院正的错误上。 虽说这个秦院正深的皇上和太后赏识,从不需要看他人脸色,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刚正不阿。可万事无绝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柳老夫人此刻也要试一试,否则被冠上这欺君的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柳家现在算得上如日中天,可如今这时候实在是敏感。 前段时间因为柳子辉打断许启明腿的事情,虽说面上是皇上护着他们,打压了安国侯府,可这护也不是白护的,明里暗里也拿走了柳家不少,让柳家伤了本体。 也是因为这样,柳老夫人这才会同意柳姨娘的计划,借着苏子衿来打压安国侯府和苏家,这样一来让皇上能看到他柳家才是如今的中流砥柱,让他不要太过分;二来也可以尽快的将苏家收入囊中,补上柳家被伤及的那部分势力,更好的助柳贤妃和七皇子日后争夺皇位。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岔子,若这个罪名真的落下来,安国侯府和苏家先不提,只怕皇上会借此打压他们,太后也会对柳家有意见,最怕的是皇后党会乘机搅和,那可就真麻烦了。 “柳老夫人这是何意,难道觉得本官的医术不精?怀疑我的诊断结果?”一向言语平和无波的秦院正语气略微提升,谁都听得出来怒意来。 面对秦院正的询问,柳老夫人也是脖子一僵。 说实在话她根本不想得罪这秦院正,可如今的情况下她不能不得罪,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敢,不敢,只是此事实在蹊跷,我这孙儿绝非这般胆大妄为之人,而且您看,我孙儿与荷悦县主同时在小院,同吸入那仙桃粉和血沙之味,总不可能只有荷悦县主中了药呀。” 听柳老夫人这番辩解,秦院正极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冷声道:“柳老夫人不懂医理不要乱说,男女体质不同,就算共同用药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再者说了,那血沙手镯带在荷悦县主手上,可透过肌肤渗入体内,自然要比柳校尉严重得多。若在那院中停留的时间不长,柳校尉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秦院正一番言论将柳老夫人的完完全全的反驳,不留半点缝隙,让柳老夫人虽然很想要辩解可却没话可说。 然而看着柳老夫人唇角微动,死活非要把这个诊断不准的罪名安在他身上,也懒得多说,一甩手道:“既然柳老夫人不信本官,那大可叫一个可信的人来,只是千万不要耍什么花样,本官和太后的眼睛可明亮着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得为柳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都知道这个秦院正虽然医术了得但却是个直性子,若不是太后和皇上极为看好就这性格早就在混不下去了。 但如今他身后有人撑腰,得罪了一个直人下场实在不好,而秦院正这话已然表明了对柳家的态度,只怕日后柳家在他手上半点好都讨不到了。 而这样的结果让苏子衿暗自窃喜,她很清楚这个秦院正的性子,刚正不阿,查出什么就一定会说什么,所以刚刚她才那般担心。如今这事转移到了柳老夫人头上,她又偏偏企图抓住一丝机会,完完全全惹了秦院正。 今日之后,苏子衿相信,有秦院正在,这件事柳家要忙活不少时间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老夫人面色铁青的点了点头,急急的对身后的唐妈妈使了眼色,唐妈妈立即快步跑了出去。 在柳老夫人的焦急的等待下,半刻过后唐妈妈满头大汗的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进来,男人身后背着一个药箱,上面画着紫色的兰花。 认识这个紫色兰花纹的人都知道,这是神医岳不峰的纹印,而岳不峰门下只有两个弟子,一个是隐居多年的叶孤,一个行走于江湖但五年前突然被下了追杀令而躲起来的韦东, 看这个男人的年纪,想来就是那韦东了。 韦东的出现让众人再度对柳府感到惊叹,竟然能请来他。但对此苏子衿和秦院正都完全不在意,苏子衿完完全全相信秦院正的医术,别说是神医的徒弟了,就是神医来也未必能高出秦院正。 柳老夫人请韦东来,绝对会让她后悔,这个人不会给她希望,反倒会把柳子辉和柳家推进深渊。 从她对秦院正诊断结果的不相信开始,今日柳家就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参见太后,各位大人,夫人。”韦东走上前来。恭敬的对太后为首的众人行礼。 太后微微点头,算是应下来,而柳老夫人早已经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一见韦东直起身就立即催促道:“韦大夫,且快去看看我孙儿吧。” 来时的路上唐妈妈就把事情大致跟他说下。韦东也知晓这件事耽误不得。立即点了点头,拿着药箱就快步走到床边。 同秦院正一样,先观察柳子辉的眼耳口鼻。随后取出银针在柳子辉的七个穴位上施针,然后取出从手指上取血,滴入七个盛着不同药水的小瓷碗中。静静的等着结果。 而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韦东的脸色渐渐变青,眉头也越来越皱。最后在眉心处挤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川”字。 其结果。可想而知。 “韦大夫。你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名医,想来是不说睁眼说瞎话做违背医德的事吧。”秦院正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对结果自然也是一目了然。 韦东也知晓秦院正这人,医术了得。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办法作假,只好脸色铁青的转过身来,遗憾的对柳老夫人道:“柳校尉并没有中药的迹象。” 一句话。似最后一把要人性命的剑,狠狠的刺入柳老夫人的心口,宣布了死刑。 饶是活了这么多岁,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大风大浪的柳老夫人,此刻也有几分站不稳脚了。 她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了,自己把自己推进了一条死路,如今能做的就是放弃,放弃掉柳子辉,让他不拖累柳家! “你这个孽障!真真是不要脸!”柳老夫人咬牙切齿的厉呵一声,抓起手中一直握着的龙头杖,连跨两步举起杖就要向柳子辉砍去。 “柳老夫人,使不得!”站在床边的韦东立即伸出手抓住要落下来的龙头杖。“柳校尉双腿已断,男性之处也受了重伤,如今就只有一口气吊着了,若这一杖下去,只怕就活不成了。” “什么?”柳老夫人整个身体颤抖了一下,诧异得不敢相信的看着韦东。 房内的一众人也纷纷愣住了,不敢置信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谁都看到柳子辉被大石头狠狠的砸中了腿,但伤势并不是严重,至少骨头并没有断裂得刺出一大截,谁都以为只是伤了筋骨而已,毕竟刚刚秦院正也没说过这事呀。 而太后看向秦院正寻求答案,秦院正也轻轻的点了点头,这让太后心里的气消散了不少。 毕竟柳家如今年轻一代能上得了台面的也就柳子辉了,再加上柳贤妃和柳家都很用心的培养他,如今可以说是势不可挡,皇上都开始忌惮了,只是一直没有好的借口封住晋升之路。 上次打伤许启明的事情虽然将柳家压制了些,可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如今柳子辉断了双腿,作为一个武将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柳家要培育一个新的年轻一代需要的可不止一年半载。 “许天朗!你好狠的心!竟然打断我儿双腿!”在众人都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之际,柳长坤扬起手一拳狠狠的打在许天朗脸上,将他打得整个人侧摔下去,滑行了一丈左右。 “二表哥!”苏子衿连忙一个快步冲上去,将许天朗扶起。 “柳长坤!你疯了不成!谁知道你儿子这么不经打,那种情况下自然是要阻止的,若不是你儿子行禽兽行为,我儿何至于情急阻止?我们还没怪你,你倒好,倒打一耙。”许武双手死死的扣住柳长坤的双手,不让他前进一步。 “阻止?你儿子难道不会武功吗?需要这般阻止?分明是你许家怀恨在心,公报私仇!”柳长坤双手不断挣扎着,一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许天朗。 “公报私仇?”轻轻用手绢为许天朗擦拭嘴角鲜血的苏子衿缓缓抬起头来,眸子清冷。“柳将军这话说的真是奇怪,许家与柳校尉有什么仇?我听柳校尉说他与我大表哥之间只是打闹,皇上也说了只是打闹,怎么到柳将军嘴里就成了仇了?” 苏子衿似天真孩子不懂事一般的询问反倒像一根鱼刺,卡在柳长坤的喉咙处,让他有口不能言。 的确,他柳家和许家哪里来的仇,明明就已经被定义成了孩子之间的打闹,即使断了腿也只是打闹,他们就是这般回答许家的。如果这个时候他反驳其的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可越是不能反驳,这口气就越是憋在心里,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还不能说一句话。 “今日之事虽然是我二表哥莽撞了,可事急从权,那般情况若换做是柳将军的女儿,只怕柳将军也来不及多考虑吧。况且我二表哥哪里知道会是这般结果,谁也不想难道不是吗? 就如同柳校尉打断了我大表哥的腿,谁也不想呀。若柳将军还是怪罪,那我想我苏家与许家也可以如贵府一般,赔偿些许的。当初贵府赔给我大表哥一千两,柳校尉如今断了两条腿,那我们就赔两千两好了。” “你…”苏子衿的话就像是一拳又一拳重拳,打在柳长坤的胸口,打得他内伤严重,却哑口无言,只能瞪着那充满血丝和杀意的眼睛。 “怎么?柳将军不乐意?”苏子衿的眸子骤然一冷,“难道说柳将军不认同吗?柳校尉当初在军营亲手打断我大表哥的腿是打闹,是无心,是意外,如今我二表哥为了救我与沐郡主情急之下出手,就不是打闹,不是无心,不是意外了? 还是说柳将军觉得,我二表哥不应该阻止,应该由着那柳校尉扑上来,毁了我与沐郡主的清白,好让我与沐郡主齐齐做那柳校尉的妾室,将今日的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是吗?” 苏子衿的话如同一顶大大的帽子狠狠的扣在柳长坤头上,从头到脚把他罩住,将他围困其中,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此事是这孽障不知羞耻,活该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他人。对此我柳家要对荷悦县主和沐郡主道歉,让二位受了惊吓。” 眼见局势越发不可收拾,柳老夫人收起心中的愤恨,转过身来对着苏子衿和沐雨彤微微弯腰道歉,随后双膝一弯,双目含着浑浊的泪向太后跪下。 “太后,我这孽障孙子这般大逆不道,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待他醒来,妾身就将他送去京兆尹,一切按律处置。” 柳老夫人的年纪相比起太后还稍长两岁左右,低着头跪在地上更显得苍老了几分,相配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下身染血的柳子辉大有一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画面,让人不禁心软。 虽然太后向来不喜欢柳家的做派,对柳贤妃也是日渐有些看不顺眼。可也明白柳老夫人的不易。反正柳子辉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便也就不多追究。轻应了声。一挥袖便带着李嬷嬷和秦院正离去了。 太后这一走,寿宴又闹成这般样子,谁也不会不识好歹的继续留下来吃寿宴。纷纷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前一刻还人声鼎沸犹如闹市一般的房内此刻人去楼空,只留下柳家两房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如同木桩。 “娘。起身吧。太后已经走远了。”过了一刻左右,一直未吭声的柳石走上前,伸出手扶起依旧跪在地上的柳老夫人。 柳老夫人在柳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看着二房的柳长坤和田氏那依旧愤愤难平的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老二。老二媳妇,把你们二人的脸色给我收起来。此事已然如此了。” “娘,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定是那苏子衿和许家做了手脚!”田氏看着躺在床上的柳子辉。心疼得要死,更是把苏子衿和许家恨进了骨子里。 “你有证据吗?”柳老夫人厉眼瞥向田氏。“此事是我们柳家落了下风,手上又毫无证据。你这大喊大叫反倒让人抓住把柄。” “娘…”田氏委屈的低下头,眼泪不断的从眼眶里落下来,咬了咬唇,实在不甘道:“难道此事就这般算了?子辉都伤成了这样。” “目前也只能算了,否则只会更加麻烦。”柳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明白今天是输得彻底,最最郁闷的是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苏子衿到底做了什么,许家又做了什么,或者苏家是不是也参与其中…这些都还有待查实。 “娘说的是,那皇后的人一直盯着我们柳家,这时定不能再惹出什么来让人抓了把柄。不过这次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这般算了,二弟你放心,过了这段时间,定会让那苏子衿和许家付出代价。”柳石拳头紧握,对柳长坤许下承诺,但眼眸深处却划过了一丝算计。 “谢大哥。”柳长坤点了点头,心头的气也多多少少消了些。 … 寿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柳子辉企图对苏子衿和沐郡主行不轨的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谩骂,更有过激的民众在柳府门前扔鸡蛋菜叶,弄得柳府门前是臭气熏天。 民怒到这种程度,言官们自然不会放过,特别是皇后四皇子党的这一派人从昨天起就开始不断的上奏,弹劾柳家的奏折堆满了半边长案。 皇上也是雷厉风行,清晨早朝就宣布将柳子辉革职,降为步兵,柳长坤因为教导无方被罚半年俸禄,柳石也连带着罚了三个月。对此柳家十分欣然的就接受了,连柳贤妃都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疼斥柳子辉不知廉耻。 这让皇后一派的人半点话柄都抓不到,这件事本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谁知道才过了一天,更加惊爆的消息就传入了大街小巷,说柳子辉彻底废了,不仅断了双腿如今还不能人道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但很快就得到了证实,柳子辉确实废了,就连韦东都回天无力,这让柳家的几房势力一下子有了改变。 由此苏子衿将还没彻底脱离柳府的冬梅继续留在了柳府,以便有情况能及时提防。 柳家的事闹了几天也就彻底安静了,反倒是安国侯府热闹了起来,梁将军回朝后的第三天,安国侯府就奉命前往前线了。 虽说在皇上眼里安国侯府并不受用,可在百姓心里安国侯府还是极为有威望的,于是出城当天金陵街两旁夹道站了不少人。 苏子衿站在城门前,看着许荣,许武,许天朗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马从街道上走来,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世她也送过他们出征,可再见到时就是生离死别了。 不过这次,定然不会了。 “表妹!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送行的。”一见到苏子衿,许天朗翻身下马两个大跨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舅父和二表哥就要去打仗了,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呢,自然是要来送行的。”苏子衿说着转身从夏荷手中接过一个八角纹花食盒递给许天朗。“娘亲因为府里的事来不了,让我把这带来,里面都是二表哥你爱吃的糖酥。” 一听是糖酥,许天朗立即眼眸都冒光,一把接过,打开闻了闻,心满意足。“果然小姨最疼我。”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许武走上来,嫌弃的撇了许天朗一眼,一把推开他。“子衿呀,回去告诉你娘不必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恩,我知道,舅父和表哥不出三月定会大获全胜归来。” “借你这丫头吉言。”许武哈哈一笑,看了看四周,突然声音低下来,小声道:“子衿,你与你娘在金陵一切都要小心,特别要留意柳家,知道吗?” “我知道,二舅父不必担心。” 得了苏子衿的答应,可许武心里终究还是不放心,毕竟这次柳家的事闹得有点太大了,想要再交代些什么,可身后一个大巴掌就对他的后脑勺招呼了来。 “子衿这丫头鬼灵精着呢,不用你一直在这里说,快上马,该走了。”骑在马上的许荣居高临下的对许武和许荣命令道。 两个人不敢怠误,立即翻身上马,苏子衿也识趣的立马侧退一边,给他们让路。 骑在马上,许荣并没有下令立即走,反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子衿,最后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真是翅膀硬了,等着舅父回来再和你算账。” 苏子衿明白许荣说的是什么,娇俏调皮的笑道:“我等着舅父回来找我算账。” 许荣被苏子衿逗得笑容更大起来,用手指了指她,拉起缰绳就驾马向前。 听得一头雾水的许武立即追上去,一脸茫然的问:“大哥,你和子衿说什么呢?为什么要找她算账。” 许荣嫌弃的撇了许武一眼,“你这个蠢蛋,咱们两被那丫头算计了你都不知道。” “算计?”许武愣住了,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笑得得意的苏子衿更是不解。“算计我们什么了?” “那丫头那日早就知道我与你在房外,那话不仅是对孩子们说的,更是对我们两人说的。这丫头,真是鬼灵精。”许荣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白云,笑容欣慰。 这孩子,已然不需要他再担心了。 站在城门口,看着军队越走越远,最后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地平线上。苏子衿脸上硬撑着的笑容终于得以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眼眸里那深深的不舍和担忧。 虽然这一切都是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可当站在这里,看着失而复得的亲人再度离去。即使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小姐。舅老爷他们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去吧。”看着苏子衿眼中的不舍担忧,夏荷不由得心疼起来。 苏子衿闭上眼。长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隐藏起来,再度睁开眼。一切恢复如初。依旧那般平静,波澜不惊。 转过身,正想要往停在侧边的马车去。却一转眼一个身影就映入眼帘。 淡黄色的圆领金丝祥云锦袍在阳光之下有些闪闪发光。耀眼的让人不由得瞩目。一双含着明媚笑意的双眸紧紧看着一个方向,并一步一步的走来。 对于此人的到来苏子衿觉得莫名其妙。特别是那眼眸里的笑意,更是让她心里一阵恶心。 “六殿下金安。”眼见着萧落尘明显是向自己走来。即使心里想不透但苏子衿还是先行礼,以免落下什么话柄。 “荷悦县主不必多礼。”萧落尘走上前来向苏子衿伸出手要扶她起来。 面对着突然伸过来的手,苏子衿心底一惊。本能的一闪后直起身来。“谢六殿下。” 萧落尘没想到苏子衿会拒绝,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看着萧落尘这般,苏子衿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些,毕竟此时她还不到和他正面冲突的时候。“六殿下来此做什么?要出城吗?” 苏子衿丢出一个话题,让萧落尘有了台阶下,于是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眼眸也和煦了起来。“听闻安国候今日出征,本是打算来送行的,谁料来晚了一步。” 送行? 苏子衿心底冷哼一声,这个时辰了才来送行,能不晚吗? “安国候以及走远了,臣女替舅父谢殿下好意了。”即使心里不耻萧落尘这般可笑的借口,但脸上却不露一丝。 看着苏子衿这温顺的模样,萧落尘眼眸深处越发的满意起来,点了点头道:“虽然未能为安国候送行,但能遇到县主也是好的,那日在柳府未来得及关心,一直心里难安,不知最近县主好些了没。” 萧落尘这关怀备至的语气让苏子衿心底越发的不安,抬起头来本想回答他却还未开口就对上了他那温柔似水的眼眸。 这份温柔落入苏子衿的眼眸里,过往种种的不断浮起。 上一世他追求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温柔得可以融化所有,但渐渐的,这份眼神就冰冷了起来,一点点,最后变成了刺骨的寒。 最终她才明白,这份寒不是变化,而是一开始就是寒的,只不过藏在那温柔之下。 如今再见,苏子衿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那温柔的眼神下面没有半点心意,就好像浮在水面上的树叶,只是暂时遮盖了而已。 不过如今的重点可不在是否能看清他的假,而是他为何会用这般眼神看着她? 明明他该对她不耻来着吗?他的目标该是苏灵珊吗?怎么会突然对她这般示好? 难道说…已经发现她了? 这么快? 不该呀,这段时间她与萧落尘根本没有交集,除开在柳家的时候,那个时候萧落尘对她…… 难道那日看的真是我? “谢六殿下关心,臣女只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无事了。”即使心里万千猜测,可仅有那一点两点根本就不知道萧落尘要做什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那便好。”萧落尘似放心了一般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苏子衿身旁不远的马车。“县主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府吧,近来金陵可不太太平。” 苏子衿楞了一下,心底诧异不已。 萧落尘到底是玩什么?故意对她温柔相待,如今却又让她走? 一头雾水在脑袋里打转,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若说那日在柳府萧落尘看的是她,如今又对她这般好言好语,温柔相待,以她对他的熟知这就是在靠近她绝对有目的。可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让她回府,是欲擒故纵?还是一切只是因为她是县主的身份所以对她有所改观?又或者对安国侯府有意思所以接近她? 可不管怎么样,既然他已经开口了,她也不会留,即使心里想不透也只能点了点头,无声施礼后在夏荷的搀扶下走进马车。 看着苏子衿的马车渐渐远去,站在原地的萧落尘脸上的笑容更加上扬了一分,转身快步走进了一条巷子了,在巷子口的一个破旧的算命摊前坐下。 算命先生年纪不大,也就是四十来岁的模样,可头发却有些斑白,微微眯着眼眸,让人看不透却又添了几分神秘气息,使人不禁生畏。 “孟先生,可看清了?”萧落尘将声音压低,眼眸的余光依旧看着苏子衿马车离去的方向。 孟先生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如何?”萧落尘眉尾一挑,期待的看着孟先生提起笔。 孟先生行笔很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几下写道:此女面相极佳,上好旺夫之相,眉宇之间蕴含贵气,虽不知她八字命盘如何,但定对殿下有帮助。 看了这话,萧落尘心中不由得雀跃了起来。 半个月前孟先生曾要求见苏灵珊一面,萧落尘找了个机会让其看到。 原本一直以为就是苏灵珊了,可没想到孟先生只说此人虽然是贵命可绝非凤命,八字更是祸水,根本不能助他,就算喜欢也得等到登基之后再娶来做妃子。 对于苏灵珊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若她不是对自己有帮助之人根本就不会靠近。 否定了苏灵珊,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风头正劲的苏子衿,虽然不比苏灵珊身后的势力,可若能坐稳苏家嫡女的位置也未尝不可,所以柳家的寿宴上他才会多注意。 而柳家的寿宴彻彻底底改变了他对苏子衿的看法,这样一个有头脑的女人定能对他有极大的帮助,即使不是天生凤格也可以娶回来。 如今得了孟先生的这番话,这个想法更加根深蒂固。 这个苏子衿,他定然要得到手! 回苏府的一路上苏子衿一直心中焦虑难安,萧落尘的突然出现以及表现让她始料未及。 如今的事情渐渐的脱离了前世的轨迹,很多事都提前了太多太多。也变化了太多太多,再也无法用前世所发生的时间事件来预测。 所以这个时候她活怕出半点意外,这条路就是一条独木桥。小小的一个意外就有可能让她失去平衡,跌落深渊。 死。她一点不怕。她怕的是无法报仇,怕的是保护不住失而复得的亲人,怕的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可偏偏萧落尘的事半点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在没有和她要合作的那个人见到面之前,她可不想和萧落尘太早的有牵扯。万一中了他的计。即使没有什么损失,但万一影响了那个人对她的想法可就不好了。 最终思来想去,对于萧落尘她目前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在中秋宫宴之前不要和他有太多的接触。至少不要让人以为他和她之间有某些关系。 只是要做到这样。实在困难,只能期盼最近萧落尘最好不要找上门来。 这般期盼着。苏子衿疲累的走进房内,本想要躺在贵妃椅上休息片刻。可才坐下,流珠就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了进来。 “小姐,二少爷让人特意给您送了桃肉奶羹来。说是新厨娘做的,可好吃了,让您尝尝。” 流珠一走进,苏子衿就闻到了甜甜的奶味和桃肉的清香,接过一瞧,粉白相间煞是好看,让人立马就有食欲。 “新厨娘?二弟的小厨房里新进的?叫什么?”苏子衿一边用勺子轻轻和弄奶羹,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恩,前几日新进的,叫…叫…王青。” “王青?”苏子衿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眉头微蹙,脑海内莫名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过了半响之后,苏子衿眼眸里划过一丝光芒,立即放下勺子将白瓷小碗放在身侧的小桌上,急命令道:“夏荷,去把后院的医女找来!马上!” 夏荷不明白是怎么了,可见苏子衿焦急的神色也不敢耽误,立马就跑出了房内,往西院的医女院去。 一刻后,夏荷满头大汗的带着一个同样累得大汗淋漓的医女走进来。 “给我验验这奶羹里面有什么?”还不等医女行礼,苏子衿就将桌上的奶羹给医女递去。 一听这话医女就知道这事必然严重了,二话不说接过奶羹就拿出药箱里的银针测试,果不其然拿出来的银针变得漆黑,让众人不禁吓得睁大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女也是吓得脖子一僵,见苏子衿黑着脸却不发一言,也不敢停,加快手脚验到底是什么毒。 “大…大小姐。”看到药水被染色浮起红色,医女吓得面色铁青,冷汗不断的从额头冒出。 “是什么?”苏子衿的声音低沉得似千年的寒冰,砸在人的心头。 “是…是…落鸠。” 一听到落鸠两个字所有人脸色当即就白了,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置信。 落鸠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鸠本身就是毒物,羽毛浸过的酒水就能要人性命,而落鸠更是鸠毒中的精华,仅仅一滴就能毒死十人。 “小姐,这…这…”一想到苏子衿刚刚差点就喝下那奶羹,流珠吓得是语无伦次。 不过苏子衿此时根本就听不到流珠的声音,一双眼紧紧盯着那放在桌上的白瓷小碗,一个呼吸间突然站起身来,飞快的奔出门去。 “小姐!”“大小姐!” 不顾身后追出来呼唤的丫鬟,苏子衿甚至连正门都不走,双脚点地之间就越过了院墙,顺着九曲回廊的顶一纵一跃,飞快的往前院奔去。 她的这一举动自然惊动了府内的侍卫,以为是有贼人来了,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苏子衿完全不管,一双眼神死死的盯着苏乾所在的院子,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立马飞到他身边。 她害怕,害怕极了,害怕再度失去自己的弟弟,害怕自己过去又会和前世一样看到一具再也不会叫她姐姐,对她撒娇,对她笑的尸体。 因为心急,苏子衿根本不顾所有,落入苏乾院子里的时候太高了,脚来不及站稳,狠狠的崴了一下右脚,疼得她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 可就算是这钻心的疼也不能阻止她,拖着疼得刺骨的腿,她一步一瘸的向前方的里院门走去。 而此时此刻,院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双虎目怒意冲冲的看着苏子衿,仿佛要吃人一般。 “子衿!你还有没有规矩了?这前院是让你这般胡乱闯的吗?”苏子衿惊动了整个府邸的侍卫,不顾一切的冲到前院,完完全全是在打他的脸,把他这个父亲放在何处。 “让开!”苏子衿低低的道,眼眸如同一把毫无人性可言的刀,谁要是挡她,她就杀了谁。 看着苏子衿这般样子威胁他,苏成心中的怒火更胜,这个家里他才是当家主,谁敢这般对他说话。 “孽女!为父今日…”苏成的话还来得及说完,走上前来的苏子衿二话不说抬起手就对他的胸口狠狠的拍了一掌,力道之大竟然将他都打得连连退步。 趁着这个机会,苏子衿拖着右腿快步奔进房内,可房内却空无一人。 慌张焦急之下,苏子衿根本没有冷静判断的能力,如同疯了一般扯下帷幔。 而在她扯下右边帷幔的时候,苏乾露了出来,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他穿着中衣坐在圆桌旁,手中拿着勺子,舀着一勺奶羹,正要往嘴里喂去。 就在苏乾诧异苏子衿突然闯进浴室的时候,苏子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手狠狠的打掉苏乾手中的勺子,同时另一只手将桌上盛奶羹的碗也挥手打开。 就在瓷碗撞击到左侧长案上的盆栽盆上“啪”是一声破碎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手从苏子衿的身后飞快的伸来,握住她的后脑勺猛的向桌面上砸去,顿时一声巨响,在苏子衿的耳边轰鸣。 “姐姐!” “来人!把这孽女给我绑起来!”苏成的大手死死的按住苏子衿的头,看着她的侧脸,咬牙切齿道。 “父亲这是为何?姐姐做了什么吗?”苏乾现如今都没有回过神来。眼见着苏成这般对苏子衿,自然是维护苏子衿的。 苏成可没有心思跟苏乾解释,想起刚刚苏子衿打他的那一掌就气急攻心。自己的女儿这般不顾规矩的闯进前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出手打他。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面对苏成的怒火。眼见着拿着绳子走上来的侍卫,苏子衿却扬起了一抹安心的笑意,不紧不慢道:“父亲。你这样不辨黑白就绑人,只怕不公吧。” “你这孽女!擅闯前院,搅得府内不得安宁。还出手打伤为父。竟还有脸说为父不辨黑白。”见苏子衿嘴角含笑,苏成更是怒火熊熊,恨不得用力捏死她。 “女儿擅闯前院乃是事急从权。打伤父亲也是为了救二弟。若女儿晚到一分。咱们苏府的嫡子只怕就要被人毒杀了。” 毒杀!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都脸色一惊,苏成按着苏子衿的手更是一颤。看着苏子衿眼神所瞩目的方向,顺着看去。 当时打翻的白瓷小碗正好撞在盆栽盆。奶羹全数撒在了那珠君子兰上,此时正腐蚀着君子兰,花叶迅速枯萎。上面还不断的“滋滋”冒着白泡,可见其有多毒。 而就在所有人为之震惊的时候,问询赶来的太夫人,老夫人,许氏一前一后鱼贯而入,看着苏子衿被苏成按在桌上,众人都望着那珠已经完全枯萎得发黑的君子兰,三人十分不解。 “相公,你这是做什么?即使子衿闯了祸也不至于这般对她呀。”一见苏子衿被按在桌上,许氏心疼的向前。 还不等许氏近身,苏子衿就已经从苏成那已经松了许多的手里挣脱了出来,站起身,毫不在意的擦去额头上因为刚刚被猛砸在桌上而破开流出的血。 “娘亲,今日闯祸的可不是我,我是为了救二弟,若这般父亲还要怪罪与我的话,那我倒也无话可说。”苏子衿看着苏成,带着一种与之同等的气势,半点不惧。 收回眼眸,看着苏子衿那丝毫不畏惧,反倒质问于他的眼神,心底的火气再度被撩了起来,可正如苏子衿所说的,她是为了救苏乾,若慢一分只怕现在死的就不是那珠君子兰了。 “救乾儿?这是怎么回事?”一听这是还关乎苏乾,许氏的心更是紧紧提了起来。 “娘亲,今日有人故意在二弟的汤羹中下药,企图谋害二弟性命,好在二弟特意给我送了一碗,让医女查出了蹊跷,我怕二弟出事,所以也顾不得府中的规矩就冲了过来,将那汤羹打翻,落在这株君子兰上,其毒有多毒,娘亲你一看便知。” 苏子衿这话一说,后来的三人也立即走上前来看向那已经完全发黑了的君子兰,个个心有余悸,若苏子衿晚一步,只怕现在不堪设想。 “何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咱们苏家的嫡子!”太夫人向来疼惜孩子,见有人这般恶毒的对还未成年的嫡子下毒,气得浑身颤抖。 “娘,您别生气,事关嫡子,此事定会查清楚的。”老夫人连忙扶住气急了的太夫人,对苏成呵道:“老大,此事事关重大,定要查清楚,这府里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此事儿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竟敢谋害嫡子,定不会放过!”对于此事苏成也是气得心口疼,苏子衿的不给他面子是一个,可相比起来更气有人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低下对他唯一的嫡子下毒。 若是以前也就算了,可如今苏子衿越发的得太后的喜,柳家的事更是让他对柳姨娘心生芥蒂,对苏灵珊也不看好,此时对他来说能用的就是苏子衿,既然苏子衿坐稳了,那苏乾自然也是要看中的。 何况苏乾现在可还是嫡子,自家的嫡子被人下毒杀害了,他却半点不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诟病,势必对他今年的考核有影响。 考虑到自身,苏成自然就把苏子衿刚刚的反叛抛之脑后,立即传令把前院的陈大夫请来。 陈大夫先给苏乾把脉,确定其没事之后才去验那汤羹。 答案和医女给出的一样,是落鸠之毒,还好苏乾没有喝下去,只需要一口,这就能让人瞬间死亡,而且还会七孔流血,死状极其悲惨。 “乾儿,你说,这汤羹是谁给做的?”听到这般严重的结果,苏成立即询问苏乾。 苏乾年纪尚小,还没完完全全从惊吓中反应过来,面对苏成的质问吓了一跳,唯唯诺诺的回答:“这汤羹是昨日新来的王厨娘做的,昨日我也尝过,觉得不错才让她今早又做了些,给姐姐和三弟分别送去了一碗。” “你还给林佐送去了?”苏成惊愕的看着苏乾。 苏乾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昨日三弟喝了说好喝,让我今日给他送,我并不知这汤羹竟然会有毒呀。” “坏了!” 顾不得多想,苏成转身就往放门外跑,其他人也等不得,纷纷跟着苏成快步往外去。 好在苏家因为太夫人和老夫人都在,所以不主张分家,三房人都是住在一起,家里嫡子也就两个,所以住得也不远,穿过一个花园就到。 只是才刚刚走进院子的大门,就听到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众人加快了脚步,走进房内就见到年仅十岁的苏林佐躺在地上,浑身缩在一团,止不住的哆嗦。脸色铁青,翻着白眼,嘴里不断的吐着白沫。 三夫人张氏跪在地上,想要去安抚苏林佐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急得是眼泪直流,让人心疼不已。 “陈大夫,你还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救人!”眼见着苏林佐就要不行了,苏成立即把身后跟着的陈大夫抓起来往立马一扔。 陈大夫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的蹲下身,拿出药箱里的药,扒拉开苏林佐的嘴就往里面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往他嘴里灌水,随后拿出银针快准狠的扎进他的几个穴道。 就在陈大夫举起最后一针要扎入的时候,苏林佐突然不动了,睁着大大的眼睛,面目狰狞的看着顶上,煞是渗人。 见苏林佐毫无动静,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陈大夫更是吓得针都掉在了地上。 眼见着所有人都看着他。没办法只好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探苏林佐的鼻息,可当手指探到他的鼻下的时候,陈大夫止不住的浑身颤抖。双膝一弯就跪在地上。 “大人,三少爷中毒太深。已经去了。” 一听到“已经去了”四个字。张氏一口气上不来,还没来得及哭就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倒在地上。眼角还含着泪。 “怎么会这样!”苏成狠狠的一拳头砸在门框上,转身充满杀意的厉呵道:“去把那王厨娘给我抓来!” 得了命令的侍卫半分都不敢耽搁,立即快步去了两个抓人。 等把晕厥的张氏安置在床。将去世的苏林佐带走后。两个侍卫就抓着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矮个子厨娘走进了院子里,将她狠狠的扔在苏成等人面前。 这王厨娘早已经是被吓得浑身打颤了,脸色更是毫无血色。跪在地上就仿佛是一滩堆起来的泥。只要一声呵斥就会瘫软在地。 “王厨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毒杀少爷!”苏林佐的死对苏成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虽然不比苏乾死来的严重。但也影响了他考核,自然越发的生气。狠狠的踹了那王厨娘一脚。 王厨娘被这一脚踹得连滚了几个圈,鼻子撞在了石头上,鲜血直流。可也不敢擦,爬起来就跪在原地连连磕头哭喊:“大人,此事小人也是逼于无奈,小人不知情啊。” “逼于无奈?不知情?”苏成冷哼一声,“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即使苏成气得脑仁疼,可理智还在,一个小小的厨娘哪里有毒杀主子的心思,若非有人在背后指使,又哪里敢这般不要命。 “回大人,小人不知道呀,数日前厨房来了个姑娘,说会把小人调到二少爷的小厨房去,若小人不答应就要取小人性命。小人也是逼于无奈,那姑娘每日都会让人给厨房送食材来,里面有单子,让小人每天做什么。” “什么姑娘,长什么样儿?”苏成倒是好奇了,什么姑娘能有这般本事,说调度人就调度人,还能掌控厨房送食材的人。 眼见苏成相信自己的,王厨娘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道:“是个年轻的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鹅蛋脸,大眼睛,矮鼻梁,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王厨娘这般一描述,倒是让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被赶出去的方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四喜,如今在苏颖房里。 这王厨娘说的就是四喜,那岂不是说指使她的人是苏颖? 这样的猜测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浮起,就在苏成要传苏颖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你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谋害二少爷和三少爷不说,还敢污蔑他人,别人不认识你,我可记得你!”二夫人万氏从远门外走来,狠狠的瞪了眼王厨娘后对老夫人道:“娘,您可还记得,柳姨娘入门的时候带了一个厨娘,当时您还夸赞她的厨艺。” 万氏这一说,老夫人仔细看了看那跪在地上低着头的王厨娘,吃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此人不就是当初柳姨娘带进来的厨娘吗?” “正是!”万氏掷地有声的肯定。“此人我记得最清楚,当初我跟柳姨娘借用过一段时间,确实手艺不错,可人却是个坏的,偷盗我的东西,被我查出来后柳姨娘还维护她,后去了厨房,日子久了就忘记了,她也胖了,可我却能一眼就认她来。” 万氏这么一说,人人都仔细看了看那王厨娘,纷纷回忆了起来。 这个王厨娘是柳姨娘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带来的,安置在自己的小厨房,做得一手好菜,老夫人和太夫人当初都很喜欢,但后来万氏怀孕了就把她给借走了。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个王厨娘就被打发走了,也没回柳姨娘那去,而是被安置在了大厨房,一去就是十年,早就被人遗忘了,可若仔细看都还是能记得起一点来。 最最重要的是,她是柳姨娘的陪嫁厨娘,那就意味着背后的人… 王厨娘见事情败露,也不敢再污蔑他人,匍匐在地哭喊哀求起来:“大人,大人饶命呀,一切都是柳姨娘让奴婢做的,奴婢真的是逼于无奈。” 还不等苏成发话,一道身影就从院门外飞快的奔了进来,一巴掌狠狠的扇在王姨娘的头上。 “你这个狗奴才!当初我放你一马你居然今日陷害于我!”柳姨娘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厨娘是恨得咬牙切齿,一听到这事,她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没想到急赶忙赶还是没来得及。 “柳氏!”苏成低沉而充满威严的低呼了一声,吓得柳姨娘浑身一颤。“此事可是你做的!” “不是!”柳姨娘连忙转过身,哀求的看着苏成。“妾身冤枉,此事妾身半点不知情呀,这王厨娘和妾身早已经没有关系了。” 柳姨娘的辩解显得十分的苍白无力,所有人都只是冷眼看着,不相信一分。 而跪在地上的王厨娘听到了这一番话更是抬起头来抓住柳姨娘的罗裙,抱怨起来:“柳姨娘您怎么可以这般对小人,是您说的只要按您说做您就会保我安全,怎么出事了却这般对我。” 面对抓住自己裙子的王厨娘,柳姨娘像是驱赶瘟疫一样,忙不迭的推开她,退开一步。“胡说什么呢,我何时对你说过这些,我与你早就没有关系了。” “柳姨娘,既然你不忍,那也莫怪小人不义了!”王厨娘似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一般对苏成重重的磕了一口头。“大人,此事就是柳姨娘让小人做的,五日前她找上小人,说要把小人调去二少爷的院里,让我早个机会下手除掉二少爷。 说若是被发现了就把一切推到二小姐的身上,她定会保我性命无忧,还给了小人一根金簪子,说事成之后还会给小人更多,让小人可以安心的颐养晚年。” 王厨娘说着就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抱着东西的手绢,打开来里面是一根做工极其细腻的金簪子。 一见到这簪子,柳姨娘当即脸色就苍白了,而苏成的脸却越发的红涨,怒吼道:“来人!把王厨娘当即杖杀!柳氏绑起来!扭送官府!” 命令一下,不给柳姨娘再多辩驳的机会,侍卫立即就拿着绳子将柳姨娘捆绑了起来。用布条塞住了嘴拖了出去。 看着柳姨娘不断挣扎的背影,苏子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好了,此事到此也算真相大白了。你们都回去吧。”苏成烦躁的对苏子衿等人摆了摆手,转身就扶着老夫人进了房内。 既然接下来的事与自己无关了。苏子衿也不想多在这里呆。听话的带着苏乾就离开了苏林佐的院落,许氏和万氏也随后走了出来。 亲自把惊魂未定的苏乾送回了院子里后,苏子衿才回后院去。 夏荷不敢随意进前院。只能在通往后院的三进门前等着,一见苏子衿回来立即就迎了上去。 “小姐,听闻那柳姨娘对二少爷下毒。巧合下竟然害死了三少爷?可是真的?” 这一问。让苏子衿不禁回想起了苏林佐中毒时的模样,小小的身子,不停的抽搐。求生无门的无助让人心酸。 实在不忍提起的苏子衿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三少爷才十岁呀!”夏荷吃惊又惋惜的睁大眼睛。转瞬间浮起愤恨:“柳姨娘的心怎么这么狠毒。竟下毒谋杀二少爷,如今还害死了三少爷!这般蛇蝎心肠的人送去官府定要判个砍头才行。” “砍头?”苏子衿看着愤愤不平的夏荷。苦笑了一声。“柳姨娘根本就不可能会被送去官府,这是苏家的丑闻。怎么能搬上台面呢?何况柳姨娘背后还有柳家。” “不会送去?可大老爷不是已经下令了吗?” “不过是一时气急,转瞬就忘了,这件事过了今夜。就会消声灭迹了。” 苏子衿太清楚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谁的命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关心的不过是自己的仕途。苏林佐的死一旦说是柳姨娘做的,那么势必会有人弹劾他训内无方,在他的业绩考核上大大的划个叉。 为了自己的考核,这件事他肯定是要隐藏下来的,而且还会借此事卖给柳家一个人情,乘机捞点好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说要将柳姨娘扭送官府,不过是做给柳家的人看,让他们以此回报柳家,让柳家人主动找上门来罢了。 若真是有心要处置柳姨娘哪里需要押去官府,一个妾,等同于半个仆人,要杀要剐还不是主子一句话。 “怎么这样?那三少爷岂不是白死了?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在这个宅子里只有弱肉强食,没有欺负不欺负。”苏子衿平淡的道,却显得悲凉。 这样的悲凉也让夏荷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心里透骨的凉。 是呀,在这个宅子里白死的人多得数不清,不管是仆人也好,主子也好,在这个宅子里永远没有公平这一说,有权有地位,就算你杀了上百个人都没事。 就算今天柳姨娘如愿的杀了二少爷,想来这件事也会最后被隐下来,因为地位不够高。 “小姐说的是,是奴婢一时愚钝了。”夏荷哀伤的低下头,“其实若说起来,那王厨娘也是可怜,原本挺好的一个人,被柳姨娘威胁,最终落了个杖杀。” “挺好一个人?”苏子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有几分疑惑的看着夏荷。“你与这个王厨娘认识?” “算得上认识,这王厨娘被二夫人赶走后就去了厨房,专门负责后院的糕点,杏仁酥做得可好了,二小姐最爱吃,小姐您也吃过几回。人是个挺和善的,想来也是逼于无奈。” 夏荷这么一说,苏子衿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几个画面,恍然大悟。 转身迈开脚步就往三岔路口的另一条路去,夏荷连忙问:“小姐不回竹苑吗?” “不回,去瞧瞧苏颖,倒是许久没见到她了。”苏子衿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前方的院门,仿佛看到了什么。 … 自从荷穗宴的事过后,苏颖在苏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这些惯来拜高踩低的仆人对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生机勃勃的小院子因为无人打理变得杂草丛生,落叶满地,荒芜得仿佛像是无人居住的地方。 走进院门,远远的就看见坐在大榕树下石凳上的苏颖。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苏颖仿佛瞬间长大了好几岁,眼眸之中不再有那少女懵懂的神色,反倒是有些灰暗,就好像被抽走了什么。 穿着上也不再花枝招展,一身全素色,青丝只是随意的挽了一下,歪歪斜斜,有些杂乱邋遢。 “大姐,你可算来了。”见苏子衿来苏颖也不起身,只是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石桌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既然你早知道我要来,怎么不备茶?”苏子衿走上前,毫不客气的坐在苏颖对面的,眼眸冰冷的看向她。 面对苏子衿冰冷的眼眸苏颖已然不怯,嘴角勾勒起一丝苦笑,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弹去桌面上的一片落叶。“大姐真会说笑,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茶能拿出来招呼大姐你呢。” “拿不出茶却拿得出人来害人。”苏子衿眼神一凌,飞快的伸出手抓住苏颖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就让苏颖的脖子上印出了几个手指印。“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杀我?”苏颖看着苏子衿,脸涨得通红却还笑了起来。“大姐为何要杀我,你受到了什么损失吗?二弟死了吗?这件事,对你有利无害,你该感激我才对。” “苏颖,你这招玩得可真够险的,一旦出了半点差错,我现在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若她没能及时救下苏乾,若他变成了苏林佐的模样,她定会把苏颖千刀万刮! “有什么险的,大姐这么冰雪聪明,定是能想得到的,二弟绝对不会有事,所以你也绝对不会杀我。这一招,是稳招。”苏颖的嘴角更上扬了一分,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偏偏就要杀了你吗?”苏子衿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手也越发的用力。 苏颖被苏子衿掐得脸色渐渐泛起青来,嘴上却依旧挂着笑容。“你不会这么做的!” 苏颖的自信印在眼眸上,即使已经喘不上气,整张脸涨得通红。她也依旧相信她的想法。 而事实上,她所想的是对的。 苏子衿放开了手。 从走进这个院子起她就没想过要对苏颖怎么样,正如苏颖所说的。她能想到这一切其实是她做的,那便也就没有杀她的理由。因为对她无害。 只是这一切让她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苏颖竟然能到这个地步,若不是刚刚夏荷的一席话,她根本就想不到苏颖身上来。 起初她听到王青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警惕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柳姨娘的陪嫁厨娘,慌张之下也没有深想,等后面查出毒她也就失去了理智。根本无暇去想什么。 随后的事发展得飞快。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苏林佐就死了,柳姨娘就被抓了。王厨娘就死了。 对此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得了夏荷的提醒才想起来,她曾在苏颖的房中见过这个王厨娘。经常亲自来给苏颖送杏仁酥,举止更是亲密。 一个柳姨娘的人。又怎么会经常给苏颖送杏仁酥呢?而且在苏子衿的记忆里,这个王厨娘几乎从未出现在柳姨娘身边过。 再加上柳家的事才落下没几天,柳家正是要修身养性杜绝一切麻烦的时候。柳姨娘也不是蠢的,这个时候自然恨不得完全没有存在感,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呢? 在王厨娘冤枉苏颖的时候,二夫人万氏恰好就出现,把矛头引向柳姨娘,想来其中定也是有蹊跷。 这万氏是方姨娘的人,即使方姨娘落败了,可要她在宅子里帮点忙也不难。 所有东西加在一起,毫无疑问的就露出了背后最大的黑手,苏颖。 这一招虽然是险招,可不得不说做得极好,若不是苏子衿前世见到过王厨娘给苏颖送糕点,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除开她之外,只怕其他人根本就想不到。 只是却连累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一切都是你算计好了的,那林佐呢?也在计划之中吗?”苏子衿直直的看着苏颖,平静得没有半分期待。 提到苏林佐,苏颖的眼眸暗淡了几分,低下头,看着交织在一起的双手,低声道:“一场意外,没想到二弟在给你送去奶羹后又给三弟送去了一碗。” “对此你愧疚吗?他才十岁。”想起死去的苏林佐苏子衿就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她们之间的争斗,就这么陨落了。 “事已至此,有何好愧疚的。”苏颖抬起头来,冷漠的眼眸看着苏子衿。“在这个宅子里要立足要踩着多少尸体,你比我更加清楚,这尸体里无辜的人最多,若是都愧疚,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苏颖的话,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的砸在苏子衿的心头,把她心里的难受,愧疚,阴霾,迷惑一瞬间全部敲碎。 是呀,她走的这条路注定要走过尸山血海,脚下踩着的尸体只怕难以数清,苏林佐是无辜的,那其他人不无辜吗?无辜的太多,她没有心思去愧疚,更不能去愧疚,一旦偏移,死的就会是她,以及她想要保护的所有。 这一世,容不得她心软。 “再者说了,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可却也给柳姨娘找了一个大麻烦,那三夫人可不是好对付的,唯一的儿子死了,她却还能无事的或者,她能放过她吗?”虽然对苏林佐的死苏颖也不想,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至少利用一下。 “此事我自有打算。”苏颖能想到的,苏子衿自然也清楚,这件事自然是要好好利用利用。“倒是你,想要什么,送我这么大的礼,不可能没有目的。”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虽然苏颖对柳姨娘也有恨,可也不至于做到这般,不过就是给她送一个大大的礼,好与她来谈条件罢了。 “大姐果然聪慧。”苏颖嘴上夸赞,眼眸里却是苦涩。“我要我姨娘回来,要你保我和我姨娘一生无忧,作为代价,我这一生都为你所用。” “只要你和你姨娘不再抱不该有的心思,这一生都会无忧。”苏子衿站起身,拔下头上的一支玉簪,放在桌上。“把你的头发绾上,苏家二小姐可不该这般模样。” 说完,苏子衿转身就带着守在院门前的夏荷离开。 看着苏子衿留在桌上的玉簪,苏颖嘴角的苦涩越发的深起来。 过往的一切希望,一切方向在这一瞬间都彻底的破碎了,怨不得天怨不得地,只能怨她不是苏子衿,这一世要生存就不能多奢望。 … 入夜,苏林佐被毒杀的事有了最终的结果。 如苏子衿所说,苏成最终还是将这件事隐了下来,对外称苏林佐是突发疾病死的,当即就出殡了。对于柳姨娘则是借着被其感染这个借口赶去了南平的庄子。 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三房也不吵闹,想来老夫人在其中做了不少。 对于这件早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苏子衿半点都不感兴趣,她关心的是后面院子里的那位。 “小姐,小姐,如你所料,三小姐坐不住了,去求了老夫人和大老爷,可没有任何用处,回房之后大闹了一场,最后还送了一封信出来。”夏荷急急忙忙从门外走进来,将藏在袖中的信交给苏子衿。 苏子衿放下手中的书,接过信,发现里面出了信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撕开信封,原来是一块小小的玉佩,苏子衿记得这是苏灵珊随身之物,几步很少离身,居然送了出来,此事定然有猫腻。 打开信,定睛一看,让苏子衿大吃一惊,夏荷顿时就羞红了脸。 信中情意绵绵,有些话还有些露骨,不过所有汇聚成一句话就是:三日后相约在天下楼,只要对方能助她,她一切都可以听从他,包括把自己送给他。 而这个对方正是萧落尘。 这倒是正好对上了苏子衿的心意,正愁不知道萧落尘打什么主意呢,苏灵珊倒好,恰恰给她送来的解答疑惑的机会。 “把信重新封好,让那人按苏灵珊吩咐的送出去,让咱们的人盯紧苏灵珊,一有情况,立即上报。”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昨日苏灵珊就向老夫人求了出门的机会,今日一大早用过早膳后就连忙出了门去。 接到苏灵珊出门的消息,苏子衿自然不会耽误。立马就让夏荷备车。 一路上苏子衿的马车远远的跟在苏灵珊的马车后面,一直跟到天下楼。 眼见着苏灵珊走进了天字一号,苏子衿一如上次一般。扔下了钱袋,把夏荷留在楼下就独自上楼去。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让人上了一桌子菜。这件事她可是要从头听到尾的。难免要些时间。 为了方便听隔壁的动静,苏子衿还特意把桌子移到了西北角的挂画前,坐在椅子上。一边耳朵贴着墙,一边如同听书看戏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夹着菜品尝。 而就在隔壁还没传来声音的时候,苏子衿一转眸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身侧。如同鬼魅一般。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你每次见到我都是这般惊吓的模样,我就这么吓人吗?”看着苏子衿惊恐的双眼,君故沉有些受打击。 看着君故沉这副好像受了委屈的模样。苏子衿火从心中冒。可一想到自己还欠他的情。只是厌恶的撇了他一眼,道:“如果君公子你不是每次都这般神出鬼没我也不会这样看你。” “我哪有神出鬼没。只是你每次都发现不了我,我也很无奈呀。”君故沉摊开双手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十分挑衅。 “是是是,我武功低微。发现不了君公子,麻烦君公子你下次出现之前出点声。”苏子衿敷衍的回答着,对于每次君故沉这样的话她已经不想再去争论什么了,反正最终结果他都有说的,何必费口舌呢。 看着苏子衿连看都不看自己,一心听着隔壁的声音,君故沉不由得失落了几分。“你就这般不愿和我多说几句?” “君公子,你对我的事情一清二楚,自然清楚我今日来是有目的的,没有空和你闲扯。你若是有点良心,就麻烦你要么离开,要么就不要说话。” 对于君故沉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情况苏子衿都已经习惯了,反正自己的所有几乎都是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面前,也不能阻止他查自己的事,能做的就是无视。 他要查就查,要跟就跟,只要不耽误她的事,都随他好了。 “我就是有良心,今日才特意来助你的。”君故沉嘴角扬起一丝坏笑,伸出手往苏子衿的腰肢而去,脸也向苏子衿靠过来。 感受到衣料摩擦着自己腰带的微弱触动,眼见着君故沉的脸靠过来,苏子衿浑身一僵,惊讶之下怒火顿时冒起,抬起手就要向君故沉的脸扇去。 可就在她的手掌离君故沉的脸只相隔两指的时候,腰部内侧的墙壁上传来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让她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看了看苏子衿停滞在半空的手,和脸上错愕的神色,君故沉明知故问道:“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要轻薄你,所以想要打我?” 君故沉的唇正好停在苏子衿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搔动着耳朵,弄得苏子衿又羞又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明知道君故沉铁定是故意的,可若她承认那不是证明她想入非非,若是她不认,那这手算是怎么回事? 认与不认都是她吃亏,该死的,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一遇到君故沉她怎么做都是吃亏,说不过他,打不过他,算也算不过他。 深深的挫败感和羞怒感漫上心头。 瞧着苏子衿气得红彤彤的小脸,君故沉心满意足的一笑,收回手的同时温柔的撩过苏子衿的青丝,柔声道:“有生气的时间,不如看看对面是不是你想要的。” 看看对面? 苏子衿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转过头去,眼前的一切让苏子衿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墙不见了,虽然有些迷蒙可却能清清楚楚看到对面的光景,苏灵珊正坐在桌前,双手紧握,一双眼睛焦虑之中又带着期待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似在等待什么。 苏子衿不敢置信的伸出手,可却受到了阻隔,仿佛是一面无形的墙立在中间,可是对面似乎根本就看不到她。 “不必惊讶,不过是一些机关和特殊的材料罢了,你能看到对面,而对面是看不到你的。”坐在身后的君故沉贴心的为苏子衿解释。 “竟有这般神奇的东西?”苏子衿简直不敢相信,诧异的回过头看向君故沉。“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机关的?难道天知阁连自己家的情报也卖吗?” 天知阁倒卖情报,只要出得起价就会卖,可也不至于卖自家的情报吧?这天下楼可是天知阁的情报点,把自家的东西贡献出来,就不怕被抢了生意吗? 面对苏子衿的疑问,君故沉只是不紧不慢的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在苏子衿眼前摩擦,一脸得意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听着这般回答,苏子衿彻底败了,苦笑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君公子,既然你这么有钱了,不如就不要在我的沉香小筑插一脚了好吗?” “不好。”简单明了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而这样的直接如同一锤打在苏子衿的胸口,让她胸闷不顺,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脸色顿时又充血红了起来。 就在她实在郁结,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起来之时,耳边传来了隔壁的开门声。 像一只手按动了苏子衿身体的机关,立即转过身看去。 隔壁的门被推开来,身穿一袭浅青色绣白鹤锦袍外套轻纱外袍的萧落尘从门外走来,身后跟着身穿黑袍早生华发的孟先生。 “六殿下,臣女是约见您一人来,怎么还带上这人呢?”一见萧落尘带着人来,苏灵珊立即就不干了。 对于苏灵珊的反对,萧落尘完全不在意的自顾自坐下。“这是本殿府上的谋士,并非外人,苏三小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若不愿那本殿这就离开。” 萧落尘的话让苏灵珊和苏子衿心底一惊,明明萧落尘这段时间一直对苏灵珊示好,几乎都快把她捧在手心里了,怎么才短短数日突然就这般了? 萧落尘突然的冷漠让苏灵珊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仿佛一瞬间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明明半月前对她还那般好。说倾慕她,说若她愿意待她及笄就娶她为妃,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变了? 她不理解是怎么了。她做了什么吗?发生了什么吗?似乎并没有啊。 苏灵珊想不通,萧落尘也不会给她时间想通。见她半响不回话。手指不耐烦的敲击桌面,有些厌厌道:“苏三小姐,你若不说。那本殿便就走了。” “别,我说!”见萧落尘一副站起身就要走的架势,苏灵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时她能求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深吸了一口气。苏灵珊低下头,双手不断搅弄这自己的手绢,支支吾吾道:“上次…六殿下您…提议的事。臣…臣女想过了。只…只要殿下能答应臣女一件事…臣女就愿意…嫁…嫁与殿下…” “等等!”不等苏灵珊把最后的两个字说出来。萧落尘就立即出口阻止。“苏三小姐只怕是误解了本殿的意思了,上次本殿只是提议希望和苏三小姐做个朋友而已。还请苏三小姐不要想歪了。” “什么?”苏灵珊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双目含火的瞪着萧落尘。“六殿下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只要我愿意嫁于你为妻,你什么都依我的。” “本殿并没有这么说过,是苏三小姐想歪了。”萧落尘毫不在意的拂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就如同前世拂去所有对苏子衿曾许下的承诺一样。“再者说,本殿又怎会娶一个庶女为妻呢,要娶也是娶你大姐。” “你…”苏灵珊被萧落尘气得直冒烟,她明明清清楚楚记得萧落尘对自己说过不介意她的庶女身份,说过要娶她,现如今却说他怎么会娶一个庶女。 她好不容易为了姨娘委曲求全,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主动开口萧落尘肯定会像一条狗一样扑上来任由她差遣,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深深的羞辱! “六殿下既然这般不认账,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日后可不要来求我。”苏灵珊站起身来,狠狠瞪了萧落尘一眼,迈开腿气冲冲的就往门外去。 面对苏灵珊的离开,萧落尘半点不在意,反倒是等孟先生不紧不慢的把房门再度关上后才一边把玩手中的茶杯,一边问:“孟先生,昨日给你的苏子衿的八字可算出来了。” 听到这话,隔壁的苏子衿背脊一凌。 她最最不愿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原本想着自己的根基还不稳,还没和那人接上头,先让萧落尘去缠着苏灵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个孟先生给发现了,竟连她的生辰八字都弄到手了,难怪对苏灵珊弃之如履。 就在苏子衿心中郁闷一切发展的太快的时候,孟先生已经在纸上写完了,展露在萧落尘眼前。而苏子衿就正正坐在萧落尘的背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孟先生写下的话。 ——苏大小姐命盘确确实实本该是天生凤格,乃是母仪天下之人,但不知为何,命盘却有所改动,或是被高人改命。即便如此此女对殿下也极为有帮助,若能为殿下正妃定能改回凤格,助殿下荣登大鼎。 “如先生所言,若这苏大小姐嫁与他人,是否那人也能登基为帝。”萧落尘心中疑惑的抬起头问孟先生。 孟先生摇了摇头,弯下腰在桌面的白纸上重新写了话: ——非也,虽说是凤格,可也不是任何人都可。再则此女凤格有改,嫁给平常百姓只能助其富贵,嫁给官宦之家可助其仕途丰顺,只有嫁给本就有帝王命的人才可助其登基。 “帝王命?先生指的是哪些人呢?” ——殿下您,四皇子,七皇子,皆有帝王命,旗鼓相当,所以此女才尤为重要。 “如此这般,本殿必须要将这苏家大小姐收入囊中才可!” ——此女如今正处于弱势,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此时殿下出手定能获取芳心,让其死心塌地助殿下。 “一切还要感谢先生,若无先生点化,本殿此刻只怕也得不了这个先机。”萧落尘站起身来满怀感激的对孟先生作揖,孟先生立即回礼。 而在隔壁,看着这主仆二人这副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苏子衿忍不住冷笑。 好一个孟老头,她好不容易重生一世改变了命格,这老头竟然想要把她给改回去,若真能让他改了,那她不就白重生了吗? 既然有帝王命的是四皇子,萧落尘和七皇子,那她偏偏就要逆天而为让一个没有帝王命的人坐上那帝王宝座。 她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帝王命厉害,还是她这个违背天命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厉害。 当苏子衿暗暗下定决心的时候,隔壁的萧落尘和孟先生已经离开了,既然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人也走了,那么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回过头本想要处理一下君故沉还欠她的那个答案,可一转头别说君故沉了,就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如他来的那般,无声无息。 这让苏子衿好不容易好了点的心情瞬间又郁闷了起来,这个君故沉每次都是这般!明明说过会告诉她他的目的,可三番两次不是故意岔开话题就是不等她问出口就跑了,摆明了就是故意不肯告诉她! 改日!改日她定要去萧王府找他问个清楚,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下定决心,苏子衿转过头就想要去找墙面上的机关,却发现墙面已经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是不是又是君故沉在背后操作,但如今他已经躲起来了她想要找他是不可能的,只能带着一腔郁闷和窝火走出门去。 可才走到门前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跨出脚一个身影就站在了门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苏子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和煦温柔的笑颜,一如前世利用她时的他。 此人正是刚刚已经离开的萧落尘! “荷悦县主,没想到你也在此处,真是巧。” “荷悦县主,没想到你也在此处,真是巧。” 萧落尘低着头。眼眸温柔似水,微微扬起的嘴角透露出欣喜,犹如一个看着心爱之人的模样。 而他的温柔落在苏子衿眼里却让她激出了一声冷汗。万万没想到萧落尘竟然会出现在她的门前,明明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偏偏又出现。难道是发现她了? “小姐。六殿下他见到奴婢非认定您在这,拦不住的往上来寻。”赶着跑上来的夏荷连忙解释,低着头一脸愧疚。 苏子衿这才想起。自己把夏荷留在了楼下,如今萧落尘的目标已经确定是她了,发现了夏荷自然就会认定她也在此处。便就这般没脸没皮的找了上来。倒也真是像他的作风。 不过还好并不是发现了她,否者倒是平添麻烦了。 “臣女和六殿下并无深交,不知六殿下这般上赶着来寻臣女有何事呢?” 前一世已经看清了萧落尘这个人。这一世他这般殷勤让她回想起过去更是心中厌恶至极。加上如今他发现了她的命格一心想要得到她。自然的她的语气也不会好。 若是以前,苏子衿敢这般对他说话。萧落尘立即就会翻脸,可当知道了苏子衿就是他荣登大鼎最需要的人后。听着苏子衿这般语气都是心里高兴的。 不管付出多少,他一定!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知晓县主在此。所以特来见县主一面,不知县主是否能赏脸同本殿共进午膳。” “谢六殿下看重,但臣女府中还有事,不宜在外久留。”亲眼所见萧落尘唯利是图,翻脸不认人,苏子衿对他除了恨如今更多的是恶心,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还要同进午膳,怎么可能。 不管萧落尘同意不同意,苏子衿转身就往外走,可才走出一步,萧落尘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似极为受伤道:“子衿,难道你不懂我的心意吗?” 这样曾在耳边回荡过无数次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人,同样的目的,同样的心…而她不同了,听到这句话不再像前世一般心疼,愧疚,而是恨,好不容易压制的恨犹如初重生一般,从心底奔涌而起。 反过身,狠狠的甩开萧落尘的手,一双眼眸之中全是无边的恨意。 “六殿下!我请你自重,我与你没有关系,以前没有,如今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你的心意如何与我无干!”苏子衿用仅剩的理智把话说出来,转身就快步离去。 她怕多呆一分,这两个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会瞬间爆发,控制不住自己,下手直接杀了萧落尘。 而眼见着苏子衿飞快的走下楼梯,消失不见,萧落尘的手还停滞在半空,被苏子衿那么迅猛的甩开,正好打在门框上,红了一大片。 疼痛感刺激着他的心,迸发出一股又一股的怒气。 即使是当初那般看不上他的苏灵珊也从未敢这样对他过,这个苏子衿居然这般毫不留情的拒绝他,还说以前如今以后都和他没有有关系。 这是看不起他吗?和所有人一样觉得他是一个无能的皇子,一个生母卑微没有一点势力的皇子是吗? 好!本殿偏偏就要证明给你看,本殿才是九五之尊,而你必须是本殿的! 这般想着,萧落尘一甩手就怒气冲冠的大步下楼去,见他下来,楼下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吭一声,谁也没想到来吃个饭居然会遇到这么尴尬的事。 等萧落尘彻底离开天下楼,乘马车离去后,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议论起个个的事来。 “这个荷悦县主还真是胆大,六皇子都敢拒绝,真是不怕死。” “六皇子怎么了,荷悦县主是太后亲封的,那六皇子只是一个嫔生的,根本就没有实权,荷悦县主看不上他多正常呀。” “不过你没听到六皇子的话吗,那两人说不定有什么呢。” “我倒觉得是六皇子一厢情愿,没听说荷悦县主和六皇子有什么呀。” “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说不定有也说不定没有。” …… 楼下抓着这新鲜出炉的话题议论个不停,站在天下楼门外的苏灵珊听得是咬牙切齿。 原本离开后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或许只是萧落尘故意这么气她,只要她回来服个软,说不定就成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萧落尘气呼呼的离开,随后便就听到了这一席话。 她就说呢,萧落尘怎么会突然对她这般冷漠,原来是苏子衿从中搞鬼,巴结上了他,让他对她这般! 哼,苏子衿,你以为你勾搭了一个没用的皇子就能坐稳位置呼风唤雨了吗?你给我等着,没有了他我照样能把你从今日的位置上拉下来! 一咬牙,苏灵珊转身就钻进了马车里,命令马马夫立即回府。 而苏灵珊并没有发现,天下楼的柜台里,一个穿着白色兜袍遮住脸的男人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了眼里。 “主上,这苏灵珊好像愤愤不平的样子,只怕会找苏小姐麻烦呀。”牧野从君故沉身后走出来,看着苏灵珊马车离去的方向,不禁提苏子衿担心。 “这点小事她自己能够摆平,别说是一个苏灵珊了,就是十个都不是她的对手。”君故沉相信,对于苏子衿来说,这个苏灵珊连台面都上不了。 若他的话被苏子衿听到,只怕要苦笑了,前一世她可是被这个苏灵珊骗得团团转呢。不过这一世,苏灵珊对于她来说,的确不足为惧。 “倒是那个萧落尘。”君故沉的眼眸瞬间起了锐气,锋利如刀。“听说他背地里搞了不少东西,派人去查查,如果真有其事,就给他清理清理,如果没有…” 君故沉侧过头来,即使隔着兜帽,看不到眼眸,牧野依旧能感受到那勃然的弑杀之气。“就给他找点东西来清理,势必让他没有半点机会靠近苏子衿。” “是!属下明白!” 牧野身子一紧,立马翻身就从后面窜了出去,心想这萧落尘真是撞在了枪口上,居然敢当着主上的面抓未来夫人的手,这下有他受的。 七月二十,过了最热的仲夏,天气也变得不再那么热得难受了。 一阵夜风从山谷吹过。倒还有几分冷,让营地站岗的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队长,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怪得很。白天热得跟锅子底一样,这到了晚上冷得跟入冬了一样。”一个三十出头的方脸男人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臂。不断的揉搓。 被唤队长的年轻男人站在几个人前面。手拿长枪侧过头看了眼那冷得直哆嗦的方脸男人。“这山谷里就是这样,你若是冷就回帐里去加件衣服来。” 方脸男人摇了摇头,对双手哈了口气。一边搓着一边道:“一会就要换岗了,忍忍就过了,不过队长。咱们还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呀。这都两年多了。也没见上面给个动静。” “快来吧。”队长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山头。“如今皇上逐渐年迈,皇子们都成年了。想来是不用多就了。只要咱们撑住。到时候封侯拜相定然有咱们的份。” 这队长正畅想着不久后等萧落尘荣登大鼎他便可以封侯拜相的美梦。眼眸中却突然冒出了一团火光,紧接着越来越多。聚集在对面的山头上,如火海一般奔腾而下。 “队…队长!那…那…那是什么?”指着飞快向他们这边席卷而来“火海”腿肚子都颤抖了。 队长也被这数都数不清的火把和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给吓懵住了。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往营地里跑,大喊:“敌袭!敌袭!敌…” 最后一个字还没喊出口来。那年轻的队长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住了。 刚刚还坐在火堆前面喝酒说笑的一行人纷纷倒在了地上,他这般大喊大叫也没有半点反应,而那些帐篷里也是死一般的静,没有半点声音,仿佛整个营地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一瞬间,绝望爬上心头,双膝一弯,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一丝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就在他们几人绝望的时候,后面的人马已经骑着马提着枪闯了进来,但仿佛都看不到他们一样,从他们身边绕过,一队人马直径奔向粮仓,把一袋又一袋粮食全部搬了出来,放入门口停放的马车里。一队人马拿出绳子把地上和帐篷里晕厥的人绑起来,同粮食一样扔进车里。 这样的搬运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几个人眼见着一辆辆满载粮人的马车离去后空车又来,周而复始最后把整个营地搬空,只留下他们几人。 这个时候,对方的领头才把目光转向他们。 领头的个头不高,也就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般高度,浑身穿着轻甲,用面具当着脸,只能看到一双阴沉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令人害怕。 他一步步走向那瘫坐在地的几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会,拔出长剑… “刷!”一声轻响,吓得几人浑身一颤,更有胆子小的尿了裤子。 而这领头的剑锋只指向一人,那就是年轻的队长。 “留你们几个去给你们主子报信,告诉他,粮食和人马我主人都拿走了,你就等着今晚被皇上教训吧。还有,规劝你们主子,别和我家主人斗,斗不过的。” 说罢,不管对方有没有记住,头领抬手一挥,行云流水的将长剑收入鞘中,翻身上马,一扬缰绳就驾马而去,手下的人也跟着如来时一样跟着撤离。 一如来时,席卷而来,席卷而去,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下还没回过神来的几人依旧坐在地上,看着着一片狼藉的营地,不知所措。 而相比他们,另一边山头上却是热闹的。 “牧大哥,怎么样,我戏演得好吧,把那几个怂货吓得一愣一愣的。”下马的头领揭开面具,露出一张稚嫩的少年脸来。 站在山头上远远观测着山谷下的牧野伸出手来对御风竖起了大拇指,“演得好,回去我一定跟主上好好说说你的英雄伟绩。” “对对对,一定要说说,省得主上老说我是小屁孩。”御风重重的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看着依旧灯火通明的山谷。“这萧落尘还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咱们天知阁查不到的呢。” “之前没有人知晓不过是没有人买他的情报罢了,如今蹬鼻子上脸敢碰咱们未来夫人,有多少窝主上就要端他多少。”牧野冷哼一声,将另一只手中一直抓着的信鸽往上一抛。“走吧,等咱们回去了,金陵也该闹起来了。” “走走走,回去跟主上邀功去。”御风将手中的面具一扔,脱下轻甲,翻身上马,领着一队人马飞快的离开山头。 … 丑时,四更的锣声刚刚响起,就被那震耳欲聋的铁蹄声给淹没了。 巨大的铁蹄轰鸣声震动着地面,惊醒了金陵城里的大部分人。 苏子衿穿着中衣坐在软榻上,手肘撑在窗沿之上拖着下巴看着窗外那被火光染红的夜空,秀眉微蹙,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就在苏子衿都记不得自己喝了第几杯茶了后,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了,夏荷急急忙忙的撩开湘帘走进来。 “小…小姐,打听清楚了,是六殿下出事了。” “六殿下?”苏子衿诧异的转过头来,看着夏荷过了半响才接着追问:“萧落尘?他能出什么事?” “具体倒是不清楚,好像是说六殿下私自屯兵还是屯粮来着,被人给揭发了,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接到召令,已经进宫去了呢。” 既然苏成和苏林连夜就被召去了,可见这件事必定是真了。 苏子衿也知道萧落尘的确有一个秘密军营,不过隐秘在深山之中,且山道崎岖多变,不是识路的人根本就进不去。她当初也是在萧落尘最后起兵去围攻七皇子,顺道逼宫的时候才知道他有这队人马的。 如此隐秘的一个军营地点,怎么突然就被发现了呢?能揭发就表明了定是手握证据了,那这个人是谁呢? “去给沐郡主送信,让她好好查查这事。”这样一个前世没有的大变化让苏子衿有些不安,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清楚才行。 “是!” 夏荷得令立马就钻出了房,往后面传信的厢房去,独留苏子衿坐在软榻之上,双眉紧蹙,想着这件突发事件。 可突然之间,苏子衿感觉到背后似有什么盯着自己,飞快转过身去。 暗红色的夜空下,窗沿外一如苏子衿转身那一瞬间所预料到的,是那张带着邪魅坏笑的脸。一双黑亮的眸子一如往常温柔如阳。 “苏小姐看来已经习惯我的出现了,这次都不惊讶了。”君故沉舒适的如同在自己家一样,随意的将手靠在窗沿上。侧身靠在窗框,和苏子衿正面对视。 “君公子每次都是这样出现在人后。很难不习惯。”苏子衿如今已经习惯到一发觉背后有什么就会想到是他了。 “这可是好事呀。这般以后若有人站在你身后,你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我。”君故沉眼睛得意的一眨,仿佛得到了胜利一样。 看着他这般得意的模样。苏子衿心里的火一下就被撩了起来,但一想到这家伙每次都有话说就懒得浪费口水了,别过眼冷声道:“君公子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这次夜闯闺房又是为了什么?” “你可别冤枉我,这次我可没有闯闺房。”为证明自己没有,君故沉还可以用手划了划窗沿。示意自己可没进去。 对于君故沉这种幼稚的纠结字句的行为。苏子衿无奈的叹了口气。“好。算我说错了,说吧。你来做什么?” “今夜我是来向你邀功求赏的。”君故沉直起身子,仰起头。仿佛下一刻苏子衿就要赏他什么了似得。 “邀功求赏?”苏子衿不解的看向他,“君公子做了什么有利于我的事吗?” “我为你赶走了一个你厌烦的人,难道不是有利于你吗?”君故沉说着眼眸转向天空之上的渐渐消散去的暗红火光。 看着君故沉这么明显的提醒。苏子衿心中大惊,不敢相信。“你…你是说…今夜之事是你所为?” “那你认为是谁呢?”君故沉转过头来,眼眸深邃如夜。 她认为是谁? 听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四皇子和七皇子,毕竟这两个人如今是最有实力的竞争者,但七皇子向来自大,根本就不把萧落尘放在眼里,上一世到最后也是因为自大才吃了这么大的亏,所以这一世也不该这般机警。 四皇子虽然是个稳健的,可如今的萧落尘实在太微小,就算他有暗地里关注,但萧落尘向来是个小心的,当初日夜陪在他身边的她都没发现,四皇子的密探也不至于发现呀。 当排除了这两个人之后,其他人想想也都有可能,比如皇上,比如皇后,比如柳贤妃……但独独她没想到君故沉,也不可能想到他,毕竟这两世他与萧落尘都并没有过节。 “为什么?”苏子衿想不明白,为什么君故沉要这么做? “我说过了,我为你赶走一个你厌烦的人,让他无暇来打扰你。难道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 君故沉的眼眸无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虽然苏子衿看不透他,可此刻也能看得出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只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上次在柳府,柳子辉下身受伤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上次的事苏子衿就有怀疑是君故沉做的,那颗落在她脚下的小石子是从当时打中柳子辉的大石头的方向飞来的,她仔细看过大石头,并没有裂开的迹象,可见不是里面蹦出来的,而是其他地方射过来的。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柳子辉摔下去的方向其实根本就不会下身撞到仙人球上,而只是撞在腹部的位置,是那颗小石头在他摔下去那一刻精准的推动了仙人球,从而不偏不倚的让柳子辉的下身摔在上面才让让他不能人道。 虽然怀疑,可她最后没有肯定,毕竟觉得不太可能,君故沉对她是有目的,可也不至于出手她的事。而如今,似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他了。 “是!”君故沉好不犹豫的爽快承认。“那柳子辉企图对你欲行不轨,难道不该断子绝孙吗?不过我可没那么狠,最多是让他不行一段时间,至于他变成了不能人道这事,与我无关。” “君故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查我,监视我,如今就连我的事都要插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苏子衿实在忍无可忍了,君故沉查她,跟踪她,在他面前她暴露无遗,这些她都算了,可若插手她的事她忍不了。 她这一世每一步都都必须走得精准,一步错都不能出,一个意外就会让她万劫不复,又如何能容得别人插手,更何况还是这个她看不透的人。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看着苏子衿真的动怒了,君故沉心里有些没底。 “是,这是我想要的,但是…”苏子衿抬起手,指向君故沉,眼眸冷漠如冰。“这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你和他?”君故沉的眸子瞬间冷下来,“萧落尘吗?” “对!,我和他的事,要如何做,该如何做,都轮不到你插手,请你以后别这么多管闲事了。”盛怒之下的苏子衿根本没有发现君故沉的变化,抬手就想要去关窗。 可她才刚刚抬起手,君故沉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让两个人的脸相隔只有一掌,近到让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眼眸之中隐隐燃起来的火。 “我若说我非要插手呢?”话从牙缝之间一个一个飙出来,带着怒意与执着。 这是苏子衿第一次见到君故沉生气,他对她总是那么嬉皮笑脸,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但不得不说,他生气起来确实可怕,可对于她来说他这样的模样,这样的话如同在她的怒火上浇油。 愤怒之下,苏子衿想要挣脱君故沉的手,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他的手就好像一个钳子一样,死死的钳住她的手,一分都不松。 “君故沉!你凭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 “凭我喜欢你!凭我的目的就是你!”苏子衿的话音还未落地,君故沉就瞬间回答了出来。 一瞬间,出奇的寂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这,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子衿冷笑一声。冷嘲道:“君公子,不想说就直说,无需用这么假的话来敷衍我。” 任由谁说喜欢她。她都会信一两分,唯独君故沉。她连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和他之间不过才见过几面。说喜欢简直假得不能再假了,这就和上一世的萧落尘一样,才见她数面就说非她不娶。可到头来呢? 她已经傻过一次了,难道还会傻第二次不成。 “敷衍?你不信我?”君故沉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苏子衿竟会这般说,握着她的手的手不禁紧了一分。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君故沉的用力让苏子衿有些吃疼。可面上却眉头也不皱一丝。“难道我该信吗?君公子我不是傻子,你我之间是什么?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罢了,一个陌生人对我说喜欢。难道我会信吗?” 别说是一个陌生人。这一世。她谁都不会信。 上一世已然痴心错付了,这一世她不要再经历了。情爱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我…”君故沉想要说什么。可张开嘴却说不出来,眼眸也暗淡的下去。 苏子衿不知君故沉想要说什么,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趁着他晃神的空档,甩开他的手,将他往外一推。“不管你真也好,假也好,我苏子衿这辈子不会喜欢任何人,所以以后请你不要多管闲事,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还未落地,不等君故沉反应过来,苏子衿就反手将撑着窗户的杆子一把抽了回来,狠狠的关上窗户。 看着窗户上烛光映照着的苏子衿的影子,君故沉依旧抬着的手渐渐收了回来,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如今的他对于她来说可不就是一个陌生人吗? 闭上眼,将所有的苦化作一口气,长长的叹了出去,转身双脚点地,跃然而上,飞快的划过夜空,消失无影。 … 自那一夜之后,君故沉倒是真如了苏子衿的愿,再也没有出现过,萧落尘也被私自屯兵的事弄得头大,忙的根本没有时间来找打扰她。 一晃十天过去,日子还算过得平静,只是今日苏子衿却收到了一张鸿门宴的请柬。 是宫里来的。 时逢七月底,荷花最后盛开的时节里后宫都会举办荷花宴,原只是后宫嫔妃间的宴席,这次却特邀了苏子衿和沐雨彤。 不巧的是这次宴会的主办者是柳贤妃。 话面上是说对上次的事感到歉意,所以设宴款待,还特借太后的手发出请柬来,苏子衿不去也得去。 换上了太后亲赐的县主官服就出门同在外等她的沐雨彤一同乘车前往皇宫。 “子衿,听说你三妹前几日刚刚进宫去过,今日就邀咱们进宫去,看来矛头是指向你呀。”沐雨彤有几分担忧的看向苏子衿。 正看着窗外的苏子衿放下窗帘,不紧不慢的转过头来。“我可是害得柳贤妃失去了柳子辉这个用来打通兵部的大棋,早晚都是要找上门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从那天和柳家结下梁子起她就知道已经和柳贤妃走在了对立的路上了,再加上柳姨娘的被赶出了苏府,柳贤妃等于瞬间失去了两颗棋子,自然恨她入骨,这个时候才找上她已经比她预料的晚了。 “既然你不担心,那为何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沐雨彤仔细的看了看苏子衿,一双眼眸里却是不如平时目光汇聚,有些散漫。“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事?莫非是因为君故沉?” “你如何知道君故沉的?”苏子衿心底一惊,对于沐雨彤她从未提起过君故沉,就算每年沉香小筑要给君故沉一笔分红可她也只说是那店铺的幕后老板,沐雨彤也不深究。 “子衿,我虽然不如你聪明可也不傻,特别在生意这方面我更加是注意,我每天都要给他分一份红,自然的要查个清楚嘛。我早就知道他就是店铺的幕后老板了,不过至于你们两的关系嘛,我倒是不太清楚。”沐雨彤双眉一挑,十分感兴趣起来。 “我和他没有关系。”苏子衿冷冷的回答,转过头撩开窗帘继续看着窗外。 “没关系?没关系你怎么一提起他就紧张起来,而且那日的信他那般清楚你会明白。哎呀,咱们是发小,有什么好害羞的,那君故沉倒也不错,才识了得,人也俊朗…” “雨彤!”不等沐雨彤把话说完,苏子衿转过头语气微重的呵了一声。“不要胡说,我说过,和他没有关系。” 沐雨彤被苏子衿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见她眼眸之间微有怒气也不敢再说下去,只好低下头自顾自的玩着自己的手绢。 见沐雨彤这样,苏子衿也有些抱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转眸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这十天来都是如此,那夜君故沉被她推开时受伤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即使她不想想起,可总是不自觉的浮现,让她不由得觉得那夜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点。 可一这样想她又立即否定,告诉自己不可相信,不可多想。 就在这翻来覆去下,心里总是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在深处挠着,却又抓不到一样。 “子衿,我知道有件事我不该问,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该不会是还忘不了你的顾均哥哥吧?”沉默了一会的沐雨彤抬起眼来,小心翼翼的问。 “顾均哥哥?”苏子衿楞了一下,眼眸之中浮起一丝迷茫。 “你把他忘记了?”沐雨彤吓得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子衿。“子衿你竟然这般薄情,那可是与你有过婚约的人!” 沐雨彤这般一说,苏子衿脑海里才模糊的浮起一个人影来。 黎顾均,镇国侯嫡子,与她小时定了婚约,但在她七岁的时候镇国侯因为通敌被满门抄斩,当夜就被血洗了,如今已然过去七年了。 她依稀记得黎顾均对她极好,几乎是宠在手心,她也爱跟在他屁股后面。 只是如今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十多年过去了,这个人早已经模糊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了。 “忘不忘又如何呢,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难道还能从土里爬出来让我履行婚约不成?”苏子衿自嘲一笑,见已然到达皇宫门前,站起身来往外走。 这一生,不管是君故沉,还是萧落尘,又或者那死去的黎顾均,反正她谁都不会要。 马车稳稳的停在正宫门前,在禁卫军刚刚走上来还没来得及问话时苏子衿就撩开了门帘,将自己和沐雨彤的令牌以及太后的请柬一道递给了禁卫军。 大致看了看。再确定了一下车里的人后,便就放行了。 进入宫门内,一如荷穗宴一样。入了侧门后马车就不能再往里入了,只能换乘青油小车往内入。 一下马车。远远的就看到一名身穿锦缎宫装嬷嬷打扮的女人带着两个拉着青油小车的小宫女走上来。对苏子衿和沐雨彤恭敬的行礼。“见过沐郡主,荷悦县主。” “嬷嬷起身吧。”沐雨彤虚扶了一把。 嬷嬷顺势起身,一左一右看了看身后两个小宫女道:“这是今日侍奉二位左右的宫女。名为玉蕊,若兰。” 入宫是不容许自己带丫鬟仆人的,即使是当朝宰相也是如此。但若是有宴席都会给配一两个侍奉宫女。以照顾左右。 苏子衿仔细瞧了瞧两个宫女,都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不过一人灵动娇俏些。一人成熟稳重的些。都穿着浅绿色的宫装。拉着拉动小车的牛的缰绳。 这样的情况下她和沐雨彤自然是要选人的,坐了哪个车今日就选中了哪个宫女。 沐雨彤向来都喜欢灵动的。抬起手就指向了站在苏子衿对面的那个灵动的玉蕊。“我就她吧。” 被沐雨彤选中,玉蕊显然有些惊讶。转瞬间眼底露出了一丝欣喜,低下头掩饰自己笑意的同时略有同情的微微看了看身旁的若兰一眼。 那若兰虽然不动声色,可苏子衿却捕捉到了她双拳不由得握紧了一分。似有些紧张。 这倒让她有些无奈了,她有那么可怕吗?好像被她选择就会被吃掉一样。 难道是她一直太过严肃刻板了? “沐郡主,县主,时辰也不早了,还有一段路呢,咱们上车吧。”嬷嬷说着侧退一旁,玉蕊和若兰立即交换方向,为苏子衿和沐雨彤撩开车外的轻纱帷幔。 事实已定,苏子衿也不再纠结自己在外人看来是不是可怕,迈开步子就往车里去,入车内的时候小声的对若兰道:“今日且麻烦你了。” 听到此话,若兰眼眸一怔,看着苏子衿头也不回的钻进车内,最终暗淡了下去,微微点了点头后就放下了帷幔。 一番短暂的停留后,小车顺着青石板大道一路往月清宫去。 今日荷花宴设立在太后的慈宁宫后面的月华池,但去往之前需先去给太后请安,所以小车一路驶往慈宁宫。 到达慈宁宫门前是已经是巳时二刻了,各宫的娘娘嫔妃都已经位至慈宁宫了,当门外的太监通报,撩开湘帘走进正殿的那一刻,苏子衿看到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荷花宴算不上是正经的宫宴,从正七品起都能参加荷花宴,所以整个屋子是坐了个满满当当。 不过四品以下的嫔妃都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太后下侧左右手坐得都是一宫主事。 皇宫坐在太后身侧靠下些,柳贤妃和德妃分别坐在左右两侧首位,这般倒也清晰的分立了两派。 “参见太后,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各宫娘娘。”苏子衿和沐雨彤一同向前,行至正殿中央福身对众人行礼。 “起来吧,今日算是半个家宴,无需多礼。”见到两人,太后笑盈盈的虚扶一把。 “谢太后。” 两人同时起身,抬起头的一瞬间自然就能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在两人身上,此时此刻她们两人就好像是鱼缸里用来观赏的鱼,由着所有人看,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好不要出错。 “这就是近日来名声大噪的荷悦县主呀,当真跟那些个宫女说的一样,肤若凝脂,美若天仙呢。”坐在右侧柳贤妃下手的沈昭仪上下打量着苏子衿,连连夸赞。 “姐姐你这可不是说笑呢吗,太后亲封的县主哪能一般,自然是天仙一样的人儿了。也是生得晚了些,若早个几年,说不得这宫里可要多一号美人了。”袁淑仪丝绢一挥,笑盈盈的对上首的皇后笑问:“皇后娘娘,您说是不与不是?” 一听这沈昭仪和袁淑仪上来就打算捧杀自己,引起皇后反感,心底一惊,抢在皇后开口前道:“两位娘娘谬赞了,子衿不过是萤火之光,蒲柳之姿罢了,岂敢与日月争辉。” 苏子衿这般急速的回答倒是让皇后满意,原本眼底浮起了一丝不悦当即就消散了下去,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沈昭仪和袁淑仪娇笑嗔道:“你二人向来顽劣,戏弄各位姐妹就算了,怎么今日还戏弄这两个孩子,瞧把孩子吓的。” “我与沈姐姐不过是见这荷悦县主着实好看的紧,忍不住就这般了,忘了县主年纪尚小,是我与沈姐姐不是了,县主不会放心上吧?”袁淑仪转眸看向苏子衿,一双笑得弯弯如月牙一般好看的眼睛却让苏子衿背脊一凌。 此刻她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着一样,一不注意,这条毒蛇就会扑上来狠狠的咬她一口。 她算是明白了,柳贤妃今日设宴请她来,自己肯定是不好动手的,所以只能安排他人。如今看来,这袁淑仪和沈昭仪应该就是她今日的坎了,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多。 今日这场宴席,不知要走多少坎才能顺利离开。 “不敢,两位娘娘不过是说笑罢了。”苏子衿恭敬的弯腰施礼,把礼仪做到完美,不让对方抓住一点机会。 见苏子衿这般小心翼翼,袁淑仪轻笑一声,悠闲自得的转过头去,对首位的太后道:“太后,这人都到齐了,时辰不早了,咱们移步吧。” 太后看了看身侧的李嬷嬷,李嬷嬷点了点头,示意时的确如此后太后才点了点头。“那便移步月华池吧。” 一声令下,李嬷嬷赶紧浮起太后,走下首位的台子,身后皇后紧跟其后,按着品阶有序的往外走。 苏子衿和沐雨彤属于外客,自然的就走在最后。 看着长长的队伍,谈笑风生的嫔妃,沐雨彤紧紧抓住苏子衿的手,轻声道:“今日恐怕是狼窝虎穴了,那沈昭仪和袁淑仪可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来都来了,也没有退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慈宁宫到月花池相隔不远,也就一刻的路程。 月花池是皇上特意为太后修葺的,引五行山天玄池的水。在宫内做了一个直走约有千步的大池。 池中种满荷花,粉白色的荷花开遍了整个月花池,仿佛置身在花海之中一样。阵阵的荷香沁人心脾。让苏子衿原本微蹙的眉头都不禁舒展了些。 在池中心修建得一座四面无墙的大花厅,足以容纳数千人。 花厅内相对皇宫里那些琼楼玉宇里的奢华装饰显得简约许多。红漆的十六根大柱将花厅撑起。全木质的颗荷花地板铺就在地,首位正墙之上浮刻着巨大的金凤,栩栩如生。 四面挂着粉色的轻纱帷幔。随风摆动,厅内花香四溢,让人感觉舒服。 当苏子衿等人到达的时候。花厅里已经摆上了百来个长案。一字排开。 太后与皇后落在在首位后,苏子衿和沐雨彤在嬷嬷的引领下坐在了右侧皇后下首的第四排,对面正好坐着沈昭仪和袁淑仪。可见其中早就是安排好了的。 当所有人落座后。花厅外两侧游廊上的乐师就奏起了乐。早已经等候在外的舞女们身姿飘逸的从外轻快而入,在中央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不得不说。宫中的舞女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舞姿卓越。一颦一笑都到了极致,就连苏子衿这种并不好舞的都看得入了迷。 一舞完毕,宴会就算是正式开了场。还未等皇后开口,坐在左下手的柳贤妃就率先举起了杯子对苏子衿和沐雨彤敬来。 “沐郡主,荷悦县主,半月前本宫那孽障侄儿对二位有所不敬,本宫一直愧疚在心,今日特借此宴替我那侄儿向二位赔罪。” 苏子衿和沐雨彤怎么也没想到柳贤妃会亲自敬酒道歉,毕竟她们之间品级相差太多。 不过事已至此,两个人可不敢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接受,连忙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弯腰行礼道:“贤妃娘娘这是折煞我与郡主了,此事我与郡主只是受了惊吓,并无他事,劳娘娘费心了。” “无事就好,今日过后希望二位莫再放在心上。”说着柳贤妃一抬手,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苏子衿和沐雨彤也不敢耽误,同一饮而尽后才坐下。 “贤妃姐姐,好好的一场宴被你一句话弄得这般严肃。”苏子衿刚刚坐下,对面的沈昭仪就笑着对柳贤妃抱怨道。 柳贤妃放下手里已经喝尽的酒杯,转过头来看向沈昭仪,略微带着歉意道:“也是,是本宫破坏了气氛了,来人,速速让杂耍团上来,活跃活跃。” “日日都是这些表演,在这宫里都看厌了,太后您说是与不是?”还不等杂耍团上来,沈昭仪就一脸厌厌的问太后。 看了看门外不敢进来的杂耍团手里那些常年看到的东西,太后也有些厌。“倒也是,这宫里来来去去就这么些玩意,着实让人生厌。” 一听这话,柳贤妃立即站起身来,对太后福身道歉:“是嫔妾的错,未能想出些新鲜玩意,扫了太后的兴了。” “贤妃无需自责自责,这宫里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些东西,要新鲜也是难。”太后摆了摆手,对此早已经习惯了。 “这宫内没有新鲜的东西,宫外总归是有的。”袁淑仪突然开口来。 这话一出,苏子衿放在膝手不自觉握紧了一分,心底也暗叫不好。 这柳贤妃和那沈昭仪铺垫了这般久,最后就是为了这袁淑仪将矛头引向她,一时不觉如今已然落入套中了。 还不等苏子衿细想该如何脱身,袁淑仪就眸子一转直直的看向她道:“听闻荷穗宴上荷悦县主芊芊玉指一碰那花骨朵儿就能让花儿盛开,我等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不知县主可愿让我等开开眼界呀?” 袁淑仪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了苏子衿身上。 那日荷穗宴的事可以说的宫内人人都知晓,苏子衿让花儿开花的本事更是那段时间让人津津乐道,如今再度提起自然不少人都来了兴趣。 就连太后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可见此事太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或者太后在等她的反应,不管是哪个,苏子衿目前这个坑是躲不过去了。 “淑仪娘娘真是抬举我了,那不过就是一点小把戏而已,想来宫内的杂耍团也知晓其中奥义,只要将未开的放在冰窖之中,内部注入彩粉,待到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手沾磷粉水,温度适宜自然就会盛开了。” 为防止袁淑仪纠缠,苏子衿索性把如何做都一次说出来,任由谁听了都知晓这事需要时间,需要冰窖,还需要磷粉,不是随意能拿出来的,若这袁淑仪再多纠缠那就真是为难她了。 而面对苏子衿的回答,袁淑仪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她这般年纪竟然有这般沉稳的心性,这般情况下还能有条不紊的把她的所有路堵死。 不过好在柳贤妃没有低看她,早就算计在其中了。 “如此说来一时半刻也拿不出来,倒也是可惜了。”袁淑仪失望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瞧袁妹妹失望的,荷悦县主不是将方法都说出来了吗,你若是真喜欢大可自己试试。”身旁的沈昭仪柔声安抚她,然后转眸扫过众人道:“不过若诸位想要看百花盛开也不是没有办法,听闻荷穗宴上苏家三小姐用神墨作画让画在纸上绽放,想来苏府之女在同一画师的教导下应该都会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着那沈昭仪眼眸停留在自己身上,苏子衿这才明白,原来她们是在这里等着她。 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若再拒绝就显得不给对方面子了,怎么也是堂堂一个昭仪,岂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县主所能随意违背的。 再加上带上了苏灵珊,若她说不会,那岂不是不如苏灵珊,只怕就此就要为偷盗了苏灵珊洗白了。 进退两难的权衡之下,苏子衿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对太后行礼恳求道:“既然昭仪娘娘抬举,臣女也不敢不从,但恳请太后能赏与些神墨。” 太后对于画的确喜欢,当初苏灵珊的画就已经证明了一切,原以为苏子衿是不会了,如今她这一说太后也来了兴致,一挥手道:“去取一条神墨来。” 太后这大手一挥,这件事也就算彻彻底底的定下来了,众位妃嫔对这事也极为感兴趣。纷纷议论起来。 花厅一片热闹之下苏子衿却手心冒汗,背脊发凉。 看着那和其他嫔妃谈笑风声的柳贤妃,心里怪自己。太过小看柳贤妃了,老以前世的交手来衡量她。倒是忘记了前世与她真正的交手并不多。根本无法估计出她的实力。 如今柳贤妃都还未出手,仅仅是沈昭仪和袁淑仪的几句配合的话就让她如临大敌,还不知道这神墨后面会有什么。简直就好像是深夜走在悬崖之上,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摸索前行。 “太后。神墨到了。”正当苏子衿呼吸都变得无比凝重起来的时候。岳嬷嬷拿着一个镂空雕琢的长条木盒走了上来。 走到大殿中央早已经设立的长桌前打开,交给一直站在墨砚边的宫女,由其将神墨研磨在砚台之中。 当墨研磨出一个底的时候。苏子衿交代身后的若兰去取了些颜料来。然后用束带将两侧的袖子绑起后拿起笔来在皇庭宣纸上落笔。 上一世苏子衿为了讨得太后的欢喜。可谓日日苦练,半年多没日没夜的练习让她将手法死死的记在了脑海之中。即使是闭着眼都能做出当初那副让太后大声叫好的画。 而且她的速度极快,笔尖所到之处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得众人都发愣了,就连柳贤妃都眼露吃惊。不敢相信。 明明查的很清楚,苏子衿不爱作画,对画可以说是一知半解,画出来的东西不说差可也上不得台面,怎么如今却是这般犹如千锤百炼一般的熟练,而且那还未完全成型的画已然好得让人可以拍手叫好了。 在众人或吃惊,或赞叹,或羡慕的注视下,用时一刻的苏子衿将最后一笔收起,解开束带,大袖拂过画卷,一扫而过之后原本纸上的墨画消失无影,仿佛从未用过一样。 而就在众人惊讶不解刚刚明明看到的画去了哪里的时候,苏子衿不紧不慢的用手中的笔去沾了放在酒杯里的酒,随性的在宣纸上一撒。 瞬间一切像梦一样,原本不见的画飞快的自己一点一点的浮现了起来,就好像栩栩如生的生长出来的一样,百花盛开,配合着荷花的清香,如梦如幻。 “好!果然是哀家亲封的荷悦县主!”一如前世,太后大悦。 “雕虫小技,太后和各宫娘娘不嫌弃已然是臣女的大幸了。”苏子衿将笔放下,退后一步,神色波澜不惊的向太后行礼。 “荷悦县主真是谦虚,这样的炉火纯青的画技可不见得,就是宫中的画师都比不过县主呢,贤妃妹妹,你说是不是呢?”皇后眼眸之中略微带着冷嘲看向柳贤妃。 柳贤妃何不清楚皇后这是在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更加把自己那个没用的侄女又踩低了一分,恨不得和皇后斗上几句,但一想到如今柳家的形式不宜生事,只好忍了下来。 “姐姐说的是,荷悦县主这画技只怕世间难有几人可比,若是那姚大师知道了,恐怕都要高兴有人能将他的神墨用到这般地步呢。” “你们两人倒真是说到了正点上,那姚大师若是知道苏家丫头怕是要登门拜访了。”太后看着苏子衿那画越发的喜欢,“李嬷嬷,去将我宫内剩下的两条神墨拿来赏给荷悦县主,反正哀家留着也无用,不若赠与能用之人。” “谢太后赏赐。”太后已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苏子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这丫头,都说了,无需多礼。”太后笑着嗔了苏子衿一句,身边的李嬷嬷笑了笑后转身就走下首位。 此时众人还在讨论那画,苏子衿转身将手中的束带递给上前来的若兰,正要回去,突然一声惊叫想起,抬起眼来盛着墨的砚台整个向她飞来。 苏子衿本能一闪,当那砚台落地的时候苏子衿这才心知不好,可已然来不及躲。 砚台里的墨撒出,全数泼在了苏子衿的衣裙上,藕粉色的百褶裙瞬间就墨迹斑斑。 “县主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不是有心的。”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原本磨墨的宫女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惊慌得浑身颤抖。 面对此情此景所有人倒是愣住了,明明刚刚这个宫女在收拾东西,怎么一眨眼这砚台就摔出来了。 “县主,此事也怪不得这个奴婢,是老奴走得急了,正好撞到她,这才将砚台撞落了手。”看着苏子衿被墨染黑的裙子,李嬷嬷也深感愧疚。 听着是李嬷嬷不小心,原本苏子衿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就落了下去,想着刚刚李嬷嬷走来的方向,再看这砚台摔落的地方,想来也是一场意外。 “无事,都不是有心的,我去换了就是。”苏子衿摇了摇手,并不怪罪。“若兰,引我去换衣吧。” 若兰恭敬的点了点头,同苏子衿对殿内的人行礼之后便转身走出花厅。 不管是入宫还是去其他宴席,世家女子出门都会带上笼屉,备上一两件衣服以备不时之需。苏子衿下了马车后自然就会有宫里的人为她搬运到离宴会出不远的换衣处,也就是慈宁宫外的一间偏殿。 此时走出来正好是艳阳高照的时候,炙热的太阳不仅让人汗液直冒,见若兰额头上汗液直冒却只是用手臂擦,苏子衿拿出自己的手绢递给她。 “擦擦吧。” 若兰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有几分不容置信的看着苏子衿递过来的手绢,愣愣道:“给奴婢的?” “这里也就你我二人,不是给你是给谁呢。”苏子衿瞧着她有些呆呆的模样倒是和夏荷有几分相似,不由得笑了起来,将手绢放进她手中。“擦擦吧,都满头大汗了。” 看着手中绣着桂兰的手绢,若兰眼眸之中浮起了一丝水雾,低下头怯生生道:“谢…谢…县主。” “不必这般害怕,我也不会吃人。”看着她依旧怯惧的模样,苏子衿不由得摇了摇头,不勉强道:“行了,太后和各宫娘娘还等着呢,莫耽误了。” 说罢苏子衿迈步便向前而去,看着苏子衿的背影,若兰不由得握了握手中的手绢,眼眸之中似浮起一丝挣扎,但转瞬间似看到了什么,立即又隐了下去,快步追上苏子衿。 行至特意分给苏子衿的偏殿,里面虽然不大,但一应俱全。卧室,客堂,浴室一样不少。 不过这些苏子衿都用不到。将笼屉的钥匙交给若兰,让她在笼屉里取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后就带着她忘屏风后面去了。 但在给人脱衣穿衣方面若兰似乎并不熟练。脱个上衣都磨磨蹭蹭半天。还把自己给急出一脑袋的汗来。 “若兰,你入宫多久了?”苏子衿看着好不容易把上衣脱下,转身去拿新衣的若兰。有些好奇。 “奴婢七岁就入宫了,不过一直是在浣衣局,前几日才调和玉蕊调到慈宁宫来做小宫女。因为从未服侍过主子穿衣。手脚比较笨。”若兰倒是聪慧,知道苏子衿想要问什么,直接就给答了出来。 但这般聪慧的同时她的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有些颤抖。眼眸里也是紧张有担忧。活怕苏子衿怪罪下来。看着她这样苏子衿不由的觉得有些心疼。 伸出手,抓住她那因为手粗茧重而一直系不上的扣。往里一口道:“这种扣子只需要斜一些,轻轻一扣就进去了。不需要紧张,慢慢来。” 苏子衿说着将顶上最难扣的一颗扣子也扣了进去,眼眸往下。示意若兰只需要帮她将裙子穿上就好。 面对苏子衿的善解人意,若兰泪水涌上了眼眶,蹲下一边为苏子衿系好裙子的腰带和内带,一边略带哭腔道:“谢县主仁义。” “这有什么仁义不仁义的,你我萍水相逢,何须为难呢。”苏子衿虽然不是好人,可也不是对谁都恶,与她无仇无怨的人,她又何必去为难呢。 若兰的手颤了一下,低着头咬了咬唇,并未说什么,只是尽力将腰带系好,最后为苏子衿套上一见藕白色轻纱半袖。 “走吧。”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苏子衿迈开不走就走出殿门。 若兰跟在身后,一如来时一般不爱言语,这让苏子衿有些无奈,不论自己怎么说,这若兰都实在怕生,也不再强求,自顾自的顺着路往前走。 不得不说慈宁宫通往月华池这条路十分赏心悦目,四处都耸立着太湖石假山,柳树垂阴,花卉绽放,一步一景,静雅之中奢华浅现,尽显皇家繁华。 行至一处流水上的石桥上时,一直沉默的若兰小声的问:“县主,奴婢斗胆问,这人会不会害与自己无关的人?” 苏子衿被若兰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惊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求助的眼眸,心里似明白了些什么。 在这个宫内,风卷云涌,前朝,后宫,宫女,太监…人人都深处在不同的漩涡里,特别是地位低下的人,说不定下一刻就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若兰就是这种人。 “会。”虽然觉得若兰未必想要这个答案,可苏子衿却不想隐瞒,善意的谎言有时候会害死人。“并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会害你,有些人或许觉得你挡住了她的路,有些或许会觉得你太过碍眼,有些或许只是看你不顺眼。” “为什么?”若兰不解,仿佛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极度的陌生。 对于她这个问题,苏子衿也很想问为什么,特别是在前世。 她很想问萧落尘,为什么要那么对她,要利用她,要杀了她那刚刚出世的孩子?很想要问苏灵珊,为什么要处处设计她?抢走她的一切?很想问自己的父亲和祖母,明明她也是他们的孙女女儿,为什么偏偏要这般对她和娘亲? 可是,结果呢?最后的答案荒谬至极。 萧落尘只是因为她被孟老头预言是天生凤格,苏灵珊只是因为她是嫡女,祖母和父亲只是因为她娘亲和舅父没有权势金钱助力他们。 错在她吗?没有,但为什么还要害她呢? “或许,这就是人性,因为贪婪。”这样的回答是苏子衿用了两世想出来的,因为自身的贪婪所以不顾他人,但贪婪总归要付出代价的。 “可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呢?甚至根本就不会威胁到她呢?”对于苏子衿的回答,小小的若兰似乎觉得很灰暗,无奈。 苏子衿不明白若兰到底心中藏着什么事也不知道她如何理解这个答案的,见她这般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只要对方觉得你该死,那么即使你只是一只蚂蚁她同样会对你出手,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至于其他的,你就莫想深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兰轻声呢喃了一句,抬起头来看着眼眸里有些紧张她的苏子衿。“那县主也会对所有人都提防吗?” 苏子衿这倒是被她给问住了,转过头看着远处那月华池里盛开的一池子荷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眸之中浮起一丝苦涩。“或许吧,至少我觉得一开始都得提防一下。” “那…那…那县主为什么不提防我呢?”若兰眼眶之中的泪水涌起。 若兰的这句话让苏子衿整个人怔住了,看着她那夺眶而出的泪,心中赫然,可一切已然来不及了。 只感受到她的手中突然被塞入了一个冰凉的手柄,往前一突…… 只听“噗呲”一声,手中那把冰凉的匕首狠狠的刺入了若兰的胸口,鲜血喷溅在她的衣服上,染出一片红。 若兰的身体往后一倒,苏子衿想要伸手去抓,可一切都是她始料未及的,又发生得太快,当她伸出手的时候已经抓不到若兰的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河水里落去。 小小的身子双手舒展,鲜血在胸口绽放出血红的花,泪水飞洒,一张一合的嘴里轻声说着:“县主,对不起…” 随后整个身子就坠入了水中,激起水花四溅。 “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落水的声音还未停歇,右侧就传来了女人的惊叫声。 还未等苏子衿回头去看是谁,四面八方的侍卫就一瞬间涌上了石桥,纷纷拔出长剑,将苏子衿包围在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而此时苏子衿清楚的看到,右侧那个似就是刚刚惊叫的女人飞快的往月华池的方向跑。 她这次才真是真正的被算计了。 在十几个佩刀侍卫的押解下,苏子衿毫无反抗的被带回了月华池花厅。 此时此刻原本表面一团和气的气氛不在,人人都一脸肃然的看着苏子衿。隐隐之中还有些鄙夷和嘲笑。 还未等苏子衿走到大殿中央,坐在皇后下首第三排的文妃就焦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长案走到她面前。面色冷然,双目燃着怒火:“荷悦县主你好歹也是世家小姐。怎么能做出这等偷盗的事呢?” 苏子衿抬起头淡淡扫过花厅内的所有人。最终停在文妃的双眸上,不紧不慢道:“文妃娘娘,您这话是何意。我偷盗什么了?” “荷悦县主当真是处变不惊,都被人抓了包了还死不承认。”袁淑仪冷嘲一声。 “抓包,淑仪娘娘到底说的是什么。臣女半点都没听明白。甚至臣女到如今都不明为何这队侍卫要押着臣女,臣女若是做了什么,还请淑仪娘娘告知。”侧头看了看身后那手握刀柄。随时准备拔刀的侍卫。苏子衿面露不悦。 “县主当真是打死不认呢。既然你不怕人尽皆知,那本宫倒也可以说一说。”袁淑仪悠悠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走到苏子衿面前。 “荷悦县主你偷了皇上送给文妃姐姐南海黑珍珠。借故离去想要将赃物藏匿,却不料被宫女若兰发现,一路争执。最终狠心将宫女若兰杀害。” 听着袁淑仪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惊讶,显然这样的一套说辞早在苏子衿进来之前就已经人人知道了,而苏子衿对于这套说辞也没有半分的诧异,依旧神色淡淡,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看着她这般事不关己似的看着自己,袁淑仪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藐视,不悦道:“怎么?县主还想不认不成?德妃娘娘身边的玉竹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你杀人了的呢,难道还想要狡辩不成?” “狡辩?”苏子衿低头浅笑,摇了摇头。“本就没做过,淑仪娘娘要我怎么狡辩?” “县主真是惯是能辩,这般证据确凿也敢说没做过,可还把太后和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沈昭仪锐利的眼眸扫来,带着警示。 “昭仪娘娘也是惯会说笑了,说证据确凿,是什么就确凿了?是在场的各位娘娘都看到臣女偷盗文妃娘娘的珍珠了,还是说都亲眼看到我杀人了?”苏子衿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众人,眼眸之中渐渐浮起一丝凌厉。 “倒真是个倔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沈昭仪狠狠的一拍长桌,“从入宴起你就与文妃姐姐相邻而坐,谁也未曾走动,只有你和文妃姐姐之间接触过,还曾夸那珍珠漂亮,因而其了歹心。而你杀人之事玉竹清清楚楚看见,这你还有辩的?” 苏子衿并未回答沈昭仪的话,反倒是眼眸看向站在德妃身侧有些颤抖的玉竹,微微福身道:“玉竹姑娘,敢问你可曾如昭仪娘娘所说,清清楚楚看见我杀了那若兰了?” “奴婢…奴婢…”玉竹虽是德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可年纪不大,见此事变得这般剑拔弩张,活怕说错一句话,不禁心中后悔刚刚一时慌张,那般大喊。 见玉竹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直未说话的德妃抬起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玉竹却不用怕,把你看到的说出来便是,无人会怪罪与你的。” 德妃的声音柔和如丝,瞬间就能安抚人心,而她的话更是给了玉竹一颗定心丸。 玉竹点了点头,紧张的抬起头来,轻声道:“文妃娘娘失窃,奴婢们便都出去寻,在青竹桥外奴婢看到县主与若兰似是在争吵,紧接着就看到…看到县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刺入了若兰的胸口,紧接着若兰就落入了河中,奴婢受到了惊吓,失声大叫起来。” “县主可听到了,玉竹清清楚楚看到你将匕首刺入若兰胸口。”沈昭仪冷哼一声,微微抬起下巴,仿佛胜利者鄙夷着手下败将。 苏子衿对沈昭仪的话依旧充耳不闻,双目依旧锁定在玉竹身上。“玉竹姑娘,你可是看清了?是我亲手将那匕首拿出来刺入若兰胸口的?” “这…奴婢…”被苏子衿这么一问,玉竹也心里打鼓,越发的慌张起来。“奴婢离得远…未…” 眼见着玉竹就要说出对苏子衿有利的话来了,袁淑仪立即出口呵斥道:“荷悦县主!你这是故意威吓玉竹,企图混淆事实。” “威吓?”苏子衿不容置信的看向袁淑仪,“淑仪娘娘这话恐怕有些不对吧,玉竹姑娘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我只是一个九品县主,何来能力威吓她?还是说在袁淑仪眼里,我竟比得过德妃娘娘。” “我…”袁淑仪没想苏子衿居然会挑出她的刺来,引火与她,眼见德妃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也不敢得罪,连忙福身行礼道:“德妃娘娘,嫔妾没有这般意思。” “好了!”见闹得越发大起来,太后最终是坐不住了。“好好的一场宴,竟弄成了这般!” 太后一发怒,人人都浑身一凌,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说过。 “是臣妾无能,未曾想竟会发生此等事来。”过了半响,柳贤妃才站起身来一脸愧欠的行礼道:“只是太后,此事已然发生了,且又关乎人命,若不查个清楚只怕…” 柳贤妃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意思谁不清楚呢。 宫里的宫女死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被人看见了却又是另外一番了,再加上牵扯到文妃,又岂能轻易就过去。若是太后敷衍而过,只怕别人就要说太后偏袒苏子衿了。 虽然贵为太后,可也不是可以完全肆意妄为的,一旦流言四起伤的可是整个南楚国的声誉。 “太后,这若兰的死一时半会定然是说不清楚的,还得等太医验过才知道,倒是文妃的黑珍珠可先查查,若县主没偷,也能还县主一个清白。”柳贤妃见太后眼眸微动,立即补上这句,给太后一个台阶。 “查?你倒说说,如何查?”太后此时也不想纠缠在苏子衿杀没杀人上,毕竟这个时候扯不清楚,若苏子衿没有珍珠,那杀人的事自然也就不符合之前的动机了。 “县主也就去过一个地方,搜一搜就是了,为表公正,嫔妾建议由李嬷嬷前去。”柳贤妃又福一身,极为谦恭。 太后沉默了片刻,终是一挥手对李嬷嬷下令道:“你且带几个人宫女去搜!” 李嬷嬷也明白如今对苏子衿的不利,她打从心里自然也是偏心苏子衿的,如今派她去定也不会耽误。立马快步走出花厅。 从苏子衿身旁走过时,李嬷嬷余光担忧的瞟了她一眼,见她对此平静无波的模样。心里也算放心了些。 怕太后久等,李嬷嬷手脚也快。不到一刻钟就带着几个搬着笼屉的宫女匆匆回到了花厅。 众人的眼眸都看着李嬷嬷。人人都期盼着结果,今日这个荷悦县主到底会不会陨落至此呢? “如何?”等了小半刻,听着那些嫔妃交谈之间对苏子衿越发不利的话。太后也有些心急了几分。 “回禀太后,在偏殿了房内并未发现珍珠,县主的笼屉也带来了。若其他各位娘娘有不放心的。大可打开看一看。”李嬷嬷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即将笼屉放下,站在其两侧。随时怎么打开。 可李嬷嬷这么一说。就算有人有质疑。可谁又敢打开呢,只要敢开口那就是不相信李嬷嬷。不相信李嬷嬷可就等于不相信太后了,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李嬷嬷都搜查过了。自然是不会有假,只是这黑珍珠珍贵,今年可就进贡了三颗。除开两位亲王妃得了,宫中就剩文妃姐姐这颗了,要是不找出来,可不好和皇上交代呢。”袁淑仪说话间眼眸一直带着怀疑的目光在苏子衿身上打量。 “是呢,太后,这珍珠前几日皇上刚刚赐予嫔妾,如今却丢了,嫔妾…”文妃急得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她好不容易最近得了宠,还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这个时候丢了黑珍珠项链,那岂不是断送了一切。 “其实嫔妾倒是觉得,这事呀谁都不能冤枉了,文妃姐姐心切找珍珠,县主也心切得清白,反正笼屉都搜过了,和不做到底,免得给人说闲话的机会,县主你说是不是。”袁淑仪笑盈盈的询问苏子衿。 “淑仪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到底?难道还要搜身不成?”苏子衿脸色终于浮上了一丝不悦,在人看来倒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县主,本宫也是让你自证清白,你不是说你未曾做过吗?哪又有什么好不成的?若是搜不出,那不是正好证明了你的清白吗?”袁淑仪的话处处都是为苏子衿好,可谁都听得出这是赶鸭子上架,若是苏子衿不让搜,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听到这话,太后也有几分不悦,明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名堂,可如今的情况也由不得苏子衿选择。若是拒绝只怕怎么都洗不掉嫌疑了,即使她有心也帮不了。 可若是搜了,真搜出那珍珠来,不仅仅苏子衿万劫不复,她的脸面也会受到影响。 此时只能看苏子衿是否能化险为夷了。 “淑仪娘娘这话真是咄咄逼人,若臣女不允,那是不是就是做贼心虚了?”苏子衿双目直视袁淑仪,隐隐浮起一丝杀意。 对于苏子衿的警示,袁淑仪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挥手,轻笑着道:“本宫虽未这般说,可也差不多,若县主不允,自然别人就会这般想,倒是对县主不利,本宫这可是帮县主呢。” 双方对视之下,犹如电光火石的碰撞,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花厅。 最终,还是苏子衿送了口。 “淑仪娘娘说的也对,只是…”苏子衿转过头,对太后一福身道:“可臣女不管如何说都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让人搜身总归不雅,只怕日后还要受人诟病。对此臣女斗胆求太后,若臣女清白,还请赏赐臣女一个愿望。” “愿望?”太后有几分疑惑的看着苏子衿,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可见她眼眸里似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就明了了,也随她道:“只要你是清白的,哀家便赏你一个愿望。” “谢太后。”苏子衿福身谢过,起身后张开双手便看向袁淑仪和沈昭仪道:“两位娘娘,请派人来搜吧。” 对于苏子衿的坦然接受,倒是让两个人心里有些不安,可转念一想一切都是按计划走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不过是苏子衿自己不知道珍珠在她身上罢了。 这般想着,袁淑仪便转过头对坐在首位一直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的皇后道:“为以视公正,嫔妾恳请皇后娘娘让春慧姑姑来搜。” 皇后倒是没想到还有有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深深的看了袁淑仪一眼,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对身后的春慧使了个眼神。 春慧明白的点了点头,快步走下首位,对张开双手的苏子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施礼了后就伸出手从脖颈开始往下搜,十分细致,每一处地方都不放过。 这个时候所有人格外的关注,随着春慧的手一动,仔细的观察苏子衿的每一处地方,企图发现什么不同。 就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快搜完的时候,突然春慧的手停在了苏子衿的腰带右侧,眼尖的人隐隐能够看到那地方有什么东西微微鼓起来。 “县主,这东西是何物?”春慧抬起头来,手依旧放在摸到东西的地方。 “东西?”苏子衿诧异的低下头,看着春慧手放在的地方,睁大了眼睛。 一个看着苏子衿这般诧异不已的样子,一直对此事仿佛没有关注的柳贤妃嘴角浅浅的勾起了一丝,端起酒杯,轻轻一抿,心情极佳。 而袁淑仪和沈昭仪二人看到苏子衿这样更是幸灾乐祸,袁淑仪更是忍不住开口冷嘲起来:“荷悦县主真是演得一手好戏呢,明明东西就在你身上,却还装什么都不知,啧啧。” “我…”苏子衿顿时哑了言,不知该如何辩解。 “如今无话可说了吧。”见苏子衿败了,袁淑仪刚刚的那口气总算是出了出来。“春慧姑姑还不快将珍珠拿出来,让各位都瞧瞧,什么叫做人赃并获。” 春慧和苏子衿之间并没有交情,自然也不会偏袒她,立即将手伸进苏子衿的腰带里,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展示在众人面前,让众人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珠倒是珠,不过不是黑珍珠,而是一颗小小的玉珠。上面刻着极为精细的一朵荷花。 “太后赎罪!”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苏子衿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此乃臣女的福运珠,贴身之物竟露于太后和各位娘娘眼前。实在不敬。” 福运珠,南楚国女子皆有。只是用的东西不同。平民多用铜珠,富家多用金珠或者玉珠,皇家多用翡翠玛瑙或是珍珠。 这种东西是积福运的。女子出身就有,视为贴身之物,每时每刻都要随身携带。但也相当于女子的肚兜。不能随便露与人前。 春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个东西给拿出来,看着苏子衿羞得通红的脸,也觉有几分尴尬。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而看到那颗玉珠。袁淑仪和沈昭仪至今都还未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居然只是搜出了这个。那珍珠去了哪里? 相对两个人的惊讶浮与眼上,柳贤妃则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那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透过酒杯边缘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子衿那眼底的一丝得意,心中恨意更深。 她很清楚。今日是被这丫头逃过去了! “无事无事,且起身吧。”太后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个东西来,连忙让苏子衿起身。“春慧,还不将此物还与荷悦县主。” 得了命令,春慧连忙把手上这烫手的山芋还给苏子衿,略带歉意道:“县主得罪了,奴婢无心的。” 苏子衿红着脸摇了摇头,接过玉珠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可一直不敢抬起头,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让人觉得可怜。 “回禀太后,皇后娘娘,荷悦县主身上并未发现黑珍珠。”看着苏子衿紧抿的唇,羞红的脸,春慧也有几分亏欠,也不再多搜了。 “未发现?那…那嫔妾的珍珠去了哪里,太后这…”不等太后和皇后说话,文妃就率先哭了起来。 这让太后倒也为难了,这黑珍珠就那么点,找起来岂不是大海捞针。虽然猜测说不定就是沈昭仪和袁淑仪做的手脚,可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随意就让她们拿出来。 “文妃娘娘也不必急,昭仪娘娘不是说过吗,自入宴起,谁都未曾走动过,出门寻找的时候也只有殿外的宫女,若是在此丢的定然在此。既然臣女都能自证清白,自然各位娘娘也能,否则此事闹到皇上知道,只怕…”苏子衿欲言又止,可后面的话谁都清楚。 若真闹到皇上知道了,位份高的人自然没什么,可她们这些位份不高的肯定也会被搜查,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人故意陷害,那岂不是说不清楚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这个时候自证清白,不给他人下手的机会。 “县主说的极是,各位姐妹同时入殿,人人都嫌疑,黑珍珠珍贵自不能马虎,来,先从本宫搜起。”在众人互相看了看还没人第一个站出来的时候,皇后突然站起了身,张开双臂,巍峨如峰。 “皇后娘娘自是无需的,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折煞嫔妾。”文妃虽然急想找到真正,可也不敢去搜皇后呀,吓得连忙跪地。 “文妃妹妹这是什么话,本宫身为后宫之首,自然是要以身作则的,否则如何治理这后宫。”皇后声音掷地有声,威严且公正,让人不由得生畏。 见皇后这般坚持,文妃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由着李嬷嬷为皇后搜身。 在皇后搜身后,自然没有人敢反抗,人人都极为配合的让慈宁宫的宫女搜身,一时之间整个花厅内都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忙得火热。 只是宫女们都搜得极为细致,对于宫中位份较高的人自然心里不悦,时间长了也就会抱怨几声。 “快点,你都搜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会不会做事?”袁淑仪原本对苏子衿脱险就一肚子气,如今自己的好处泡汤了,还被搜身,自然心气不顺。 “娘娘且忍耐片刻,片刻就好。” 宫女吓得直冒汗,可也不敢违背皇后的命令,只好加快手脚,快速的将袁淑仪的浑身上下搜了个干净,最留下一个腰间的荷包。 看着那粉色金色勾海棠的荷包,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下手。 见其他人前前后后都已经搜好了,坐在位置上看着她这边了,袁淑仪更加怒火上扬,低头瞧见宫女不动了,立即厉呵:“愣着做什么呢,赶紧的!” 被这一呵,宫女也不敢再耽误,连忙伸手将荷包打开。 只是定睛一看,宫女却楞了一分,不容置信的抬起头来看了袁淑仪一眼,见她依旧瞪着眼睛催促着她,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将荷包内的东西拿了出来,有些颤抖道:“回禀皇后娘娘,找到了。” 一句话,让整个花厅瞬间就静了下来,人人都向这个宫女望来。 看着她手中拿着的那颗小小的却光滑泛光的黑珍珠,大为吃惊的一点点看向袁淑仪,不容置信。 谁都想不到会是袁淑仪,毕竟袁淑仪这些年跟着刘贤妃也算得上好了,每个月总能服侍皇上一两日,近来势头也好,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一的事来呢,不是自毁前程吗? “袁淑仪!你好大的胆子!数日前你问皇上求取黑珍珠,皇上没有许与你,没成想你竟怀恨在心实行偷盗之事,还诬陷荷悦县主!”皇后拍案而起,锐利之气让人心中一震。 “没有!嫔妾没有!嫔妾不知…不知这黑珍珠怎会在嫔妾身上,嫔妾…” 袁淑仪急得是说话都说不利落了,极力的想要为自己变白,可还未说完对面就传来了一声冷笑声:“袁淑仪说别人会说,说自己就不会了吗?县主身上没有珍珠,你便抓住一刻福运珠说人赃并获,如今你真正的人赃并获,怎么却说不知呢?” “我…我…”袁淑仪想要解释,可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黑珍珠怎么会在自己手上,她明明交给若兰了,怎么会呢?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袁淑仪四处张望,最终眼眸之中映现出了平静看着她的苏子衿,立即伸出手狠狠的指向她:“是你!是你故意陷害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面对袁淑仪此刻的指责,苏子衿反倒觉得好笑。 最后一刻也要如同疯狗一样垂死挣扎,企图拉她下水吗? 柳贤妃还真是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到死都要想办法完成主人下达的命令呢。 “淑仪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故意陷害您?敢问臣女如何能陷害您?臣女与您之间从未有过接触,入宴后也是相隔如此之远。如今更是有十步之遥,莫非臣女能隔空将这黑珍珠放到您荷包内?”苏子衿慢条斯理的说着。相比急得说话都不利落的袁淑仪来得有说服力。 “淑仪姐姐说话也真是不着边际。自己偷盗了冤枉是县主,如今人赃并获了还冤枉是县主,嫔妾真是替县主委屈呢。怎么就被淑仪姐姐给盯上了呢?”坐在苏子衿身后的夏修容夹枪带棒的讥讽着。 被她这一讥讽,袁淑仪更是气得跳脚,眼见自己已然处在若是又没有辩驳的证据。惊慌之下忍不住往首座的柳贤妃看去。 只见柳贤妃一如既往的坐在原地。小酌着酒水,完全不看袁淑仪,只是一双眼睛似无意的看着对面的德妃。 袁淑仪这才想起来。即使逃过了偷珍珠。她能逃过杀人吗? “冤枉?本宫如何冤枉她了?她若不是偷盗为何要杀那若兰灭口?若无什么事。怎么会杀人?”袁淑仪此时中气十足,一如刚刚急得满头大汗的不是她。 而她这话一出倒是让人回忆起了被杀的若兰。当时确实只有苏子衿和若兰两个人,总归不可能是袁淑仪去杀的呀。这般苏子衿也同样没有洗脱嫌疑。毕竟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呀。 “杀人之人还未有定论,到底如何自有太医断定。”眼见着人人又要议论起来,皇后抢先大手一挥。“去。问问太医可验好了。” “是!” 春慧快步走出花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引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医走了进来。 “黄太医,可验清楚了?”太医一行完礼,皇后便开口问结果。 “回禀皇后娘娘,以验清楚,那宫女确因胸前的匕首毙命,但力道并不足,若按县主的臂力,不可能只刺入这么点深度,但也不可忽略县主可能故意减小力度。”太医的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敢问黄太医,若是自行抓住别人的手,刺入,可会是这般结果?”就在众人心中暗想这个黄太医的话没有什么用的时候,苏子衿突然极为恭敬的问。 而苏子衿这一问到是让黄太医茅塞顿开,眼眸之中闪起一抹星芒,极为兴奋道:“县主说的极是呀,老臣竟然忘了这般可能,若是自己抓住别人的手刺入,定不会有那般打的力,换做是反手更是力道小,正好也就那宫女刺入的深度,要不是刺入胸口,其他地方定性命无忧。” “反手?”站在德妃身后的玉竹听到这话轻叫了一声。“奴婢当时依稀看到若兰的右手抓着县主的左手,只是被若兰的袖子遮住了些,如今想来那手定然是两只手。” 玉竹此话一出,正花厅内顿时哗然。 苏子衿的话,加上太医的话,再加上玉竹的话,这件事已然清晰了几分。 只是这份清晰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若这三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有人故意陷害,那若兰并非苏子衿所杀,而是用自杀来诬陷苏子衿! 而会这样做的,如今想去,也只有此时和苏子衿之间争执最多的袁淑仪了。 见所有人那怀疑的眼眸看过来,袁淑仪心底一惊,她没想到会是这般,本以为这件事苏子衿怎么都是百口莫辩,偏偏这个时候说了什么反手,这个玉竹也好巧不巧的偏偏看到了若兰手抓着苏子衿。 可看看那三人,袁淑仪的心又定了下来,她坚信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破绽。 “荷悦县主颠倒黑白的功夫真真的炉火纯青,短短几句话就成了是若兰陷害你了?什么反手力道小,那本宫倒要问问,若故意控制力道,可否做到呢?” “这…”黄太医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若是习武之人,倒是可以轻松控制力道。” 一句话,又将一切都绕回了原点。 “说到颠倒黑白,臣女怎么比得上袁淑仪呢,臣女身上并无黑珍珠,却非说是臣女偷盗,还人赃并获。如今更是一句话就说是臣女故意减小力度,混淆视听。”苏子衿以牙还牙,夹枪带棒谁不会呢。 “当真是个伶牙俐齿的,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了,你说若兰陷害你,那她为何要陷害你?与你之间有什么仇吗?”袁淑仪紧紧的抓住这个点,只要苏子衿说不清,她这个事就能推得掉。 可惜,苏子衿又如何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为何?”苏子衿眼眸一眨,再度睁开时已然凌厉的盯着站在沐郡主身后的玉蕊了。“那就要问问你了,为何?” “奴…奴婢?”玉蕊从未想过会问到自己,看着苏子衿那凌厉如冰,仿佛看穿了她的眼眸,吓得双膝一软,顿时就跪在了地上。“奴…奴婢不…不知。” “不知?”苏子衿的音拉高一分,让人心惊,随着一步一步走来的脚步声,似敲打在玉蕊心头,令她浑身瞬间大汗淋漓。“这般情况下你还不说吗?” “荷悦县主,你这是何意?莫非这小宫女与此事有关?”见苏子衿质问这玉蕊,皇后也上下打量了几分。 “回皇后娘娘,此宫女与若兰乃是一起来接臣女和沐郡主了,都是受同一人的命,自然只有她最清楚了,不过她不说,还请皇后娘娘将她发去慎刑司,想来无需一刻就能问出来。”苏子衿转身对皇后福身,面色冷然。 看着苏子衿已然知晓她与若兰受同一人命,又坚持要将她送去慎刑司,整个身体抖得如一个簸箕,连连磕头哭喊起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莫将奴婢送去慎刑司,奴婢说!奴婢都说!” 玉竹这一哭喊,整件事顿时就明了了,让袁淑仪双脚一软。 若不是扶着长桌支撑着。只怕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苏子衿居然知道若兰和玉蕊是受命一人,心中不禁打鼓她到底知道多少?手里又握着多少? 看着那直视着皇后的苏子衿。袁淑仪觉得可怕,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这般处变不惊。步步为营,到底是有怎么样的经历?今天难道她就要栽在她手上了吗? “那便说吧,此事究竟是为何?”余光看着袁淑仪脸色的变化。皇后眼眸深处浮起了一抹笑意。 “回皇后娘娘,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与若兰本是浣衣局的宫女,数日前有幸被调入慈宁宫做小宫女。却不料钱嬷嬷告知我们姐妹二人。说今日我与若兰二人会被带去照顾荷悦县主。 不论谁被荷悦县主选中,都要将钱嬷嬷给予之物放入县主身上,并要在青竹桥上与县主争吵。并让县主失手杀了奴婢。 奴婢知晓的就这么多。奴婢被沐郡主选中后钱嬷嬷便再没找过奴婢。” 玉蕊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全盘脱出,使得花厅内的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皆是惊恐。 “钱嬷嬷,那不是慈宁宫负责管理小宫女的嬷嬷吗?怎么敢这般大胆?”文妃捂着嘴。惊恐诧异的双眸看向首位的太后,见太后面色铁青,吓得浑身一哆嗦。 “想不到有人竟能动用哀家宫里的人。真真的胆大。”太后双手紧紧握着凤椅两边的扶手,余光看向柳贤妃,已然心知肚明。“李嬷嬷,让人把那钱嬷嬷给哀家抓来!今日倒要问个清楚,这宫里到底谁这般大胆!” “是!” 李嬷嬷点头后飞快的对外一挥手,在花厅外伺候的岳嬷嬷当即就领了几个丫鬟侍卫快步走了出去。 好在今日的宴设在月华池,自然的慈宁宫的人基本都会在,钱嬷嬷也不例外,一出月华池的垂花门就抓住了她,对此钱嬷嬷似也猜到了,一进花厅就跪在地上。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为了给家中老母治病才收了那牟嬷嬷的钱。”钱嬷嬷哭喊着连连磕头,还将荷包里的银两全部倒出来,竟然有一百两黄金。 不过此时谁也不会去注意钱嬷嬷和地上的黄金,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已然瘫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额头挂满了汗珠的袁淑仪。 人人都知晓,这宫中姓牟的嬷嬷只有一个,那便就是袁淑仪身边的陪嫁嬷嬷。 “袁淑仪,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还要哀家将那牟嬷嬷抓来吗?”太后阴沉的眼直直的看向袁淑仪,低沉的声音更是充满威仪。 “太…太…嫔妾…”袁淑仪双目呆滞,呼吸急促,整个人似没有一丝力气,更别提说话了,只是她却不自觉的看向柳贤妃的方向。 眼见着她渐渐转过头来,眼眸里也浮现出求助的神色,坐在她身旁的沈昭仪当机立断的拍桌而起,狠狠的扇了袁淑仪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众人耳边响起,更是在袁淑仪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袁淑仪,你好大的胆子,做了此等事还污蔑他人,当着太后和皇后娘娘的面还不从实招来?你这样贪婪恶毒的人根本就不配做袁家的女儿,身为你的表姐我都感觉羞耻!” 沈昭仪的一巴掌,打蒙了袁淑仪,可她的话却打醒了她。 如今事已至此,她根本没有任何狡辩的机会,总不可能拖柳贤妃下水,为了保全袁家,今日之事只能她一人担下,只有这样才能博得柳贤妃对她的一丝怜惜,或许会多帮帮她表姐,这样沈袁两家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虽然心底无比清楚,可要开口却极为困难,眼泪也不自主的不断流淌出来。 她才十九岁,好不容易爬到今日的位置,如今却…… 可为了家族,她最终还是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抽泣道:“太后,皇后娘娘,嫔妾认罪,一切都是嫔妾所为,嫔妾嫉妒文妃娘娘,贪图黑珍珠,计划今日偷盗,将一切都推到荷悦县主身上,企图逃脱罪责,没想到最终…” 话到此处,袁淑仪实在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地失声大哭起来。 她这番话一说完,就已经决定了她完了,从袁家的大小姐,袁家的荣耀变成了袁家的耻辱,将被划出族谱的人,永远的将灵魂留在这冰冷的冷宫内。 “无法无天!身为皇上妃嫔,一宫之主,竟然因贪念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来!这等人如何能侍奉君侧!”太后勃然大怒,“将袁氏革去淑仪之位,降为答应,打入冷宫!永世不得晋升!” “谢太后恩赐。”听到了太后给的结果,纵使心中苍凉,却还是不得不违心的谢恩。 而她这一谢恩,就代表一切画上了句号。 两个侍卫当即就将已经瘫软得毫无力气的袁淑仪架起,毫不留情将她拖出花厅,快速的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着袁淑仪离去的方向,让人不由得觉得心寒,在这宫里贵为淑仪又怎么样,要风得风又怎么样,只要权利者一反手,一切都不复存在。 当然,这份心寒只属于位份不高,入宫不久的人,对于皇后,柳贤妃,德妃而言,早就麻木了。 特别是对皇后和柳贤妃她们而言,没做到太后这个位置之前,一切都只是都不安全,这也是为何她们之间会斗得你死我活的原因。 “将钱嬷嬷带去慎刑司,处刑。至于这个叫做玉蕊的宫女,虽未做恶可却未及时阻止,且拖下去,杖杀,留个全尸。” “谢太后恩赐,奴婢铭记于心。”玉蕊深深一拜,对于她来说,从苏子衿说出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了死亡,能留个全尸,得个痛快,已然是最大的恩赐了。 而就在玉蕊做了好准备,侍卫正要走上前来的时候,苏子衿却一转身挡在了玉蕊面前,对太后福身道:“太后可还记得,许了臣女一个愿望?” “自然记得,只是你要此时就兑现吗?”太后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个时候总归不是要赏赐的时候。 “晚一刻只怕就无法兑现了。”苏子衿向前一步。双膝一弯对凤椅上的太后行了个大礼。“臣女斗胆,请太后放过玉蕊,赐予臣女。” 此话一出。引得花厅内一片哗然,皆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子衿。认为她傻了。 好不容易算得上是死里逃生。却为了救一个差点就害了自己的小宫女用掉好不容易求来的愿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吧。 而对于跪在地上已然接受死亡的玉蕊更是难以相信,一个小宫女。在这后宫里犹如草芥,没有任何人会在乎,如今苏子衿却为了她向太后求情。这是她千想万想都不可能想到的。 一时之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前方的人,玉蕊觉得,一切似是梦一般。 “丫头。你可想清楚了。哀家许你的愿远远可以兑现更多东西。你确定要为了这个宫女用掉吗?”就连太后都觉得不值得,虽说玉蕊也算得上无辜。可这宫里谁又不无辜了,就连袁淑仪不也无辜吗? “谢太后厚爱。臣女想清楚了,恳请太后成全。”苏子衿深深一拜,心意坚决。 见她这般坚持。太后即使觉得她的决定有些太过莽撞,但也不好继续再多劝,只得点了点头。“想清楚就好,那哀家便就依了你,将这玉蕊赏赐与你,是做奴做婢都随你。” “谢太后。”苏子衿再度一拜,才提着裙站起身来。 看着她那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略微乏力的挥了挥手道:“今日的荷花宴真真让哀家疲累,就此散了吧。” 太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率先离开了花厅。 太后这一离去,自然的宴会也落下了帷幕,待皇后领着各宫嫔妃出了花厅后才有嬷嬷上前来引苏子衿和沐雨彤出去,自然的玉蕊也跟着。 由于没有多余的马车,也不好让玉蕊跟在车外,只好同乘一辆。 一路上玉蕊都瑟瑟发抖的坐在角落,而也因为她在的缘故,苏子衿和沐雨彤也不曾交谈,一路上的气氛压抑到了一个极点,让人有些窒息。 直到马车走到金陵街,苏子衿敲了敲椅子,示意马车停下。 “玉蕊,下车吧。”苏子衿撩开窗帘,看着玉蕊冷声道。 玉蕊诧异的抬起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苏子衿让她下车?让她走?还是要杀了她? “县…县主,您…您让奴婢下车?为…为何?”玉蕊实在有些害怕,她不敢相信苏子衿是要放她走,毕竟她也算是害她的人之一,原以为要她出来是要她为奴为婢,然后折磨她,如今放她走,她只能想到是要杀了她。 苏子衿岂会看不出玉蕊心里的想法,看着她惊恐的眼眸里那深深的害怕,有些疲累的安慰道:“放心,我是放你走,我答应了若兰,保你平安,所以,走吧。” 听到若兰两个字,玉蕊才眼眸一亮,相信了几分,只是却还是迟迟不敢移动脚步。 “走出这车,你就自由了,没有人可以再威胁你,逼迫你,自由自在了。”苏子衿说着站起身来,撩开车帘,让玉蕊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繁华热闹,以及老百姓之间的嬉戏打闹。 这样的景象一直都是长居宫中的玉蕊心中最怀念的,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梦到,只是每日清晨都会破碎。 如今清清楚楚,真真实实的展示在面前,让她如何不动心。 这样的动心让她不再那么害怕,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似有人推着一样不断的往外走,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金陵街的大街上了,而马车已然走远。 在原地站了一刻,确定自己活着,确定一切真实之后,玉蕊这才相信,激动的跪在地上,满含泪水的对着苏子衿马车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只可惜,苏子衿看不到,如今她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张充满怒气和责备的脸。 “子衿,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人了?那个玉蕊可是差点就害了你的人,你居然还放了她,而且还用太后许给你的愿望。你知不知道这个愿望有多珍贵?”一想起苏子衿为玉蕊用掉这个愿望沐雨彤就觉得心尖疼。 “我知道,可这个愿望我本就为玉蕊所求的,用在她身上才是对的。”苏子衿平淡的回答着,仿佛这就是一件小事。 “为她所求?为什么?因为你答应了那个若兰?答应那个真正差点把你害死的宫女?”沐雨彤实在不能理解,苏子衿也不是什么善类,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做起烂好人了。 看着沐雨彤激动的样子,苏子衿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她害了我,是她救了我,若不是她,我今天根本就走不出这个圈套,也不可能这般顺利的出宫来。” “是她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沐雨彤一团雾水,不明白苏子衿的话。 “雨彤,若兰不过是一个低微的宫女,如何做不是她能选择的,她不能阻止,所以她必须要死。但在死之前她选择了我,告诉了我一切,所以我才可以死里逃生,而她的愿望,就是希望玉蕊平安。” 若不是若兰在最后落水前告诉了苏子衿黑珍珠在她身上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在袁淑仪靠近她的时候将黑珍珠放入她的荷包里,也不可能想到柳贤妃的借力打力,让袁淑仪和沈昭仪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忽视了若兰和玉蕊之前的异常,从而借皇后和文妃的手除掉她,而她则片叶不沾身。 如果若兰最后没有选择她的话,只要被搜出那黑珍珠,她今日就必败无疑,没有半点反击的机会,更别提能废掉柳贤妃的得力助手了。 所以她对若兰是感激的,也是同情的,毕竟一切都是用她的命换的。 因此她才想要完成她的遗愿,至少让她视为妹妹的玉蕊可以代替她出宫自由。 “如此说来也是,小小的宫女又有什么选择呢,也是可悲。反正你做都做了,就这样吧,只是今日袁淑仪倒了,只怕柳贤妃对你更厌烦了。”沐雨彤也算的上半个宫里的人,自然清楚今日之事不简单。 “本来就是对立的,多少不都一样,反正这场仗算是打响了,那就好好斗一斗好了。”苏子衿撩开窗帘,看着柳府的方向,眼眸一沉。 回到苏府已经的申时了,和老夫人简单的说了今日宴会的情况后苏子衿就回了竹苑。 知晓苏子衿的习惯,夏荷早早的就已经备好了热水。见她走进屋内便就撩开浴室的帷幔,为她褪去衣物。 当坐进浴桶内,将头靠在软枕上。由夏荷轻轻按揉着太阳穴,苏子衿这才完完全全放松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小姐今日似乎很累的样子。宫中的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看着苏子衿如今还不由得有些微蹙眉头,夏荷有几分担心。 “算不上大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苏子衿移了移身子。让自己更加舒适些。“倒是交代你做的事怎么样了,柳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今早小姐出门后冬梅姐就来了信,已经查清楚了。此事正是左丞相命韦东做的。并未是因为那日的意外才让柳子辉不能人道。”夏荷说着将今早接到的字条交给苏子衿。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柳石和韦东是如何做到让柳子辉不能人道的,以及柳家现如今的情况。 这件事苏子衿从君故沉那日说柳子辉不能人道的事与他无关后就有所怀疑,她相信君故沉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所以就让冬梅继续留在柳府。花了七八天的时间。果不其然给她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看来柳家也并非外面看上去的那么团结一致嘛,一个左丞相。一个左旋大将军;一个嫡子,一个挂次子之名的庶子;一个柳贤妃的大哥。一个柳贤妃的亲哥…孰轻孰重倒是有些耐人寻味呢。 如今柳石废了柳子辉,柳家新一代里能用的就只有他的儿子,而且柳家在宫里除开一个柳贤妃。如今还有柳石的小妹柳微,正是柳家大房崛起的机会。 而对于苏子衿来说,也是正好断掉柳贤妃和柳姨娘身后粮草的机会,只要柳家大乱,柳贤妃的粮草就枯竭了,斗起来也容易得多呢。 “我记得柳家还有三房是吗?”苏子衿一边说着,一边讲手中的纸条放到烛火上引燃。 “是,柳家三老爷刘玉辉,是柳家的庶子,在军中任命,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原是依附柳长坤,如今仿佛有些靠近柳石了。” “要的就是两面三刀!”苏子衿睁开眼,看着顶上的房梁上,露出一抹意味难辨的笑来。“听说这柳三爷的夫人是商贾出身,想来能用上,让冬梅想办法看能不能到三房去。还有,告诉她和以前一样,不得急,一切安全为重。” “是,奴婢一会就去传信。”夏荷说着站起身来,取下衣架上的帕子,扶着苏子衿从浴缸里走了出来,为她擦干水迹,穿上衣服。 刚刚将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夏荷迈出步子,正要去撩开帷幔时,苏子衿突然回身一转,一把拔出挂在墙上的剑,箭步一跃,将手中的长剑刺破帷幔。 还未等夏荷反应过来,帷幔外就传来一身咚响,仿佛什么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多想,夏荷冲上前来一把撩开另一边的帷幔。 只见一身穿靛蓝色窄口衣裤,武人打扮的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来正要说什么,看到夏荷的一瞬间却惊得退了一步。 “是你!那个赶我出门的臭侍卫!”一见到御风,夏荷的火气顿时就冒了上来,抬手就要向他打去。 御风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也不便动手,也不能用脚踹,只好闪躲过去,只是才避过夏荷,那锋利的剑锋就飞快的刺了过来,停在他的脖子前,透着阵阵寒意。 “苏小姐刀剑无情,可别激动,我只是来送东西的。”看着苏子衿那双冰冷得没有半点人气的眼眸,御风赶紧举起盒子投降。 “送东西?”苏子衿这才看到他手中的盒子,四四方方,两个巴掌大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君故沉让你送来的?” “是,是我家公子让我来送的,还请…” “拿回去。”不等御风把话说完,苏子衿就毫不留情的回绝了,一挥手将剑收起,往外走去。 “苏小姐!你别为难我呀,我如果今天没把这个送到你手上,回去肯定完蛋的,你也知道我家公子,对我们可能没有对你那么好呀。”一想到如果完不成任务君故沉的脸,御风就浑身颤抖。 而御风的话的的确确让苏子衿停住了脚步,不是因为担心他完蛋,而且脑海里不由得浮起了君故沉的脸,那张对别人冷漠至极,对她却永远嬉笑的脸。 让她心中某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又开始滋生了起来,难以控制的感觉。 “所以,苏小姐,你就当帮我的忙,收下吧,这可是好东西。”御风见苏子衿停下脚步,连忙两步追上来,献宝似的将盒子递到苏子衿面前。 看着御风手中的盒子,苏子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里面是什么?” “是上次从夜莺谷带回来的兵,挑选了一百人,都训练好了,这是令牌和玉印,公子说苏小姐在金陵,总归需要些人手的。” 听了这话,苏子衿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个盒子变得沉甸甸的。 “如此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你就回去和你家公子这么说就好了。”苏子衿转身绕过屏风,往客堂去。 御风快步追上来,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圆桌上。“苏小姐,你别为难我呀,我家公子说了,今天我要是把这东西带回去就要我的命。我知道你在生公子的气,这东西你不用无所谓,就放在这就好了,我就先告辞了。” 活怕苏子衿不收,御风说完翻身就从窗户跃出,爬树而上,飞快的消失而去。 “喂!臭侍卫!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夏荷追到窗户外大喊,可惜,早已经没有了御风的踪影。 转过头来,看着苏子衿神色复杂的看着桌上的盒子,夏荷走上前,小心翼翼问:“小姐,你和君公子吵架了?生气了?” “我和他没有关系,何来吵架生气。”苏子衿撇了夏荷一眼,迈开步子往卧房去,推开门后停住了脚步。“把那个盒子送去萧王府,亲自交给御风或者牧野,势必还给他。” 入夜,月明星稀,百家灯火。正是放松的时候,可萧王府的竹林涧内的两个人却是心紧紧提着,背脊冒汗。 原因是只是因为放在石桌上的黑色盒子。 “牧大哥。第三次了吧?”御风看着桌上的盒子都快要哭了。 从他把这个盒子送去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夏荷那丫头送了回来,让牧野送去也是一样。最后藏在她房间也被发现了…… 这苏子衿死活就是不收。让他们实在欲哭无泪。 “看样子咱们未来夫人的气还不小呀,死活就是不收,再送去也是同样的结果。还是放弃吧。”牧野实在是累了,整个人趴在石桌上。 “主上到底做了什么,让未来夫人那么生气。上次都没这么严重呀。”御风实在想不明白。明明那天主上是挺高兴的去的,怎么出来就一脸灰暗的模样,一言不发。还将他和牧野留在金陵给苏子衿训练一百名暗卫。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主上明日回来看到这个东西还在这里,咱们两肯定不好过。”看着这个盒子。牧野好像看到了结局,啧啧。真是惨烈。 “这可怎么办?未来夫人不收我们也没办法呀,要不咱们把这东西藏起来,就跟主上说送去了?”御风眼眸冒光。伸出手就要去拿盒子。 只是他的双手才刚刚碰到盒子,突然一只大手就重重的拍在盒子上。 这只骨节分明,修长白净的手御风再熟悉不过了,当即就浑身一凉,双腿止不住的颤抖,头皮发紧的缓缓抬起头来。 月光之下,一袭黑袍,面带同色面具,一双似包含了日月星辰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主…主…上,你…回来…了,我…” 御风尽力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舌头给捋顺,君故沉突然仿佛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摔下来,吓得牧野和御风连忙站起来深处双手扶住他。 而他这一倒下才露出肩膀上的铁质弩箭,鲜血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心头一紧。 “快!去请叶大夫来,莫让人发现了!”牧野转身就将昏迷了的君故沉背在背上,对御风交代后快步走进竹楼内。 … 竹林涧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另一处也的同样,甚至更加来得浓烈。 宫中,慎刑司监狱内,头发杂乱,衣衫不整的袁淑仪坐在铺满稻草,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牢房内,呆呆的看着小小的天窗外的月亮。 “悦心,我来看你了,带了些你爱吃的菜和糕点,还准备了酒,吃点吧。”沈昭仪穿着一身宫女的宫装,拉开已经打开了的牢门,走进牢房内。 袁淑仪头也不转的继续看着窗外,低低的问:“表姐今夜是来为我送行的吧,贤妃娘娘要我今夜就死是吗?” 沈昭仪面色一僵,片刻后硬生生挤出笑意来,蹲下身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糕点和酒拿出来,放在矮桌上。“你自己也知道结果,所以,多吃点吧,莫让小姨担心才是。” “是呀,莫让我娘担心,莫让袁家难做。”袁淑仪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两行泪最终滑落。 转过身,看着桌上的菜和那杯倒好的酒,袁淑仪的嘴角抖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昭仪,问:“表姐,毒在菜里还是酒里?” “莫问这些,先吃点,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做的菜了吗。”沈昭仪知道袁淑仪的想法,连忙将菜往袁淑仪眼前推了推。 看着沈昭仪的举动,袁淑仪心底划过一抹暖流,眼中也漫上了泪水。“表姐你还是这般,可我大了,不是以前了,骗不了我的。日后没了我,一切就交给你了,沈袁两家皆系于你身,我小妹今年也要及笄了,切莫让她入宫,知道吗?” “我知道,知道,定然不会让小妹入宫的,这宫里有你我二人就够了。”沈昭仪含着泪点头,紧紧握住袁淑仪的左手。 得了沈昭仪的答复,袁淑仪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右手一把抓起酒杯,仰头喝尽后看着沈昭仪惊恐的脸,安慰道:“表姐,没事,我累了,先走了而已,你切记,活下去。” 话音刚落,袁淑仪就再也憋不住了,一口殷红的血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倒在沈昭仪怀里,止不住的抽搐,血泪直流,吓得沈昭仪紧紧抱住她,哭着喊着她的闺名。 片刻之后,袁淑仪就安静了下来,整个牢房也安静了下来。 站在牢房侧对面的墙边看完了一切的人这才转身离去,快步顺着九曲回廊走回了凝花宫。 “回禀娘娘,沈昭仪按娘娘的命令已经送袁答应上路了,慎刑司也已经打好了招呼,明日一早就报袁答应畏罪自杀,一切都会被她带到黄泉之下去。” 半靠在软榻上翻阅着今日来嫔妃侍寝的本子,听到宫女的话依旧不停下,一边翻阅,一边漫不经心道:“处理干净就是,对袁家那边也照顾些,可别寒了本宫身边这些人的心。” “是,娘娘,奴婢一定办好。” “还有…”柳贤妃的眼眸凌冽了几分。“那个苏子衿,今日死里逃生,又废了本宫一颗好棋实在留不得。” “这是自然,只是娘娘,今日之事已然引起了太后和皇后的怀疑,若咱们继续只怕会让皇后抓到把柄,那就得不偿失了。”站在柳贤妃身边的一等宫女一边讲手里的茶递给柳贤妃,一边出谋划策。 柳贤妃接过茶,看了那宫女一眼,冷笑道:“你这个傻丫头,谁说咱们要出手了,那苏家本就不太平,苏老夫人也不是安身的人,况且本宫还有一个妹妹正在庄子里修养,现在日子也差不多了,该回苏府了才是。” “娘娘的意思是…”看着柳贤妃上扬的嘴角,宫女心知肚明。“娘娘英明,只要柳姨娘成了苏府的正房,那这苏子衿又还有什么蹦跶的权利呢?到时候苏府就牢牢的抓在娘娘手里了。” “这个兵部可费了本宫不少时间了,如今时间可不多了,切莫再出什么意外。这件事本宫交于你去办,最晚后日,本宫要听到好消息,明白吗?” “是,娘娘,奴婢明白。” 从宫内回来之后,苏子衿为了君故沉送来的那个盒子可谓是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导致得了风寒,发烧在房内躺了一天才退了烧。 一醒来就听到了袁淑仪畏罪自杀的消息,虽然恨她对她的算计。可想来也是可悲的人,还是让夏荷去悄悄烧了些纸钱祭拜。 只是才去了不到半刻就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跑了回来。气喘郁郁的抢过流珠手上给苏子衿倒来的水。一口饮尽。 “夏荷,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被鬼追了不成?”苏子衿接过流珠重新倒来的水,看着夏荷笑着打趣。 “小…小姐…出…大事了,大老爷…要…要把…柳姨娘给接回来。”夏荷大口喘息的。断断续续的将话说了出来。 苏子衿当即双眉一拧。有些诧异的问:“哪里听到的?” “老夫人亲口说的,奴婢本要去祭拜,路过紫苏斋的时候听到争吵声。便前去查看。听紫苏斋的月菊姐说今早大老爷下了朝就去接柳姨娘了。三夫人听闻后请安时大闹,和老夫人大吵了起来。奴婢听到就赶紧回来禀报了。” 既然是从祖母口里传出来的,那这件事自然就是真的了。只是怎么会这般快,柳姨娘被赶去庄子不过才半月时间,父亲就这般急?还是说另有原因? 苏子衿细想了一下。苏成近日来并没有提起柳姨娘,似都忘记这个人了,不可能这么突然就马不停蹄去接她回来,想来是柳贤妃前日被她那一刀给割疼了,要真正的给她找麻烦了。 这个时机,在这个时候,和当年还真是像极了呢,只是提前了一年的时间。 “那我娘亲呢?听到这事没有反对吗?”按她娘亲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同意柳姨娘回来的。 “今早沐郡王妃来了,说明日就要回临城去了,所以老夫人免了大夫人今日的请安,让大夫人陪沐郡王妃出门去了,想来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不知道此消息。” 时机倒是微妙得很,苏成已经在去的路上了,阻止只怕也来不及。 被柳贤妃这一招逼的,她不得不要先解决这宅子里的事了呢。 “换衣,我要去紫苏斋一趟。” … 竹苑和紫苏斋相隔并不算远,原以为走过去正好能赶上三夫人和老夫人争吵的画面,可苏子衿才刚刚走进紫苏斋的院门就看到三老爷揪着三夫人从客堂里走出来,看着三夫人红了的半张脸可见是被打了。 这个时候苏子衿也不能阻拦,识趣的让开,可没想到那三夫人一路挣扎,走到院门前就挣脱了三老爷,回身就往紫苏斋冲,好在三老爷及时保住了她的腰往外拉。 眼见着是回不去了,三夫人双目狠狠的瞪着紫苏斋咬牙切齿的大喊:“老东西!你给我等着!我定不会让你和那姓柳的好过的!我要你们给我儿子陪葬!” “反了!反了天了她!”客堂里老夫人也被三夫人气得不轻,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狠狠的往外砸。 夏荷被这番场面吓得背脊发凉,抓着苏子衿的手颤颤巍巍问:“小姐,这三夫人疯了不成?竟然敢那般对老夫人说话。”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逼急了又有什么不敢的呢。”苏子衿余光看了眼已经被拉远的三夫人,似没事人一样,往前走。 走进客堂,老夫人正坐在黑漆太师椅上,左手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喘着气,通红的脸显示着她被气得有多严重,颤抖的右手更是表现着她的愤怒。 “祖母。”苏子衿礼貌的福身。 “子衿来了,不是病了吗?还来做什么?”老夫人顺了顺气,对苏子衿还是和气的。 “身体已无大碍,听闻三婶和祖母吵了起来,便就赶来看看,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让祖母和三婶这般大吵。”苏子衿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睁着大眼睛求解的看着老夫人。 一提起这事老夫人就气上心头,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那三婶脾气如今大了,觉得祖母亏待她了,竟上门来谩骂,今日祖母就让你三叔休了她,如此之人,咱们苏府留不下。” 听到老夫人这话,苏子衿对于老夫人的无耻又有了新的认识。 明明是三夫人死了儿子,恨透了柳姨娘,她与苏成为了利益将柳姨娘接回来触到了三夫人最后的底线,却说三夫人脾气大。 “祖母,三婶刚刚失去了三弟,难免伤心过度有些失常,您也该体谅她些才是。今日之事罚罚三婶就是了,若是把三婶休了,外人倒要说咱们柳府容不得人,祖母您没有气度了。”即使知道老夫人的无耻,可苏子衿如还需要她,自是不能揭穿她的。 老夫人最在乎的就是苏家和自己的名誉,苏子衿的话正好刺中,再想到三老爷刚刚的话,也是没法赶张氏出去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倒也是,罢了,看在她丧子的份上,暂且饶了她。”老夫人端起刚刚上的新茶,浅酌了一口,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道:“子衿,你快及笄了吧?” 苏子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是,十一月就及笄了。” “那也不远了,前些日子御史台夫人和祖母提起十分中意你,祖母和你母亲谈过了,都觉御史台家的三公子不错,本是不必和你言语的,但祖母不是独断之人,自是要问问你觉得如何。” 如何? 苏子衿只能说自己这位祖母简直丧心病狂,为了利益竟然要将她嫁给一个浪子。 御史台家的三公子,是御史台夫人的次子,极为得宠,所以自然就成了纨绔子弟,而且极为好色,十三岁就将身边的四个丫鬟收做了同房,还喜好烟花之地,出了名的浪子。 因为这等名号,世家之女皆不愿嫁,庶女平民御史台又嫌弃,所以如今弱冠之年也未娶妻,让御史台夫人极为焦急,前段时间是到处求亲,看来也求到了老夫人头上,还给了不少好处,否则老夫人怎么会松口呢。 只可惜,如今可轮不到她来做主了。 “婚姻大事自然是长辈做主,子衿哪里懂得这些。”苏子衿乖巧的低下头,正当老夫人心头高兴起来的时候。却话锋一转道:“只是子衿如今身份不同了,县主是太后亲封的,这婚姻大事只怕也要向太后禀报。不知此事是由祖母去办,还是子衿子衿去呢?” 老夫人原本浮起来的欣喜一瞬间就被怒火压制了下去。怎么也没想到苏子衿居然敢用身份来压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可以说是意外,那么这一次却是这般赤裸裸。 谁不知道那御史台家的三公子风流成性。若是禀告给太后要她怎么解释,她想要御史台夫人给的好处所以把太后亲封的县主给嫁过去? 摆明了就不同意,还拿太后来压她。让她不得不放弃。 这个丫头果然是越来越不好掌控了。 “祖母此事其实也不急。不若多考虑考虑,我觉得有些不适,且先下去了。”说完。苏子衿扶着额头。一副翩翩要倒的模样。 老夫人哪里会不清楚这是故意不给她多说的机会。对于苏子衿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生气,一挥手道:“此事祖母会考虑你。你且去吧。” 苏子衿得了话就站起身,由夏荷扶着往外去。 看着主仆二人走远。一直隐忍着的老夫人才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当真如那柳贤妃信中所说,子衿这丫头越发嚣张了。不把我这祖母放在眼里,今日敢用身份压我,明日说不定就要骑在我头上了!” “老夫人,您消消气,近日来大小姐的确是得太后的喜,胡乱动不得。再说今日之事本就不宜,那御史台家的三公子是个浪子,如何配得起咱们大小姐呢。”对于老夫人今日的做法李妈妈都看不过去。 “我岂会不知,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这丫头,没想到竟然这般大胆!”老夫人虽然话中有假,但也确实不想把苏子衿嫁过去,毕竟比起御史台她有更好的人选,但前提是苏子衿听话,可如今结果很显然。 “那老夫人如何打算,若是放任大小姐定会做大,这是不用说的,到时候就由不得老夫人掌控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子衿越来越有地位,许氏也渐渐坐稳位置。 “这个府里要换一个人难吗?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若是没有一个能上得台面的母亲,再有身份又怎么样,到时候还不得由着我捏圆搓扁。”原本还有些摇晃的心最终是定了下来,老夫人的眼眸也变得阴鸷了几分。 “老夫人英明,那柳贤妃说的事您看定在何时好呢?” 老夫人思考了片刻,“八月初七是老大的生辰,也有三十九了,便大办一场,在那个时候动手。” “是,奴婢明白。” … “小姐,这老夫人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想要将小姐嫁给那个浪子,那可是金陵出了名了,小姐若是嫁过去还不得让人耻笑呀。”夏荷气得不轻,一路上都在抱怨。 听了一路的苏子衿最终还是受不了了,转身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有几分嫌弃。“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话,今日之事虽然有些气人,不过此事不也定不下来吗,再说了,祖母也未必真这般想将我嫁去御史台家。” 刚刚听到老夫人提起的时候,苏子衿当时也是怒火攻心,光想着如何去堵老夫人了,没来及细想。出了紫苏斋冷静下来后才想明白,老夫人或许只是试探她。 毕竟在老夫人眼里她必定是值钱的,若是以前,一个御史台定然是足够老夫人看上的了,但如今只怕塞不了她的胃口,否则早就定下来了,又何必提及。 思来想去,这里面说不定有猫腻,但如今她已经和老夫人暗闹了一出,只怕也打听不出什么了。 “老夫人不想,那为何提及?”夏荷可不是苏子衿,能一下子想透那么多东西。 “这事你就不用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呀还是去给苏颖传个话,该是她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苏子衿看向苏颖院子所在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给二小姐传话?小姐不是说要等中秋宫宴之后吗?” “计划不如变化,有些事被迫提前了,你就别问了,去办就是了。”苏子衿可没空跟夏荷多介绍,她自己还忙不过来呢,若非柳贤妃将一切都提前了,她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 “是,奴婢这就去。”夏荷也不敢再耽误,立马就从角门拐了出去。 夏荷前脚刚刚走,后脚流珠就小跑了过来。 “小姐,大夫人回来了,正与沐郡王妃在西院的侧门道别,让奴婢来叫您过去。” 苏子衿正打算去许氏房里等她呢,没想到时间恰恰好就回来了,二话不说苏子衿就往西院的侧门去。 路途不算远,只是半路竹苑出了点事,苏子衿便将流珠派了回去,独自一人往西院的侧门去。 西院的侧门在西北角,院子里都是假山,围绕在一起,只留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苏子衿前世最喜欢此处,因为即使走在路上也会被假山遮挡,谁也看不见她。 走到最后一处假山时,看到那光秃秃的光滑一处,苏子衿不由得晃了神。 前世她经常与萧落尘在此处相见,更是在这光滑处刻上了别人看不懂的图纹代表彼此。 当初觉得无比幸福,如今觉得无比可笑。 好在今世不在会留下了。 “若琳,我上次与你说的你可有放在心上,他已经回来了,真的上未娶妻,一直在等着你。我曾问过他,若是如今的你他是否能接受,他说他不在乎,这辈子说过只娶你为妻就只娶你为妻。”正当苏子衿晃神的时候,沐郡王妃的声音从假山外传来。 这番话一下子就吸引了苏子衿,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沐郡王妃唤的是许氏的名讳,自然是对许氏说的话,只是这话太过让人惊讶。 把许氏放在心上的他是谁?竟一直等着她,能接受如今的她,还这辈子只娶她为妻。 苏子衿前世并未听说过这个他,也没有听许氏提起过半分,只是当初年幼时问起许氏当初与 苏成之间的事时,许氏说是两情相悦,所以结为连理。 这让苏子衿一直认为许氏一心爱着苏成,如今听来似乎有些歧义。 “我…”许氏欲说什么,可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年的事终究是我对不起他。都过去十多年了,他又何必苦等呢。”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一切都是那苏成的诡计,那日定是他用了计才把你…” “素琴!”沐郡王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氏一声急呼所打断。“此事已然过去多年。再说无意,当年事情发生之时我与他就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再难回去了。” “有何难回的。你与他才该是一对璧人,错过了十多年,如今难道还要错过不成?那苏成待你如何。谁都看在眼里的,又何必执念。只要你点头,和离之事我定能给你办好。”激动之下沐郡王妃紧紧握住许氏的手。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看着沐郡王妃期待的眼眸。许氏何尝不想点头,可太多太多的顾虑压在心头,让她不得不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我也不是孤身一人。若这般自私子衿该怎么办?乾儿又该怎么办?” 说起孩子,沐郡王妃也哑了言。虽然她是站在他那边的,也知晓只有他才能带给许氏幸福。可若是和离。她带不走孩子,那么两个孩子留在苏家会是如何难以想象。 同样生为人母,她难以再劝。可作为朋友却又实在不甘许氏这般继续受苦。 两种想法交织在一起,让她亦如前几次一样,最后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只能相顾无言,各自悲哀。 两个人的沉默让站在假山后的苏子衿心头酸楚,原以为娘亲的心里一直深爱着苏成,所以当初才会义无反顾的嫁给当时还只是个九品小官的苏成,这让重生一次的她即使反感苏成可也尊重娘亲的选择。 可没想到娘亲心中另有他人,而苏成不过是当年用了诡计才将娘亲娶到手,毁了娘亲本来大好的姻缘。 不过如此也好,既然娘亲心里并没有苏成,留在府里这般忍气吞声不过是为了她和二弟,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前一世娘亲错过了自己的姻缘,那么这一世就该接上了。 心里最为难办的事如今豁然开朗了起来,苏子衿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出假山,一副刚刚走来的模样。 “沐郡王妃,娘亲。”苏子衿走上前,乖巧的对二人福身。 “子衿怎么这般晚才来,本宫可都要走了。”沐郡王妃见苏子衿立即将眼眸之中的悲凉之色收起,为了掩饰故作娇嗔的责备。 “郡王妃谢罪,子衿刚刚去了趟祖母那,不在房内,丫鬟一时寻不到我,所以耽误了些时间。”苏子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回答,当然漏掉了自己偷听的事。 “虽然晚了些,但总归见到了,本宫也算了了心愿。”沐郡王妃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苏子衿的头,转过头对许氏不舍道:“那我便走了,你自己多加保重。” 许氏郑重的点了点头,“你也是,一路上多加小心。” “好了,走了,雨彤就拜托你多照看几分了。”说罢沐郡王妃拍了拍许氏的手,转身就走出了门外,由丫鬟扶着钻入车内,驾马而去。 许氏站在看着门外,注视着马车前行,直到彻底消失后才目露惋惜的转身走回门内。 苏子衿明白许氏心头的不舍和苦闷,立即挽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 许氏看着苏子衿的手,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在这个对于她来说暗无天日的府邸里,一双儿女就是她撑下去的动力,眼见着孩子大了,懂事了,心里也明朗了些。 “对了,你祖母不是免了你的请安吗,怎么病才刚好就赶着去呢。”许氏抓着苏子衿挽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放心。 “我是听闻祖母和三婶吵架了,这才赶去的。” “你祖母和三婶吵架了?”许氏心底一惊,不敢相信的看着苏子衿,连忙急问:“为何吵起来?” 许氏明白张氏的性子,是个火爆的,但也是个懂得轻重的,怎么会突然和老夫人大吵起来呢,只怕其中有些问题。 苏子衿看着许氏眼眸中的不解和怀疑,故作为难的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仿佛是因为柳姨娘的事,今早父亲下了早朝就去接柳姨娘了,三婶气不过去找祖母理论,最终两人大吵了起来。” “你父亲去接柳姨娘了?”许氏不容置信的惊叫起来,眼眸之中怒火顿起。 柳姨娘的回归对于三夫人张氏是一个不能被触碰的逆鳞,对于许氏来说就更是最不能越过的底线,毕竟对于她来说,柳姨娘当初下毒的目标是苏乾,而苏林佐只是意外身亡。 那么柳姨娘的回归无疑是对苏林佐和苏子衿对大的威胁,作为母亲又岂能放任这般威胁留在自己的孩子身边。 而最让许氏所不能接受的是,身为孩子的父亲,明明知道柳姨娘所作所为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大的危害却还要亲自去接她回来,简直是跨过了她最后的的底线。 看着许氏愤怒的眼眸里露出的那一丝失望和放弃,若是今日之前苏子衿或许觉得自己的残忍了,如今却觉得早就该这么做了。 许氏对苏成没有丝毫的情谊,只不过是顾忌孩子,若苏成对她们姐弟二人不放在心上,那么许氏的顾忌也就不存在了。 “是的,算算时辰想来黄昏柳姨娘就会回来了,若她就这般轻松的就回来了,那当初的那件事又算什么,三弟的死又算什么?”苏子衿眼眸之中露出苍凉。 听着这番话,许氏更是恨上心头。 柳姨娘回来,那就代表一切都雨过天晴了,那是不是若以后自己的乾儿被她害死了,她柳姨娘也能这般毫无一点事的就回来? 这般想着,即使知道这事可能拧不过去,可许氏还是忍不住迈开腿要往紫苏斋去。 可她才跨出一步,身后的苏子衿就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问:“娘亲,你要去哪里?和三婶一样和祖母大吵一架?想来是不会有结果的,一切都阻止不了了,娘亲应该很清楚。” 她清楚,她怎么能不清楚,苏成已然在去接的路上了,那么这一切都不容再商量了,可是难道就要这般放任?不!她不甘,她无法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危险旁边,可如苏子衿说的,没有办法阻止。 “不过,既然阻止不了,母亲大可大度些,咱们苏府也不止一个姨娘。” 当许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苏子衿的话突然从身后传来,让许氏大为吃惊。转过头看着苏子衿依旧站着原地,明媚的笑容不由得有几分晃神。 刚刚的话,是自己的女儿说出来的吗? “娘亲为何这般惊讶。难道女儿说的不对吗?”苏子衿上前一步,看着许氏。天真烂漫的模样。 “子衿。你可知道你所说是何意?”许氏还是不敢相信,毕竟当初方姨娘对苏子衿做的事情那般过分,她该恨她才是。怎么可能… “女儿自然明白,一切女儿都计划好了,只希望娘亲出手帮忙。把方姨娘召回来。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苏子衿抓起许氏的手,神色肃然的看着她。“娘亲,你可信我。” “娘亲自然是信你的。可是…”许氏实在一时之间不明白。这是何意。“娘亲不明白。你的计划是什么?为何要召回方姨娘,这般做是为了什么?” 许氏实在不明白苏子衿的话是什么意思。计划是什么,为什么计划里要召回方姨娘。这对柳姨娘的回来有什么用吗?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娘亲只需相信我就好,一切按我说的做就是。至于为什么。我倒是可以回答娘亲,这一切都是为了娘亲的幸福。”之前苏子衿计划的为了站稳脚步,而如今,该是摆脱苏府了。 “我的幸福?”许氏惊得睁大了眼睛,朱唇一张一合小半刻才说出话来:“你…刚刚都…听到了?” “是,一字不差,都听到了。”苏子衿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她本也不打算隐瞒,这种事说开了更好。 许氏顿时脸就红了起来,虽然三十三四的年纪,可却是张娃娃脸,再加上保养得当,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 如今脸颊微红,恰是桃花,芳华动人,看的苏子衿都有几分痴醉了。 她这如花一般的娘亲配那狼心狗肺的父亲真是可惜,这一世她非要还娘亲一个好姻缘不可。 “娘亲,我只问一句,莫当我是孩子,回答我,沐郡王妃说的可是真,父亲当年是算计了母亲才娶到母亲的,而非母亲对他有情。” 许氏本想否认,毕竟苏成还是苏子衿的父亲,可看着苏子衿那认真的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是如此,可…” “没有什么可的,娘亲对父亲没有情谊,父亲对娘亲只有利用,这般又有什么意思,娘亲有心悦之人,自然该寻自己的幸福,我与二弟不会是你绊脚石。”苏子衿双目笃定,话语坚决。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你还小,不懂得,这世上太多事不可随心所欲。”许氏听到苏子衿的话何尝不心动,可惜太多阻碍了。 “娘亲,我说过,莫当我是孩子,活了两世女儿只知道娘亲该为自己而活,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苏子衿紧紧握住许氏的手,下定了决心。 “子衿,娘…”许氏正要继续劝说苏子衿放弃这样的想法,可突然想到苏子衿刚刚话中的两个字,顿时睁大了眼睛。“子…子衿…你刚刚说什么?活…活了两世?” “是,两世!”苏子衿毫不犹豫的点头。“娘亲或许接受不了,但我相信娘亲会相信我所说的,我是重生回来的,前一世…” 苏子衿将前世的种种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许氏,包括她怎么被赶走,回来之后又是怎么被苏灵珊和萧落尘算计的,许氏是怎么含恨而终的,安国侯府是怎么马革裹尸的,自己的二弟又是怎么英年早逝的。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听得许氏脸色煞白,看着阳光之下似所书一般平静的说着一切的苏子衿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寒得透骨。 这件事实在太过奇异,让人难以相信,可正如苏子衿所说,许氏相信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而是许氏本来就早有怀疑。 知女莫若母,自己的女儿她最清楚,从她那次撞墙后起来就有些变了,虽然在她面前总是一幅小女儿的模样,可眼角眉梢还是会露出一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稳住,甚至有一次还无意间在房外听到她给夏荷的命令,那话语令她吓了一跳。 可她从未去深想,总是用女儿是长大了来自欺欺人,如今苏子衿虽说出这番惊人之语,可对应起她看到的种种,竟然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前世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亲人背叛,经历了爱人利用,经历了丧子之痛…所以才会有这般心性。 “我知道这些对于娘亲来说太过奇异,也难以相信,但我会证明给娘亲看,如我刚刚说过的,这次就是祖母要陷害娘亲,要将娘亲逼死让柳姨娘上位,父亲的生辰在即,那日母亲自然就会知晓了。至于方姨娘的事,希望娘亲能信我,将她召回来。” 说罢,苏子衿轻轻拍了拍许氏有些僵硬的手,从许氏身边插肩而过,往假山小径走去。 她该说的都说了,这番话原本一开始她是不愿说的,打算将一切都埋藏在心底,也知道许氏定能看出猫腻来,可许氏不问也就罢了。 可如今却不同了,许氏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苏成,留在苏府也是煎熬,即使坐稳了位置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牢笼。 为了让许氏定下心,为自己活,苏子衿必须要将所有的血腥过去都放在面前,也要告诉她,她有能力保住所有人。 当然了,她也不会多说太多,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完全全接受的,即使是相信她的娘亲,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而结果如何她无法确定,只能希望如她希望的一样,娘亲能为自己活一次,只要这一次就好。 而转过身的许氏,看着苏子衿远去的背影,小小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身子步伐却无比的坚定,仿佛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影子,支撑着所有,给人深深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自己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黄昏时分,亦如苏子衿所预测的一样,苏成亲自柳姨娘接回了苏府。甚至还在正殿设宴,召来了全家人。 也不知道老夫人是如何与三夫人说的,或者是三老人是如何安抚三夫人的。竟然能让三夫人也跟着来赴宴。 一张大大的圆桌,做满了苏家的三房人。 太夫人做在正首位。老夫人坐在侧首。许氏和苏成分坐老夫人和太夫人左右,以此类推是其他两房的老爷和夫人,再是苏子衿和苏乾嫡子嫡女。后按庶女庶子的排位而坐,身为妾室的柳姨娘自然只能做最后的尾位。 但即使坐在尾位柳姨娘依旧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精心打扮的妆容。华丽的衣饰。无一不在诉说着她今天才是主角,将原本好不容易压住气性的三夫人气得跳脚,若不是身边的二夫人拉着。只怕都要跳起来了。 “老大。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妾室亲自去接也就罢了,还让全家人来给她一个妾接风不成?”老夫人今日去了正阳寺拜佛。回来时才知晓此事,气得不轻。如今坐在这看着那得意洋洋的柳姨娘更是怎么都不顺眼。 “祖母怎么会这般想,孙儿怎会为一个妾室接风呢,不过是许久未一家人一起吃饭了。前几日就想着得空一起吃顿饭,谁知恰好赶上了今日。若是祖母不信,可以问娘呀,此事还是娘和孙儿提及的。”就算是苏成又岂敢说,宠妾灭妻的名头他可不想担。 “是呀,娘,不过是凑巧而已。”老夫人也连忙帮着打圆场。 “这般呀。”太夫人似消气的点了点头,但眼眸一转,看着那柳姨娘又冷然了起来。“既然不是她的接风宴,身为一个妾室岂有身份在这等场合上上桌,还不赶紧站起来,为你家夫人布菜。” 谁也没想到太夫人会说出这番话来,虽然这本就是对的,可谁家也不会真正的去准守,何况谁都看得出如今柳姨娘正是得宠的时候。 这场宴虽然说不是接风宴,可谁心里都清楚,太夫人这般做实在让柳姨娘难堪。 “怎么柳姨娘还不起身,难道老祖宗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觉得自己的身份足够和我等正妻同席而坐了?”三夫人一肚子憋在心里,话自然也就是夹枪带棒的。 被三夫人这般奚落,纵使柳姨娘心中万般气愤,可面对太夫人越发锐利的眼眸还是不敢违背,只得咬了咬唇,侮辱的站了起来。 一双含泪的大眼睛飒是可怜的看向苏成,让苏成心里一阵心痛。 看到这柳姨娘敢这般当着自己的面眉目传情,太夫人更是觉得乌烟瘴气。“不是让你给你夫人布菜了吗,还站着做什么。” 被太夫人的话打断了她与苏成之间的暗送秋波,再看一直坐在凳子上等着她的许氏,柳姨娘不由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一咬牙走过去。 “大夫人,我来为你布菜。”柳姨娘的话语有些不情愿,如今她已经得了苏成的许诺,自然的也不用在对许氏委屈,心里的不悦也就流于表面了。 对于柳姨娘流露出来的本性,许氏并未在意,只是坐在等着上眼眸瞥向最远处的香酥鸭。 柳姨娘没想到许氏真的会让她布菜,避开太夫人的视线诧异的看向许氏,可见她反倒有些不悦的瞥向她,似催促她做事的样子气得咬牙,但奈何如今也不好发作,只好瞪了她一眼后转身绕去夹菜。 一边走一边心里暗骂着,就再让你嚣张几日,再过几日,你就得去黄泉嚣张了。 “真如相公说的,咱们一家人倒是许久未一起吃饭了呢,只可惜,咱们这房终究还是少了人。”正当柳姨娘夹起一片香酥鸭,还没来得及入盘就听到许氏这番话,手一抖将香酥鸭掉到了地上。 “娘亲是说方姨娘和二妹吧,倒也是,方姨娘回方府都有两三月了。”苏子衿顺势接过许氏的话,明确的指向方姨娘。 这下子人人都回忆起了大房还有一个方姨娘和二小姐,而三夫人更是立即就明白了苏子衿的意思,得意的撇了柳姨娘一眼,讥讽道:“大哥还说是一家人吃饭,可却少了人,柳姨娘这般杀了人的都能回苏府来,那方姨娘不过是犯了点错就回不来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三夫人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三老爷瞪了三夫人一眼,可三夫人反倒呛声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本就是如此,重罪之人尚且可原谅,那为何小错之人不可呢?” “你…”三老爷想说什么,可看着老夫人和苏成沉下来的脸色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三弟妹真是说得严重了,不过倒也是提醒了我。”许氏看准时间出来打圆场,转头看向首位的太夫人和老夫人道:“方姨娘被赶回去这么久了,也算惩罚了,反正柳姨娘都回来了,不若也一起接回来吧。” 许氏的话语柔和,句句在理,让老夫人想要拒绝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柳姨娘都接了回来,若不同意实在说不过去,可想着柳贤妃那边又觉得不好交代。 “大孙媳妇说的对,总归不能厚此薄彼,那外人该如何看我苏府,岂不是要说我苏府不公正了,你说是吗?”不等老夫人想办法,太夫人就率先向她发问。 这让老夫人无法回避,总归不能反驳自己的婆婆,看着低着头站在原地的柳姨娘,想着反正几日后也不会少她的,自有办法堵住她的嘴。 “是,娘说的是,这便就将那方姨娘接回来。”说着老夫人立即对身后的李妈妈道:“去,让大管家带几个丫鬟去方府,把方姨娘接回来,共赴家宴。”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李妈妈快步从自己身后走过,柳姨娘觉得无比的屈辱,好好的一场她的接风宴,人人都在说着她得宠的时候许氏却偏偏提起方姨娘,如今还要将她接回来,那她成了什么,无非就是被接的姨娘之一罢了,又有何光荣的。 该是的许氏,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要羞辱她!你且等着,四日后有你受的! 方姨娘倒是也没让所有人多等,半个时辰不到就匆匆忙忙的领着丫鬟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直等在正堂外的苏颖见到许久未见的方姨娘,眼中立马就浮起了水雾。快步向前扶住方姨娘,与她一同走入正殿之中,同时对首位上的太夫人和老夫人行大礼。 “太夫人。老夫人,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 “太祖母,祖母,父亲。二叔。三叔,母亲,二婶。三婶。” 待母女二人行完大礼。太夫人和老夫人才一同虚扶了一把。同声道:“起来吧。” 得了许可,方姨娘这才和苏颖站起身来。只是方姨娘一直低着头,一双手放在身前。略显紧张的揉搓着手绢,倒是有小女人的娇俏,让许久未见到她的苏成起了几分兴趣。 “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苏成下巴微扬,示意方姨娘抬起头来。 “是,大老爷。”方姨娘点了点头,缓缓将头抬起来。 这一抬,竟让苏成眼前一亮。 方姨娘本身底子就不错,如今清瘦了些更显得苗条,消瘦了些的脸让人心疼,一双有些紧张的眼眸似小鹿的眼睛一样,楚楚可怜,撩得苏成心底一阵痒。 细想起来,他娶许氏是为了当时安国侯府的帮助,后娶柳姨娘是为了柳家和柳贤妃的势力,三个人中唯独方姨娘是因为他喜欢才娶进府里来的,如今更是容易勾起往昔种种,心里对她也多了一分情。 而看着苏成这样看自己的眼神,方姨娘不禁心里佩服苏子衿,果然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竟然连这都能算得一清二楚,知晓她这般打扮动作苏成会对她动心,更有利她快速站住脚。 但同时她也心里更加清楚,她和苏颖绝对不能背叛苏子衿,这个人根本不是她们可以对付的,能做的只有依附她,这般才能一世平安。 “这下人都到齐了,且给颖丫头搬个凳子来,入席吧。”太夫人一挥手,宣布入席。 一边服侍的丫鬟立即给苏颖添了一张凳子,可苏颖却不急着坐下,反倒是看着门外,但未等老夫人发怒,一个丫鬟就端着两盅汤盅走了进来。 苏颖忙接过汤盅,走到太夫人和老夫人面前,有些紧张道:“此番禁足反省,颖儿深知自己错了,日日学习研读,学了些厨艺,今日听闻有家宴特为太祖母和祖母做了乌鸡人参汤,炖了足足三个时辰。” 将汤盅放下,打开盖子的一瞬间,香气四溢,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味蕾,看着那两盅汤不由得露出了羡慕之色。 于此太夫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夸赞了苏颖几句,对于老夫人倒是极为受用,当即就笑开了花,毕竟她最爱虚荣,再加上今日苏子衿的叛逆,苏灵珊又逐渐要起的趋势,自然的老夫人下意识的就有些偏心苏颖了。 再者原本从起初就看好方家,对苏颖也经常带在身边,自然也就日久生情,多多少少有些靠近,加上这一盅汤,一下子就把一切的事瞬间盖了下去。 而看着苏颖这般用一盅汤就讨了喜,方姨娘又和苏成再度暗度陈仓上了,柳姨娘恨得是牙痒痒。这母女二人的出现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可偏偏当着众人也不好发作,只能等吃完饭好好和苏成说道说道。 怎么说她都是要成为正妻的人了,绝不能再让人践踏。 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柳姨娘带着一肚子气隐忍着为许氏布菜,不知是许氏故意还是怎么的,总是要很远的菜,让她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以至于一场晚膳下来累得她两条腿都有些打颤了。 晚膳之后,太夫人自然最早离开,老夫人送其回院。 而两个长辈都离开了,晚宴自然也就散了,苏成最先站起身来,往柳姨娘这边走来,打算完成今日回来时的诺言。 可才刚刚走到许氏这边,许氏就拉住了他的手站起身来,在他耳边轻声道:“相公不可,柳姨娘此番回来三弟妹已经很不高兴了,若此时你夜宿柳姨娘房中只怕三弟妹又要大闹了。” 许氏这般一说,苏成才往三夫人张氏看去,只见她冷冷的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闹起来一样。 对于三夫人他确实有点怯,毕竟他对外已经宣称苏林佐是病死的,若是惹急了三夫人,她豁出命闹个满城皆知,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官员拿去做文章,说不定就落个欺君之罪了。 这般想着,苏成还是同意了许氏的话,感激的拍了拍她的手,眼眸里也暗流出情愫。 许氏自然知晓苏成这是何意,若是平时也就从了,可一想到今早苏子衿所说的前世的事情对于眼前的这个原本就没有情谊的男人更是心里恶心。 避开他的眼神,转而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方姨娘,低声道:“方姨娘被赶回方家许久了,相公总归也是要慰问慰问的,莫寒了她的心。” 苏成本就在三人里最喜温婉识趣的方姨娘,只是碍于过几日要对许氏所做之事有些愧疚想补偿补偿,可如今她这般说正好如了他的心意,自然也不会拒绝。 便点了点头,转身拉起方姨娘的手,引着面露娇羞的方姨娘走出了门外。 这一幕看呆了柳姨娘和苏灵珊,而在她们母女二人还未来得及回过神的时候许氏已经领着苏子衿和苏颖以及苏乾走出了门外,只给柳姨娘留下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姨娘,她明摆着故意这般做的,先是将方姨娘和苏颖提起,后又将父亲推给方姨娘。”苏灵珊清清楚楚听到刚刚许氏和苏成的谈话,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借着姨娘可以扳回一城,趁机抬抬最近低下去的地位,却被许氏彻底破坏。 “我何尝不知道她是故意的,一次又一次的让我难堪。”柳姨娘气得狠狠一甩手。“以为这般她就压住我了,就赢了不成,再过四日,她便只能跪在地上求饶了!” “姨娘说的是,巳时的时候我已经将姨母给的药给了祖母了,她呀只有受死的份了,到时候我要将那苏子衿彻彻底底的踩在脚下。”一想起最近以来苏子衿带给自己的屈辱,苏灵珊就恨不得现在就撕碎她。 柳姨娘伸出手摸了摸苏灵珊的头,看着许氏和苏灵珊离去的地方,冷笑道:“四日,只要四日,咱们这一房就轮到我们做主了。” 把许氏送回房内,母女二人又说道了一会后苏子衿才会竹苑去。 出门时天已经开始擦黑了,夏荷接过许氏丫鬟递来的八角青铜灯就引着苏子衿往竹苑去。 由于这个时候上油换灯都是先从紫苏斋这些正院开始的。去往竹苑的路上还没来得及点亮,在树荫的遮挡下,越发的昏暗。青铜灯只能照亮眼前的路,倒有几分不知前路何处寻的味道。 只是虽然看不清楚前路。苏子衿却远远就能感受到前方站了一个人。不动不移的等着她。 “我都说了,不要,你又何必一直来回跑呢?”苏子衿话音有几分厌烦。昨日御风和牧野没来,原以为是放弃了,没成想又来了。 话音刚落。青铜灯的灯光正好照出了前方御风的身影。 他站在青石板路边的大榕树下。还是穿着前日的衣服,低着头,头上和肩上都落有几片树叶。看得出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从他脚下周围都落满了树叶来看。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 他此时显得和平时完全不同,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像是哭过。 “苏小姐,你到底如何看我家公子。真就那般讨厌他吗?”御风没有回答苏子衿的问题,反倒语气略带哀求问她。 “君故沉让你来问的吗?”苏子衿第一个反应就是君故沉命令他来的。 “不是!真是不是。”见苏子衿误会,御风抬起头来连连摆手。“只是我问的。希望苏小姐能回答我,算我求你了。” 看着御风那紧张的说明活怕她误会的样子,一眼就能看透有没有在说谎,本想要一如既往的回答和君故沉没有关系,但看着御风那微红的眼眶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君故沉离开时的眼眸,心里说不出的有些不忍。 别过头,看着侧边另一条道上一盏亮起来的羊角石灯,细不可闻道:“算不上讨厌吧。” 她只是不安,她看不透君故沉,控制不住他的走向,没有丝毫安全感,总想要远离,但却又隐隐的觉得是远离不了的。 但即使如此,她也并不讨厌他,只是不安而已。 听到这样的回答,御风的情绪立马就高涨了起来,迈开步子就往苏子衿这边来。“太好了,那苏小姐你就…” 御风的话还没说完,刚刚伸出去想要拉苏子衿的手就被一只手一把抓住,强行往后一拉。 “苏小姐,不好意思,御风莽撞了,我这就带他走。”突然冲出来的牧野急忙对苏子衿道。 看着一向沉稳的牧野面露急色,苏子衿不由得觉得这两个人后面似乎有什么事,想要开口问,可才刚刚张开嘴话还未说出来,牧野就拉着御风快步闪入黑暗之中,消失无影。 而此时点灯的丫鬟正好走来,快速将道上的十来盏灯点亮,将院子四周都照亮,只是如今除了苏子衿和夏荷,再无其他身影。 “小姐,他们这是干什么?那御风好像是有话要说。”看着牧野和御风离去的方向,夏荷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反正都没说,与我也无关,你也别在意,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苏子衿余光撇了眼夏荷看着的方向,即使心里有几分说不出的忧心可也不打算放在心上。 “可是小姐,这两个人都是君公子的人,会不会是君公子出事了,您难道就不担心?”夏荷转过头,大大的眼角不解的看着苏子衿。 听到这话,苏子衿似被谁踩了一脚似得,当即面色一沉,眸色一冷的撇了夏荷一眼。“我说过,与他无关,你若再提及,莫怪我罚你了。” 夏荷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实在有些委屈。 明明小姐你和君公子都亲上了,明明就在意,明明就生气,怎么非要说没关系呢? 看着夏荷这般神色,苏子衿更是气愤,懒得和她多做口舌,愤怒的一甩衣袖,快步往前而去。 … 而在另一边,趴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的君故沉也是一脸低怒之色。 凌厉如寒冬里最烈的寒风般的眼神瞥向刚刚被牧野带进来的御风,吓得御风双脚只哆嗦,连忙躲在牧野身后。 “怎么?还知道怕本主,刚刚自作主张的气魄去哪里了?”君故沉低沉的声音有些轻,但却丝毫不影响其中的威慑之力,吓得房内的三人都脖颈一僵。 “主…主…主上,我…我知错了,我…我只是见主上昏迷不醒,想着…想着苏小姐来的话,或许…”见君故沉眸色越发阴冷下来,御风连忙闭上了嘴。 “主上,御风年纪尚小,难免考虑不周,只想着为你好,没想到会引起萧王的怀疑,不过如今也算及时拦住了,便莫怪他了。”床边坐着的白发老头一边收拾医箱里的东西,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为御风求情。 “就算拦不住也无碍,她根本也不会来。”君故沉心底浮起一丝冷嘲,眼底划过一丝悲伤。 见君故沉这般否定,御风连忙道:“会来的,我问了那苏小姐是否讨厌主上,她说不讨厌。” 只是他这话一说出口,整个房内瞬间就寂静了下来,仿佛所有声音都瞬间消失不见了一样。让御风心底一沉,惊恐的看了看牧野和叶孤,可惜没有人给他答案。 过了半响之后,君故沉嘴角才浮起一丝笑意,低问:“她当真这般说?” 被刚刚吓到御风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只能看向牧野,见牧野对自己点了点头才吞吞吐吐道:“恩…恩,当真,我听得很清楚。” “行了,今日之事且放过你,下去吧。” 御风没想到君故沉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了,一时之间不敢相信看向牧野,似在询问是自己听错了吗。看着他这神游的样子,牧野都替他急,一把抓其他就往外面一扔,自己也快步跟了出去。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叶孤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转身拿出针灸包,为君故沉施针。“主上,那御风口中的苏小姐便就是你要寻的人吧,那紫云断续膏也是为她要的吧。” 君故沉转过头睨了叶孤一眼,“叶孤,你越老越八卦了嘛。” “老了就这么点爱好了,主上慈悲,就满足一下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八卦人吧。” 君故沉无奈的摇了摇头,侧着头看着墙上那副似涂鸦一般难堪到不行的画,无意间带着几分苍凉道:“只可惜,于她而言,我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陌生人才好呀,一切从头远比再结前缘来得容易。” 叶孤将最后一根针扎入,让君故沉疼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心中却有几分欣喜。 “你这是在怂恿本主吗?” “是的,主上。” 入秋后的时间总比夏日过得快,转瞬间四日就过去了。 这一日苏府的人丑时便就起身,作为府里的长嫡女。又是整个府里唯一有诰命在身的女子,自然的今日是要挑大梁的。 所以早早的就起来沐浴了,坐在洒满鲜花的浴桶里。夏荷和流珠细心的为她洗着头发。 “昨夜交代你们二人的事可办好了。”苏子衿将从水里捞起的花瓣把玩在手中。 “都办好了,根据二小姐所说的查到了厨房的陈管事。李妈妈将从三小姐那得的药交给了他。他交给了汤水房的黄厨娘,途中被咱们偷梁换柱了,已经放到了该去的地方。大夫人那边也通知了。一切都会按计划行事的。”夏荷将昨晚的事一一上报。 “果然苏颖比我想象中的有本事多了。”原本临时把苏颖和方姨娘弄回来苏子衿是不抱太大的希望的,没想到苏颖深知老夫人的喜好,那夜听闻老夫人头疼就去为她按摩了。得了老夫人的喜。又带在身边了,还未她带来了这般有用的消息。 “方姨娘那边倒也不差。”流珠一边拿着帕子为苏子衿擦拭头发,一边道:“这四日里大老爷日日都宿在方姨娘房里。柳姨娘一天都没捞到。气得直跳脚呢。” “这点就跳脚了。那今日只怕要气急攻心了呢。”苏子衿冷笑一声,伸手抓住流珠那包在她头上的帕子。站起身来,走出浴桶。 夏荷和流珠立即快速的为她擦干身子。将挂在衣架上熏了一夜熏香的衣服取下小心翼翼的为她穿上。 不得不说苏子衿今日的衣服极为华丽,淡紫色的竖领中立扣大袖外褂,朵朵牡丹盛开。袖口金丝绣莲花,领上走白鹭,裙角暗绣符文,端庄华贵。 内着一条紫色百褶百瑞滚边裙,走动时隐隐透过外褂的缝隙露出一丝,层次颜色相配得当,更显高贵。 特别是那双蜀绣镶嵌翡翠的鞋,乃是这浑身上下最名贵的,宫里三品以上的娘娘都少有人有。 对于这般华贵的打扮,苏子衿倒是不喜,实在有些束手束脚根本就不好活动,不过今日要做戏,她还就必须得穿上这身,不然柳姨娘和老夫人怎么会放心她呢。 “大小姐,太夫人和老夫人已经到正堂了,让您快些过去。”苏子衿才刚刚将鎏金头面带上小丫鬟就从外进来通报。 苏子衿点了点头,挂着这一头足足有三斤重的头面在夏荷和流珠的搀扶下挺直腰板端庄的走出房内。 此时人人都在往后院的正堂去,远远的苏子衿就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打扮的极为隆重的许氏,不过许氏的衣服并没有她这么复杂,应该说相对来说好脱些,看来老夫人是活怕她安排的那个“奸夫”不好行动呢。 走上前,扶住许氏的手,看着她眼下有些发黑的眼圈和眉宇之间的不安,就知道昨夜的事让她难眠了。 “娘亲,无需担心,今日一切有我,只需按我说的做便好。”苏子衿轻轻握了握许氏的手,给她鼓励。 “娘明白,只是…”许氏有些许怀疑和期盼的看向右侧不远处正堂的院门。“他们两人当真如此绝情吗?” 虽然听了苏子衿说的前世的事情,昨夜也听流珠说了今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想了一夜终归还是不敢相信,毕竟她在这个家里已经十五年了,人怎么都是有情的,怎么会… “为利之人自然绝情,娘亲也不必多想,还是那日我所说的,今日之事会给娘亲一个答案的,娘亲什么都不用多想,按我说的做便是了。” 见苏子衿都这么说了,许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答案目前她也得不到,只好点了点头,同苏子衿一同往正堂去。 此时正堂里人都已经到齐了,太夫人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就让所有人各归各位了。 一如那次柳老夫人的寿宴一样,女宾先到,作为大夫人的许氏自然要和苏成在大门外迎接,二夫人负责接待入府的各家夫人,引其去见太夫人和老夫人。 三夫人和苏子衿在宴请处招待各家的夫人小姐入席,苏颖和苏灵珊则帮着苏子衿打下手。 辰时刚至,渐渐的就有宾客前来了。 三刻时宴请处就已经坐了不少女客,苏子衿招待着各家的小姐,其中不乏熟面孔,比如沐雨彤,柳家的二小姐柳安雅,成家大小姐成语嫣,林家三小姐林玉莲… 都是世家小姐,身份也大多相当,自然的苏子衿就将几人安排在一桌,由苏灵珊作陪。 “瞧她那得意的样儿,不过是一个九品的县主罢了,穿得金碧辉煌的,扬威耀武给谁看呢。”看着苏子衿不断的在她面前来回走动,柳安雅恨得牙痒痒。 “柳二小姐若是看不惯大可不看呀,你不看怎么会觉得别人人在扬威耀武呢。”林玉莲上次荷穗宴差点被苏灵珊毁了容,虽然事情压了下来,脸也没什么大碍,可心里对苏灵珊还是气在心头,连带着对柳家也看不上。 “眼光浅薄之人便就是如此了,连荷穗宴的资格都没有,却还埋怨他人,和这苏三小姐真正的姐妹,一样让人看不上眼。”成语嫣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不仅直接挑明了花宴前夕柳安雅对李嬷嬷大言不惭丢了资格的事,还把苏灵珊带上。 “你…你们…”柳安雅被这两个人气得是脑袋都快冒烟了,可却没有话来反驳,只能自得一肚子气。 看着柳安雅被压制的模样,沐雨彤不由得觉得苏子衿真是坏,把这么几个人安排在一桌,柳安雅和苏灵珊在这这两个人的眼皮下面,只怕什么动作都做不了,还要受一肚子气。 不过苏灵珊倒不觉得自己受气,反倒拉了拉柳安雅的手,低声在她耳边笑道:“表姐何必计较呢,再过几个时辰那苏子衿就没有办法这般耀武扬威了,到时候表姐想怎么处置都行。” 柳安雅想起前几日柳老夫人交代自己的事,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看着苏子衿的背影,心底冷笑。 过了今日,苏子衿你就得给我哥哥做妾了,看你还如何耀武扬威。 感受到柳安雅的视线,苏子衿心底暗笑。 柳贤妃还真肥水不流外人田呢,这般事情都要分给柳家二房一杯羹。让柳安雅进来插一脚。 这般倒好,到时候他们柳家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想必更能在心上填上一堵吧。 默默替他们摇了摇头。苏子衿便不再关注那一桌的情况,反身查看了一下女客的入席情况后便和三夫人张氏说了下情况后便坐在了另一桌的位置上。陪着右丞相家的长女闲话家常起来。 三夫人在听到了苏子衿的话后也查看了一下入席的情况。见女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之后,让丫鬟去询问了前院男客的情况,知晓都已经开始入席了之后才让人去请太夫人和老夫人。 等最后的几位女客都入了席后。太夫人和老夫人才在许氏的万氏的搀扶下走进院内来,落座在不同的席为上,与女客们谈笑风生起来。 等着前院的人来告知男客都已经全部入席之后。张氏才通知厨房开始上菜。 由于南楚觉得四是寓意四季安泰。十又是寓意十全十美,所以四十是大寿,因此菜品自然比以往的多且精致。光是早膳的粥都有三四种供宾客选择。各色的时令小菜也是一样不少。更请了宫里的御厨来做了一道水晶虾饺,让宾客们连连称赞。 不过相比起这御厨的水晶虾饺。汤羹才是苏家的今日的特色。 苏家汤水房的黄厨娘煲汤的手艺在各家夫人眼里都是看得上的,在这金陵城里也是有些小名气的。所以都尤为期待今日的汤羹。 自然的黄厨娘也不会让人失望,数日前就早已经把单子理了出来,共有八样。早膳四样,午膳四份,分别对应不同的年纪准备了不同的汤羹。 对于太夫人和老夫人这般年纪的,汤羹是温补的山参老母鸡汤;对于许氏这些三十出头四十左右年纪的,汤羹用的是红枣莲子燕窝汤,固本养颜。 苏子衿这般未及笄的年轻小姐自然不需要太补,所以送上的是银耳莲子和红豆沙,图个甜嘴。 只是这汤羹才一上来,都还没等苏子衿打开,李妈妈就焦急的走了过来,在她的耳边道:“大小姐,老夫人让您去库房帮她将岳老夫人送的翠玉流金耳环取来。” 苏子衿听到这话,眉尾一挑。“为何要我去,李嬷嬷去不是更快些吗?” “若是奴婢有四条腿倒是可以帮大小姐一起揽下来呢,可老夫人让我去紫苏斋去取一套面首来一会赠予岳老夫人的孙女,这来回来不及。再者说了,大小姐,这是老夫人给您露面的机会呢,那岳老夫人可是右丞相的母亲,您若得了她的眼日后有好处。” 李嬷嬷一番软硬兼施,生生不给苏子衿半点拒绝的机会。 自然的苏子衿也不会拒绝,明知道老夫人这是为了支走她以免她发现什么,而她又怎么会拒绝这么好的不在场的理由呢,这推脱了一下之后也就顺着下的点了点头,起身和对面桌的许氏说了一声后便就领着夏荷出了院子。 库房在前院的中堂处,和后院用于设宴的院子相隔很远,步行差不多要半个时辰左右,但好在今日苏府设了牛车,苏子衿自然也就搭了这个便,坐着牛车往库房去。 不过牛车也不比走的快,快半个时辰的时候才到达库房,此时家丁们正来来往往的往库房里搬运今天各家送来的贺礼,里面管理账目的人也在忙不得的一件一件的把东西记录在案。 苏子衿和夏荷走进去时都仿佛觉得走进了闹市,吵杂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嗒嗒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颤动了。 “哎呀,大小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过了片刻,管理库房的孙管事才转身看到苏子衿,连忙把手上的账本递给身边的学徒走上来。 “孙管事这是说什么笑话呢,来库房自然是要娶东西的,祖母让我来取岳老夫人送的翠玉流金耳环,且快找出来吧。”苏子衿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老夫人非得这时候要吗?”孙管事为难的看着苏子衿。 “若不是非得这个时候要我又何必巴巴的过来取呢。”苏子衿也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戏总归是要做足的。 “倒也是。”孙管事希望落空失落的点了点头,转过头看了看到处都堆积如山的贺礼,苦笑道:“大小姐您也瞧见了,现在库房忙得都打转了,要找出东西怕是要点时间,不若大小姐你进偏房去等等?” 苏子衿眼眸一转,看着这上下两层都堆得和小山一样的贺礼,她知晓就算没有这些贺礼只怕她一时半会也难拿到这耳环。 不知要等多久,苏子衿自然也得找个落脚处,转眼了看库房外。“偏房就不去了,你们这嘈杂得很,我且去花巷坐坐,你一会给我送来便是。” “是,一会小的找到了就给您送去。” 苏子衿该演的戏也演完了,转身就走出了库房,穿过右侧的垂花门就是花巷的另一头。 带走进了花巷,确定四处无人后苏子衿才不动声色的对身后的夏荷道:“你且先回去,这一等不知要多久,指不定有意外流珠顾不过来。” “可是小姐您一个在这里能行吗?”瞧着这四处都静悄悄毫无人影的花巷,夏荷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家小姐我是柔弱的人吗?再说了,若真是有什么,第一个倒下的定然是你。”苏子衿瞧着夏荷模样,忍不住戏弄起来。 “小姐你…”夏荷被苏子衿说得郁闷,可事实确实是如此,她留下又有什么帮助呢。“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夏荷沮丧的叹了口气,低着头顺着花巷就快步往后院去。 看着她耷拉着头,像是被被欺负了的小狗一样,苏子衿实在觉得这丫头可爱,笑着摇了摇头后转身往花巷院里假山上的亭子去。 这个亭子和花巷另一边后院里的那个亭子是对角设立的,坐在其中不仅仅能够将前院这边的花巷收入眼中,后院那边的情况也能轻轻处处看到。 待到见夏荷走出了花巷,消失在垂花门里后苏子衿才放下心来,慵懒的用手靠着石桌撑着自己的下巴,闭上眼小歇。 今日起得实在太早,又一早上忙下来,这一坐下来难免有些疲惫,再加上阳光此时正好从东面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不到片刻就迷迷糊糊了。 以至于都未发现一道身影翩翩落下。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一声“咕噜”声从肚子里响起,让本就没有完全落下神的苏子衿当即就惊醒了过来。 可是这一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一抹艳阳,而是一个阳光下的阴影。 由于背对着阳光而站,眼前这个人整个人都处在阴影之下。身体四周的像是被渡上了道光圈,配着那张绝美出尘的脸。恍若谪仙落地。美好如画。 只可惜,这张脸苏子衿这段时间在脑海里描绘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已不觉惊艳。只是有几分诧异。 “你怎么来了?”苏子衿从没想过君故沉还会再这般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毕竟那夜之后他就像消声灭迹了一样,就连东西都是让御风和牧野来送。这几日更是连他们都不来了。她还以为这下定然断干净了,没想到… “对于一个为你遮挡烈日的人,你这般语气你觉得合适吗?”君故沉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稍稍移开身子。露出一抹阳光照射在苏子衿脸上。立即晃得她用手遮住。 苏子衿这才意识到时辰,原本想着朝着阳光小歇一会。等阳光刺眼时就醒来,迷迷糊糊间还在想这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阳光依旧懒懒的,没想到是君故沉为她挡了。 从这阳光的刺眼程度想来至少也有快小半个时辰了。 不知是因为对于他为自己挡阳光的感谢,还是对于上次话说得太重亏欠。鬼使神差的语气就柔了下来。“你怎么会来苏府?” 面对苏子衿这番语气,君故沉才似乎能勉为其难接受,坐下身来一边继续为苏子衿挡着艳阳,一边抓着自己绣有特殊图纹的袖子对苏子衿晃了晃。“怎么说我也是南楚国的客卿,也算有一官半职在身的人,受邀苏尚书的寿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君故沉不说苏子衿倒还真忘记了他还有客卿这番身份,荷穗宴那日他也正是入宫时,听闻极为得皇上赏识,当即就要封官,只可惜他婉言拒绝,最终只给了个客卿身份。 不过… “你受邀来参加寿宴是正常的事,可你出现在这就不太正常了吧。”男客的宴席处是在正堂,离花巷距离还是有一段的,何况此时该是早膳时间。 君故沉转眸看了看右侧的角门,“我来得晚,出门时已用过早膳,自然就不用再用了。闲来无事就去戏园子走了走,谁知还没开场,就四周转转,谁知就遇到了你。” 这一说苏子衿才回想进来,今日的戏园子确实是设立在花巷隔壁的院子里,外是一处人工池,上有画舫供宾客游玩,侧有花巷,可以赏花。 “就算是如此,君公子也不可言而无信吧,不是答应我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吗?”虽然苏子衿知晓自己的话有些狠绝还无情,可她实在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 若他那夜说的是真,她就不能过多的和他纠缠,他要的她给不了,此生她不会爱任何人,只是一个复仇的行尸走肉罢了。 若他那夜说的是假,那就更不能和他多有接触了,谁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这样一个男人若是敌人,必然是恐怖的。 “我何时答应你了,是你希望,但我没说答应呀。”君故沉歪着头,浅笑着,一如既往的耍着赖皮。 “你…”苏子衿想说你那神色和之后的表现明明就是答应了,可转念一想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呢,他一定会说只是她的理解而已。在斗嘴这方面,哪一次她不是输呢,只能再度被逼放弃的转过头略微负气道:“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 “咕噜~”苏子衿话音才刚刚落下,君故沉还没回答,她自己的肚子就先抢着发了言。 在这空旷寂静的亭子里,这一声肚子叫实在是有些响亮,让苏子衿的脸霎时间就羞红了,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来叫! 瞧着苏子衿羞得红得似熟透了的苹果的脸和那咬唇懊悔的小动作,君故沉忍不住眼眸之中露出宠溺,转手将一直藏在身后的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向苏子衿推去。 “我是来给你送吃的的,顺便将你没收下的东西送来。” 苏子衿眼见着两样东西被推到自己眼前,一盘白瓷小碟装着的杏仁小桃酥,一个她已经见过四五次了的那个黑色盒子。 “你哪里来的小桃酥?”相比起那个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的盒子,她更想知道君故沉是如何隔空取物的,毕竟刚刚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而面对苏子衿这个问题,君故沉倒没有一如刚刚飞快的回答,反倒是似一言难尽的垂下眼,看着那杏仁小桃酥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那肚子闹腾可不止这一次,听得我都心疼了,我便去厨房给你寻了这东西来。” 一听自己的肚子闹了好多次,苏子衿的脸更加红起来,都不敢抬头去看君故沉了,感觉如今她不止是什么都输给他,还生生矮了他一大截。 原本想要十分硬气的拒绝,可闻着小桃酥的香气肚子实在饿得有些难受,再加上是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实在无法割舍,最终只好狠心的只将那黑盒子推回去。“这个东西我说了不要。” 看着推到自己眼底的盒子,君故沉并没有伸手推回来,但也不伸手拿,只是淡淡道:“你需要这个东西。” “需不需要是我的事,我说过了,我的事请你不要插手。”苏子衿隐隐起了怒气,对于君故沉若他不管她的事也许和平相处也未尝不可。 “我也说过我非要插手。”君故沉语气平淡,可眼眸里却尤为坚定。 “君故沉!你到底要做什么?”苏子衿腾然而起,怒目瞪着君故沉,咬牙切齿。 “不是说了吗,给你送东西来,因为这两样东西你都需要。”君故沉抬着头,看着一脸怒色的苏子衿依旧一脸如阳的浅笑,见她要开口立即又补了一句:“同样的话不必再问第二遍了,我说过,凭我喜欢你,我的目的是你。” 还没等她问出口君故沉就率先把答应说了出来,让她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又恼有气。使得脑袋都无法冷静下来。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为什么每次都会这么不冷静,这个君故沉就仿佛是她的克星一样。不管怎么样都赶不走。 罢了,他不走她走! 只是她才刚刚转身迈开步子。君故沉就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本就怒气难消,在加上本能之下苏子衿狠狠的甩开他的手。 君故沉的武功在她之上好几阶,原本没想着能甩开他还准备发怒的说几句狠心的话来逼他放手。可没想到这一甩不仅甩开了他的手还听到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 转眸看去,只见他右边肩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来。顿时将那白色的锦袍染了一片。还不断的蔓延,触目惊心。 他竟然有伤在身? 看那不断渗出来的鲜血,想来伤不会太久。 突然间。苏子衿的眼前浮现起了四日前御风站在榕树下的样子和所说的那些话。结合如今君故沉的伤… 难道就是那日受了伤御风是来求她去见见他的?莫非这伤极重到要她去看他的地步了? 苏子衿想要问那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还没开口就听到了远处轻微的脚步声,两人面色当即一凌。 “有人来了。你赶紧走,身为客卿染血和我站在一起。只怕一会要起闲话了。”来不及多问,听着脚步靠近立马催促君故沉离开。 “怎么,担心我?”君故沉捂着肩头。明明眉头紧锁可却还有几分挑弄的问苏子衿。 “担心你?君公子自作多情了,我是担心我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你单独相处,你却身负重伤,对我名誉有损。”苏子衿故作冷漠的别过头,心底却有一丝小小的心虚。 “如此那我便不走了,正愁没办法和你扯上关系呢,被人说了闲言碎语更好。”君故沉说着就作势要坐下来。 “君故沉!”眼见他要坐下,苏子衿咬着牙低声厉呵,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实在是心急如焚。 瞧着苏子衿急得都要跳脚了,君故沉也算玩够了,加上肩上的伤血流不止也耽误不得,便松了口道:“我走也成,你收了这东西我立马就走。” 看着君故沉的眼眸瞥向桌上的盒子,苏子衿当即眸色一凌。“君故沉!你这是乘火打劫。” “那你让不让劫呢?时间可不多了,别考虑太久。”君故沉嘴角的笑容更加上扬了一分,一副吃定苏子衿的模样。 面对君故沉这般乘火打劫的无耻行为,苏子衿实在恨不得一掌打过去,可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走进垂花门了,实在没有太多考虑的机会。 今日一切都已经在轨道上了,可不能在她这里出意外,到时候正如君故沉所说的,万一被人传了闲话,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让着闲话越传越猛,那就真的麻烦了。 几番挣扎下,最终苏子衿还是只能一咬牙一把抓住那黑色盒子,恨恨道:“我收下了,现在你可有走了!” 这般君故沉才点了点头直起身来,向前一步走到苏子衿身前,靠近她轻声道:“还是那句话,我绝不会害你,放心收下吧。” 说完,不管苏子衿听没听进去,君故沉跨出一步就飞身而出,划过长空,越过围墙消失无影。 而在他从苏子衿身边跨出那一步的时候,肩头正好擦过她鼻尖,除开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传来外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让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可脑海里却没有印象。 就在苏子衿晃神的时候,孙管事已经走过垂花门,张望了一下后看到她的身影快步走了上来,将手中的绛紫色绒盒递给她。 “让大小姐久等了,库房记账的学徒把地方记错了,找了许久才找到。” 苏子衿听到孙管事的话才回过神来,接过绒盒点了点头。“无碍,找到了就好。” “那小的先告辞了,库房里还好多东西要清点呢。”说完见苏子衿微微颔首,孙管事行礼后转身就走,只是刚刚走出一步就停住了脚。 看着脚下这滴艳红的血,孙管事眼眸里浮起了一丝疑惑,还没等他抬起头来,身后的苏子衿便问:“孙管事,前院可有医女。” “大小姐为何要找医女,受伤了吗?”孙管事关切的转过头来询问。 苏子衿缓缓伸出手来,此时食指被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口,血珠子不断的往外冒。“刚刚不小心被划伤了,原以为没事,可一直流血不止。” “哎呀,大小姐,这伤口可深了,得赶紧找医女包扎才好。不过今日前院的医女都去后院了,不如小的去给您叫个过来。” 见孙管事转身就要跑,苏子衿连忙道:“不必了,反正我也是要赶着回去的,那便自行去好了,孙管事还是赶紧回库房吧。” “大小姐自行去想来还快些,那小的便先回去了,大小姐也莫耽误,天气尚热,若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孙管事且去吧。” 孙管事再度看了看苏子衿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冒血珠子,眼底的疑惑这才彻底消散去,行礼后转身离去。 看着孙管事离去的背影,苏子衿在心底默默的添上了他的名字,看来这个孙管事日后也是要多提防几分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管他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苏子衿连忙将桌子上的黑盒子打开,拿出里面那铁质的令牌和小玉印,收进自己的荷包内,然后塞了几块小桃酥进嘴里后拿起绒盒快步走出亭子顺着花巷往后院去。 只是苏子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此时鼓着腮帮子,提着裙角快步小跑的模样全部都落入了对面坐在高高树上的君故沉眼里,引得他忍不住笑起来,就连肩都没那么疼了。 等苏子衿彻彻底底的走进了后院,君故沉才翻身而下,跃入亭子中捡起苏子衿刚刚情急之下划破手指的鎏金发簪,放入怀中,转身飞离而去。 回到后院时早膳都已经用过了,所有人都已经去了戏园子听戏,苏子衿只得又坐着牛车去戏园子。 戏园子就在花巷的隔壁。不过是苏子衿刚刚所在的前院花巷隔壁,是一处空置的园子,专门在各种宴请事搭建戏台或者其他表演用的。 女客坐在正戏台对面的廊下。男客则是坐在池水上的画舫上。 苏子衿到达的时候戏已经开演了,人也坐了个齐全。只是独独少了许氏。可见老夫人和柳姨娘已经动手了。于是进门前她率先找寻夏荷在何处,远远的见到夏荷对她点了点头便知晓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这般一路上的担心也就放了下来,转而快步走入廊下。找到老夫人,将手中的绛紫色绒盒递给老夫人道:“祖母,您要的翠玉流金耳环拿来了。库房那边记错了地方。花了些时间找。” 专心看戏的老夫人撇了一眼苏子衿手中的绒盒,点了点头示意李嬷嬷接过来。“辛苦你跑这么一趟了,且去坐下吧。” “是。祖母。” 苏子衿也不多言。乖巧的走到老夫人侧边第二排的位置。和苏颖并肩而坐,前面是许氏空着的座位。 苏子衿一坐下来。苏颖就不动声色的拉过她的手,无声的在她的手中写下——母亲用完早膳就和柳姨娘离开了。已有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了。 听了苏颖的情报,苏子衿眼角的余光看向第三排右侧和苏灵珊坐在一起的柳安雅,明了的微微颔首后将自己的手收回。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椅子上安心的看戏。 麻姑拜寿长完之后就是西厢记,女子向来都喜欢这种戏码,自然的都看得津津有味,许久未看的苏子衿也看进去了几分,只有柳安雅在一折戏演完后突然离席,走得十分匆忙,似是人有三急的样子。 这种事很是常见,所以谁也不会去在意,只有苏子衿和苏颖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的同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不久后柳安雅的离开就让人起了疑心,第二折戏都唱完了还不见回来,再加上一直没来的许氏,人人心头都有点觉得奇怪,窃窃的交谈声也随之响起。 坐在首位的太夫人也有几分坐不住了,询问老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时老夫人露出一脸茫然焦急,立即让李妈妈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可还没等李妈妈走出廊下,离位大约两盏茶时间的柳安雅一脸冷嘲之色的走了进来,双眸紧紧的盯着苏子衿,大有不善之意。 人人都不知道柳安雅这是要做什么的时候,柳安雅已然走到苏子衿身前,居高临下的冷哼一声。“苏大小姐敢问一句,你到底是姓苏呀,还是姓柳呀?” “柳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不等苏子衿说话,身后的夏荷就率先厉声喝了一声。 柳安雅厉眼睨向夏荷,呵斥道:“我是问你家小姐,不是问你,一个下贱丫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和本小姐说话。” “你…”夏荷正要反驳,苏子衿却悠悠的抬起了手,阻止了她后不紧不慢的看向柳安雅道:“柳二小姐,嘴莫那么毒,积点口德。” “哼,你一个私生女也有脸跟我说口德,你和你娘两个人做的那些事积德了吗?给我姨夫带了绿帽子也就罢了,还以一个私生女的身份坐在嫡女的位置上,我都提你臊得慌!” 柳安雅的嗓门本就大,如今提高着话音就更是大了一分,使得整个廊下和池上几个靠得近点的画舫上都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整个戏园子里都骚动了起来,人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家的人,希望寻求答案。 “柳家二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再这般胡说八道老身可要将你赶出去了!”老夫人拍案而起,一双怒意熊熊的眼睛煞是吓人。 不过对此柳安雅却半分不怯,反倒转身呛到:“苏老夫人,想来你还被蒙在鼓里吧?我告诉你,你那大媳妇可正在前院偷/人呢,我那姨夫现在头顶都要冒绿光了,而苏子衿则是柳长图的私生女,亏你们苏家还把她当嫡女。” “你胡说…怎么…”老夫人被柳安雅的话气得脸色通红,右手捂着胸口,仿佛一口气眼见着就要喘不上来气了,身后的李嬷嬷赶紧扶着她坐下,为她顺气。 见老夫人这般,柳安雅还是不松口,手一挥,大喊道:“我可不是胡说,我亲眼所见的。刚刚我去如厕,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影像那许氏,觉得奇怪跟了上去。谁知道竟然看到她进了前院的客房里和柳长图卿卿我我,柳长图还说起苏子衿是他的女儿,许氏也认了,若是不信大可去看看,那二人还在翻云覆雨呢。” “柳家丫头!切莫胡说!小小年纪这般不知羞耻!”太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击地面。 “做了无耻的事还不许别人说了,说的人不知廉耻,那做的人呢?若是太夫人你不信,那就随我去看看呀,我可是为了你们苏家好。”柳安雅正说得头头是道,突然顿了顿,深深的看了太夫人一眼疑问道:“难不成你们苏家自己知道,故意装不知?” “好个嘴毒的丫头,端起脏水就往人身上泼。”太夫人站起身来,气得浑身直打颤,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泼的丫头。 “若不是你们苏家知道又为什么不敢去看呢?心中无鬼又怕什么呢?” “你…” 太夫人也被这柳安雅也是气的心口郁结,并不是因为她的蛮不讲理而是她的步步紧逼,虽然她相信许氏定然不是这种人,可柳安雅敢这般说,许氏又不在不免担心是中了圈套,若这般贸然去,不就中了计。 可若是不去,这个柳安雅已经闹开了,把她赶出去不免显得苏家心虚,只怕也会落人口舌。 一时之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而就在太夫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苏子衿站了起来,眼眸如刀的看着柳安雅道:“我们苏家自然心中无鬼,去便去,可若是你胡言污蔑,该当如何呢?” 柳安雅被苏子衿如刀的眼神和阴冷的话音吓得背脊一凉,但仍旧相信自己刚刚所看到的,硬着脖子道:“我说的千真万确,怎么可能是胡言。若当着是胡言,任由你处置。” “好!那柳二小姐带路吧,且看是谁心里有鬼。” 见苏子衿一副什么都不知道还嘴硬的样子,柳安雅冷嘲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廊外走。 一时之间所有女客都跟了出来,画舫上的男客也纷纷往岸边来,浩浩荡荡往前院的客房去。 柳安雅口中所说实在太过劲爆,虽然不知是真是假可总归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人本就是爱热闹的,再加上这种官家内宅里的低俗之事更是人人最为感兴趣的。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从个个曲径快速的离开了戏园子,纷纷往客房去看热闹。 一时之间戏园子人去楼空,只有几个戏班的打杂的在戏台上收拾东西。打算撤离。 谁也没发现,戏园子的假山后面两双眼睛一直将这所有看在眼里。从头到尾。看得原本还有一丝丝希望的心渐渐冰冷,最后只留下嘴角的一抹冷笑。 “大夫人,莫太难过了。”流珠不知该怎么安慰许氏。所有安慰的话似都不足以安抚如今许氏所看到的一切。 “有何好难过的?从今日一早开始就知道一切了,如今不过是真真切切的看了一遍罢了。”话虽如此说得坚强,可许氏的眼眸里还是忍不住的浮起了一层水雾模糊了眼。 说不难过。不过是自欺欺人。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即使当年对苏成没有半点爱意,甚至只有恨。可日子久了。也会有感情。这人性使然。 她也知晓,苏成对于她只有利用。随着他越爬越高,安国侯府越走越下。她对于苏成来说就成了无用之人,可她却依旧在正妻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她以为是因为孩子。因为他们的两个孩子,他总归还是对孩子有不忍,有感情,所以渐渐也接受了他。 当苏子衿对她说起前世的事的时候,她虽然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用这样的事来欺骗自己,可总归是还没有发生,心里总是抱有一丝希望。 不是希望苏成有情,而是希望他不要这般绝情,不要让她不得不做那个决定。 可事实上呢,她亲眼所见苏成从画舫里上岸时眼眸里的那一丝兴奋,她见过一次,那就是他升到尚书这个位置上时的那次,没想到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失洁受害对于他相当于晋升之喜,可见柳贤妃给的东西不低。 这个男人,太过自私,自私到甚至没有一丝人性。 对于她来说十五年是成为了他的妻子,有了即使她不愿也要背负的责任,是成为了一个母亲后必须要有的隐忍,是渐渐磨去菱角失去自由后换来的安稳。 可如今一瞬间,她的十五年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她以为他会给与他的安稳不过是因为没有人出得起他想要的价而已,如今柳家要她死,要她的女儿堕入深渊来为柳家铺就前路,为了他的利益,他就这般兴奋的接过了柳贤妃递过来的刀。 亦如十五年前,他自私的设计她,迷女干她,迫使她不得不嫁给他一样,什么都没有变,一切只是她把他想得太有人性了而已。 如今看清了也好,正如当初沐郡王妃说的,守着这样一个男人求她给自己和女儿安稳,不若自己去争取。 她如今只恨自己没早日看清,没早踏出这一步了,若不是自己一直抱着这不切实际的希望又哪里会需要自己的女儿这般操心,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前世经历过那些痛苦。 这一世,女儿的重生也带给了她重生,一切都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好了,人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也不能让子衿太过操心了,该我这个为娘的了。”许氏双手一握,转身便大步昂首的走出假山。 一阵风过,吹动这发梢,虽是穿着一身贵妇华服,可眉宇之间却不再见这几日来的愁容反而是浩然硬气,一如那个十五年前穿着戎装,英姿飒爽的那个女子。 … 午阳当头,即使入了秋这时候的阳光也尤为的炙热,让一行快步往前院客房去的人个个都干流浃背,忙不迭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即使这般炙热的走在太阳下,可谁也没有停下脚步来歇一歇,人人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们不断的前进,谁都想看看到底柳安雅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大部分都相信是真的,毕竟柳安雅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所以大部分都暗地里耻笑苏成带了大大的绿帽子,还有些人对苏子衿有些惋惜,好不容易封了荷悦县主,得了太后的喜,又要及笄,眼见着就可以许配个好人家了,这时候爆出是私生女,几乎就是毁了。 有人惋惜自然就有人高兴,柳安雅和苏灵珊首当其冲,特别一直在身边不断安慰苏子衿不要多想的苏灵珊此时演戏都演不好了,眼底的高兴和愉悦不断的露出来。 看着苏灵珊如今高兴,兴奋,愉悦,苏子衿在心底忍不住为她悲哀,这一次只怕她要狠狠的摔一跤了,这一跤远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疼,定然会让她头破血流。 不过这倒不是苏子衿计划之中的,而是拜柳安雅所赐,那一句私生女只怕要把她这个表妹推入无底深渊了,因为此时此刻在那客房内的… “就是这了,苏子衿你敢进去吗?”走到西边一处客房院子的院门前,领头的柳安雅突然转过身来,站在院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子衿。 随之停下来的苏子衿透过柳安雅和院门之间的间隙看了看院内,空无一人,三间屋子都紧闭着,但隐隐能听到某一处传来的低低的女子声音,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激动紧张了起来,纷纷看向后面快步和男客赶上来的苏成。 苏成等男客要从画舫上上岸后才赶过来,自然就要慢些,但也不远了,苏子衿能清楚的听到脚步声,也知晓柳安雅这是故意要等人到齐。 她要等人到齐,苏子衿也要等人到齐,她要演,苏子衿自然也得奉陪。 于是只见她顿时就面色一沉,有些紧张起来,故作镇定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有什么不敢进的。” 说着苏子衿就要一副心一横的模样要冲进去,可才跨出一步身旁的太夫人就抓住了她的手,眼神里皆是喝止,但也能看出她心急如焚。 听到那隐隐的女子低吟声就知道真的是大事不好了,即使一时想不到对策可也不能让苏子衿被柳安雅的激将法给带入圈套里。 苏子衿如今不能告诉太夫人情况,瞧着她如此担心她们母女二人心头不免有些愧疚,正想要出声安慰,后面奔来的苏成一把就推开挡在门前的柳安雅,一脚踹开中间那间屋子的门。 客房的门本就没锁,苏成这一踹立马将两扇门狠狠的踹开,发出一声“砰”响。 谁也没想到苏成这么快就冲了进去。眼见着他怒火熊熊的钻进房内,外面的人也回过了神来,纷纷往里面钻。 只是一行人涌入房内时却什么都没看到。原以为是一场捉奸大戏,一钻进来就能看到许氏和那柳长图交叠在一起。或者是另一番不堪入眼的景象。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 整件屋子里整洁如初,只有那一扇被苏成推倒的卧房前的屏风倒在地上,而卧房别说是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了。除开刚刚冲进来苏成外一个人都没有,那床笫之上也是整整齐齐,半点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柳家二丫头。真眼说瞎话也得有一个度。小小年纪谎话连篇还将他人的名誉这般胡乱污蔑!”见房中空无一人,太夫人一直悬着的心可算落了下来,底气十足的用手杖狠狠一敲地面。厉声呵斥。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亲眼所见!”柳安雅也急了起来。连忙快步向前几步,走进卧室。站在苏成身边指着那整齐的床底急道:“就是在这里,我亲眼看到。那许氏和柳长图翻云覆雨,刚刚你们该都听到了,有声音的呀。” “许氏是你能叫的吗?柳家的小姐竟般没有礼数!胡言污蔑。睁眼说瞎话也就算了,还说有什么声音,当真是谎话连篇,我可是什么都没听到,我想各位只怕也没听到吧。”张氏恨透了柳姨娘,柳安雅是柳姨娘的亲侄女,自然也是不顺眼。 没见到人,谁都知晓现在柳安雅处在弱势,就算刚刚听到声音了,可没人根本就不能算什么,自然的谁也不想趟浑水,都附和着张氏。 “柳二小姐,你说亲眼所见,那你就把人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呀,否则我们苏家可就要把你送去官府了。”张氏步步相逼,这样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柳家的人。 “人…人…”柳安雅焦急的转头看那整整齐齐的床笫,也不知人去哪里了,明明她刚刚是亲眼看着柳长图把昏昏沉沉的许氏扶了进来的,都开始解开她的衣服了,刚刚都还在院门外听到声音来着,怎么现在就都不见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张氏的相逼,苏成余光里对她的狠厉,老夫人和苏灵珊眼底的冷色,柳安雅心里一阵心惊。她知道今日这件交在她手上是多么的重要,若是在她手中出了差错,毁了柳贤妃的计划只怕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是这一时之间让她去哪里找人,许氏和柳长图到底去了哪里,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明明才一刻左右的时间,怎么会? “柳二小姐,别再支支吾吾了,见过污蔑他人的,可没见过你这样空口无凭就污蔑的。来之前柳二小姐可是答应了我的,若是胡言污蔑,便就任我处置。”苏子衿眼眸一冷,瞥眼对门外跟来的侍卫道:“来人,还不把柳二小姐给我抓起来,割了舌头!送去官府!” 侍卫可不知道这其中渠道,自然的是维护自己府里的主子了,一得了命令几个就钻了进来,快步往柳安雅所在的地方去。 柳安雅被冲进来的几个侍卫吓得连连后退,最终后脚撞在床笫的踏板上,整个人摔坐在了床上,抓着帷幔惊叫道:“苏子衿!你别乱来!我可是柳家的二小姐!” “正因为你是柳家的二小姐才要信守承诺才是,刚刚你答应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呢,各位夫人小姐可都是听到了的,如今我处置你天经地义!”苏子衿抬手一挥,让被柳安雅惊叫而停下脚步的侍卫继续前进。 眼见着几个侍卫一脸刚毅凛然的逼近,柳安雅急得四处张望,希望谁能帮她,可惜老夫人等人眼中只有厌弃和埋怨,仿佛在抱怨着她都没弄清楚就喊起来,坏了计划。 无助之下,柳安雅只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紧紧抓着帷幔,浑身颤抖。 而就在侍卫眼见着就要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要抓她之时,一声女子的低吟奢靡之声突然响起,钻入所有人的耳中,似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齐齐转过头看向窗外后院的假山群。 当一切寂静下来,那女子之声一如刚刚在院门外时听到的一样,只是更为细微一些,刚刚被话语之声盖住了,如今寂静下来完完全全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就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 听到这声音,柳安雅顿时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底气十足的站起身来,推开站在自己身前的几个侍卫,大步流星的走到苏子衿面前,嚣张的直视着她。 “我说房里怎么没有人呢,原来你娘好这一口呢,你这么急着要处置我,是想要把视线转移,将我拉走好替你娘掩饰吧?看来你早就知道你娘和柳长图的事呢!” 苏子衿顿时慌张了几分,抓住柳安雅的手,有几分用力,咬牙道:“柳安雅,警告你,不要再胡说了!” 柳安雅被苏子衿捏得吃疼,眉头一皱狠狠的甩开她的手,狠厉道:“是不是胡说,一看便知,你这个私生女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说罢,不给苏子衿再抓住她的机会,柳安雅转身就推开身边的人溜了出去,而苏成与其他人也快步跟了上去,人人都想要看到底这事是怎么回事。 人人都不断的往外奔,只有苏子衿站原地,看着所有人如蜂一般一窝冲出去,嘴角浮起一抹邪笑。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要是走慢一步,可就赶不上好戏开场了。”等人都走出了房内,往后面的假山去时,沐雨彤才拍了拍苏子衿的肩膀。 苏子衿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小道上不断往假山群里面去的人,冷笑道:“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场,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咱们该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只要看重头戏就好了。” “倒也是。”沐雨彤转头看着假山里的某处,赞同的点了点头。 后院的假山群并不像观赏的假山群一样占地大,只是一小块地方,几块大太湖石耸立在一起罢了。 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可当柳安雅走入其中,女子的低低的呻/吟声还在耳边响起,可假山之中却和房中一样。没有一丝人影,就好像这声音是凭空而来的一样。 眼见着众人都走了进来。再度露出疑色。柳安雅活怕再经历刚刚的心惊胆跳,忙不迭的四处转悠找寻声音的发声地,急着想要证明她所说是真。这样她才能逃过这一劫。 不过假山很高,又都有凹洞,声音在其中难以辨别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找起来实在有些困难。 但当柳安雅焦急之下走到一处院门的绿色藤蔓帘前时似清晰里面的声音。顿时眼眸一亮,伸手就一把撩开藤蔓帘。 “死鬼,急什么。咱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没有了厚厚的藤蔓帘遮挡。声音顿时就泄露了出来。清清楚楚的女子娇嗔声,让人羞得脸红。 当然。脸红只是对于未出阁的小姑娘,这些个经历过人事的夫人官员们个个都清楚这样的声音会是发生了什么。快步走了上来。 透过柳安雅撩开缝隙,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两个人在那边院子的假山后面正紧紧的拥在一起,由于女子是背对着众人而站的。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她靠着假山低矮的一处,衣衫半脱,露出香肩和一半美背,发丝散乱,实在诱/人。 而紧紧拥着他的男人的脸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标准的鹅蛋脸,细长的眼睛有几分女子的媚气,不若男子那般刚毅,却有几分女子的柔美。 这个人金陵人都认识,正是柳长图,是柳家的旁支,在御书房里做一个小小的御史,因为面容似女子和一些官员总有一些风流事传出来,还听闻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没想到还有这般男人的一面。 此时他正吻着那女子的脖子,一路向下,神色魅惑火辣,看得不少夫人都心里撩起火来,那女子就更是被柳长图弄得止不住的低吟,甚至一声更比一声高。 最终在众人的瞩目下,那女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柳长图衣襟,狠狠的一扒开,露出清瘦却还是有几分肉的上身,急道:“快点,我要你,给我!” 这样的声音就像是一个狠狠的大巴掌,打在苏成的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他对许氏没有情谊,只有利用,但身为男人还有欲/望,对于男人来说,谁都希望能够征服自己的女人,而他这一生最失败的就是对许氏。 在那种事上许氏总是冷冰冰的,再也没有十五年前那一次误将他当做情郎时的那种娇羞,没想到如今对一个这种千人骑万人枕的男人居然这般热情似火! 今日是他设计要许氏失节让位,可他可没想真正的带这个绿帽子,眼见着许氏的手在那柳长图的胸膛上不断的游走,一把就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扯掉藤蔓冲了进去。 “贱人!还不给我住手!”一声怒火,如同猛虎呼啸,在假山的来回撞击下震动耳膜。 假山后的两人顿时就吓得脸色铁青,女子惊愕的回过头来,双目和苏成相交之时都愣住了,便是连跟着走进去和依旧躲在院门后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许氏,而是柳姨娘! “怎么会是姨娘?”跟着走进院门内,本打算开口添油加醋的苏灵珊看到转过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姨娘,整个人都懵了,木木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柳安雅,询问原因。 对此柳安雅也是整个人都惊得不会思考了,她不知道柳姨娘为什么和会柳长图在这里这般,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她是看见了的,明明是柳长图和许氏,为什么转过头回来房里就整整洁洁什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一丝声音寻过来,却看到是柳姨娘和柳长图。 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切都翻转得太快太快,为什么? 就在计划之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柳长图突然就跪了下来,大喊起来:“尚书大人,此事不怪下官,是柳姨娘威逼利诱,下官才不得不如此呀。” 柳长图这一跪,让苏成当即就懵了,计划里可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的,为什么到了最后却变了?这柳长图到底做了什么? 而柳姨娘也被柳长图这一番话给震惊了,惊恐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那几个字。“你在说什么?柳长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长图抬头看了柳姨娘一眼,哀求道:“柳姨娘,这事你可不能怪在我身上呀,我都跟你说了今日使不得,你偏偏逼着我,如今出事了难道你要推到我身上吗?” “你胡说,明明是你说…”说到一半,柳姨娘连忙止住了话,不敢再说下去,可看着眼前众人厌弃和鄙夷的眼眸心里又一阵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是柳长图找到她说许氏的事已经闹起来,被抓去正堂时就自杀身亡了,所以他来向她讨喜,因此她才会和他这般。 可怎么才刚刚开始,苏成就带着人冲了进来,而这柳长图居然临阵倒戈,还这般胡说八道。 面对众人,她根本就无法解释,总不能说出所有呀,而刚刚所发生的人人都看到了,她百口莫辩。 “柳姨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真敢干出这等丑事来!”就在柳姨娘百口莫辩,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开脱,苏成也是还没回过神来之时,一道厉呵就从另一边的院门处传来。 众人转眼看去,只见许氏带着方姨娘,苏子衿和沐雨彤走来。 此时的许氏穿着那暗红色的华服,头上戴着鎏金头面,步履稳健,步摇不乱,一副贵气主母风范。 相比起此时站在假山后面,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还浮着红晕的柳姨娘,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看到许氏健步走来,最为惊愕的不是柳姨娘,不是苏成。而是老夫人。 一切的翻天变化让老夫人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如今看到许氏更是如同脑袋被谁狠狠敲了一锤一样,一顿晕眩。分不清到底现在是梦还是实。 她明明是亲眼看着许氏将那碗堂喝下后晕晕乎乎的跟着她安排的丫鬟走了的,那药这么霸道。这么可能许氏一点事都没有就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今天的事太过让人诧异。还没回过神来的老夫人鬼使神差就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看着老夫人眼眸之中止不住的诧异和苏成脸上的惊愕,许氏心底说不出的痛快,这时她才知道。看着设计陷害自己的人失败的神色是这般让人痛快。 那便让这痛快更多些吧,来填补她这十五年的恨和悔。 “让娘担心了。”许氏故意走上前向老夫人行礼,“媳妇早膳后就有些中暑。便就回房去歇了歇。谁知道竟然被有人之人利用,胡乱污蔑,让娘担心了。” 话间。许氏的眼眸瞥向还未回过神来的柳安雅。凌厉如刀。吓得柳安雅连忙后退一步,颤颤巍巍道:“我明明看到你从茅厕外的院子走过。进了那房的,怎么会……” 柳安雅坚信自己没有看错。按着计划,她清清楚楚看到丫鬟扶着已经昏昏沉沉的许氏进了房后,看到柳长图开始脱她的衣服了。她才跑回来打闹的。 只是至于为什么回过头来一切都变了,她实在不知到底许氏搞了什么鬼。 “是,我的确从茅厕外的院子里走过。但我却没进过你说的那间房,你所见之人也并非是我。”许氏转头无比严肃的回答,气势之上生生压过所有人。 而相比起许氏的过人气势,人人更被她的话吸引了。 什么叫做她的确从茅厕外的院子里走过?那意思是柳安雅看到的确实就是许氏,可为什么她没进那屋子?难道当时柳安雅在屋子里看到的就是柳姨娘和柳长图,误把柳姨娘当做了许氏?那许氏去那里又是做什么呢?为什么柳姨娘和柳长图最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问题此时此刻仿佛解答就在眼前,可偏偏就是解不开,于是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许氏,希望从她的嘴里得到答案。 而此时苏成也回过了神来,许氏如今出现在这里,可见柳贤妃和他们制定的计划已经完完全全失败了,柳姨娘被陷害,如今当着众人是无法回转了,但至少他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许氏的谎话,也总能从里面找到些蛛丝马迹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许氏,苏成的眼眸之中藏不住怒火。 人人都不觉奇怪,毕竟此时此刻苏成可是真正的被戴上了一顶大大的了绿帽子,换做是哪个男人都会怒火冲天,苏成此时没有一刀斩了柳姨娘和柳长图已然是定得住的了。 只有许氏心里明白,他恨的是她。 恨她此时不是站在柳姨娘的位置上,恨她没有和柳长图纠缠失节,恨她好好的站在这里让他的计划落空,让他的前途受阻,让他想要的化为乌有。 可此时许氏却不觉得这恨有什么,苏成越是恨她就越是高兴,既然他无情,她又何必有义呢。 这一次她要他的希望彻底破碎! “相公,此事也怨我,若我早些告诉相公便不会让这家丑外扬了。”看了眼这站满了半个院子的人,许氏愧疚的低下头。“原本妾身早膳时有些中暑,便打算回房去休息,可还未来得及坐下方姨娘就急急走了进来,说柳姨娘不洁,妾身本是不信的,可方姨娘十分肯定便就随她去了。 这便就是为何柳二小姐会看到妾身的原因,当时方姨娘在前带路,妾身实在头晕得紧就走得比较慢,所以和方姨娘相隔得远,柳二小姐就只看到了妾身。 随着方姨娘到了客房,却是看到了柳姨娘和这柳长图在房内做此等不知羞耻之事,气急之下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方姨娘连忙扶妾身去找医女,刚刚才醒来不久就想着去找娘说明此事,可到了戏园子却一人不见,想着是不是出事了才急急赶来。 在客房院子遇到了子衿和沐郡主才知晓妾身晕倒之时竟然这般被人冤枉,又听闻这边出了事,怕这事露与人前让相公蒙羞才急急赶来,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你胡说!是你!是你故意设计于我!”听了许氏的话,还不等苏成发话,柳姨娘先失声尖叫了起来。 “柳姨娘,你这番不知廉耻还污蔑夫人设计与你?夫人如何设计你了,我与夫人亲眼所见你和这柳长图在客房内亲亲我我我不知羞耻,各府大人夫人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你刚刚在此处放浪形骸,还污蔑别人?”柳姨娘的话音未落,方姨娘就怒气的一甩袖,狠狠的厉声道。 而这话也句句在理,若说许氏和方姨娘看到的是假,是故意串通陷害她的,可刚刚所有人看到是什么,那柳姨娘的话,动作,可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反倒是好像早就习惯了。 “你若非说夫人设计你,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了,什么设计能让你心甘情愿和一个男子这般?莫要说中药了,府里可是大夫一大把。再说了,莫当我不知,你与这柳长图早就私相授受了,你身上的肚兜不就是他送的吗,上面还绣着他的名字呢” 方姨娘这话一出,顿时仿佛一道惊雷劈了下来,院子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苏成也是当即脸色一凌,诧异的转过头去看柳姨娘。 此时柳姨娘本能就拉起自己凌乱的衣衫,试图挡住自己的肚兜,可这一本能的动作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当即苏成就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一把拉开柳姨娘的衣衫,扯起她的肚兜。 果不其然,在红色的绣鸳鸯肚兜的右下角,一个斜体的“柳长图”三字绣在上面,而这件肚兜苏成也经常看到柳姨娘穿,可见其有多喜欢。 “贱人!你竟真背着我偷人!”一声怒吼,伴随着苏成狠狠的一巴掌,扇在柳姨娘的脸上。 起初看到转过来的是柳姨娘的时候,苏成根本没有一丝愤怒,应该说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毁了,整个计划毁了,自己的前途利益毁了。从未想过柳姨娘和柳长图之间存在什么,甚至还心里为她开脱。以为是意外。 可当听到方姨娘的话。转头在看到柳姨娘的表现,和如今这清清楚楚的三个字,苏成才是真正回过神来。他此时此刻脑袋上真的扣着一顶绿帽子,而且绿得发光。 千想万想,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女人会红杏出墙。特别是柳姨娘。他更是想不到。 在三个女人之中,柳姨娘是最温顺的,虽然有些小脾气。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都是顺着他。温柔的似温泉的水,无时无刻包围着他。诉说着只属于他一人。 可如今,这些认知就好像一个带着火的巴掌。狠狠的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而背后那些耻笑他的目光更是如同利剑,一把又一把的刺在他的背脊! 虽说他早已经做好了在许氏被发现的时候面对这些眼神的准备。可若是许氏本质上这个绿帽子是没带下来的,而且他承受了这些之后能换取更好的利益。 而如今呢?一切都消散去了不说,这顶绿帽子还实实的带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的怒火瞬间轰然而起,唯一的出气口就是此时背叛了他的柳姨娘。 所以那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苏成所有的力气,力道大得将柳姨娘整个都扇飞了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额头撞在假山突出的尖锐出,顿时血流如注。 可此时柳姨娘丝毫不顾头上不断冒出的血,忙不迭的艰难爬起身来,双手抓着苏成的手哭喊着哀求道:“老爷,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被陷害的,老爷,你要相信我呀!” 柳姨娘嫁给苏成十四年,同床共枕的日子是三个女人里最多的,自然也最为了解苏成的性格,知晓他的绝情和狠绝,也知晓她刚刚的动作已经彻底的激怒了他,如今能做的只有哀求。 只是现在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太不利了,这一次她只能希望苏成能心软。 “陷害?你当我的瞎了吗?你那肚兜上的字我难道识不得吗?”苏成正是所有怒气都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又岂是一句两句哀求就能消气的,一挥手,狠狠的将柳姨娘甩开。 柳姨娘本就身子柔弱,如今额头上血流如注更是浑身无力,被这一甩再度摔在地上,衣衫飞散,露出贴身的肚兜来,那“柳长图”三个字更是正好印在苏成的眼眸里,刺眼异常。 想要再度爬起来哀求,可她的手才好不容易抓住假山的一角,还没来得及用力起身,跪在另一边的柳长图就抢先开口求饶起来:“尚书大人,是下官对不起你,可这也不能怪下官呀,你也知晓这柳姨娘的胞姐是谁,她命令下官,下官不敢不从呀。这十几年来下官真的是能避则避,奈何柳姨娘实在不肯放过下官呀。”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再度掀起一道巨浪。 十几年! 柳姨娘嫁给苏成也不过才十四年时间,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 “我想起了,这柳长图是柳姨娘的远房堂哥,当年柳老夫人本是要将柳姨娘许给柳长图的,两人婚都订了,后嫁入苏府才毁了婚约的。”正当所有人被这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冲击得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人群之中一个女声突兀的响起。 一瞬间把所有人的记忆拉回了十几年前,虽然时过境迁,可这些夫人大多都是十几年前的世家小姐。当年的柳长图也算风流人物,不少少女也芳心暗许,他的事多多少少也会关注,回忆起来也能想起几分来。 渐渐的柳姨娘对柳长图余情未了,一直暗度陈仓的事就越来越多的人认定,更有不少人还窃窃私语的说起苏灵珊和柳长图有几分相似起来。 这让柳姨娘更是焦急,用尽所有力气想要爬起来,可失血过多让她实在没有力气,只能靠在假山上,咬牙切齿的瞪着柳长图。“柳长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害我!你可知你这般,我姐姐绝不会放过你!” “尚书大人,柳姨娘平时就是这般威胁与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柳长图委屈的看向苏成,眼见着苏成脸色越发铁青,怒火似要吃人立即小声道:“大人此事下官虽也无奈,可终究是对不起你,如今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为了大局为重我劝大人最好当机立断才好,否则越拖越对大人越不利呀。” 柳长图的这番话似一桶冰冷的水从头淋下来,让被怒火烧得几乎没有了理智的苏成恢复了一丝清醒。 的确如今这样的情况,不管柳长图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柳姨娘和他之间到底偷/情了多少年,如今这个情况的后面有多少曲折,现在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柳姨娘和柳长图偷/情了,给他带了一个大大的绿帽子。 若他不当机立断,这番拖下去谁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来,这里的宾客可都是朝堂上的官员,若借着这件事添油加醋一说,说不定麻烦就大了。 不论如何,这件事得先压下去。 “柳长图色胆包天,辱我妾室,送去官府,劳烦京兆尹费心了。”苏成忍着怒火转身对人群之中的京兆尹作揖,京兆尹作揖回应后苏成才转过身看向脸上全是血的柳氏,心一横道:“柳氏不知检点,红杏出墙,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游街示众后送回柳家,休妾!” 昏呼呼间听到苏成口中说出“休妾”二字,柳姨娘浑身一激灵,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苏成。 他竟然敢休了她?不是送回柳家就算了,还要休了她? 一旦她离开了苏家,那岂不是一切都完了?她精心策划了十四年,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如今就要都消散了?打回原形? 不!绝不! “苏成!你竟然要休了我?你可想清楚了!没有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柳姨娘冲着苏成尖叫着,声嘶力竭,眼中尽是阴狠。 原本打算转身离去将这件事就这么先压下来的苏成听到这话,步子一顿,眼眸冷冷的转过来,看着柳姨娘眼中的阴狠和那和柳贤妃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的怒火顿时上扬了一个度。 “还不快给我绑起来!今生今世柳氏秦月永不入我苏家门!”苏成狠狠的一挥袖,转身怒步离去,几个侍卫立马拿着绳子走了上去。 看着苏成决绝的离去,柳姨娘眼眸之中还是难以相信,就这样睁大着眼睛被绑走,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 柳姨娘和柳长图被侍卫带走后,整件事在苏成飞快的了结下也算没留下什么口舌,至于宾客们虽然心里都有些怀疑可谁也不会在苏家咬着这件事不放。皆有默契的似没发生过。 老夫人也算当机立断,立即就示意丫鬟带着宾客回宴席处去。 可就在众人都要随着丫鬟离去之时,一直未说话的苏子衿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人群里。一把将混在人群里的柳安雅拉了出来。 “柳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咱们的事可还没算清楚呢。” 苏子衿的话像一只手,一下子把所有离去的视线拉回了柳安雅身上。在众人茫然了片刻之后忽然醒悟过来。刚刚被柳姨娘的事给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倒是忘了这个始作俑者柳安雅了。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的柳安雅脖子一僵,惊恐得不敢抬起头来。 原本想着事情到了这个程度。计划已经毁了,此时她最好悄无声息的离去,所以混在人群里。谁知道这个苏子衿却不放过她。将她给拉了出来还重提旧事。 “京兆尹大人。按照律法污蔑他人该当何罪?”苏子衿死死抓着柳安雅的手,眼眸看向人群中的京兆尹。 京兆尹本就是王家的旁支,是皇后四皇子一派的。又岂会放过打压柳家的机会。立即回答道:“按照南楚律法。无凭无据污蔑他人者罚纹银五十两,张嘴四十。若其受害者其身份在三等贵人之上。其污蔑者若为奴籍者杖毙,若为平级则张嘴四十。若为低级者绞舌。” “那按算起来,我娘亲是安国候之妹,一品尚书正妻。按划分属二等贵人。柳二小姐是柳将军长女,但柳将军乃是庶子出生,其只能分属为三等贵人。按律法三等贵人污蔑二等贵人,当绞舌!” 苏子衿云淡风轻的说着,就好像在说着今日的天气如何,并十分自然转身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刀。“柳二小姐早已经和我有言在先,那便不必移交官府了,我直接动手便可。” 看着苏子衿手中寒光凛凛,锋利无比的长刀,柳安雅当即吓得脸色铁青,拼命的想要挣脱开苏子衿的手。 可苏子衿的手就好像铁做的一样,任由她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最终只能急得双目含泪的无力威胁:“你…你别乱来!我…我可是柳家二小姐!”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柳家二小姐,正因为你是柳家二小姐所以才该一诺千金才是,刚刚人人可都听到了你的话了,你该如在戏园子答应我事那般硬气才对。” 苏子衿毫不留情的将戏园子的诺言搬了出来,死死的堵住了柳安雅的嘴,看着那些无念为她求情的人,她实在恨自己这张嘴。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竟然会这般,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嘴快答应下来,也不会落得这般被人逼迫的下场。 眼见着苏子衿手中的匕首渐渐逼近,她又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柳安雅吓得是双脚直打颤,嘴唇害怕得一张一合,颤颤巍巍道:“我…我也没说错不是吗?确…确实…确实有人偷/情,只是我把柳姨娘错看成了大夫人,也算不得污蔑,对吗京兆尹大人。” 柳安雅将最后的一丝希望投到京兆尹身上,眼见着京兆尹垂下眼眸思考起来,眼眸里闪现起了希望的光芒。 眼见着京兆尹抬起眼来,张开嘴就要说出不能算的话来的时候,一直处于惊恐之中才刚刚回过神来的苏灵珊一把拉住了她另一只手,不容置信的看着柳安雅。“二表姐,你在说什么,我姨娘是冤枉的。” 看着拉着自己手,眼中饱含泪水,楚楚可怜的苏灵珊,柳安雅确实有几分觉得可怜。可这可怜也比不了她的舌头呀,于是毫不留情的甩开苏灵珊的手厉声道:“胡说什么呢,我都亲眼所见了,众人也是看见了的,你姨娘公然偷/人,给苏大人带了绿帽子,什么冤枉,柳长图说的私生女说不定就是你!” “你…你竟然…”苏灵珊做梦都没想到柳安雅倒戈得如此快,还在这个时候把脏水往她身上泼,气得是双脚直跳,忍不住怒气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扇在柳安雅脸上。“你胡说八道,就是你冤枉我姨娘,你污蔑我母亲,大姐割了她的舌!” 柳安雅原本就是刁蛮的人,向来都是她打人,何时被人打过,而且还是被一直对她俯首称臣的苏灵珊打,还在这个时候怂恿苏子衿割了她的舌,顿时挤压的满肚子的火就冒了起来。 抬起脚狠狠的踹在苏灵珊的肚子上,将她踹倒在地。“我才没有污蔑呢,你就是那柳长图的私生女!” “你…”苏灵珊还要爬起来和柳安雅撕咬,可还没爬起来就被身后的李妈妈给抓住了,不知李妈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惊恐的看了老夫人一眼,最终双眸黯然的由着李妈妈拉走了。 见苏灵珊离开,没有人再坏事了,柳安雅赶紧追问京兆尹:“京兆尹大人,我说的没错吧,算不上污蔑对吧?” 如今柳安雅是管不得后面的事了,苏灵珊要找她麻烦也好,柳贤妃要怪罪也好,此时她要先保住自己的舌头。 “按道理来说,此事确实发生了,只不过看错了,也不能真正的算污蔑。”京兆尹有些苦恼的转过头,看向苏子衿有几分拿不定主意的问:“荷悦县主,此事你觉得呢?” 苏子衿知晓这事确实难判定,不过她也并非真要柳安雅的舌头,不过是想看她和苏灵珊狗咬狗罢了。既然精彩的都看完了,自然也就松口了。 “既然京兆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此事就算了吧,只是柳二小姐今日在府上实在性质恶劣,我看还是送回去吧。”苏子衿放开柳安雅的手,转身面向老夫人。“祖母您说是不是。” 如今变故远远不是老夫人所预料的,太多事等着她处理,自然不想再生事端,点了点头大袖一挥道:“送柳二小姐回柳府。” 柳安雅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舌头,也知道她们的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了,留在苏家弊大于利。也不再多闹腾,难得乖巧的跟着婆子就往通往侧门的院门去。 这场闹腾,随着柳安雅的离去也算彻彻底底的落下了帷幕。 如今计划失败。又让众人看了笑话,老夫人是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可即使心里知晓这件事许氏和苏子衿肯定动了手脚。但此时也不好发作,强装没事的招呼客人们前去用午膳。 作为臣子,即使再大的寿宴也只能两宴。也就是早膳和午膳。 原本来说午膳作为寿宴的正宴,是重头戏,寿者要致辞。宾客还要送祝。还有歌舞助兴,推杯换盏之间怎么也要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方才散去。 但因为今日发生的事苏成又怎么会露面呢,这倒是和他们原本的计划一样。只是女主角换成了柳姨娘而已。 因为苏成的不露面。整个宴会的气氛也难免变得低压起来。加上老夫人脸上掩藏不住的阴霾,让宾客们更是觉得此地不宜久了。意思意思的用了点午膳后就纷纷告辞离去了。 整个寿宴在未时一刻就结束了,算得上是各家寿宴里结束得最早的了。因此还很长一段时间被百姓们耳口相传的做茶余饭后的笑话。 不过这明面上的寿宴的结束了,苏家真正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寿宴结束后,苏子衿陪着许氏刚刚把最后几位女客送出门。老夫人就派了李妈妈来,召她们去紫苏斋正堂。 母女二人自然心知肚明,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老夫人不是个傻的,今日之事她们也并没刻意隐瞒,知晓计划的老夫人不用想都知道其中她们定然有动作,虽然不至于撕破脸皮,可今日让老夫人和苏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们又岂会轻易被放过。 “娘亲,您可想清楚了,一旦走出这一步了,咱们可就回不了头了。”看着许氏眼眸无神的望着侧门外女客离去的马车,苏子衿虽然知晓她心里此刻应该是百味杂陈,但还是必须问清楚。 许氏的眼眸恢复起光芒来,看着苏子衿眼里的担忧,伸出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温柔浅笑道:“今日娘亲出现在那客房院子里时就已经想清楚了,无需担心。” 看着许氏眼眸里不再有以往的彷徨不安以及悲凉,苏子衿就清楚许氏是真正的想清楚了,而刚刚或许只是如送走马车一样,送走了她这十五年的时光。 她的娘亲,远比她想象得坚强。 “既然娘亲都想清楚了,那咱们就走吧,祖母还等着咱们呢,可不能让祖母久等了。”苏子衿将久等二字上扬了几分,跟着扬起的嘴角隐隐有些奸邪的味道。 转身望向紫苏斋所在的位置,许氏袖中的手不禁握紧了拳头,郑重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信步往紫苏斋去。 午膳结束后,只有作为大房正妻的许氏和嫡长女苏子衿要去送女客离去,所以其他人早早的就已经到了紫苏斋,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而午膳前就被带走的苏灵珊则跪在正堂中央,泪眼连连,地上都润湿了一块,可见哭的时间不短。 “祖母,娘。”“太祖母,祖母。” 苏子衿跟着许氏走过跪在地上的苏灵珊身边,若无其事的向首位的太夫人和老夫人行礼。 “娘,大嫂和子衿都来了,人也齐了,该发落的就发落了,难道要等到外面都传咱们苏家养私生女才发落不成?”还不等太夫人和老夫人开口让人起来,坐在右侧第三位的三夫人张氏就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 今日一番事下来,所有计划都泡汤,老夫人本就心气郁结,张氏着一口不敬重的语气更让老夫人气愤,狠狠一拍桌子怒道:“老三媳妇,孝敬长辈,尊重婆婆乃是天理伦常,你怎敢这般和我说话!” “我这怎么了?我就是这般说话的,这十来年您不都听过来了吗?哪又不尊重您了?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咱们苏家好,大哥现在已经被带了绿帽子了,这再留个私生女在家中,不是落人话柄吗?” 张氏早就和老夫人翻了脸,也知晓老夫人得了苏成的信不敢拿她怎么样,自然也不怯,字字句句戳老夫人的痛处。 “三婶,我不是…不是私生女,不是…”苏灵珊双目泪滴直落的望着张氏,低低的稚声引人心疼。 只可惜张氏本就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再加上丧子之事对于柳姨娘一房是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她们一房死绝来为她儿子陪葬,又怎么会心软。 “不管你是还是不是,今日的宾客都认为你是了,为了苏府的名誉,今日是留不得你了。” “若不是你长舌,何至于如此地步?”张氏的话音还未落,老夫人就凌厉的撇了眼过去,似恨不得吃了张氏。 这倒让苏子衿听出了几分味道来,看来她和许氏去忙的时候,这张氏也没少给苏灵珊找事呀,而如今这个情况想来张氏是想借着这股风要把苏灵珊一道送出府去了。 这倒好,省了她的事了。 原以为还要纠缠一番呢,谁知道一来便就能坐收其成。 “娘您这真是含血喷人了,怎么就是我长舌了,明明是柳家二小姐亲口所说的,这苏灵珊就是柳长图和柳姨娘的私生女,众人都是听到了的。”张氏的嗓门高,一提高声调,刺人耳朵,即使无意都会让人觉得是在挑衅,何况有意。 “你…”老夫人一口气闷在嗓子眼里,憋得是脸色涨红。 张氏说的事实,她无法反驳,柳安雅的那句话直接把苏灵珊推到了悬崖边,实在难以拉回来。可当时引柳安雅这般说的是苏子衿,若不是苏子衿一开始就故意和柳安雅赌了那个承诺,又怎么会能逼迫柳安雅为了自保不得不那么说。 一想到自己又被苏子衿算计了,还吃了这么大的亏,更是心气不顺,怒意浓浓的眼眸也不由得转向苏子衿。 见老夫人的视线转向苏子衿,一直未说话的太夫人手紧握了几分,将手中的拐杖向地下一杵,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太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一道旱雷,在整个正堂之中乍起,厚重的威严顿时压得人人心头一震。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 顿时刚刚还怒气飞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消散了去,只剩下肃然的沉寂。 太夫人凌厉的视线如带刺的鞭子。扫过堂中所有人,特别是对老夫人。张氏和苏灵珊。令三人如芒在背,心底不同程度的打颤。 “三孙媳妇言辞不尊,哪有这般对婆婆说话的!”太夫人带刺的眼眸狠狠的睨了张氏一眼。 就在张氏脸色通红。老夫人眼底露出喜色的时候,太夫人话锋一转。“但三孙媳妇说得也并无道理,今日柳家二丫头的话众人都听见了。灵珊丫头不宜继续留在府中。” 老夫人眼眸之中刚刚浮起的一抹喜色瞬间就被冰冻了。嘴角僵硬的抽搐了几下后才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缓缓转向太夫人。 “娘,此事也不可这般草率。那不过就是柳家的丫头情急之下推脱的话罢了。若就这般把灵珊赶出去。只怕…” 老夫人话还未说完,太夫人的拐杖再度狠狠的敲在地面上。 “糊涂!”一声呵斥。伴随着唾沫砸在老夫人的脸上。“你执掌中馈多年,主母的位置也坐了多年。难道这点都不懂吗?此时不是她到底是不是私生女的事,而是苏府的颜面!她的血已经取了,几日后自会有决断。到时风平浪静了再接回来,一切才能消停!这般你可明白?” 老夫人被太夫人呵斥得脑袋一低再低,眯着眼,紧紧的咬着牙,承受着。 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太夫人所说的,若是换做了其他人,哪里还要在这里磨蹭,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动手把她赶出去,不必再回来了。 可偏偏是苏灵珊呀,唯一一个可以和柳家有所联系的女子。 柳姨娘如今已经这样了,若要柳家顶着这么大个绿帽子把她接回来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再把苏灵珊和苏巍以怀疑是私生子私生女的理由赶回柳家去的话,只怕就要彻彻底底的得罪柳家了。 若是以前没有和柳贤妃搭上线也还好,可如今已经答应了柳贤妃,上了这船,这个时候计划失败了,虽然明面上是柳安雅的错,可柳贤妃也不傻肯定能想到归根到底是苏家出的纰漏。 柳姨娘被赶回去已经算是毁了柳贤妃重要的一步棋了,再把剩下的两个小棋子,特别是用来连接柳贤妃和苏家的苏灵珊赶回去,那就真的是触及柳贤妃的底线了。 不得已,她才得想办法保住苏灵珊。 可没想到张氏却是个搅屎棍,借机四处放风,到处传苏灵珊是私生女,苏成带了绿帽子,弄得人尽皆知,逼她走到绝境! 如今再加上太夫人逼迫,更是上下不得。 一面是太夫人,一面是柳家,不管是哪一边她都不好开罪。 就在老夫人急得脑门直冒汗,想不出个对策来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在众人的疑惑下急急忙忙福身行礼。“老夫人,大老爷让奴婢给你带个话。” 一听是苏成让来带话的,老夫人当即眸子一亮,急道:“起来说吧。” 小丫鬟得令直起身来,有些胆怯的看了太夫人一眼,对上那锐利的眼眸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老夫人身侧,弯下腰在老夫人耳边小声的耳语。 在众人的注视下,清晰的可以看到老夫人眼眸里的焦急渐渐消散了去,微微颔首,可见这个话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我明白了,去给大老爷回话吧。”老夫人故作没有变化的冷色对小丫鬟挥了挥手,转过头来面向太夫人,清了清嗓子道:“娘刚刚教训的是,我糊涂了,一切就依娘说的办。” 不等太夫人回话,老夫人转头就对跪在地上的苏灵珊厉呵一声:“来人,将三小姐同大少爷一道,送回柳家去,待大夫验出了结果再做决断。” 听到老夫人厉呵,跪在地上的苏灵珊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眼中的泪水也卡在眼眶之中,模糊的只能看到老夫人的身形。 她不敢相信老夫人居然会将她和大哥赶出去! 明明刚刚李妈妈不是这般和她说的,明明说过只要她不闹老夫人定然会保住她的。 可如今呢? 诧异质疑之下,苏灵珊根本就来不及说话,冲进来的两个婆子就一人一边将她架起,快步带出了正堂,一路上寂静无声,不知是给苏灵珊通了气,还是塞住了嘴。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对于苏子衿来说这都是必然的。 从这件事闹起私生女这个词的时候,苏灵珊和苏巍就注定要被送回柳家。 老夫人是内院之人,又是农妇出身,自然的眼局狭小,鼠目寸光,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势,看不到长远。而苏成相对老夫人来说深谙官场之道,棋子利用。 既然计划已经失败了,柳姨娘这颗棋也算毁了,那么就已经惹怒了柳贤妃了。这样的局面下,苏成就处在弱势,要么被柳贤妃压着,唯命是从,要么就是干脆硬气一点,一切摊开来。 显然苏成是个野心大的,不会甘心唯命是从的俯首称臣,这件事虽然坏了计划,可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柳贤妃知道他也不是好拿捏的一个契机。 柳姨娘,苏灵珊,这母女二人为什么柳贤妃要扶持,就是因为想要把苏府握在手里,她们是棋子,他才是主要的,没有了棋子着急的是柳贤妃,若要合作还得反过来给他说好话。 所以苏灵珊和苏巍这个作为苏成和柳贤妃博弈的小棋子自然就要被推到棋面上了,要受一段时间的苦了。 “娘,此事也算有个了结了,今日事多,您也累了,不若先回去休息吧。”苏灵珊才走没一会,老夫人就殷勤的扶着太夫人的手关心切切。 谁都知道,老夫人这是故意要把太夫人支走才好毫无顾忌的来和苏子衿母女二人算账。 太夫人余光看了眼依旧站着正堂中央未落座的母女二人,心里放不下,想要开口说留下,可才张开嘴,苏子衿突然向前一步道:“祖母说的极是,太祖母定然疲累了,之后的事有我们和祖母,太祖母不必费心,且去歇息吧。” 苏子衿的话让太夫人和老夫人都心底一惊,不过各有不同。 老夫人惊讶苏子衿竟然主动劝太夫人去歇息,难道看不透形势?而太夫人则是惊讶这个丫头的大胆,竟然要走这一步。 但看着她那眼眸深处胜券在握的神色,太夫人只好随她,点了点头道:“好,剩下的事就交由你们办,我老了,且去歇息了。” 太夫人杵着拐杖站起身来,在秦妈妈的搀扶下从苏子衿身边走过,再度深深看了一眼苏子衿那面上温顺的眼底却带着一丝狠的眼眸,纵使有些不舍,但还是离去了。 太夫人走后,正堂内再度一片寂静。 老夫人面色沉下来,眼眸冷冷的扫过堂中的所有人。过了半响才清咳了一声道:“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都回去吧,这没你们什么事了。” 得了老夫人的话,二夫人万氏和三夫人张氏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起身无声的对老夫人行了个离便就离去了。 这件事到了这个时候,她们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谁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当所有人都走了。原本高堂满客的正堂就只剩下老夫人,许氏,苏子衿。李妈妈,八目相对,寂静之下隐隐燃起丝丝火星来。 “老大媳妇。今日之事。你就不打算好好说道说道吗?”老夫人冰冷的眼眸紧紧盯着许氏,似将她看穿了一般。 婆媳十五年,这七八年来老夫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她。给她设下的套不计其数。你来我往的躲避下对老夫人也熟知得不得了。一眼便就看穿她这是故意套她的话,让她把话说明。好兴师问罪。 “此事媳妇在前院的客房院子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难道娘没听清不成。可还要再说一遍?”许氏故作顺从的问。 看着许氏故意装出一副事情就是这样,我都已经说了的样子,老夫人的手握紧了几分。“我耳朵不聋。莫与我装不知,无风不起浪,为何那柳家二丫头非要冤枉你?你为何那时才出现?” “娘你说这话是何意?此事难道还怪到我头上来了不成?”许氏诧异又气愤的皱起了眉头。“我还想知道柳家二小姐为何要冤枉我呢,更想知道柳家为何要这般对我们一房人。前有柳老夫人寿宴之上柳子辉企图对子衿不轨,后有柳姨娘下毒谋害乾儿,如今柳二小姐又平白无据的冤枉我,媳妇实在是委屈。” 许氏字字句句都说着面上的实情,任由谁听来都是许氏一房受了大委屈,柳家人欺人太甚,若老夫人再说下去,倒要落得包庇柳家欺负许氏一房的话柄了。 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但面上没有真正的扯破脸,老夫人又怎么舍得脱下自己伪善的脸皮呢。 “柳家确实过分,但是今日之事还有待查明。”老夫人见许氏把话说死,知晓一时追问不出什么,转而看向苏子衿。“子衿,今日之事你也毫不知情吗?” “知情?祖母所说的知情是什么?子衿不明白。”苏子衿一脸茫然不知,连老夫人问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见苏子衿这般明目张胆的装傻充愣,比许氏更甚,老夫人心底更甚火起来,懒得和她们绕,长刀直入坐在高位质疑道:“今日在戏园子,你与柳家二丫头信誓旦旦的打下赌约,后又以此要割舌威胁她为了自保不得不顺着话说灵珊是私生女,难道你不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认为是子衿设计的不成?”不等苏子衿开口,许氏率先就出口相护。 老夫人冷冷的撇了许氏一眼,冷哼一声。“不可排除,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子衿那般信誓旦旦,谁又知不是事先就知晓内情故意引那柳家二丫头入瓮,闹出今日之事呢?” 听了这话,苏子衿不得不佩服,老夫人虽然年迈了些可脑子还是好使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更是集火在她身上。 只可惜,到底还是把苏子衿当做十四岁的孩子了,小看了。 “祖母这话真是牵强,今日我从三更起床就忙着沐浴梳妆穿衣,随后就到了紫苏斋跟着三夫人在内院招待各家夫人小姐入席,还未吃早膳祖母就让我去库房取了东西,期间我一直在花巷等孙管事找东西,孙管事可以作证。回了内院就进了戏园子,和所有人在一起,这事柳二小姐才闹了起来。 这所有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没有离开过祖母的视线,又几乎是忙得分身乏术,又如何能知道内情? 还是说祖母认为我早就设计好了?让柳二小姐听我的,故意闹这一出来陷害柳姨娘?能让柳御史听我的和柳姨娘在那假山之后行不轨之事?” 前者可以说是苏子衿的算计,可后者呢? 柳安雅和柳长图能受苏子衿控制?说出去谁又会信呢,反倒显得老夫人老糊涂,胡乱猜测。 一时间被苏子衿的话给堵得死死的,老夫人是如鲠在喉,实在难受。 本想要用话激怒苏子衿,让她说错话,露出蛛丝马迹好可以顺藤摸瓜给许氏套出话来,搞清楚今日是哪里吃了亏,哪里走漏的消息,最好能推到柳安雅身上,到时候柳贤妃怪罪下来也有一个推脱交代的。 可没想到苏子衿比许氏更加铜墙铁壁不说,还死死的顶着她的话。 若是以前,要定罪就硬生生定下来,再慢慢来敲,不信敲不开她们的嘴。可如今苏子衿是县主身份,虽然她作为祖母可以教训她,可也不能不占理的教训,这也是最为让她气愤的。 因为这个县主身份,苏子衿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越来越壮大起来。 而见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苏子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当即抽泣了一声,双眼水雾朦胧的委屈道:“子衿知晓祖母不喜我,可没想到祖母会这般怀疑我,我当时不过是相信娘亲绝非做出那事之人,没成想…” 苏子衿这一抽泣,许氏当即就双眸浮起怒意,恶狠狠的瞪向老夫人。“我知晓娘一直不喜我们母女二人,近日来柳家一直欺辱我们母女,娘却还怀疑是我们母女二人有意为之,这番兴师问罪。若是娘实在不喜媳妇,大可与相公说,与我和离就是,我定然同意。” 老夫人哪里想到许氏竟然会说出和离这种话,这十五年不论她如何旁敲侧击,许氏都不为所动,如今却一怒之下就说了出来! 虽然惊讶,但惊讶之余更是浮起了一丝惊喜。 若是和离了,那和柳贤妃那边就轻松得多了,毕竟今日的计划就是为了除掉许氏,让柳姨娘和苏灵珊好上位,把苏子衿和苏乾也能牢牢抓在她手中。 这一和离一切不都迎刃而解的达到计划结果了吗? 可正当老夫人心中雀跃的时候,许氏后面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利剑,刺入心窝,顿时凉透了这雀跃。 “但我必须要带走子衿和乾儿,若是娘同意,我立马就可去找相公和离!” 许氏的话平淡如常,但眸上却染着倔强,直视着老夫人。半分不让,更是向老夫人证明了,她的话绝非玩笑。 老夫人的眼眸当即就冷了下来。盯着许氏怒气更甚。 原以为许氏松口,这件事就好解决了。没想到她居然打这么大的主意。 她走是老夫人和苏成心里最希望的。甚至苏乾留不留都无所谓,但苏子衿老夫人是必然要留下的。 一个太后亲封的县主就是一块移动的金库,陷害许氏也是为了让苏子衿能紧紧的握在她手上。等到及笄拿去做个好买卖。 若是让许氏带走了,岂不是夺走了她的金库! “夫人胡说什么呢,为夫绝不会因此与你和离。”还不等老夫人开口呵斥许氏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门外就先响起了苏成微怒的声音。 转眸望去。苏成换了一件深青色原来绣五福纹锦袍大步流星的从门外走进来,径直走向许氏,不顾旁人的执起她的手。温柔宽慰道:“今日之事是夫人委屈了。娘是因为今日的事气急了才会这般。但你也不能因为和娘置气就说出和离的话呀。你且放心,今日之事为夫心里明了。定会找那柳家算账的。” 看着苏成眼中的温柔疼惜,听着他承诺敦敦的话语。若是毫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苏成是极为宠爱她呢,而许氏此刻却是心比冰窖里的冰都凉。 她早就知道苏成定然就在附近等着,说和离不过是想要炸他出来。而真就如她猜测的,他真的出来了,而其目的也如她想的那般,又在利用她。 “娘您也是,若琳和子衿今日受了这般大的委屈,您竟然还怀疑她们,当真让人凉心,若是因此让若兰和子衿心里起了结,儿子可就要怪娘了。”抓着许氏的手,苏成蹙着双眉,怒气埋怨的对老夫人道。 老夫人这倒是一头雾水了,一开始小丫鬟来传话的时候就告诉他苏成就在偏房听着,让她依了太夫人把苏灵珊赶出去,留下许氏和苏子衿单独套话。 以为他是要她找出痕迹,顺藤摸瓜给许氏定罪,然后给柳贤妃交代。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许氏的话茬,可以发火理骂她了苏成却冲了出来,还埋怨她? 这到底是要演哪出? 虽然一头雾水,可也不可能一直干在原地不说话,老夫人只好顺着苏成撇了他一眼,有几分不悦的嗔道:“瞧你紧张的,这把年纪了还这般宠着你媳妇,为娘这不也是为了苏府好吗,总要盘问盘问的。” “娘说的对,该盘问的是要盘问,可若琳和子衿需要盘问吗?娘您该是清楚的,子衿又岂会有你刚刚说的能力。”苏成说着向前一步,巍峨的身子挡在许氏和苏子衿面前,如同一座山要为她们母女二人挡风避雨。 可母女二人何尝不知,这不过是山影的迷惑,不仅不会为她们挡风避雨还会让泥石流淹没了她们。 “为娘自然知道,这不正打算要说吗,谁知道你媳妇就倔了起来。还没轮到娘说话呢,你就先急匆匆的护住你媳妇和女儿了,为娘倒是成了大恶人了。”老夫人不满的白了苏成一眼,幽幽站起来,走到许氏跟前。“老大媳妇你也是,娘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就这般了,罢了罢了,此事是娘错了,你呀也别放在心上。” 当着众人的面,老夫人服了软,松了口,若是作为媳妇的许氏还揪着不放的话那就要落口舌了,自然的也就顺坡下驴收起眼眸里的怒意,微微福身道:“不敢,此事也是媳妇冲动了些,给娘赔不是了。” “此事就此作罢吧,今日你与子衿也累了,且去歇息吧。” “是。” 许氏同苏子衿一道点头转身要走,可苏成却紧紧拉着许氏的手不放,避着老夫人小声道:“晚膳我去你房中用。” 许氏手不自觉的抽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在瞬间压制下来没有将手完全狠狠的抽出来。“今日只怕不成,妾身还要去库房盘点账目,只怕得在库房用膳了。” 苏成没想到许氏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拒绝自己,眼底爬起一丝怒意,但看着许氏低眉顺目的模样,想到心里的计划不得不将这一丝怒气忍下来,理解的点了点头。“倒是忘了这事,那就改日吧,夫人且趁着这时候去歇息会。” “好。” 许氏抽出那未抽出来的半截手,领着苏子衿毫不回头的走出正堂。 待到母女二人走远,苏成才将那注视的眼眸收回来,转过头,眼眸里的柔情就消逝了,有的只是算计的光芒。 老夫人知晓是时候了,对李妈妈使了个眼色后,李妈妈当即就明白的走出了正堂把所有丫鬟小斯都带走了,整个紫苏斋正堂里里外外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成儿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好不容易抓住了许氏的话柄,说不定可以乘机让她和你和离,怎么你又这般?”这个疑问憋得老夫人都快喘不上气了,人一走完就急忙开口问。 见老夫人想得这般浅薄,苏成眼里露出一丝疲意,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娘您根本就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如今这许氏不仅不能走,反倒要留在咱们苏府,还要稳稳的坐在正妻的位置上。” “这是何意?”老夫人疑惑顿起,实在不明白苏成的意思。 “娘,柳贤妃为什么要这般算计许氏,不就是想要柳氏扶正吗?但如今柳氏已经这般了,就算许氏走了她也不可能坐上来,而柳贤妃定然会乘机给我塞一个人进来,到时候咱们苏府可就完完全全落在柳贤妃手里了。 我可不想成为柳贤妃手里的一颗完全受她操纵的棋子,如今咱们还有筹码,只要许氏坐在这个位置上,柳贤妃就得贴着咱们,等她能给得起咱们对等的东西了,再踢掉许氏,一举两得。” “你这是要和柳贤妃谈条件?”老夫人惊得连退两步,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让她都感觉到陌生的儿子。 起初小丫鬟传话让她同意和苏灵珊和苏巍送去柳家的时候,她知晓苏成定然是有计划了的,但怎么也没想到苏成这是想要逼着柳贤妃和他谈条件,这岂不是老虎嘴里拔牙? “正是!”面对老夫人的惊讶错愕,苏成面不改色的回答。“娘,这是朝堂之上的对弈,您不懂,且按我说的做就好,这段时间照顾好许氏一房。” “可…成儿,你已经是尚书了,这会不会太过冒险了吗?”老夫人虽然不懂朝堂格局,可也知道这是冒险之举。 “娘,儿子我上柳贤妃这艘船可不只是想下一朝继续坐在这个尚书之位上,反正此事你莫管,听我的就是了。”苏成不愿和老夫人这等见识短的妇孺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走出了正堂。 看着苏成快步离去的背影,老夫人总是不安,总觉得眼前这个儿子好陌生。 入了秋只有也就午间炎热,到了黄昏秋风徐徐让人觉得舒爽。 太夫人坐在院里的大榕树下的摇椅上,闭着眼有一下每一下的摇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一阵风过,落叶飘落,太夫人才懒懒的开口问:“回来了。可打听清楚了?” 刚刚走到太夫人身后的秦妈妈站定脚,并没有急着回答太夫人的问话。而是伸出手双手一边轻轻为太夫人按压太阳穴。一边柔声道:“如太夫人您所料,您走了之后老夫人就把二夫人和三夫人都遣走了,只留下大夫人和大小姐。” “留下她们母女两说了什么?可吵起来了?” “算是吵起来了。老夫人质疑是大小姐今日设局故意陷害三小姐,大小姐十分委屈的辩解,老夫人却咄咄逼人。惹怒了大夫人。竟说出要和离。” “许氏竟说出和离?”太夫人惊讶的睁开眼眸,看向秦妈妈。 “是的,但大夫人要求带走大小姐和二少爷。这时候大老爷就出来了。护着大夫人和大小姐。倒是把老夫人说了一通。随后老夫人就让大夫人和大小姐走了。把院里的人也都驱散了,不知和大老爷说了什么。反正片刻不到大老爷就出了紫苏斋。” 听到苏成突然出现护着许氏和苏子衿,太夫人算是明白其中的渠道了。也明白苏子衿和许氏的目的。 一家三口,倒是各有各的目的。 “大老爷还说会去找柳家算账,给大夫人一个交代。看来这段时间大夫人和大小姐能得大老爷庇护安稳一些了,但老奴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 “不安什么?”太夫人眉头一挑,起了几分兴趣。 秦妈妈蹙着眉想了一会,苦恼道:“老奴觉得大夫人今日不同以往,莫名其妙的感觉大夫人似有要离去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大夫人一气之下说了和离,老奴多有担心了。” “不是似,而是她就是要离去,不止她,子衿那丫头,还有二小子也要走。”太夫人用脚停住了摇椅,拿起藤桌上的茶杯,如常的说着。 可太夫人如常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打在秦妈妈的头上,让她满脸惊错。“太夫人您这是何意?大夫人当真要走?正如她说的和离要求一样,要带走大小姐和二少爷?这是为何呀?” 面对秦妈妈一连说出的四个问题,太夫人半点不急,不紧不慢的浅酌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抬起头望着头上这四四方方的天,似自言自语的呢喃道:“心凉了,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早就该离开了,好在她有一个好女儿,此时也不算晚。” 听着太夫人的话,秦妈妈还是一头雾水,焦急的走到太夫人身侧,强制自己耐心的问:“太夫人,您可就别为难老奴说这些听不懂的话了,老奴这都心痒痒了,你且行行好,给老奴一个信,免得一直记挂,跟猫抓似得。” “你呀,这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急躁。”太夫人毫无责备的撇了秦妈妈一眼,“今日之事你觉得是意外吗?” 秦妈妈摇了摇头,“老奴虽愚钝,可也不是一窍不通,今日之事定然是前有起因,中有曲折。” “柳家二丫头当时那般信誓旦旦的说红杏出墙的人就是许氏,若非背后有人撑腰,她又早有认定,绝不敢这么大胆。而当看到是柳姨娘的时候,灵珊那丫头又一副不容置信的模样,可见也是知情的,林氏和老大也是眼中错愕,这其中也必然有他们掺和。” “太夫人您的意思是…”秦妈妈吓得连忙捂住嘴,双目之中皆是惊恐,不敢说出下半句,可意思主仆二人之间心知肚明。 太夫人闭上眼,无奈的点了点头。 “十五年夫妻,何况还有大小姐和二少爷两个孩子,大老爷竟然这般,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秦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平常人如何干得出来。 太夫人嘴角露出苦笑来,摇了摇头,似叹道:“古往今来为名为利者大多六亲不认,让人心寒呀。” “若真是这般,大夫人当真该带着大小姐和二少爷离去才是,只是…”秦妈妈有几分不解想了想,最终还是想不出来,开口问:“太夫人您又是如何知晓的呢?难道能看透人心?” 秦妈妈实在是觉得神奇,就算参透了这其中的渠道,对苏成和老夫人的做法心寒,可许氏也未说什么,如何能知晓她是要离去呢? “我也不是神仙,哪里能看透人心,是子衿那鬼灵精的丫头告诉我的,想来是怕事情突然发生我这老家伙承受不了,事先给我通个气。”老夫人嘴角的苦笑更胜,心里埋怨,苏子衿这鬼丫头,在这事上才知道要事先同她通气。 “大小姐告诉您的,大小姐今日和您并没有单独说过什么,早晨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了,哪里告诉您了?”秦妈妈还是一头雾水,她一直跟在太夫人身边,怎么就不知道苏子衿说了什么呢。 “话里有话你哪里听得出,她顺着林氏劝我离开正堂的时候就是告诉我了,她和许氏既然要和林氏正面交锋,那就是不打算在这个院子里呆了,许氏与林氏所说的话,半真半假,母女是一条心,决定了。”想起苏子衿说那话的神色,真是个绝情又狠绝的丫头。 对于太夫人的话,秦妈妈还是一知半解,但也不打算再深问了,反正也完全理解不了。 但看着太夫人眼眸深处的苦涩和隐藏在其中的不舍,不免有几分心疼。“大小姐也算是个知心的,只是太夫人您舍得大小姐吗?” 秦妈妈虽然在尔虞我诈的事情上不是那么的聪慧,可对太夫人的心却是看得透透的,知晓这两个多月来太夫人从对苏子衿的保持公正到怜惜,到欣赏,到真心疼爱。 可如今大小姐却要离开苏府,难免让人觉得心酸。 “有何舍不得的,就算留在苏府,再过一年也是要嫁入的,留在这院里也是受罪,不若早些自由去,若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也不愿在这院里呆咯。” 太夫人话音一落,杵在地面的脚尖就抬了起来,身子后靠躺在摇椅上,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落叶飘落,无话无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感觉有些苍凉萧瑟。 陪着许氏去了库房,一同清点了今日的礼单账目,送许氏回落英院一同用了晚膳之后苏子衿才离去。 走出院门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夜幕初落,灯都还未来得及全部点上,四处都是昏暗暗的。 见苏子衿出来。不远处的夏荷立即掌着灯笼走了过来,立在她身侧。低着头低声道:“小姐。那人回来了,此时在戏园子的厢房内等着,小姐现在可要去见一见?” “这般快就回来了。看来长公主对柳长图倒是上心,且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迈开步子,在夏荷的掌灯下快步往那戏园子去。 此时戏园子早已经撤去了各种装饰。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戏台子。夜幕之下倒还有几分让人毛骨悚然。 戏园子本就是个没人住的院子,所以也就一间房,分左右厢房。 流珠早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苏子衿和夏荷走来。立即为苏子衿推开西厢房的门。 一打开就看到身穿白色锦袍。腰束同色镶玉腰带的柳长图站在正中央,一见苏子衿就双手抱拳。弯腰作揖。“大小姐。” 苏子衿微微点头,算是做了回应。对夏荷使了个眼色后就抬脚走进了房内,反手将门关上。 没有点灯的房内,仅仅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显得有些诡异的白,特别是映照在柳长图那苍白的脸上,更是让人心底不由得发毛。 苏子衿走近一分,看着柳长图的脸,冷声道:“怎么,还舍不得脱掉这脸皮了?” “这脸皮犹如无形似得,久而久之倒是忘记了。”柳长图尴尬一笑,抬起手抓了抓左边耳后,似抓住了什么,轻轻一扯。 刺啦一声,脸上的一张皮就这般被撕了下来,露出原本的面目来。 是个极为清秀的男子,和柳长图的五官还有几分相似,不过没有柳长图的媚气,举手投足之间十分儒雅。 若是喜欢看戏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个清秀儒雅,身材高挑的男子正是扬州最有名戏班的名伶薛瑞,也就是当日在柳老夫人寿宴上饰演麻姑的那个人。 苏子衿原是让沐雨彤走江湖渠道找一个底子干净的戏子来,没成想找来的居然是一方名伶。不过这薛瑞演技着实不错,又知分寸,懂进退,最后也就定了他。 “说吧,之后发生了什么。”苏子衿转过身,拂去凳子上薄薄的灰,坐下来等着薛瑞的回答。 薛瑞将手里的人皮面具放在桌面上,转过身面对苏子衿恭敬道:“依照大小姐的吩咐在下由着侍卫押去了京兆衙门,被关进了大牢,但不到一个时辰,刑都还未受就被人给带了出来,一出衙门就进了马车。 路上大小姐您的人支开了那人,把柳长图换了进来,我们便一路跟着马车寻去。 马车进了长公主在城外的别院,在下不会武功不敢进去,大小姐您的人潜了进去。别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下不清楚,只看到一个多时辰后两个侍卫抬着一个麻袋从偏门出来,麻袋还往外滴血。” 苏子衿垂着眼,手中把玩着桌上的人皮面具,沉默了片刻后才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你且出去吧,我的丫鬟会把该给你报酬给你,引你安全出去,但你得管好你这张嘴,可明白?” “在下不过一介戏子,乃是奴籍,乱说话可是要杖毙的,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大小姐且放心。” “去吧。”苏子衿转过眸,视线聚焦在手中的人皮面具上。 薛瑞恭恭敬敬的再度对苏子衿作了个揖,转身走到门前,拉开门和流珠小声的说明了情况后,流珠看了苏子衿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才引薛瑞走出去。 待薛瑞和流珠最远,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后,苏子衿才拿着手中的人皮面具从房内走出来,转而交给夏荷。“将这个面具销毁了,明日写信给我大表哥,这个宋医女是个有能耐的,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这宋医女所能为小姐所用定是极好的。”夏荷拿着手中的人皮面具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宋医女真是厉害,那薛瑞贴在脸上完完全全看不出来。 “要一个人为另一人所用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且看看人家愿意不愿意吧。”苏子衿对此也是无奈,毕竟若无法为她所用也是没办法的事。“此事反正不着急,倒是那边可有消息了?” 说起那边夏荷沮丧的垂下了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说这薛瑞并没有反常之处,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什么,小姐会不会是您多虑了,这个薛瑞可能真就只是沐郡主乱找来的一个戏子。” “绝不可能,这个薛瑞不简单,这件事也不会这样简单。”看着薛瑞离去的地方,苏子衿眼眸渐渐眯起。 这个薛瑞在今日见到他和柳姨娘一道时的演技时就有所怀疑了,毕竟当初找沐雨彤去找戏子的时候就是很匆忙的,也没有什么给他排练的机会,这样的事情说难听点就是随时都有什么危险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紧张。 而且这个薛瑞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十分的镇定,就算是在戏台子上唱了多年戏,可面对这种一旦演砸了就掉脑袋的事他却半点不怯。 为此苏子衿还特意让他去蹲大牢,跟着去长公主别院,最后还把他召回来问话,他都十分淡然,举手投足间都从容不迫。 一个戏子,即使是名伶接触过很多达官贵人,也不至于会有如此的胆魄。 除非…… 这个薛瑞训练有素,戏子不过是一个身份。 既然训练有素,那么这背后就必然有训练他的人,而苏子衿所担心的就是他背后的这个人。 因为今日这个薛瑞并没有坏她办点事,那么背后的人自然也就是要帮她,在她最着急的时候给她送来这么一个演技卓越,心思细腻,又沉稳镇定的一个戏子,算是帮她完成了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而背后这个人,苏子衿其实隐隐的有了一个人选,只是她实在不希望是这个人,应该说是在期盼千万不要是这个人。 所以她非要查个明白,希望她所猜测到的是错了。 只是,心里隐隐不安,仿佛预见的结果。 亥时一刻,金陵城彻底的陷入了寂静之中,许是太过寂静了。在一阵雷鸣后下起了久违的瓢泼大雨。 从苏府出来不久的薛瑞被这一场大雨困在了一处房檐下,站在灯笼之下,眼眸望着街道的尽头。似在等着什么。 过了约莫半刻的时间,在震耳的雨声中隐隐传来一阵马车的銮铃声。越来越近。最终一辆双骏马的大马车出现在街道尽头,踏踏的马蹄拉着马车向薛瑞靠近。 “主上!”马车停在眼前的一瞬间,薛瑞就立即福身行礼。恭敬肃然。 “上车。”马车内传出一声低冷的男声,似千年的寒冰,冷得透骨。 薛瑞不敢耽误一分。抓住马车外的拉手。跃上马车,撩开帘子钻入马车内。 马车内空间大约有一个屋子的半个客堂大小,首位上安置着软榻。中间放了一张小圆桌。此时正放着一杯热茶。寥寥白烟起,越发衬得那斜靠在软榻之上捧着书卷的君故沉如仙一般。 “今日之事。如何?”君故沉眼也不抬一分,似毫不在意的问。 “一切顺利。按苏大小姐的计划柳姨娘一房都被赶回了柳家,柳长图也被长公主杀了。”薛瑞简单的将今日的事融合成一句话。 “那她可有怀疑你?” “属下觉得苏大小姐对属下是有所怀疑的,今日带着属下去长公主别院的男子武功不俗。视线一直在属下身上打转,十分注意属下的动向,如今只怕也…”薛瑞的眸子渐渐移向窗外,露出几分杀意。“可需解决掉?” 君故沉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书卷,转眸看向那被窗帘挡住的窗外,摇了摇头。“无需,此事本主自有打算,你且继续去交代你的事吧。” “是,属下告退。” 薛瑞抱拳行礼后转身就撩开车帘在带着斗笠的牧野搀扶下走下马车,接过牧野递过来的油纸伞,眼神互相交汇了一下彼此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后薛瑞才打着伞离去。 待薛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牧野才转身站车帘外,小声的恭敬问:“主上,房上的那人就任由他吗?” “由着他就是。”君故沉说着将一只金簪从车帘里递了出来。“将这个放在屋檐下。” 牧野接过金簪,仔细的看了看,有几分熟悉。“主上,这不是苏小姐的簪子吗?若是留在这,被那人拿走只怕以苏小姐的聪慧定然能猜到是您做的。” “要的就是她知道是我做的,且莫多问,按本主说的做就是,放下后便就回王府去,这伤该去找叶孤瞧瞧了。” 一想到君故沉肩膀上今日又被撕裂开的伤口,牧野也不敢再多耽误了,即使不明白君故沉为什么明知道苏子衿知晓后会生气还要这样做,但也管不了那么多,转身将金簪小心翼翼的放在廊下后翻身上车,一勒缰绳调头驾着马车就走。 待到马车在暴雨的伴随下消失在夜幕之中后,一道黑影才从远处的房梁处飞身而下,看着那静静躺在地上,尾部带着血的金簪双眉紧蹙,站了许久后才伸出手捡起金簪飞身跃起,几越几纵后消失不见。 …… 雨一直不停的下着,坐在软榻之上,侧身望着窗外一个多时辰后,等了许久的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 “可办妥了?”当脚步声刚刚停在门前,苏子衿便轻声开口问。 “是,按表小姐的安排,都办妥了。”随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一个身穿湿漉漉的夜行衣,蒙着面的男人走进房内。 苏子衿放下一直拿着手中都已经凉透了的茶,转过身看向这个男人。 男人不高,也就只比苏子衿高出半个头左右,身材相对来说精瘦,但却也有腱子肉,如今夜行衣湿透贴在身上更加能看清楚轮廓来。 蒙着面,看不到男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双一明一暗的眼眸,一眼就能识别出真假来。 这个人是许荣身边的贴身侍卫许安,许荣放下不下留在金陵养伤的许启明,也放心不下苏子衿,所以就把他留在了金陵,供苏子衿和许启明差遣。 今日苏府之外的事苏子衿一切都是交由他去办的。 “既然都安妥了,那也就不急了,且先说说今日你在长公主别院都看到了什么?那薛瑞说看到尸体被装在麻袋里抬了出来,可是柳长图?”苏子衿问薛瑞不过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和回答,但绝对不会相信他。 “是柳长图的尸体,长公主将柳长图带回别院后大骂了一通,柳长图吃了哑药说不出话,长公主也没给他狡辩就机会就…”许安欲言又止的看向苏子衿,见她眸色清冷,没有半点回避识也只好继续道:“与那柳长图云雨了一番,完事后就下令将柳长图用带刺的鞭打死,扔去了乱葬岗。” 听到这话苏子衿倒是不惊讶,这个长公主的残忍前世她就已经见识过了。 长公主是逝去的毓宗皇太后唯一一个女儿,太上皇当年惋惜毓秀皇太后,又因为逼死了月轮公主心中一直悔恨愧疚,所以就把所有宠爱集中在了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被宠得骄纵蛮横,身份又尊贵,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长公主十分好男色,到处网罗美男,府内男宠数百,柳长图就是其中一个。而柳长图是个懂得技巧的,自然也就比较得长公主的心,虽然如今明面上没承认是男宠,可三年之后柳长图可就因为长公主的宠爱风光一时呢。 只可惜,这一世不是前一世。 原本苏子衿听到柳长图这么快被救出去,还以为长公主极为在意他,或许会怜惜他,饶他不死,如今看来长公主还是比她想象中的绝情。 不过这般也好,省得柳长图万一搅和出什么,惹上这个长公主可就麻烦了。 “看来薛瑞倒是没有说谎。”苏子衿满意点了点头,但转眼眸色就冷了下来。“这件事算就解决了,那另外一件是呢,你可看到薛瑞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听到苏子衿的问话,许安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愧疚,屈膝一弯。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有负表小姐所托,那人在马车内。身边的马夫武功又不低,难以靠近。看不到那人的容貌。” 苏子衿需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双眉微蹙。“那那名马夫呢?你可看清了容貌?” “并没有。”许安的头更低了一分。“那马夫戴着斗笠,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下巴。” 这样的答案让苏子衿心里实在郁闷。等了大半个晚上就等来这样的结果,但也不能怪许安,虽说是安国侯府一等护卫。功夫也了得。可是军事化训练出来的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暗卫,要他做这事其实也有些强人所难了。 “属下虽未看到除开薛瑞之外两个人的容貌。但清楚的听到薛瑞恭敬的称马车内的人为主上。许是江湖上的人。”看着苏子衿眉宇间的郁闷和无奈。许安立即添上一句。 “主上?”苏子衿蹙着眉头,有些摸不透了。 主上是一种尊称。多用在江湖上,比如一些江湖门派联盟后成就了一个盟。当家之人称之为盟主一般。只是这样的称呼和苏子衿心里猜测的那个人有所违背呀。 她一直认为就是君故沉,毕竟这一世她也就惹了这么一个大麻烦,除了他不会有谁?虽然她希望是别人。可却并不希望惹上一个更加有来头的江湖人。 “是,清楚的听到薛瑞这样称呼他,随后就进了马车内,说了什么属下就没听清楚了,没多久薛瑞就走了。那马夫从马车内的人手里接过一只簪子,放在地上后也驾马离去。跑得太快,属下追不上,只好将这簪子带了回来,让表小姐定夺。” 许安从衣兜里掏出用油纸小心包裹的金簪,双手恭敬的递给苏子衿。“属下觉得似是那人故意留在那的,恐怕那三人早已发现属下了,但并不在意。” 许安虽然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但也做过一段时间斥候,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得到那薛瑞其实一直都知道他跟着他,只是不点破。 而那马车的车夫光看那稳健的双腿,轻盈的步伐,他就知道功夫定然不在他之上,能让这般能人俯首称臣,听从差遣的人只怕功夫远远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 若说这样的两个人发现不了他这个临时暗卫,他都不相信。 而且那马夫放下金簪的时候,他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一道视线似看向他,似在提醒他,这里放了东西。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在意你,或者说不在意我是否知道?什么人竟然这般毫无顾忌。”这样一个嚣张得毫不顾忌的人,绝对是一个有能耐的,至少他不把她这种小虾米放在眼里。 惹上这样一个人对于苏子衿来说无疑的不利的,看着许安手中的油纸包,有些不敢去接。 这个人既然留下这个东西,可见就是故意给她一个信,打开这个东西或许就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若是招惹不起的,那可就麻烦了。 但事情已然发生了,苏子衿也不能逃避,只好心一横接过油纸包,缓缓打开来。 当看到油纸里的那支鎏金簪子,苏子衿瞳孔顿时一缩,浮起诧异来。 这簪子明明就是她的簪子,这簪尾处干涸血迹就是她的血迹! 在花巷时为了不让孙管事怀疑地上君故沉滴落的血滴,慌张下拔下了这支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后扔在裙下,后忘了带走,等让夏荷回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 原以为是被仆人捡走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支簪子是从那个被称为“主上”的人手里拿出来的,那就是他捡了去,当时的花巷可是没有一个仆人,只有她,孙管事,君故沉。 最大的可能就是君故沉没有离开,在她离开后回身捡起了这支簪子,又知晓她的所有想法,最终以这样的形式送到她手上。 他这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晓帮她的人就是他!不给她一丝否定的机会! 她早就怀疑是君故沉,可因为总归心里不希望是他,也觉得他不该有这么大的能耐,所以怀着一丝希望希望否定。 而君故沉看来是猜透了她心底的心思,故意这般用这种方式引许安去,毫不顾忌由着薛瑞叫他主上,让她以为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心里担忧,还会升起一丝还不如是他做的的想法。 最后留下这支鎏金簪子,光明正大的告诉她就是他做的,他帮了她,别想自欺欺人了。 虽然此时君故沉不在这里,可苏子衿的眼前却浮现起了他那浅笑端方眼含戏谑之意的脸,如同一只坐在树下笑看着眼前自作聪明的兔子钻洞的狐狸,而她就是那只兔子,被狐狸狠狠的戏弄了一把不说,此时还被他给抓住了! 这种感觉让人怄得几乎要吐血! “表小姐!表小姐!您没事吧?”眼见着苏子衿眼眸之中杀意顿现,许安担忧的连叫几声。 “啊?”苏子衿这才回过神来,仓皇的收起自己的眼中的怒杀之气。“没事,这件事我已然明了了,你且回去吧,跟我大表哥说一声我这边一切都好。” “是,表小姐。”许安点头行礼,站起身转身就拉开房门走出了客堂,张望了一下四周后飞身越上房檐,借着夜色消失而去。 许安离开后,放风的夏荷才从客堂外走进来。 只是还没走近,夏荷就被苏子衿手中的簪子吓了睁大了眼睛,怯生生的问:“小姐,这簪子惹您生气了?” 苏子衿莫名其妙的看了夏荷一眼,心想着她怎么知道这簪子的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手上的簪子,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她给捏弯了,看上去惨不忍睹。 一看到这簪子就想起君故沉戏虐的眼眸,厌烦的将手里的簪子扔掉,怒意不平道:“夏荷,明日一早就给沐郡主送信去,将我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分红全部拿出来,去天知阁买君故沉的情报。” “君公子的情报?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夏荷完全不能理解,睁着大眼睛啥是疑惑。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别问那么多!”苏子衿转过头,没有半点回答夏荷的意思。 看着窗外被黑云遮盖住的月,眸色阴冷下来。 君故沉,我绝不会让你一直牵着我鼻子走!你能买我的情报,我也能买你的! 苏子衿被君故沉的戏弄气得咬牙切齿,另一边柳家此时更是怒火滔天。 大大的正堂,灯火通明。一身华服的柳贤妃威仪的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浑身散发出勃然的怒意,吓得堂下跪着的三个人个个浑身瑟瑟发抖。汗如雨下。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刚刚不是个个都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柳贤妃怒火熊熊的眼眸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想起刚刚走进来时看到的场景。更是恨不得当即就杀了这三人。 “姐姐,此事怪不得我呀。”跪在中间的柳姨娘深深一拜,眼里当即就簌簌而落。“当时我实在是脑袋迷糊了。那柳长图一直抓着我求,被他撩得莫名的心痒难耐才那般,谁知晓那柳长图竟是骗我的。” “没用的东西!”柳贤妃厉呵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就砸在柳姨娘膝前。吓得她连忙退坐在地。“一个柳长图就让你失了魂!被人算计了尚且不知就算了,竟真与那柳长图有所勾搭,让人抓住了把柄!” “姐姐。你也知晓。我与那柳长图本就青梅竹马。实在难以割舍,谁知晓那柳长图居然敢出卖我。”柳姨娘千想万想都没想过柳长图会出卖她。 “糊涂!那哪里是柳长图。分明就是一个带着面具的戏子罢了,只有你才分不清楚。被人算计了至今还不知。” “带着面具的戏子?”柳姨娘错愕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柳贤妃。“姐姐你的意思是,那人不是柳长图?那…那只要证明我是被算计了。那我就没事了?” “柳长图已经被长公主鞭打致死,那戏子也一路带着面具,究竟是何人都查不到,如何证明。”柳贤妃也是在事后打听到长公主的人在接柳长图回别院事中途发生的事了后才知道这是偷龙转凤,但等她来查的时候早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再则说了,你那肚兜已然是铁证了,世人皆知你红杏出墙,又怎么会没事。这一辈子你就别想着回苏府了,柳家也留你不得,明日就收拾收拾去温岭老宅吧。” “姐姐…”柳姨娘想要求情,可抬起头来对上柳贤妃那狠绝的双眸就知晓是不可能的了,当即灰暗的低下头去。 低着头,看着自己这身上衣衫不整的衣衫,散乱披散着的发丝,心里无比的悲凉。 明明今日该是她风光的日子,明明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的该是许氏才对,明明如今她该坐在正妻的位置上等着不久后自己的女儿嫁给七皇子,日后成为皇后,执掌后宫。 而如今却… 一切都要怪那该死是许氏和苏子衿,若非她们从中作梗由岂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是她如今已经没有再和她们斗的资本,连怪她们一句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有… “都怪你这个没有半点脑子的蠢货!若不是你这般蠢被人利用的尚且不知,还带着人寻来,我和灵珊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柳姨娘一把抓住身边柳安雅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咬牙切齿万分狰狞的瞪着她,似下一刻就要张开嘴咬她一般。 柳安雅吓得瞳孔一缩,脸色铁青,忙不迭的用力推开柳姨娘的手,手脚并用的连连后退,靠在坐在侧边的二夫人腿上才镇定下来,尖锐的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是你自己不知检点,在那种情况下偷/人才会被发现的,哪里能怪得了我。” “不怪你怪谁,苏子衿在戏园子说的话分明就是故意设圈套,你愚钝不知还往里面钻,事发之后不仅不知,还把脏水泼在我身上,若不是你当时胡说我是私生女,我和大哥咱们会被赶回来!”苏灵珊此时也是恨不得狠狠的刺柳安雅几刀,若不是她蠢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番地步。 “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我按你们说的做,出了错难道还要怪我不成。再说了,当时苏子衿要割我的舌头呀,我有什么办法,只能那样说了。就算不我说,还不是会怀疑你,要不是你自己要我说苏子衿是私生女,又岂会引火烧身。” “你…” “闭嘴!”苏灵珊还想和柳安雅争个输赢,才开口柳贤妃的厉呵就从首位响了起来,顿时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着低下头紧缩着脖子的柳安雅,柳贤妃更是怒火中烧,眼眸狠狠的向上一撇,对着柳二夫人冷声质道:“我让你去苏家做这件事,你竟然让她这么一个蠢货去,你是故意的吗?” 柳二夫人被柳贤妃这么一问,当即脸色就瞬间煞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娘娘此事妾身也是无奈呀,今早身体抱恙,无力起身,不得已才让安雅代我去,谁知道这孩子这般不懂事,竟坏了娘娘的事。” “说到底终归是你教女无方,养出这等愚钝的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柳贤妃眼眸移向已经浑身发抖的柳安雅,更是厌烦至极。“这般愚钝,留在柳家也是个祸害,御史台家的三公子不是缺个正妻吗,明日且去谈谈婚事吧。” 听到御史台家三公子这句话,柳安雅当即就懵了,她竟然要嫁给这样一个风流浪子? “谢娘娘赐婚,明日便去。”不等柳安雅反应过来,柳二夫人就率先磕头谢恩了,眼见柳安雅要开口,立即对身后的婆子使了眼色,让婆子拉着柳安雅就走。 看着柳安雅被拉出去,同坐在首位上的柳老夫人也是厌烦,别过头看向柳贤妃恭敬道:“这二丫头处置了就是了,娘娘别为了她动气,倒是灵珊这边,娘娘您看如何做好?那苏成显然是要借此狮子大开口了。” 柳贤妃将目光收回来,放在跪在地上的苏灵珊身上,看着这和苏成有几分相似的脸,冷哼一声,不屑道:“苏成这般做倒是有胆魄,有野心,只可惜没资本。母亲且放心,此事本宫自有办法。” “那一切都由娘娘做主。”柳老夫人恭敬的点头,低头间看到柳石的眼色,抬起头来堆满笑意道:“还有上次托娘娘的事不知如何了?” 柳贤妃听得有几分疑惑,余光看到柳石焦急的神色才恍然大悟过来。“母亲说的是柳琪的事呀,办不下来了,兵部尚书说了资质太低。” 听到这话柳石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眼底忍不住浮起一丝怒色。 “大哥,你也知晓柳琪的资质,确实不高,让他坐上内阁侍读这个位置已经很不容易了。”柳贤妃见柳石眼底的怒意,心底冷笑一声,更是在他心上插了一刀,见他那有怒却不敢发的模样才心满意足道:“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回宫去,先走了。” 说罢,柳贤妃站起身来就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正堂,即使柳石再不愿,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弯腰行礼,喊一声:“恭送贤妃娘娘。” 看着柳贤妃张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恨更上了一个度,眼眸里也撩起了一丝杀意。 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停。 竹林涧的竹叶上积满了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即使雨停了竹林里也似下着下雨,在薄薄的白雾里似与世无争的仙境。 只是这仙境中间的竹楼里此时却是满屋子腥甜的血腥味,以及一地被血染红的绷带。 “主上!老夫那日是如何嘱咐你的。这伤动了筋骨,动不得。需要静养数日。你都把老夫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是吧?”叶孤怒眉紧蹙,圆瞪的眼珠瞪着面色苍白的君故沉又气又无奈。 “这话你从昨夜来就说起,兜兜转转就这几句话。说着不累吗?”从昨晚就听着叶孤啰嗦,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君故沉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主上若非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老夫会兜兜转转的说吗?”叶孤狠狠的将手中的针扎进君故沉的伤口外围。仿佛把所有的怒气都击中在这上面。 君故沉被这一针扎得急抽了一口凉气,转过头看着叶孤一那张都快皱在一起的怒脸,笑道:“我敢这般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么一个神医圣手在旁吗。” “若是主上不顾身死。就算是大罗神仙都就不回来!”叶孤负气的拔掉君故沉背上的所有银针。收进针灸带里。起身一边放进箱子里一边道:“主上可莫忘了,咱们来金陵是为了什么。昨夜的事已然是一个警钟了,就这么一两年了。主上可莫偏了心?” 叶孤的话顿时让君故沉嘴角的一丝笑意僵住了,沉着眼眸将半退的衣衫穿上,看着窗外云雾寥寥中半隐半露的翠竹。低沉道:“本主自有分寸,无需担忧。” 叶孤转头间看到君故沉眼眸之中透骨的寒,如刚刚那难得的笑意似从未有过的模样,心里也不禁有些苦涩愧疚,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个事。 想开口,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主上!今日阁里…”叶孤才把话吞下去了,牧野却喊着话冲了进来,只是看到气氛不由自主的就停住了腿,不敢再说下去。 眼眸看了看君故沉又看了看叶孤,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他来的不太是时候。 “阁里出了什么事吗?”君故沉转过头来,看着牧野手中拿着的藕白色荷包有几分不解。 这种荷包是天知阁求问之人放的,天知阁设立在琳琅岭的山峰之上,山中设有阵法,无人带路常人根本无法进入。若是要买卖情报就只能将要问的事写在纸条上,放在荷包里,同银两一起放在山下的箱子内,阁内自然会派人去去。 取的时候会看所问之事和银两多少,若都合适则就会取回,三日之后将对方所需的情报放入荷包,放回箱子中,待人来取。若是不合适就会在箱子里留下纸条,说明是钱少了还是这情报卖不了。 只是这情报不管能不能卖,可不可以卖都是阁里的事,一般都不会拿到君故沉面前来,何况还是拿着这么一个荷包来。 “主上这是苏小姐送来的荷包,说是要买您的情报,取荷包的人不知主上就取了回来,若是退回去只怕损了天知阁的名誉,所以只好交由主上定夺。”牧野快步走到君故沉跟前,双手将荷包奉上。 看着那绣着兰花的荷包,君故沉嘴角不由得就浮起了一丝笑。 看来这次他真是把这妮子给惹急了,竟走了这个法子了,可惜呀,偏偏送到了他手上,若那妮子知道只怕更是气得直跳脚了。 接过荷包,拿出里面的纸条,入目的只有一行字。 ——买萧王府客卿君故沉情报,事无巨细,一律都要,价钱任开! 看着这字体上都隐隐透着的怒气,君故沉都能想到苏子衿写这字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特别是最后“价钱任开”四个字,写得极重,真是下了狠心了。 “主上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好,要不随便编造点给送出去?” “天知阁怎么能卖假情报,岂不是砸了招牌。”君故沉将纸条折起,放入自己的衣兜内,将荷包递还给牧野。“且去回,五日后让她上天知阁来。” “让苏小姐上天知阁?主上这恐怕不妥吧,萧王爷的人最近已经很留意苏小姐,这只怕会引起怀疑呀。”牧野觉得这实在不利,这不是让萧王爷怀疑君故沉和天知阁有关系吗。 “萧王爷最近什么都没查到,只怕也是急得慌,且给他放点线,省得他近日老来缠着我。”一想起近日来萧裕景一直每日都来找他,君故沉就头疼。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牧野将荷包接过,转身就快步走出门外,消失在竹林之中。 “五日,差不多可以动了吧?”君故沉转眸看向沉着脸的叶孤,浅笑着问。 “主上都已经下了命令了,还问老夫做什么。”叶孤不悦的撇了君故沉一眼,背起自己的药箱往外走,行至门前停下了脚步,低声道:“这几日主上好好休息,老夫每日都会来换药,施针,五日就无大碍了。” 看着叶孤嘴硬心软后离去的背影,君故沉嘴角的笑容渐渐沉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右手掌心的那一道长长疤痕,眼眸变得坚定起来。 快了,一切都快到最后了! … “小姐,小姐,回消息了。”夏荷手里握着藕白色的荷包快步从门外跑进来,满头大汗的激动喊着。 苏子衿放下手里的书,从卧房后的屏风绕出来,看着大汗淋漓夏荷不解的问:“什么回消息了?这么急?” “这个,荷包回来了。”夏荷忙不迭的抬起双手,将被她捏的有点变形的荷包递到苏子衿面前。 看到荷包苏子衿不由得楞了一下,眼中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两世虽然她是第一次和天知阁打交道,可也是知道天知阁的规矩的,不管同意与否都要三天才会给消息,怎么她早晨才刚刚送去,黄昏未到就回来了? 抱着满肚子的疑惑,苏子衿接过荷包,快速打开拿出里面的纸条。 和苏子衿送去的字条不一样,这个纸条折得四四方方,上面还印着菱形的荆棘缠绕的图纹,想来是天知阁的纹印。 打开纸条,上面和苏子衿送去的一样,只写了一句话。 ——五日后,琳琅岭,天知阁取。 “上天知阁?不是应该把情报送回箱子里吗?”两世为人苏子衿可从未听到天知阁让人上阁内去取情报的,都是放在箱子里,或是隐秘的送去买情报的人府上,怎么却要她上天知阁取? “奴婢不知,但沐郡主说天知阁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声誉不错,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的确,天知阁也不会为了算计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毁了自己的招牌。去把冬梅的事提前两日,把五日后的时间腾出来。” “是。” 苏成寿宴上柳姨娘红杏出墙的事已经过去足足有三日了,可如今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时半会也盖不过去。在茶余饭后不少人的添油加醋下越发的传播广泛。 坐在马车内的苏子衿一路上都能听到街头巷尾的百姓们交谈,在她们口中苏灵珊和苏巍已经正式成为了柳长图的私生女儿,而苏成头上的绿帽子更是绿得发亮。 听着这样的传言苏子衿心里对苏成的认识才又深了一层。为了利益什么都不顾,脸皮名誉都无所谓。 这件事想也知道是苏成故意在后面推波助澜。否者这样一件丑事柳家和苏家练手压下来根本就不可能传成这个样子。苏成这是在逼迫柳贤妃,若她还不作为这传言就要坐实了,到时候他和柳贤妃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苏成这一招显然是釜底抽薪。想要和柳贤妃的地位平起平坐,只可惜柳贤妃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他压制的人,想来这件事是还要闹上一段时间了。 对于苏子衿来说倒是好事。苏成和柳贤妃只怕要斗上一段时间了。她们越是斗她和许氏这段时间就越是安全,也越是可以为所欲为。 趁着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把要办的事都给办了。中秋夜宴之后只怕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小姐。到了。”正当苏子衿盘算着。马车就停了下来,夏荷为她撩起帘子。 苏子衿放下手里并未看进去的书。在夏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裙。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饰得十分异域风情的店铺。 店铺不大,也就二十来步左右,两侧成列着柜台。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种新奇好看的东西,中间放着一个机关操纵不断旋转的琉璃三层香炉,底部加热,让里面的香液不断蒸发,使得整个店铺内都透着淡淡的异香。 而这香苏子衿一闻就能闻出来,正是她所调制的香液,没想到沐雨彤居然用这样的方法来吸引人入店,即使没有香液了也会因为想要沾这香在店铺里停顿,这一停顿就会看东西,自然总会看中一两件。 这般经商头脑让苏子衿不得不再次感叹沐雨彤真是天生的商人,做其他事简直就是埋没了人才。 “苏大小姐来了,您要的东西已经给您备好了,您看是不是要先试试货。”在店铺内的人流涌动中,一个二十出头,穿着异域服装的女子从里面钻了出来,恭敬的对苏子衿行礼。 苏子衿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用轻纱蒙着脸,但那细长的双眼里全是精明之色,想来就是沐雨彤口中所说的那个心腹助手了。 “自然是要试试的,听闻你们家最近还出了些心香粉,一道拿来试试吧。”苏子衿说着就迈开脚步往店铺里去。 沉香小筑虽然一楼人流颇多,比较嘈杂,但二楼新建出来的贵宾区倒是清净。 一般贵宾区只对在沉香小筑消费满三千两的人开放,所以如今人还不多,苏子衿虽然是第一次来这,可沐雨彤一直给她留了一个最大的房间。 房间也隐秘,在转角的侧边,单独在一边,取名青青子衿。 “所有东西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苏大小姐请吧。”女子推开门,侧退一边,恭敬的对苏子衿福身。 “有劳掌柜的了。”苏子衿微微颔首回礼,带着夏荷就走入房内。 后脚才刚刚落地,身后的门都还没关严实,一道黑影就飞快的飞来。 苏子衿转身抓起夏荷往后一扔,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飞来的黑影,只是这东西握在手中隐隐发凉,还散发着点点香味。 张开手心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圆盒子,正冒着丝丝寒气。 “调香师刚刚研制出来的,我觉得不错,你试试看怎么样,如果可以明日就可以上架售卖了。”沐雨彤从帷幔后面走出来,慢悠悠的走到贵妃椅上,懒洋洋的半躺在上面。 苏子衿拧开盖子,看着里面淡绿色的香粉,用手沾了点,捻了捻,嗅了嗅,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盖子盖起来,往沐雨彤这边一抛。“不错,销量肯定不会差,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和你研究这香粉的,人呢?” “小姐。”苏子衿的话音还未落地,冬梅就从帷幔后面快步走了出来,单膝跪地对苏子衿行礼。 “冬梅,你怎么老不听话,算起来我也是你半个主子,不是说好了让你出来你才能出来的吗?”见冬梅又不等她出声就出来了,沐雨彤实在是郁闷,这丫头一见到苏子衿就不听她的了。 “郡主奴婢时间不多,耽误不得了。”冬梅对于沐雨彤每次因为这种事计较也是无奈。 “你不过是半个主子,我才是正经的主子呢,干嘛要听你的。”苏子衿笑着白了沐雨彤一眼,走向她身边,坐在另一张贵妃椅上。“冬梅,起来说话吧。” “是,小姐。”冬梅连忙站起身来。 “你今日急急忙忙到沉香小筑来让沐郡主传信给我叫我立马过来,可是柳家出了什么事?” 苏子衿原是送信给冬梅让她明日来此将柳家今日的事告知她的,毕竟信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楚,可没想到今日沐雨彤就让人急急忙忙寻她来了。 “的确出事了,明日三夫人要同大夫人去庙里上香,奴婢要陪着去,便不能来见小姐了,只好趁着今日来给三夫人取香的空档来给小姐报信。” “柳家三夫人和大夫人一道去上香?”沐雨彤诧异的看向苏子衿。“据我所知这柳家三房和二房是一派的,和大房向来是保持距离的,何时这么亲密了。” 对此苏子衿也是疑惑,虽然说因为柳子辉失去的官职让柳家二房受了创伤,暂时没有新的一代起来,但柳贤妃和柳长坤稳坐在其位上也不至于让柳家三房这根墙头草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向大房呀,这其中必然有曲折! “冬梅,这几日柳家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部说出来。” “这几日柳家并没有什么事发生,那夜柳贤妃走了之后柳家十分安宁,就连柳二小姐都不闹了。”冬梅实在想不到最近几天里有发生了什么。对此她也是一头雾水。 “不会事出无因。”苏子衿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事,一切都会有因,不可能前一秒两个人还是陌生人。下一秒就成了一条船上相依为命的人了。“你且把柳贤妃那夜来的事细细说来,不要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是。小姐。”冬梅垂下眼。努力回想着那夜的事。“当夜苏巍和苏灵珊被送回柳家后柳老夫人就把柳家三房人都叫去了正堂,柳姨娘母女二人和柳二小姐大吵起来,互相推卸责任。 才刚刚闹起来没多久。柳贤妃就来了,把堂内的丫鬟婆子全部都赶了出去,具体里面说什么奴婢实在不知晓。只知道柳贤妃走后柳姨娘连夜就被送走了。好像是回温岭老宅去了。柳二小姐则被柳贤妃赐婚给御史台家三公子。” “柳安雅被赐婚给御史台家的三公子?你前日的信中并未提及呀。”冬梅的话和前日信中所写的内容并无差别,除开最后这一句。 “奴婢也是今早才从柳三夫人口中得知的,说是那日本是柳二夫人去苏府的。谁知道柳二夫人突发恶疾。柳二小姐就替代她去了。事弄砸了柳贤妃一怒之下就把她赐婚给了御史台家,今日御史台家的媒人都来了。” “柳贤妃是二房的人。柳安雅是她的亲侄女,又是嫡出。相比起苏灵珊这个外姓来说她该更加看重才是,怎么把她给送嫁给御史台家的那个浪子,这岂不是得罪了柳家二房吗?”沐雨彤倒是想不通了。柳贤妃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柳家二房对此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悦的,那二夫人这两日都是兴高采烈的准备柳安雅的婚嫁之事,柳将军对此不闻不问,柳二小姐那夜闹了一次后也没闹过了,这件事就沉下去了。”冬梅把自己所看到的如实说出来。 “这就奇怪了,自己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浪荡子,为人父母的一个兴高采烈,一个不闻不问?”沐雨彤实在想不明白的看向苏子衿。 “柳二小姐并非柳二夫人的女儿。”冬梅平淡的叙述着。 可这一句平淡的话却似一道惊雷,炸在苏子衿和沐雨彤的心头,顿时眼中皆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说什么?柳安雅不是柳二夫人的女儿,你如何得知的?”沐雨彤被吓得够呛,忙不迭的追问,想要知道答案。 “奴婢刚刚进入到柳三夫人身边的那天柳三夫人好像和柳安雅吵了一架,气急败坏的冲回来,大骂了一通,依稀听到说柳安雅就是个蠢货,自己娘的位置被人家坐了还认别人做娘,自以为别人宠着她,栽在别人手里都不知道。 那日奴婢就有所怀疑,但刚刚去那院子里也不敢太过引人注意,就一直没有去多想,今日知晓柳二小姐要被嫁给御史台家三公子后才回想起来,套了套柳三夫人的话。 虽然说得隐晦,可话里话外都能听出来这柳二小姐其实是原配二夫人所生的,而柳二夫人是其姨母,原本是个贵妾,原配死后被扶正的,说是心疼柳二小姐就一直让她叫自己娘,一直护着她宠着她。” “难怪柳安雅身为二房嫡女竟然这般愚钝又蛮横,原来是从小就被人算计了。这柳家二夫人也是个沉得住气的,用十多年的时间来捧杀自己的亲侄女。” 苏子衿起初还一直想不通,柳安雅身为嫡女为何会被培养成这个样子,再宠也太过了。如今算是明白了,柳家二夫人是从小就这么培养她,让柳家人人都厌烦她,所以那日柳老夫人大寿她才会被推出来,这次惹了祸更是没有一个人会帮她。 “柳二夫人当真厉害,柳安雅如今想来也是个可怜人。”沐雨彤忍不住为柳安雅暗叹一声,“不过柳安雅的事和柳家大房和三房并未关系,只怕联系不上吧。” “未必,就算联系不上这个柳安雅说不定日后还有大用。”苏子衿心里已然生出了一计,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除了这件事,那夜就没有其他事了吗?” “没有了,那夜柳贤妃走后除了柳二小姐大哭了一夜外,就…”冬梅正想说就没有了,眼眸突然一亮,激动的大喊起来:“还有,听守门的婆子说,那夜大房柳丞相十分生气,砸了不少东西,但不知真假。” “这次是二房的事,和大房没有关系,柳丞相生气只怕是为了他儿子柳琪的事。兵部侍郎前几日出了一个空缺,柳丞相想让柳琪补上去,可却别人捷足先登了。花了这么多银钱最后却一场空,自然是气。” “该是如此。”苏子衿对沐雨彤的说法十分赞同,但这件事还是说不通。“那这般柳家大房该更没有和二房相争的治本了,柳家三房又怎么会舍二房靠近大房呢?” 对于这个问题,谁也想不透,兜兜转转仿佛都和这件事有点联系,可怎么也解不开中间挡住最重要地方的那片雾,让人心里不安。 而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女子的声音:“老板,您的信,临城来的。” “进!”沐雨彤一听是临城来的信连忙坐起来。 刚刚引苏子衿进来的女子推开门,快步走进房内,将手里的信双手递给沐雨彤后快步退了出去,仿佛都没有进来过一样。 沐雨彤拆开信,看着手中的信纸,眼中刚刚爬上来的欣喜一点点暗沉下去,最终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怎么了?沐郡王府出了什么事不成?”沐雨彤向来大大咧咧,刀架在脖子上都可以谈笑风生的人,这眉头一蹙,苏子衿实在心里担忧。 沐雨彤抬起头来,反倒是满眼担心的看着苏子衿,沉声道:“不是沐郡王府有事,只怕是你要有事了。我父王来信说宫里出了事,让我在金陵一切小心,切莫和柳家再扯上什么关系。” “以沐郡王所言,只怕这宫里的事和柳家有关,也和我们今日知道的这事有关。”苏子衿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若是和宫里的事扯上了关系,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既然我父王说是大事,那这件事定然不会小,此时又不让我和柳家扯上关系,显然柳家惹不得。这件事只怕水很深呀,你和柳家现在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做什么,先静观其变的好。” “我明白!” 苏子衿点了点头,这件事如今太过扑朔迷离,即使不安也不能激进。只是看着沐雨彤手中的信纸,心里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从沉香小筑出来,一路上苏子衿满脑子都是柳家的事和沐郡王信上说的宫里出的事。 怎么想怎么算都想不到这宫里什么时候和柳家扯得上关系,若是柳贤妃只怕也不会这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对。什么大事瞒得这么严实又让沐郡王这么担心快马加鞭让人给沐雨彤送信? 一个又一个迷雾不断的累加,答案就在那重重迷雾之中,只要抓到一个点就能理清所有。可是偏偏就是找不到那个可以突破进去的点,只能干着急。 越是着急苏子衿就越是想要想透。整个脑袋被这些东西想得脑仁疼。回到苏府后本想展示甩开一切让脑袋休息一下,可才刚刚走进院门就看到流珠在房门前焦急的来回走动。 一见到苏子衿走进院来,流珠立即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快步走上来扶住她的手,无意识的往里拉了几分,可见是忙着要她进房去。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大夫人在客堂里等了您快两个时辰了。一直问奴婢您去哪了。”流珠急得都快要哭了,苏子衿出门并未告诉她去哪,自然的她也没办法回答许氏。想来这一个多时辰也煎熬。 “娘亲可有说什么事?”苏子衿一边急问着。一边往里去。 “大夫人只是问小姐您去哪了。没有说其他。”流珠如实的回答。 苏子衿明白的点了点头,脚迈上阶梯。见坐在客堂凳子上的许氏面色凝重就知道出事了,对流珠挥了挥手道:“让院子里的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你去院门外守着。” “是,奴婢明白。” 流珠转身就立即对站在门外的丫鬟使了眼色,一个传一个,片刻就领着院里所有的二三等丫鬟走出了院门外。 等人都出了院子,苏子衿才走进房内。 “娘亲,出了何事,这般急着找我。”苏子衿坐下身来,尽量平静的问,她知晓许氏这个表情定然是有大事,不想自己焦急的心情让她更加心里不安。 许氏伸出手抓住苏子衿的手,眼眸望了望门外,确定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声音道:“今日你父亲与柳贤妃会面了。” “今日?怎么会这般快?”苏子衿心底一惊,都不知道今日她这是第几次被惊讶到不敢相信了。 这才三日而已,苏成把事闹到这样,完全是在逼迫柳贤妃跟他谈条件了,柳贤妃也不是一个轻易就会松口的人,明明知道苏成是要狮子大开口又岂会让他如意。 原本以为这件事怎么都要至少你来我往拉扯个一个月才能分出个胜负高低,没想到这么快柳贤妃就和苏成会面了,这简直太快了。 “娘亲你是如何知道的?可看清楚了?他们说了什么?”不管这件事多么意外,苏子衿都要先弄清楚,总不能瞎眼摸路呀。 “今日你父亲下了早朝就急急忙忙到我房中换了衣衫同我一道用午膳,说起要去看一处别院,到时你若出嫁好给你置办,我也不好拒绝便就跟着去了。到了那别院里,你父亲借故离开,我觉得不对就暗地里跟了去,发现他在一间房内与人交谈。 当时门窗紧闭,房间四周又站满了护卫,靠近不得,只能远远的看着,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是一个女人坐在那。 大约过了快半个时辰房门才打开,柳贤妃同你父亲一道走出来,离开时柳贤妃还嘱咐你父亲不要忘了承诺,而你父亲则是一脸喜色,想来柳贤妃定是许诺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柳贤妃竟然这般轻易就松了口?”苏子衿相信许氏所说的,苏成想来是个喜行不于色的人,会一脸喜色掩饰不住定然是柳贤妃同意了他的要求。可柳贤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同意,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其中曲折实在没听到,但我了解你父亲,这件事定然是得到他想要的了,回来的路上也是一路高兴。” 这让苏子衿的心越发不安起来,宫里出了事,柳家惹不得,现在柳贤妃也反常的这般快就同意了苏成想要的,这简直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自己无法掌控的事就等于是蒙着眼走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哪里有陷阱,哪里是悬崖,实在太危险了。 “柳贤妃和大老爷之间和解了,那柳姨娘岂不是又要回来了?”一直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夏荷突然开口问。 “绝不可能。”许氏斩钉截铁的回答,她太了解苏成这个人了,柳姨娘那天最后的一句话完完全全刺中了苏成最不愿被提及的地方,即使她没有红杏出墙也已经被苏成所厌弃了,不过…“柳姨娘是回不来了,但苏灵珊和苏巍只怕很快就要回来了。” 苏子衿明白许氏这句话的含义,苏成和柳贤妃如今只怕已经达成共识了,那么苏家就已经是属于柳贤妃和七皇子一派的了。原本苏成和柳贤妃闹下去,那她和许氏就是安全的,因为苏成需要她们站在这个位置上来和柳贤妃谈判。 可如今已经谈好了,那么她们也就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苏灵珊和苏巍一旦回来,为了让苏家和柳家更好的衔接在一起,必然这两个人得立即登上嫡女和嫡子的位置,而她和苏乾以及许氏就的最大的绊脚石。 这一次只怕要比上一次更加危险了。 可明明知道危险临近,苏子衿也是毫无头绪,此时弄不清情况也不能贸然行动,万一走错一步那就完蛋了。 中秋宫宴就在眼前了,一旦错了一步,耽误了这件事,之前的所有计划,准备的所有东西都会一瞬间崩盘,一切都会被打回原点,要重头再来可就没有那时间了。 越想越是头疼,越是头疼越是什么都想不出,郁闷得苏子衿不禁后悔,早知道就不用所有的钱去买君故沉的情报了,或许再加上一点可以去天知阁卖这件事的情报,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至于这般受困在此,束手束脚。 “此事如今只怕也急不来,且走一步看一步吧。”长长的叹了口气,如今苏子衿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重生回来的时候,甚至比那时候更加如履薄冰。 这一次,实在有些难。 八月初七,继上次的一场秋雨后,终于在第五天迎来了第二场秋雨。 豆大的雨滴打在房顶。地面,啪啪直想,吵得原本就心绪不宁的苏子衿越发的烦躁。扔下手里的信再也看不进去,扶着额斜靠在软榻上长长的叹气。 “小姐。这两日来沐郡主和冬梅姐都一直按您的吩咐一直来信。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你,可这事还是没有个头绪,您就别想了。仔细伤了神。”夏荷将桌面上和软榻上散乱的信纸和信封全部捡起来,给苏子衿换上了一杯热茶。 苏子衿一边揉着两侧的太阳穴,一边微微睁开眼苦笑一声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这件事拖不得。今日苏灵珊和苏巍就要回来了,若你小姐我再没有个头绪,这路就难走了。” “小姐您不是说过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嘛还怎么费脑子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呢?”夏荷实在是不理解。小姐说的话怎么前后矛盾。 瞧着夏荷这呆呆傻傻天真的模样,苏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也是要手里有将有土才能挡,才能淹呀。什么都没有。如何挡?如何淹?”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夏荷想不通这么深奥的,眨巴眨巴了眼,突然想起什么来。“小姐。既然您想不透,不若出去走走,不是今日要去那琳琅岭吗?说不定走走就想通了。” “今日去琳琅岭?”苏子衿疑惑了一分。“今日是和天知阁约好的第五日?” “是,小姐您忘了呀?奴婢以为您一直记得,只是想晚点去呢。”夏荷一直以为苏子衿坐在房内不动一分是觉得时间还早,所以也没提醒,没想到竟然是忘了。 “坏了,把这事忘了。”苏子衿一下子坐正起来,伸出脚连忙把鞋子穿上。“让流珠去个跟我娘还有太夫人说一声我出门的事,你赶紧去准备马车,琳琅岭离金陵城可有三十里地呢,再晚些今晚未必回得来。” 夏荷一听这么远,也急了起来,连忙跑出门去。 苏子衿也忙着穿好鞋子,转进屏风内召二等丫鬟来为她换衣。 这几日被这些事情填满了整个脑子,整天都想得头疼,浑浑噩噩的倒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如今已经快接近午时,着实没有时间再多耽误了。 大约花了一盏茶的时间,苏子衿也来不及梳发,随意将头发用玉簪一绾就出了门,从西院的偏门入马车,一路往城外奔。 琳琅岭位于金陵城外三十里处的祁山之中,因为山岭高耸,四周悬崖峭壁却还生出不少树来,远看像挂山壁之上,树叶枝干垂下,看上去琳琅满目,所以取名为琳琅岭。 人人都知晓天知阁就设立在其中,但琳琅岭山路崎岖不说还设有阵法,变化莫测难以参破,一般人进去若无人带路只会困死在山中。 别说是上山了,就是想要进入琳琅岭山脚都要得到许可,山脚下都会有一队人马守候,会询问你来此的目的,若是他们觉得你是付不起价格的便不会让你入内,你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而苏子衿的马车一入山脚下也被这一队人马给拦住了。 “前路都是崎岖山路,马车无法行驶,烦劳下车。” 苏子衿自然也知晓这是天知阁的规矩,她是来问情报的,自然也不想多惹事,在夏荷的搀扶下就走下了马车,不等对方询问就将那日收到的纸条递了上去。“天知阁邀我今日来取情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来,看了看苏子衿手中纸条上的图纹,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又抬头看了看苏子衿后转过头对身侧的人小声说了什么。 那人立即转身就往回跑,而那中年男子也不给苏子衿一个信,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不说,苏子衿也不问,就这般站在原地。 大约过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见刚刚跑回去的人带着一个身穿紫色衣袍,带着半边银质面具,双眸细长如狐狸一般的男人走了上来。 “恭候苏大小姐多时了,请苏大小姐虽我来,在下带您入阁。”紫衣男子对苏子衿礼貌的微微弯腰施礼。 苏子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过头交代夏荷在此等候之后,才迈开步伐往里走。 “苏大小姐似十分明白我们天知阁的规矩。”紫衣男子细长的眸子看向站在原地的夏荷,似笑非笑。 “天知阁名扬天下,各大王朝都有设立分部,小女子自然有所耳闻,多多少少知晓些。”苏子衿平淡的回答,双眸对上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睛半分不怯。 看着苏子衿这般镇定自若,紫衣男子浅浅一笑,没说什么便往前带路。 苏子衿缓步跟上,走入其中才明白为什么说天知阁难以闯入,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的地方。 走入其中百米,山涧里都是无法散去的白雾,烟烟寥寥盘旋于半空,四周的树半隐半露,随着雾的变化一时一个样,脚下也没有个路,一旦没有指引,只怕下一刻就会迷途其中,因此苏子衿越发的跟进紫衣男子。 只是越往里走,苏子衿越是糊涂,四周的一切仿佛毫无变化,就似在原地踏步一样。 正当苏子衿疑惑不解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前面的紫衣男子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道:“苏大小姐可惧高?” “这是何意?”苏子衿顿时心底浮起一丝不安,警惕的反问。 “苏大小姐无需紧张,在下只是询问一二罢了,不过看苏大小姐这番胆魄想来也是不惧的,那在下就启动了。”说着紫衣男子右手一用力,似拉动了什么。 苏子衿听到一连串的“咔咔咔”机关触动的声音,正觉不好,想要后退,可脚下突然浮动了起来,令她站不稳脚,几番踉跄好不容站稳了脚想要质问那紫衣男子这是做什么。 可还未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如今竟然站在空中,确切的说应该是站在这块不断上升的大木房子中,木房子十分简陋,四周无墙都是围栏,而刚刚在迷雾里根本就看不清,还以为是树木。 此时升到半空,出了迷雾,正好是接近黄昏,橘红色的太阳挂在山头,整个山涧被染得红艳,片片晚霞围绕,下是如云一般的层层迷雾,美不胜收。 “可喜欢?”正当苏子衿被这美景所吸引的时候,耳边突然想起了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苏子衿无比熟悉,顿时背脊一僵,飞快转身一退。本想要避开,可谁知晓这一动整个木房子就摇动了起来,让她脚下不稳顿时向前扑去。 还不等她扑上来。那人就先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大手一把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揽住怀中。双脚一定,让晃动的木房子稳定下来。 闻着这淡淡的竹香,苏子衿抬起头来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而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刚刚紫衣男子所穿的衣袍。手上拿着的也正是刚刚那紫衣男子戴在脸上的面具,这样的明显的情况下苏子衿自然就立马意识到了,她又被君故沉给戏弄了。 “君故沉。戏弄我很好玩吗?三番两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苏子衿现在看着他就来气。他还这般戏弄她,伸出手就要狠狠的推开他。 可她这一用力,君故沉就更把她抱得紧了一分。并急道:“苏大小姐。你可最好不要乱动。咱们此时可是在空中,这东西可不是很稳定。你这一动万一绳子断了,咱们可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你胡…”苏子衿正想说你胡说。可脚才一动整个房子又开始晃动起来,顿时苏子衿背脊就一凉。 看着围栏外渐渐越来越远的迷雾,她就知道君故沉确实没有骗她。此时离山脚恐怕有快一里的距离,即使轻功再好的人摔下去只怕都要半身残废,何况她这种轻功本就不太好的人。 虽然不想屈服,但关乎性命,苏子衿还是忍了下来。“好,我不动,你放开我。” “这恐怕不行,你现在可是所有重力都扑在我身上的,而我如今又站在中心,重量刚刚好好稳定住了,若是我一放开你,你站直,这重量就不集中了。这房子只有一根绳子吊着,平时就一个人站在中心就能行,咱们两个本就超重了,若再折腾说不定就掉下去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引我上来?”苏子衿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虽然不想说,但她确实有些惧高,如今越来越高,虽然美景如斯,可却已经有些不敢睁开眼了。 “你要去天知阁,又这个时辰了,为了让你能够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我只好选最近的路了,只是这东西许久不用了,我以为还跟以前一样牢实。”君故沉说着四处看了看,眼露忧色。 “如果知道是你故意设局,我绝对不会来!”苏子衿微微闭着眼睛,狠狠咬着牙,愤恨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间飙出去。 “我设局?我哪里设局了?”君故沉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苏子衿,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听着君故沉装傻,苏子衿更是气得发紧,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脸,恶狠狠道:“别给我装了,你到底给了天知阁多少好处,他们居然不要信誉这般助你戏耍于我?” 苏子衿此时真是悔死了,当初居然觉得天知阁不会因为她不要自己的名誉,明明当时看到纸条约她五日后上天知阁就觉得奇怪了,就该仔仔细细的查查,也不至于此事困在这里,再度被这个君故沉设局戏耍一次。 “天知阁向来是受信誉的,怎么可能戏耍你?是你来天知阁买我的情报,如今我站在这里亲口回答你,不正你想要的吗?怎么说得上是我和天知阁戏耍你呢。”君故沉煞是无辜的道。 “你为何会知晓我买你情报的事?”苏子衿实在诧异,天知阁不是向来都为买家保密的吗?为什么还会告诉君故沉?“你和天知阁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子衿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木房子突然一震,整个不动了。 还不等苏子衿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君故沉环在她腰肢上的手松开了来,另一只手将她扶正,随机转身往外走道:“天知阁有一半都是我修建的,你说是你给的银子多,还是我给的银子多?他们是愿意得罪你呢,还是愿意得罪我呢?” “这山头上能修什么,你给了多少,我照常…”苏子衿的给字还没说出口,转过身就被眼前的景色再度惊住了。 见过皇宫的琼楼玉宇,金碧辉煌,见过各大府邸别具一格,低调奢华,也见过世家的儒风雅致,书香亭阁;可从未见过天上之景,碧落之色。 如今眼前的一切是苏子衿从未见过的美色。 整个山头,四高三低,顶峰之上都矗立着一栋房,少则两层,多则三层,在云雾的遮掩之下就好像浮空在天空之上一样,仿佛过不久里面就会走出仙人一样。 而在几个山头中间的山谷处,也就是苏子衿所站在的地方,被全部推平,白净的大理石地板铺就在中心处,石面雕刻着荆棘图纹,上面修建着一个四面垂纱的廊阁。 廊阁四面都是池水,入秋时节竟然还开着荷花,粉白相见,正是开放之时,配着那随风飘扬的轻纱帷幔,一切都恍若仙境。 而在廊阁后面,是一间金色盖瓦,红漆外墙,上下两层的巍峨大殿,此时金色盖瓦在艳红的夕阳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金红色光来,似画中那佛祖身后的金光,顿时让人心生敬畏。 这样的一个地方,修建这么多建筑,莫说是一半了,就是让苏子衿在那山头上修建一间小房,光从山脚下拉上来的工人工钱都付不起。 君故沉居然出了一半! 看着他那走在前方的背影,苏子衿不由得觉得这人简直浑身上下都冒着金钱的光芒,到底他身后有多大的资产难以相信。 “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来买情报的吗?不来拿你的情报了吗?”君故沉站在廊阁前,对这苏子衿轻呼。 “你的话能有真不成?”苏子衿可不相信,若君故沉肯告诉她,她又何至于花钱买情报呢,谁知道却买到了他家来了,真是失策。 “天知阁从来都只卖真情报,你花了钱我自然要卖给你,若有一句假,那就是砸了天知阁的招牌了,我可是这里的投资人,怎么可能断了自己的财路呢?” 听了这话,苏子衿倒也觉得是。既然君故沉能出现在这里,天知阁的人对他也似乎熟悉,想来的确是有必然联系,若说这里是他的财路也不会有什么假,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再者说了,如今她已经来了,若就这么回去什么都没捞到更是吃亏,就算是假也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这般想着,苏子衿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从那木房子里走出去,跟着君故沉往廊阁里走。 走入廊阁之中才发现,廊阁中央放着一张梨花木矮桌,君故沉已然坐在地上的无脚扶手椅上。对着送上茶点来的侍女小声的说着什么。 只见那侍女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对君故沉轻轻点了点头,端着托盘转身走出了廊阁,往后面的大殿去。 “你与那侍女说了什么?莫不是又打算作弄我一番吧。”苏子衿提裙坐下。冷眼看着君故沉充满的警惕。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作弄你呢?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般吗?”君故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儒雅的为苏子衿的茶杯里倒茶。 “不是在我心里你是这般,而是你本就是这般。薛瑞的事你难道不是作弄我吗?”苏子衿一想起这件事就气急攻心。一次又一次被君故沉玩弄在掌心的感觉实在郁闷。 “你这就太冤枉我了吧,是你急需一个戏子来演一场戏,我为了帮你才请了薛瑞来。为了不让你排斥我还特意借沐郡主的手送给你,后是你自己怀疑派人调查薛瑞,我怕你多想伤了神所以由着你查。到最后你却说我在戏弄你。真是伤我的心。” “依你所言倒是都是为了我好咯。”君故沉的话句句都带着是为了她,可听上去却这般来气! “的确如此。”君故沉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君故沉!你…”苏子衿正要反驳他的话。刚刚离去的侍女却撩开了轻纱快步走了进来。立于她身旁道:“小姐。山上寒气重,衣衫单薄易染风寒。且披上披风吧。” 苏子衿抬头望去,侍女的手中拿着一件带帽的藕白色暗花披风。帽檐边镶着银鼠毛,素雅典致,倒是她喜好的风格。 只是…刚刚君故沉是让这个侍女去为她拿披风? “不必了。我不冷。”虽然苏子衿的确感觉到山上有些让人发冷,可心里对于君故沉送的东西就是抵触。 “太阳落山,寒气突起,温差大容易着凉,且穿上,否者我可不打算卖你情报。”君故沉身子后靠,一副死磕到底的气势。 “你威胁我?”苏子衿眸子颓然一冷。 对于苏子衿这凌厉的眼神,君故沉却半点不在意,笑答:“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不过选择权在你手上,穿还是不穿,都由你咯。” “你…!”苏子衿心里顿时像被大锤狠狠的打了一锤,一口气死死的闷在里面,气得不行。 君故沉每次都能抓住她的软肋,知晓她既然来了就肯定是要问出点东西来的,而他就死死的抓住她走到了这里绝对不能空手而归的心思。 看着侍女手中的披风,苏子衿实在进退不得。 上一次被君故沉乘火打劫收下了那玉印就已经够郁闷的了,这一次又这般,即使想劝自己忍一时都没办法,始终张不开口。 见苏子衿挣扎不下的神色,君故沉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一把拿过侍女手中的披风,在空中展开,蹲下身来将整个披风盖在苏子衿身上,修长的双手轻柔系着带子。 “怎么每次给你东西都这般麻烦呢,你就不能安心的接受吗?都说了,我不会害你。”君故沉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带着无奈和一点苍凉的味道。 这样的语气让苏子衿不由得心里某个地方似抽动了下来,低下头想要说什么,可当看到君故沉认真的为她系披风带子的脸,一个画面飞快的从脑海里略过,无比熟悉可却抓不住。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开始吧。”还不等苏子衿回过神来,君故沉已然站起身来,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本蓝色书面的书,一边翻开一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你付了两千两,可以问关于我的十个问题,问吧。” “十个?”苏子衿惊错的瞬间就回过了神,“我可是要全部,怎么只能问十个,你身为天知阁的投资人竟然滥用私权。” “我可没有滥用私权,你总不可能以为两千两就可以买一个人所有情报吧?十个问题,我已经算是给你最大的优惠了。若是按天知阁的价格来算,两千两只够问三个的,还是不怎么要紧的情报。不信你大可自己看,以免又说我欺骗你。”君故沉说着将手中的书往苏子衿这边一推。 苏子衿翻开书本,里面的确明码标价,皇家的皇上的事价格不定,王爷皇子的看地位高低也有不同的标价,都是数千两黄金起价。臣子大儒看品级和事情大小难易来定价格,千两起价。江湖上的人也是如此,价格从几百两到数万两不等。 君故沉实在是神秘,苏子衿也不知道该把他归在臣子里还是江湖人里,但不管是那边,如他说的,两千两根本就不够所有情报的。 “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苏子衿将书负气的一推。 “苏大小姐,这天知阁乃是大天第一大的情报买卖商,我只是这一处的投资者,这天知阁的规矩岂是我说什么就能是什么的。若是你不信,大可换一家,看看是不是都是这个价格。” “你…”苏子衿自然知道都是这个加油,只是想要激一激君故沉,谁知道油盐不进。 眼见着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耗在这里了,十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就看她怎么问了。 “好!十个就十个!但问之前我要先问清楚,你君故沉现在是代表天知阁回答我呢还是代表你自己回答我?” “当然是代表天知阁了。” “那就好。”苏子衿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书翻开,露出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道:“这写着天知阁情报句句属实,半句不假,你今日可能遵守。” “自然。” “若你有半句假话该如何办?” “若有半句假话,银钱十倍奉还,所问之事天知阁全数回报。” “好!”苏子衿右手飞快的敲打桌面一锤定音后抬起来指向君故沉,嘴角带着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道:“君故沉,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苏子衿的问题,君故沉刚刚拿起茶杯的手顿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原本脸色的浅笑也僵了一分。双目更是划过一丝惊讶。 看着他这般反应,苏子衿心里顿时畅快了几分,总有让他走进套里的时候。她倒要看看他要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君故沉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拿起的茶杯放回矮桌上。在苏子衿得意的眼神注视下突然张开双臂。坦然道:“如假包换的男人,若你这般还看不出,我也可以脱下衣衫让你看清楚性别。” 听着君故沉这般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还一副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就脱的模样,苏子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起来。 不过并不是因为羞,还是气。气得几乎快要整个人都炸开了。 这个君故沉简直太会钻空子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答呢,果然她太过相信君故沉的可信度了,这个男人根本不会有一句真话! “君故沉!你又跟我耍花样。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问我是什么人。我如实的回答你了。怎么就耍花样了?”君故沉诧异的看着苏子衿,一副惊错迷茫不知做错了什么模样。反倒显得盛怒之下的苏子衿有几分欺负人。 “你少跟我装蒜,我问的是你是什么人…” “是男人!” 苏子衿的话都还没说完。君故沉就一口答了下来,一下子把苏子衿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如鲠在喉。越发的郁闷。 “你能让我把话先说完吗?”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飙出来,带着无边的愤恨。 “当然可以,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只剩下七个了。”君故沉笑着用手比了一个七,眉目之间带着丝丝得意。 “这也算?”苏子衿诧异的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君故沉,带着威吓。 然而她那带着威吓眼神君故沉似根本就没看见,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靠在靠背上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自然是算的,既然你开始问了,我开始答了,那么一切问题都算,现在你只剩下六个问题了。” “你…”苏子衿气得几乎要腾然而起,直接动手了,可看着君故沉那如同狐狸一般淡然看着自己的模样,最后一丝冷静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是君故沉的计谋,若自己被他激怒就正中他的下怀,方寸大乱下肯定会说出一些问题来,到时候剩下的六个问题眨眼就没了。 落到最后,她银钱也没有了,情报也一分没捞着,那才真是亏大了。 这时先忍他一时,等这几个问题问完,拿到了有用的情报,再来和他算总账。 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刚刚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怒气给压制下去,镇定道:“既然你听不懂话,那我就问明白一点,君故沉,除开客卿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身份?” 瞧苏子衿这么快就镇定了下来,君故沉有几分沮丧,果然这妮子长大了,没那么容易就上当了。 “除开客卿这个身份,我还是南楚天知阁的投资人,沉香小筑的投资人,以及在黑白两道之间倒卖一些杂乱的东西,算起来是个商人。”君故沉如实的回答,怕苏子衿不相信还特意拿出了一块令牌来。 是块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夜”字。 苏子衿知晓这令牌的来处,是夜魔国的通关令牌。 夜魔国虽然是叫国,可却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只能算是世间的灰色地带,在黑白两道之间来回穿梭,亦正亦邪,而天知阁也是隶属与夜魔国的。 夜魔国坐落在南楚和西黎两国之间的夹缝处,和天知阁一样,外围设有阵法,没有人带路根本就进不去。而这令牌就是身份的象征,只有持有令牌之人才能入内。 如今看到这令牌,也算能证明君故沉说的没有假,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般高的武功以及万贯家财了,在黑白两道行走做生意,也就是把脑袋挂在腰上,若没点能耐,随时都会掉。 “既然你有夜魔国的令牌,那么你和夜魔国有什么关系?”能拿到夜魔国令牌的人并不多,而且夜魔国的令牌都是要通过夜王首肯才能发下来的,能从那杀人不眨眼的夜王手里拿过令牌,只怕没那么简单。 “我与夜王有些交情,再说了,我做的是黑白两道的买卖,要做这样的生意就必须要给夜魔国一分利,而他们也要给我适当的东西。所以,算起来我和夜魔国也算是半个生意伙伴。” 君故沉的话滴水不漏,没有半分破绽,虽然如今难辨真假,但比之前知道的是多得多了,也算划得来。 这般想着,苏子衿心里的郁闷算是消散了一点。 “那你来金陵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且又和夜王有关系的人,不远万里来金陵不可能没有目的。 “替夜王做点事,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问何事,这天知阁是夜魔国隶属的,绝不可能卖夜王的情报。”说话间,君故沉眼神警示的瞥向外围。 苏子衿顺着望去,虽然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可依旧能感受到几股不善的气息,定然是有高手隐秘其中。 她知晓夜王的消息莫说是隶属夜魔国的天知阁不会卖了,就是其他情报处也不敢,得罪了夜王那就等于是得罪了阎王,即使再远,不出三日必定身首异处。 她这样的小人物可还没大胆到去得罪这样的活阎王,自然的也不会再继续问夜王的事。 “我明白,那咱们换一个问题,你对我到底想做什么?”苏子衿本是打算问他的目的,可临开口时就已然想到了他的回答会是什么,所以换一个问法,说不定会有有用的答案。 “我对你什么都不想做,我说过我不会害你就定然不会。如今接触了这么久,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才对。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帮你。”君故沉眼眸紧紧的凝视苏子衿,话语变得焦急了几分,似极力的想要证明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在君故沉的紧紧凝视下,急切的希望下,苏子衿的眼眸却暗淡了下来。 眼见着君故沉眼眸里的那一丝并不明显却极度真实的希望随之跟着暗淡下去,苏子衿的脑海里浮现起了那夜推开他时他的眼神,心中隐秘的某一处不由得抽疼了一下。 是。接触了这么久,对君故沉她也的确有几分熟悉了,每一次虽然他都有几分故意戏弄她的意思。可却从来没有害过她。一次可以怀疑,二次可以怀疑。三次可以怀疑。可第四次呢? 还是怀疑。 若是前一世或许她早就相信君故沉了,可这一世,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实在难以真正的去相信一个原本和自己陌生的人。 这一世她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复仇的路才刚刚开始,步步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踏错。更何况是相信他人。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苏子衿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茶杯里原本立着的茶叶渐渐飘落沉底。眼眸之中皆是苦涩。 这个世上什么都是有原因的。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就对一个人好。就如同萧落尘,那般将她捧在手心。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对她是真心喜欢,是一见钟情。今生今世都只要她一人。 可结果呢? 这样事,蠢过一次就够了。 “一见钟情算不算缘由?”君故沉一把抓住苏子衿的手,星辰般黑亮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苏子衿。气息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不要开…”苏子衿本想劝君故沉不要再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可抬起眼眸来看到他眼里极度认真的神色,似瞬间贯穿了心底。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这样的想法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并显得十分真实。 他的认真不似装出来的,若是,那苏子衿也只能认栽了。 可不管他是真也好,是演戏有其他目的也好,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君公子,就当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想要帮我,或者想要追求我,但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若真是这般想法就趁早放弃,我绝对不会对你动心,无论你做什么。”苏子衿的话说得平淡无波,可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绝情。 没有一丝的怒意,没有一丝的反抗,平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而这样的平淡也恰恰表明了她对君故沉的无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所以她才这般平静。 君故沉千万次设想过,会有这样的答案,可当真正的从苏子衿的口中说出来,还是以这样的语气说出来,他还是难以接受,心里最柔弱的那一块似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疼得难以言喻。 “为什么?你对我就这般厌恶?无论我做什么都无用吗?”君故沉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瞳孔也在不安之中闪烁着。 听着君故沉略微颤抖的沙哑声音,苏子衿也觉得自己或许太过伤人,太过绝情,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情这个东西,她真的不敢再碰触了。 “我并不厌恶你,也不是只针对你,而是这一生我对任何人都不会动心。君公子,你若要与我做朋友,我倒是不介意,若你抱着如今的想法,你只会受伤。”苏子衿太清楚一个人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痛。 “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君故沉眉头轻蹙,有几分疑惑的看着苏子衿,那双蒙着平静冷漠的眼眸之下似藏着一丝悲哀,似看破了红尘一般,那绝望到底后化作的悲哀,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心疼。 “对,不会对任何人,谁都不会。”苏子衿说得极为决绝,是说给君故沉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这一世,她绝对不能再对任何人动心! “为什么?”君故沉不明白,为什么苏子衿才十四岁的年纪却说出这般不带一丝犹豫的决定,眼底还有着看破红尘的悲哀。 起初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变了,成熟了太多,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纪,可总是归咎于她这些年来的处境,逼着她不得不这般成长。 可如今他无法再这么认为。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如此?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苏子衿云淡风轻的说着,顺势趁着君故沉晃神从他手中挣脱出自己的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了,君公子,无关要紧的事就莫再说下去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问,你何时离开金陵。”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君故沉把自己停滞在桌上的手收回来,重新靠在靠背上,一脸决绝。 “为什么?”苏子衿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居然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比我之前问的显得无关紧要多了吧,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本就该这样答一样。 “你…”瞧着君故沉一副我就是不回答你奈我何的模样,苏子衿刚刚平静下来的怒火顿时又被撩了起来。“你这是在报复我吗?因为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就这样公报私仇?君故沉,你太小人了。” “我本也不是君子。”君故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于君子小人一点都不在意。“就当是我报复你,这个问题我不回答你,但我会给你一个补偿。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关于柳家的事,我想你会愿意换的吧。” “关于柳家!”苏子衿难以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君故沉嘴角再度扬起的那一抹标志性的浅笑,明白了他的心思,顿时为刚刚说他小人的话脸红了几分。“你是故意的,故意要把这个情报给我对吗?” 君故沉并没有回答苏子衿的问题,只是坐在原地,温润如阳一般的看着她,就像似有一只手,温柔的抚摸她的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为什么?我已经跟你说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心的,你何必一直帮我?”苏子衿实在心里难受,她讨厌欠人,君故沉每次帮她,她都是拒绝也是因为如此。 最开始是不放心,然后渐渐变得不想欠他,如今他这般让她心里越发觉得有愧,毕竟若他真的是喜欢她,那么他要的她给不了,还不了。 “你动不动心是你的事,我对不对你好是我的事,喜欢别人不一定要求别人也得喜欢自己,我愿意付出,当然了,如果你哪一天愿意回报我,我就更乐意接受了。” 君故沉的笑容和身后的最后一抹夕阳同时绽放,却比夕阳来得耀眼,更温暖。 “你这又是何必呢?”苏子衿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君故沉那温暖得让她愧疚的笑容。 “我愿意,我高兴。所以你也不必多想什么,只是下次我再给你送什么的时候,你能痛快点接受就好了。”君故沉说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卷轴来。递到苏子衿面前。“时辰可不早了,与其劝我。不如把你要的情报看完。” 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这个青色卷轴。苏子衿抬起眼眸来张开嘴本想拒绝,可看着君故沉那温柔的神色,耳边不禁响起他刚刚的话。 ——“怎么每次给你东西都这般麻烦呢。你就不能安心的接受吗?” ——“只是下次我再送什么的时候,你能痛快点接受就好了。” 不同的语气,却是同样的情绪。许是因为此时苏子衿心中愧疚。又许是觉得今日绝情的够多了,最终拒绝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谢谢。”低下头,轻声的说了一句。苏子衿便将卷轴接过。 这是苏子衿第一次和君故沉说谢谢。虽然极为细微。可却让君故沉眼眸里露出了难得的欣喜。 苏子衿不敢抬头去看君故沉此时的表情,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回报他的。也是这么多次他对自己的帮助所亏欠的,她一直都欠他一句谢谢。一直说不出口,所以一直否定他帮自己的事实。 如今,没有什么必要非去否定了。毕竟手上这份卷轴里的情报对她来说就是实打实的大帮助。 看着这手里似有千斤重的卷轴,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被愧疚不安弄得不安宁的情绪稳定下来,聚精会神的将那卷轴打开。 打开卷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天武二十八年,八月初七。 这就是苏成寿宴的那天,那日宫里就出了事?不对呀,若是宫里和柳家出了什么事柳贤妃怎么会还有心事去柳家?应该说怎么可能还能出宫去柳家? 心里越发的觉得蹊跷,苏子衿赶紧将整个卷轴展开来,飞快的将整个卷轴了一遍,得到的答案让她怎么都想不到,惊得她几乎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苏子衿一直把重点放在柳贤妃和柳家身上,宫里的事也以为指向的是柳贤妃,没想到居然是皇上。 事情发生在八月初七的子时三刻,皇上处理完奏折之后如常服用天玄道长进贡的仙丹,服用之后精神百倍,辗转难眠便在楚公公的提议下去御花园走走。 谁知晓刚刚到翠玉轩的宫门前,还没走出两步,皇上就突然脸色涨红,一口鲜血喷出来后就不省人事了。 由于皇上夜游,也没多带几个人,楚公公也不敢多耽误,只好就近把皇上扶进了翠玉轩,由翠玉轩的主事柳慧嫔照顾,后才去叫太医。 当夜原本清净多年的翠玉轩变得无比热闹起来,柳慧嫔也一直衣不解带的侍奉在身侧,这让皇上对这个冷落了许久的柳慧嫔再度升起了情谊,当夜清醒过来之后就晋了贵嫔。 虽然皇上清醒了过来,但这次仙丹中毒还是让皇上元气大伤,如今都还在翠玉轩养伤,虽然早朝照常的上,对外也封口不谈,但这件事总归是不简单,自然是要狠狠彻查的。 经过太医的检验,果不其然天玄道长那夜进贡的仙丹里有毒,当即天玄道长就被秘密斩杀了,齐下九族一人不剩。 而这个天玄道长是当年柳贤妃举荐的,也是因此柳贤妃才越发的受皇上重视,如今天玄道长出了事柳贤妃自然也跑不掉,虽然并没有查出柳贤妃与此有什么关系,可在皇后的添油加醋和皇上的疑心下终究让这个盛宠多年的柳贤妃被冷淡了下来。 在宫中看来,这件事算是完结了,罪魁祸首就是天玄道长,而柳贤妃受了牵连。但若加上苏子衿知道的那些零零散散的情报的话,这件事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这个仙丹皇上已经服用了多年了,一直都没有事,这个天玄道长也越发的得皇上的器重,为什么突然会要害皇上,还是用这般方法? 第二,柳贤妃当夜还去过柳家,若这件事是她设计想要害死皇上夺权,岂会这般放松。 第三,若是有人要陷害柳贤妃,又岂会只对她造成这么点伤害,若是一心想要乱,大可让那仙丹多点威力,直接毒死皇上。 由此可见,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件对皇上,皇后,柳贤妃都没有什么大好处的事情,唯一得力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柳贵嫔。 一个被冷落了多年的贵嫔,怎么皇上吃了仙丹走了一路就恰恰在翠玉轩发作了呢?偏偏进了她的宫里,偏偏她侍奉在左右。 或许可以说是意外,是运气,这世上可没有那么简单的意外运气。 柳家一个人下来了,一个人上去,看上去格局没有什么变化,可对于柳家内部来说确实天翻地覆,一直受压制的大房这个时候只怕就要扬眉吐气了。 这样的变化绝非偶然,柳家大房一直对柳贤妃和二房都有意见,一直被压着,一个嫡出被庶出压着,只怕感受好不到那里去。所以这件事柳家大房绝对有份,说不定早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实施,或许是因为冬梅所说的那件事。 柳石托柳贤妃帮他的儿子做上兵部侍郎的位置,让他的儿子代替柳子辉成为柳家新一代的顶梁柱,这样大房也不至于被二房压制得太惨。可偏偏柳贤妃不肯,死死的压着大房,让长久以来的积怨爆发,最终出现了这么一件因内部夺权的引起的皇宫大事。 不过柳石这步棋倒是走得极好,虽然会有人怀疑天玄道长下毒的是别人所为,故意陷害,或者假借他手想要毒害皇上,可谁也不可能想到是当朝左相。 其他人不知道,可苏子衿清楚韦东是柳石的人,一个神医的弟子自然精通医理,柳石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保住他不可能没有目的,而那仙丹只怕就是其目的。 这场闹剧不是毫无计划的,否则不会这么精准,但也不是完全计划好了的,定然是带着一些冲动成分。 这一闹,虽然可能如柳石所愿,打击了柳贤妃,上抬了柳贵嫔,让柳家大房比起柳家二房看起来更加有潜力,可这一闹也加速了皇权斗争。 皇上本就已经年迈,多年服用仙丹早就外强内干了,正值壮年的皇子们这几年来本就有蠢蠢欲动的架势,如今皇上这一吐血,虽没有说倒下,可却也是伤了本体,只怕皇子们越发的坐不住了。 这对苏子衿来说绝非好事,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看着苏子衿的脸色越发难看,双眉更是紧拧的模样,有几分疑惑起来。 “是。这是我目前最需要的。”苏子衿将手中的卷轴收起,抬起头来眼眸里带着几分决然。“这份情报若是真的,那我真是欠你一个大人情了。这个人情我定然会还。” “我说过了,这是换给你的情报。无需你还。”君故沉就是不希望苏子衿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才故意以这样的方式给她的。 “借用你的话。你要不要我还是你的事,我要不要还是我的事。”苏子衿将手中的卷轴推回君故沉面前,站起身来。转头看着廊阁外渐渐黑下来的天。“时辰不早了,我便先行一步了,还是那句话。劝君公子不要再对我有什么喜欢的心思。于你无益。” 说罢,不给君故沉多说一句的机会,苏子衿迈开脚步。撩开轻纱就往外走。 一走出廊阁。刚刚离开的侍女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钻了出来。对苏子衿恭敬的福身,示意引她出去。 苏子衿也不拒绝。头也不回的跟着侍女走过荷花池。 眼见着侍女引着她往那刚刚上来的木房子去,忍不住开口问:“这东西不是许久未用了吗?下去就不能用其他比较安全些的东西吗?” 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动一分就生死不定的感觉。刺激过一次就够了。 “许久未用?”侍女一脸疑惑的转过头来,指了指眼前的木房子。“小姐您说的是这个吗?” “不然呢?”苏子衿不觉得自己表达的不够明确呀,眼前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东西而已吧。 “小姐为何会这般认为?这升降机关我们每日都在用。而且这是贵宾专用的,用五根玄铁熔炼所做的绳索,能承载十人,是天知阁最安全的了。”侍女说着眼眸指向木房子上空。 苏子衿顺着望去,正如侍女口中所说,木房子的顶部五个方位都系着黑色的玄铁绳索,另一端连着打在山体内部的五根大柱子,稳定程度可想而知。 莫说是她一个人了,就是十个她都能行。 而在这样一个坚固的木房子里,刚刚君故沉居然骗她随时都会掉,她还就傻傻的信了,如今想来那摇晃之时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以君故沉的功力,要让着木房子摇晃并非难事。 该死的,他又故意戏弄我! 一脸怒意的转过身,本想狠狠瞪他一眼,可转眸间却看到轻纱在风中扬起后落下,正好掩盖住坐在无脚椅上君故沉端起茶独饮的画面,不免觉得有几分悲伤之感。 罢了,欠他这么一个大人情,这次就不与他计较了。 这般想着,苏子衿心里的怒气也就顿时消了下去,转身跟着侍女走进木房子内,启动机关,慢慢放下。 等到苏子衿的身影完完全全随着木房子消失后,君故沉才把手里的茶缓缓放下,看着眼前这展开的卷轴,冷声道:“还没听够吗,人都走了,你还不现身。” “你未唤我,我又岂敢现身呢。”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君故沉右侧的廊阁轻纱后面,修长的手指优雅的将轻纱撩开。 是一名男子,一身黑色青云暗印花图纹锦袍,一头长发不梳冠随意的披散着,面色白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魅惑异常,右眼角下的泪痣更是致命的蛊惑美。 若非身材高大,定然会被人认为是一倾世美人。 “少说这些你我都不会信的话,且说吧,来金陵做什么,那边的事你不管了吗?”君故沉不看这男子,只是端起茶壶,重新拿出一个茶杯,倒上茶,放在苏子衿刚刚坐的位置前。 男子自然明白君故沉的意思,毫不客气的就撩起袍子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品了品,眉宇之间露出一抹嫌弃后放下。“你不跟我说一声,就把薛瑞召来了,我那日可是被你坑苦了,自然要来看看你把薛瑞召来做什么,如今看来是为了美人呀。” 君故沉的眸子倏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将这个廊阁内的温度顿时低几分。 “你瞧瞧你,我说什么了吗?一副要杀了我泄愤的模样,刚刚可是那美人拒绝你了,你可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男子修长的手指指着君故沉,眼中警示他不要乱来。 瞧着男子这番和他那张脸完全不符的表情,君故沉眼底浮起了一丝笑,端起茶道:“我若能杀得了你,七年前早就杀了你了。” “师弟,你别这样,咱们怎么说也是师出同门,又曾同床共枕,而且你身体里还流着我的血…” 还不等男子把话说完,一把透着沁骨寒气的匕首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再近一分就能见血。 “我说过,当年那事不要再提。”君故沉低沉的声音透着怒气,一双眸子似染了无数人的血一样,无比的狠厉,杀气勃然。 男子也心知他真动了狠心,僵硬的笑了笑,身体后靠,双指夹住匕首,缓缓移开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每次见面你都这般,真是没意思。” “因为你每次见面都提。”君故沉将匕首收回,厌烦的撇了男子一眼。 “行行行,下次不提了。”男子一脸不高兴的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廊阁外苏子衿离去的地方。“好了,说正事,那女子可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 君故沉未说话,只是眼帘半垂,眸色之中有些隐隐的悲。 “时隔这么久才再见,你为何不告诉她你的身份,这般多费劲。”男子不明白君故沉为何要一直瞒着,对于他来说这太麻烦了,想想都累。 君故沉将还未喝的茶杯放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如今这般,让她知道反而对她有害。” “你为她这般考虑,她未必懂啊。”男子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收起脸上刚刚的玩乐神色,顿时肃立起来。“虽然是你的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皇权之争迫在眉睫,你的事也到了最后关头,可别到最后英雄难过美人关,毁了你多年的心血。” “我知晓,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君故沉看着杯底的茶叶,眼眸之中皆是决绝之色。 “你有分寸就好,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确定一下,这次的事完成了,你可跟我回去?”男子紧紧看着君故沉,眼眸之中带着期许。 而结果往往背道而驰。 君故沉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要回属于我的地方。” 看着君故沉的背影,男子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答案,但嘴角还是扬起了一丝苦笑。 他和他终归不是一路人。 从琳琅岭下来,走出入口已经是完完全全入夜了。 迷雾重重的树林里灯笼挂在树上就好像浮在空中一样,虽然照着明可眼前依旧是一片雾蒙蒙。最多能看到眼前一丈远的东西,其他的都是漆黑一片。 虽然看不清前路,但依稀能听到一些吵闹的声音。告诉着苏子衿快走到了。 越往前走,这吵闹声越大越清楚。 “你这个臭丫头简直就是蛮横不讲理。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了。你再这样我可就要还手了。” “你还手呀,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进去找我家小姐。” 随着声音越发的清晰,苏子衿走出最后一层雾。眼前豁然开朗,只是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由得有几分吃惊。 在琳琅岭的入口前,御风挡在夏荷面前。张开双臂似是阻拦她。而夏荷双手在抓着他肩头的衣衫,或许是太过用力,竟然扯下了一边。露出了御风的右肩来。 “小姐!”一见到苏子衿走出来。夏荷当即眼眸一亮。一把推开御风,往苏子衿身边跑来。 “你这臭丫头。推这么狠,我都差点摔了。”御风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脚。转过身来抱怨夏荷。 “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我一推就要摔了,看来你也不过是吹牛而已。”夏荷也不让。利嘴回击。 “你…”御风被夏荷气得脸色通红,双手紧紧握拳似想要动手一样,可就在苏子衿藏在袖中的手露出一分,随时准备把夏荷拉到身后的时候,御风却将那口气给消了去,服输道:“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你觉得是吹牛就是吹牛吧。” 瞧着御风礼让不争的样子,苏子衿对他倒是多了一分好感。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倒是懂得君子之道,想来将来也是个好的。 “既然苏小姐出来了,那我就不用再阻拦你了。”御风说着整理好衣襟,走上前来,对苏子衿抱拳行礼道:“苏小姐,请上车吧,我送你回苏府。”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苏子衿说着就要往马车去,只是才迈开脚御风就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姐,你可就别为难我了,上次送玉印你不收,我可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次你若又不答应,我只怕就…”说着御风就垂下了头,可怜的小样子似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垂下了耳朵。 看着他这样,苏子衿也回想起来了君故沉对她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对她或许会容忍,可对别人就未必了。再加上今日他所期盼的事,或许她不该完完全全的拒绝他。 “好吧,那这次就有劳你驾车了。” “多谢苏小姐!”御风一听苏子衿答应了下来,立马一个后空翻落在了马车驾马处,撩开车帘对苏子衿道:“苏小姐,请。” 见天色越来越晚,苏子衿也不耽误,快步就钻进马车。 “小姐,我坐在外面,以免他耍花样。”夏荷扶着苏子衿进了马车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御风身旁,扬着下巴似在说着你最好别耍花样。 “还不信我了,哼,我若是耍花样你能如何,不知所谓。”御风不屑的冷哼一声,还不等夏荷说话就一勒缰绳,将马车转弯,吓得夏荷花容失色的紧紧抓住他的手。 瞧着他们这般打闹,苏子衿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分笑,脑海里浮现起了小时候的画面。 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和黎顾均也曾这样,他总是喜欢惹她生气,可总是宠着她,总喜欢用手揉她的头发,总喜欢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若镇国侯没有通敌,那么她和黎顾均的婚约还在,也许她就不会遇到萧落尘,也不会走上前世的路,或许会如同其他人一样,有一个宠着自己的相公,过着平凡的生活。 不过如今想这些又有用何用呢,黎顾均已经死了,她也不是以前的苏子衿了,一切早就不在过去的轨道上了。 这一世,她已然断情断爱了。 这般想着,随着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苏子衿放下了车帘,不再看眼前这耀眼的画面。 一路上夏荷和御风的吵闹不断,御风总是被夏荷的话给噎住,又气又急,偶尔会故意加快马车的速度回敬夏荷,惹得她连连大骂。 虽然吵吵闹闹,可也为这孤寂的夜添上了一抹热闹,让苏子衿没有心思静下来想那些沉重的事,也算得了片刻的放松。 不过临到苏府门前时两个人却突然静了下来,马车也跟着急急停下,车内颠婆了一阵。 还不等苏子衿问发生了什么是,就听到一声熟悉且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不是夏荷吗?驾着马车去哪了?车里坐着大姐吗?” 苏子衿撩开车帘,马车前停着着一辆马车,堵住了她这辆马车的去路,看来刚刚就是这辆马车突然冒出来所以御风才急急勒马停车。 马车的车帘撩开着,一个丫鬟正扶着苏灵珊从马车内走出来,而苏灵珊的眼眸一直笑盈盈的看着苏子衿。 如此情况很显然是苏灵珊故意找麻烦,来者不善自也不好躲,而苏子衿也不会躲,撩开车帘就由夏荷浮扶下了马车。 两个人同时往苏府门前走,正好在大门前相遇,四目相对隐隐之间火花四起。 “大姐这是去了哪?这么晚才回来?”苏灵珊甜甜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让人觉得心里膈应。 “这话倒是该我反问三妹吧,按理说今日中午三妹就该回来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呢?”苏子衿今早就知晓苏成午时会派人去接苏灵珊和苏巍,按理说未时二刻就该到了,怎么会这个时候才回来。 “是中午就回来了,可是大姐你也知晓,没几天就是中秋宫宴了,我自是要准备衣衫的,今日得了祖母的许可出门做新衣。选了三套,量尺寸选布料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这个时辰才回来。” 苏灵珊的话说得平常,似只是闲聊,可却让苏子衿心底一惊。 苏灵珊居然要去中秋宫宴,荷穗宴她未得喜就已经算是没有资格了,再加上这几天闹了私生女的事,更是该不能去才对,如今一回来居然就去做衣服了? 她这番是故意在此拦她,向她说这事,可见这事肯定是已经定了的。 苏成愿意带她去中秋夜宴必然是有目的的,柳贤妃现在正是处在劣势,只怕…… “时辰可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回禀父亲和祖母,且先行一步了。”苏灵珊盈盈一笑,转身就领着丫鬟往门内走,背影趾高气昂。 “小姐,这三小姐这么能去参加…”夏荷的话还未说完,苏子衿就转过头厉眼阻止了她,低声道:“别乱说话,且去把马车停好。” “是。” 夏荷丧气的离去,苏子衿站在原地看着苏灵珊那得意洋洋的背影,眼眸阴沉下来。 这场中秋宫宴看来远远比她想象的麻烦。 待夏荷将马车停好,送走御风后苏子衿才领着夏荷入院。 顺着九曲回廊往竹苑去,一路上苏子衿都沉默不语。满脑袋想的都是今日的得到的情报和苏灵珊去参加中秋夜宴后面的目的,脑仁发疼。 原想着赶紧回房里洗个澡,睡上一觉。让自己的脑袋能放松一下。 可才走进屋内,流珠就急急忙忙从偏房跑了进来。心急如焚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一听流珠这语气,苏子衿就知道又出事了,顿时心焦的一蹙眉。放下准备去脱掉衣衫的手,转过身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小姐您刚刚出门不久,宫里就来了一个嬷嬷。给您送了帖子来。说让您明日进宫。”说着流珠转过身就走进卧室,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帖子来递给苏子衿。 “宫里来的嬷嬷?”苏子衿一肚子疑惑,这个时候宫里应该好不容才平复下来。谁这个时候让她进宫。难不成是柳贤妃? 这般想着。苏子衿就有些坐不住了,一把接过帖子打开来。 看到首先映入眼帘的这个太后的凤印。苏子衿就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太后送来的帖子。 帖子上并未说明什么。只是告诉她明日巳时三刻入宫,陪同太后用午膳。 这个时候,太后送帖子来让她入宫。这是何意?苏子衿实在看不明白,按理说这次宫里的大事归根结底影响最大的是后宫,柳贤妃被冷落,柳贵嫔被盛宠,后宫里肯定还是一团乱,太后怎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召她入宫。 不过光看这帖子猜测肯定是什么都猜不出来的,反正她也是计划要入宫的,若是都集中在中秋夜宴那日恐怕分身乏术,正好可以借着太后召请把那件事给做了。 “把帖子收好,今日天色已晚了,你且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去给祖母报个信。”苏子衿疲累的将手里的帖子回递给流珠,转过身继续解着衣衫的带子。 “是。”流珠拿着帖子,福身行礼退出房内。 苏子衿今日脑子里一下子装了太多东西,让整个人疲累异常,才换完衣坐在软榻上,还不等夏荷招人将浴桶里的水倒满就已经半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但心里怀着太多事,便连睡觉也难得安慰,一夜都在做梦。 浅睡伤神,虽然是睡了一夜,可苏子衿的神色实在难看,为了不至于顶着一脸憔悴进宫去,只好早早的沐浴,让温热的水冲刷掉疲惫,为身体补充点水分。 用脂粉掩盖了重重的黑眼圈后,铜镜之中人儿倒是看不出一丝倦意来了。 “小姐,我听秦妈妈说那宫里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小姐只身一人去可要小心些。”夏荷一边将最后一只朱钗为苏子衿带上,一边担心的嘱咐。 看着铜镜里夏荷那一脸担忧不安的模样,苏子衿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道:“尽听秦妈妈胡说,那宫里若是吃人的地方又岂会有那么多人住在里面呢,别瞎担心了,且把我交代你的事办好。” “是,奴婢明白,小姐您回来的时候我保证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走吧。”苏子衿整理了一下衣襟,确定都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站起身领着夏荷往外去。 由于是太后亲自下的帖子,所以马车也是由宫里出,因此为了表示对皇室的敬意苏府除太夫人外所有人都得在正门外恭候。 当苏子衿走到正院大门前时,人都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只是人人都看着外面,互相之间交谈着什么。 这到让苏子衿心中疑惑顿起,按理说这门外也就是停着一辆马车,即使是太后召请她入宫也不至于让他们这般坐不住,当着皇家人的面就窃窃私语起来,这岂不是丢苏府的脸,老夫人竟不阻止? 不对劲! 这般想着,苏子衿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走出正门外,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也同其他人一样眼露惊讶。 此时正门前停着一辆两匹毛色极好的马并驾齐驱,足足有两丈宽,一丈高的马车。 轻纱帷幔做墙,隐隐能看到里面整个铺着软垫,中间放着一个小矮桌,跪坐着一个宫女,低着头,十分恭敬。 马车的四角都挂着鎏金銮铃,在风中叮叮作响,十分清脆,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梦。 这完完全全就是公主才会有的待遇,苏子衿原以为来接的不过就是平常的马车加上一面皇家图纹的旗子罢了,没想到竟会这般华丽。 “荷悦县主,请吧。”马车见苏子衿出来,连忙将木制的三阶楼梯拿出来,放在马车侧边,车内的宫女撩开轻纱弯腰恭迎。 这样的情况实在让苏子衿觉得受宠若惊,不知道太后究竟是要做什么,但也不能让皇家的人久等,只好故作平静的按照礼制侧身对老夫人和许氏行礼道:“祖母,娘亲,我入宫去了。” 老夫人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自己惊讶得失仪的表情,强做镇定道:“恩,宫里不比府内,要懂礼数,莫如在府中一般骄纵,可知。” “子衿知晓。”苏子衿温顺的低头回答。 虽然知晓只是走一个形式罢了,可在众人面前这个如此受太后宠爱的苏子衿却这般对她温顺,也算给了她面子,老夫人自然也心情好了几分起来,不多教训她,摆了摆手道:“且去吧,莫耽误的时辰,让太后久等了。” “是。” 苏子衿站起身来,对一脸担忧的许氏微微颔首,示意不必担心后才转身走下正门的阶梯,在马夫的搀扶下走入车内,坐在其中。 在众人的瞩目下,清清楚楚可以看到里面的宫女从食盒里拿出近十样精致糕点来,把小矮桌摆了个满满当当后在苏子衿耳边说了什么后绕到她身后为她按摩肩部,让人艳羡。 可惜艳羡才不到半刻,马车就一扬缰绳,拉着马车往前行,只留下一个背影。 随着马车的离开,站在门前的人也顺着老夫人往府内走,只是总有几个人看着那马车有些舍不得走。 “大姐可真是得太后的喜,那马车可是公主的待遇呢,真是羡慕。”看着苏子衿马车离去的方向,苏颖忍不住开了口。 “真是目光短浅,一辆马车罢了,就这般羡慕,若是让别人知晓了,倒要说我们苏家的人没见识了。”苏灵珊冷嘲一声,话语之中更是夹枪带棒。 苏颖转过头狠狠的撇了苏灵珊一眼,看着她面上嫌弃眼底却隐藏不住羡慕的神色,冷笑一声:“我就是这般没见识,你若哪日能有这般本事,我也羡慕你呀。可惜,这辈子只怕是不可能了。” 说着,苏颖不给苏灵珊反驳的机会,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府内走,快步赶上老夫人等人,留下苏灵珊一人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坐在马车内,虽然距离有些远了些,可苏颖和苏灵珊的对话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苏灵珊那最后负气的跺脚声。 正如苏颖所说,她真是太得太后的喜了,竟然用公主的待遇来接她。 只是待遇不可能没有目的。但究竟是什么苏子衿还是想不通,一进入马车内的时候宫女就小声在她耳边道让她不必惊讶。也不要拒绝她侍候她。一切都是太后安排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这么安排是为了什么,宫女止口不提。而看这个宫女一脸稳重的样子,苏子衿也知晓要套话是不可能的了,想要知道一切只能等进宫见了太后。 于是一路上苏子衿也不多想什么。倚靠在软榻之上。小小的补了个眠,等醒来之时已经入了宫。 下了马车,等待苏子衿不是以往的牛车。而是一顶软轿。大约能坐两人。轿内和车内一样,铺着软垫。顶上挂着香囊,发出阵阵幽香。提神醒脑,让人的疲累一扫而光。 见过了马车之后,对于软轿苏子衿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平静的钻入轿内,由着太监抬着她往宫内去。 不得不说,软轿比牛车要舒服得多,四名太监也抬得极稳,一路上连颠簸都为颠簸一下,仿佛坐在平地一样,若不是撩开窗帘看到外面的景色不断后移,还以为没有在行进呢。 四名太监的脚步极稳又快,相比起慢悠悠的牛车来快了大约半刻的时间,到达慈宁宫的时候才巳时二刻。 由宫女撩开车帘,扶着苏子衿走出娇子,远远的就看到李嬷嬷从偏殿快步走了出来,笑脸盈盈迎着苏子衿走来。“县主来了,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些呢,不过太后似和县主心有灵犀似的,早早的就抄完了经书,此时正在殿内等着呢,县主随老奴来。” “劳烦李嬷嬷了。”苏子衿福身行礼。 瞧着苏子衿这乖巧的模样,李嬷嬷是越发的喜欢,笑着摆了摆手。“县主可莫折煞老奴,劳烦当不起,且随老奴来吧。” 苏子衿也不多言,话说一遍就够了,多了反倒矫情。 跟着李嬷嬷走入慈宁宫内,可见李嬷嬷往右侧的偏殿去,这让苏子衿顿时停住了脚步不敢再跟,小心翼翼的问:“李嬷嬷,您是不是走错了,这边可是右偏殿,我只是一个九品县主按礼制只能入左偏殿。” 苏子衿前世可是在宫里来来往往多次,对于宫里的规矩一清二楚,特别是慈宁宫的,按礼制来说,八品以下封号的单独召见只能入左偏殿。 刚刚的马车,软轿是公主或是郡主的待遇,但给平常世家小姐也是说得过去的,只要太后喜欢。可入殿就不一样了,这是身份的象征,可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说过去的。 “老奴不会走错的,县主不必担忧,一切太后自有安排。”李嬷嬷回头安慰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子衿看着李嬷嬷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可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今日太后实在反常,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太后究竟是要做什么,这般大张旗鼓的捧高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可即使不安她也不能站在这儿,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李嬷嬷走入右偏殿。 打开帘子,一入殿内,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就传进了鼻腔内,一闻苏子衿就能闻出来是雨禾香的味道,只是她记得自从月轮公主死了之后,太后就从不点这香了,怕触景生情,怎么今日却… “太后,荷悦县主来了。”李嬷嬷走上前,福身对靠在软榻上假寐的太后道。 眼见着太后缓缓睁开眼来,苏子衿也不敢停在原地多想,连忙迈出几步,走到太后眼前,福身行礼。“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你这丫头,都说过了,不必多礼,每次都是这般。”太后坐直身体来,看着苏子衿这般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眼眸瞥向身边软榻的另一边道:“来,做到哀家身边来。” 听到这话,苏子衿顿时背脊一凉,脸色刷的一下就苍白了下去,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太后使不得,臣女不过一个小小县主,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马车,软轿,右偏殿,一个比一个抬起苏子衿的身份,但到底都是还能承受,可这坐在太后身边可是完完全全把她捧到了公主一般的高度。 虽然说坐在太后身边可以说是得了太后的允许,可是对于她如今的身份来说这份恩宠太大了,完完全全可以捧杀她。 枪打出头鸟,在后宫更是如此,本来有一个柳贤妃就已经够她对付的了,若再惹来其他人,只怕她只有尸骨无存的份了。 “瞧你这孩子吓得。”看着苏子衿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太后心里也心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李嬷嬷且去搬个凳子来,你这丫头也莫跪着了,起来吧。” 听了太后这话,苏子衿才舒了一口气,面色也回了点血色,如同死里逃生半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搬来凳子的李嬷嬷无声行礼道谢后才坐下来。 虽然躲过一劫,可苏子衿心仍旧紧紧的攥着,今日太后的举止实在不平常。 “怎么,吓坏了?今日的一切可是觉得不同寻常,觉得哀家这是要捧杀你?”太后似看透了苏子衿的心,把她心里的猜测直接说了出来。 苏子衿刚刚落下去一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双脚更是一软,震惊的双眼看着而自己的手不敢移动一分。 她不明白太后说出这话的意思是何意,难道出了什么事?莫不是柳贤妃对太后说了什么,太后今日打算除掉她? “你这丫头,就是想得多,哀家若是要捧杀你,又岂会留你到今日。”看着苏子衿整个人僵住,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哀家确实是要捧你,但绝非捧杀你。” 苏子衿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不解的看向太后,硬着头皮问:“太后此话是何意,为何要捧臣女?” “因为你像极了一个人。”太后的眼眸看着苏子衿那双眼睛,越看越和记忆里的那双眼睛重合。“你可知晓哀家曾有过一个女儿?” 苏子衿眼眸一滞,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起月轮公主。但以她的年纪又怎么能说知道,为避开太后的眼睛只好将头更加低一分轻道:“臣女不知。” “也是,你又如何能得知呢。她在你这般年纪就已然驾鹤西去了。”时隔多年,再度说起月轮公主太后的眼眸还是会湿润。声音也变得颤抖几分。 虽然不清楚太后因何要跟她说起月轮公主。但看着太后这般伤感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心疼,但能做的也只能是说一声。“望太后节哀,公主已逝。想来也不希望太后这般为她伤感。” “哀家明白。”太后点了点头,将眼角的泪珠逝去,转过头看着偏殿中央的铜制勾花香炉上冒出来的寥寥白烟。若有所思道:“这香你可闻得出。” “臣女闻得出。和臣女所制的香一样,一进殿就闻出来了。”苏子衿依旧低着头,如今还不知道太后究竟是何目的。活怕被她看出破绽来。 毕竟太后在这个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不比宅院里的人,那般好糊弄。即使苏子衿重生一世也未必能瞒得过太后的眼睛。 “是呀,当时哀家第一次闻到你身上的香时就觉得奇怪。这是宫廷内的秘香,你如何得来的?”太后眼眸一转,眸色凌冽如刀。似无形间割破了血肉一样,让人浑身火辣辣的疼。 不得不说,太后虽然平时看上去温和如同富家老妪,但一旦威严起来这股无形的压力堪比练武之人强大的威压,让人抬不起头来。 苏子衿虽然不知太后今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也知晓此时一步都不能走错,将心底的不安全部压下去,抬起头来,直视太后的双眸,刚强不移道:“臣女并不知晓这是宫廷秘香,只是对制香有些偏爱,数月前受了伤,与汤药作伴觉得无聊便用药材制香,方制出了此香,不知可是冒犯了太后,若是如此臣女立即销毁。” 说着苏子衿伸手就一把将挂在腰间的香囊摘下,毫不犹豫的举起就要往另一边半开的香炉里扔。 见苏子衿这决绝的神色,下一刻就要把这香囊给销毁了,李嬷嬷赶紧一个迈步,一把抓住苏子衿的手腕,将她的香囊夺下来。“哎哟,县主你怎么这般冲动呢,太后不过就是套套你话,你何必这般较真呢。” 套话? 苏子衿顿时一片迷茫,转过眼看向太后,只见那刚刚的威严早已经不见,只有平时的祥和,不,太后眼角眉梢的笑意更加温和起来,眼神里也是露出宠爱来。 这让苏子衿更是摸不清头脑,太后这一时一个样究竟是要做什么? 而太后也看透了苏子衿心里的疑惑,笑了笑道:“哀家就是套套你的话,刚刚哀家也说了,哀家是要捧你,但绝非捧杀你。哀家捧你,是因为你像哀家那逝去的女儿,这么些日子来你也知晓,哀家对你的好,想必心里也有所疑问,为何哀家要对你好吧?” 苏子衿嘴角抽搐一下,但尽力控制脸上的表情,避免让太后发现她心里的事。 对于太后对她的好,她岂会不知道是因为月轮公主,可在太后面前又怎么敢露出半分,算计堂堂太后,一旦被人察觉等待她的只有死。 “你当真和我那女儿很像,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过你比我那女儿要可怜得多。”看着苏子衿小小的身子,拘谨的坐在凳子上,太后的眼眸里露出一抹疼惜。“今日哀家这般召你来,一来是为你告诉你,哀家疼惜你是为何,虽说因为我那逝去的女儿,但哀家不想瞒你。二来是为了你如今的处境,哀家瞒了你许久,总归要补偿你些的。” 听到太后这番话,苏子衿惊错得不敢相信。 太后居然是因为不想欺瞒她,所以把所有事都告诉她,告诉她她疼惜她是因为自己那逝去的女儿,但她愿意这么说就代表她分得清,从而也是真心的疼惜她! 这样的事是苏子衿万万不敢想的,原本这般做只是为了博取太后的好感,为了在荷穗宴上得喜,然后在某些事情上能够得到太后的一丝偏心就够了。怎么也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和她说出这番掏心掏肺的话,一时之间让她愧疚得无地遁形。 她是利用了太后思恋女儿的心,而太后却对她是真心的好。 从今日太后所做的一切捧她的行为来看定是知晓苏灵珊要参加中秋夜宴的事,也了解了苏家现在的情况,知道她和许氏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故意这般大张旗鼓的用公主的待遇请她入宫来,为的就是在苏家人面前太高她的身份,让苏家动她之前也要掂量掂量她在她这里的地位。 这般守护就似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环抱在怀里,推心置腹,保她平安。 而她却算计了这双温暖的大手,如今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尤为的愧疚,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当初对太夫人也是如此,无比的愧疚。 可是即使心里再不是滋味,苏子衿也只能咽下,身上背负的东西不容许她太过心软,即使愧疚此时她能做的也只是双膝一弯,俯身贴地向太后行了一个大礼。“谢太后恩宠,臣女无以为报。” “你这丫头真是的,哀家都说过多少次了,无需多礼,还不快快起来。”太后的话音一落,李嬷嬷就忙不迭的将苏子衿扶起,看着苏子衿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眸更是心底一疼。“你就是礼多,哀家疼惜你,护你是自然,不过如今你这个身份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哀家只怕鞭长莫及。这般,哀家与你也是有缘,你与月轮又极为相似,不若由月轮收为义女。” 苏子衿还未站直的脚顿时又软了一分,诧异得双眸圆睁不敢相信太后说什么。 让去世的月轮公主收她做义女,那便就是太后的义孙女,南楚国的公主! “太后,此事万万不可!”苏子衿挣脱开李嬷嬷的手,整个人再度跪下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一声脆响在殿内响起。 苏子衿这下算是完完全全明白太后的意思了,不仅仅只是捧她,而是要把她给整个捧上天。 今日一切都是按照公主的规制来的。刚刚苏子衿还以为只是故意要这般做给别人看,故意让别人知晓太后是多宠爱她,如今才明白太后是一开始就打算把她封为公主。 这份恩宠。太大了。 “为何不可?此事对你可无害,有了这番身份哀家才好护你。”太后想不通苏子衿为何拒绝。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她却满口拒绝。 况且如今苏子衿的处境。这样的事她该上赶着答应才对,否者接下来发生的只怕未必是她能对应的,若没有一个正正当当的身份。太后也不好插手,那到时候她身单力薄又岂是柳家的对手。 “此事对臣女有益无害,可对太后来说便就是有害无益了。”苏子衿岂能不明白其中道理。有了公主的身份的话。对她来说就有如神助,可即使这般她也不能踩着太后登高。 “臣女年纪尚幼,虽然懵懂无知。但也知晓没有功勋在身被封为县主已然是大大的破例了。若太后再将臣女收做义孙女。那便是连跳数级,破了晋升的规矩。文武百官定然会上书弹劾太后,言官也会就此大作文章。臣女决不可陷太后于不义之中。” 太后虽然位高权重,也可不是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一旦有一点偏失。底下的文武百官立马就会参言,特别是柳家二房的人,这个时候恨透了苏子衿,自然会狠狠的参一本。 到时候太后就等于是为了她背负一个昏庸的骂名,若是再因为一时偏颇引起了更大的麻烦,只怕这样的昏庸骂名就要写进史册里永远被后人诟病了。 “你这丫头,尽瞎担心,哀家既然敢许与你这般身份,就有办法平息后面引起的事。” “太后的办法可是闭口不言,任由别人说道,强压过去?”不等太后的话音落地,苏子衿就抬起头来直言道。 太后被苏子衿言中,本想假说不是,可看着苏子衿那慧眼如炬的眼眸,知晓这聪明的丫头此时已经完完全全看透了是瞒不过去了,无奈的叹了口气,扶着软榻上的矮桌,叹道:“你这丫头有时候若傻一点就好了,此事何必说这般明了,虽说对哀家是有些麻烦,可你若没有这个身份,哀家不好护着,这之后的路只怕就要难走了。” “臣女能得太后怜惜已然是万幸了,岂敢让太后为臣女置身困境,虽然这之后的路难行,但也请太后相信臣女定能度过。”苏子衿知晓太后是怕她和柳贤妃之间身份悬殊被压制,所以才会这般坚持。 “丫头,你可知晓如今的形式,可不是以往那般简单了。”看着苏子衿决绝拒绝的模样,太后不好言明可又怕她想得太过简单。 听着这话,苏子衿就能听出来太后是说皇上中毒,争权之事浮上水面,之后柳贤妃为了要把苏家拿到手里肯定会不择手段的除掉她和许氏。 这样的宫中机密,别说是对她了,就是对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能提,由此可见太后对她的疼爱远远比她想象的多,可惜她无法坦诚相待,这让她的心里越发的难受。 “臣女知道接下去的路不简单,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臣女总归是有办法的,还请太后一定要相信臣女,至于晋升封号位份之事请太后放下,此事当真万万不可!” “你呀,怎么这般倔呢?”见苏子衿这般咬着不松口,死活都不肯应下,太后也是无奈,这丫头和月轮简直太像了,特别是在倔这方面。 “臣女这并非倔,只是说出事实,请太后收回成命。”苏子衿说着身子一伏,再度磕了一个头。 “这…”太后想说什么,可看着苏子衿跪在地上,任由李嬷嬷怎么拉都不动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罢了,罢了,拧不过你这头倔驴,这般,待你舅父功成归来,哀家找个借口再封赏于你。” “谢太后!”虽说没有收回成命,可也够了,至少打消了太后强硬的想法。 瞧着苏子衿一脸感激,仿佛是得到了极大的恩赏一样,让太后不由得心底苦笑几分,自己看来是躲不过这种性子倔的人了,当初的月轮如此,如今的苏子衿也是如此。 “你呀,真是不知好歹。”太后笑骂着用手指点了点苏子衿的额头,“行了,如今如你的愿了,该起来了吧。” “是,臣女这就起身。”苏子衿笑着回应太后,由李嬷嬷扶着缓缓站起身来。 只是这才刚刚站起身,掸了掸罗裙上的灰,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殿外帘子被打起的声音。 寻声望去,只见岳嬷嬷快步走了进来,恭敬的对太后行礼。 “太后,皇后娘娘来了,说有要事要与您说,您看…”岳嬷嬷说着有几分为难的瞥向苏子衿,等待太后的决断。 “臣女听闻御花园百花齐卉,一直没有机会瞧过,太后去见皇后娘娘,臣女正好借着这个空去看看,太后恩准了臣女吧。”还未等太后说话,苏子衿就先开口。 太后自然是知晓她这是怕她为难,原本是想让她不必回避留在殿里就好,可转头一想皇后可能怀着的目的,便点了点头。“那好,且让岳嬷嬷带你去吧,午膳之前回来。” “是,那臣女这便去了。”苏子衿似得了糖的孩子,高兴的转身就跟着岳嬷嬷往外去。 看着苏子衿离去的背影,太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丫头有的时候太过为他人着想了,这般可不好。” “太后多虑了,荷悦县主只是为太后您着想而已,今日县主虽然没有应下太后,但也证明了县主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值得太后疼惜,因此太后该当高兴才是。”李嬷嬷看着苏子衿离去的方向,煞是满意。 “你这老奴,就知道宽哀家的心。”太后笑着撇了李嬷嬷一眼,拂袖端坐,将情绪收敛起来道:“行了,你且去请皇后进来吧,莫让她在日头下久等了。” “是。” 跟着岳嬷嬷出了偏殿,一打开帘子,走出殿外就看到正带着两名宫女走来的皇后。 一身明黄色的绣金凤朝阳外袍包裹着里面白底绣红牡丹的襦裙。只露出胸前的大红牡丹和外袍的金凤相辉映,端庄大气。 团发两侧带着的鎏金绘千蝶两侧步摇,中间带着金凤开屏口衔流珠正簪。一步一行间步摇流苏都少有晃动,可见其定然是磨砺多年。才这般平常就能保持。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眼见着皇后就要走到跟前了,苏子衿福身行礼。 “这不是荷悦县主吗?今日怎么入宫来了?”皇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倒是有几分惊讶。这个时候苏她怎么进宫来?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封太后懿旨入宫来陪太后解解闷。” “原是如此,倒也是。宫里总归闷得慌。有你这般年轻的孩子陪陪太后也是好的。”皇后笑说着,点头之间眼眸里露出一丝明了的神色。“既然如此,那此时又是去哪呢?” “臣女久闻御花园百花齐放。奇花异卉数不胜数。一直向往但从未见过。所以向太后求了个许,前去看看。”苏子衿乖巧的回答。如今她可还不想得罪皇后。 “皇后娘娘,太后请您入殿。”还没等皇后开口。殿内的李嬷嬷就打起了帘子,恭敬的对皇后道。 皇后并没有急着应下李嬷嬷的话,反倒是微微转头看向宫门外的方向道:“御花园最近的海棠开的极好。县主此时去倒是有眼福了,可惜本宫今日抽不得空,不然定与县主一起去赏花呢。” “皇后娘娘掌管六宫,自然忙碌,今日是臣女无福。”苏子衿低着头客套的回答,此时她只希望赶紧的离开,毕竟皇后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此时她沉浮未定不宜和她多相处。 “无碍,待本宫得了空,再请县主入宫来一同赏花。”皇后回过头来,笑容更深了一分。 这句话让苏子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垂着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地面一时难以回神。 皇后的话是何意,原本她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皇后只需说一声无缘,或者随意应付一句就好了,可她却说把这件事拉了回来,留下一个承诺。 而她知晓皇后不是一个胡乱会许诺的人,这个承诺她会说出口就定然会兑现。 这番话已经表明了,皇后对她有兴趣,至少打算日后接触,所以才会留下这么一个承诺,日后好有借口召她入宫来。 可按理说如今她和皇后可没有什么交集,虽说她受太后喜爱,可对于皇后来说并非能入眼之人吧? 因为什么,皇后怎么会把目光留在她身上? 虽然想不通皇后这般是为了什么,但总归不能不回答,只好赶紧收拾起情绪,再度福身道:“此乃臣女荣幸。” 瞧着苏子衿这般乖巧的模样,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抬起眼来看向李嬷嬷,对久等了的李嬷嬷浅浅一笑后才迈开不走走上台阶往殿里去。 等到听到身后的帘子放下后,岳嬷嬷才扶着苏子衿起身。 站在原地,看着屋檐外的骄阳,苏子衿的背脊却有些发凉,想起皇后的目光总感觉不安,如今柳贤妃和柳家的事就已经够让她忙的了,若再加上一个皇后,只怕就更加麻烦了。 不过事已至此,她多想无益,毕竟不知道皇后到底是真的把目光完完全全放了一分在她身上还是刚刚开始有些注意她,她能做的只有希望是后者,并看皇后这边如何行动。 可即使是这般想出了对策,心里还是无比的沉重,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赏花的心思,看着那些花卉心里也是想着皇后这边的事,心绪不宁的。 “你这个狗奴才!这般笨!可知晓这是本宫最喜欢的花!” 正当苏子衿指腹触摸着一株月季,心思飞远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刺人耳膜,让苏子衿吓了一跳,手一滑挂过月季上的刺,顿时冒出了血珠子。 “县主,您受伤了。”见苏子衿白葱玉嫩的手指上冒出血红的血珠往外流,岳嬷嬷赶紧扯下自己的丝巾将她的手指伤口处按住。 “无碍,一会便会结痂的。”苏子衿从岳嬷嬷手里接过丝巾,自己按住,转身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透过丛丛矮树的缝隙,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那是何处?什么人这般大的脾气。” 岳嬷嬷仔细望了望后,收回眼眸回答:“那里是清池边的凉亭,听那声音似是柳贵嫔的声音。” 柳贵嫔! 苏子衿正愁找不到机会去找她,这般倒是巧了,不等她去找,自己就先送上门来了。 “听闻柳贵嫔是柳家嫡女,乃是温婉之人,此番发这么大的脾气想来是出事了,且去瞧瞧。”虽然心里激动不已,但苏子衿面上却显山露水,缓步往那凉透去。 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穿过那矮树丛和桂花树相交的树巷,就到了清池。 清池不比月华池那般大,就是御花园中央的一个人工池,四面都置有凉亭,四周放着花卉,池边柳树垂下,风景倒是极好,不过西面的凉亭里却是和这平静不同的怒火熊熊。 一个身穿浅粉色轻纱半袖,内穿藕色小衫,下着鹅黄色罗裙的年轻女子,差不多二十七八的模样,梳着堕马髻,带着红石榴头面,面容倒是娇俏可人,只是此事怒眉飞扬,双眼冒火,浑身似烈火熊熊一般。 而在女子脚下跪着七八个太监宫女,个个是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可见吓得不轻。 看着架势,想必这个女子就是柳贵嫔了,只是和苏子衿记忆中的似不太一样。 虽然记不得柳贵嫔的模样,但小时候苏子衿曾见过她一次,那是柳贵嫔还未入宫之时,在柳家,当时她是柳家唯一未嫁的女儿,又是嫡小姐,来招待她们。 虽然是嫡出身份尊贵,可却和柳安雅那种被从小就被算计捧杀的人不一样,举止十分得体,是个祥和温婉之人,怎么今日却这番模样。 “你这狗奴才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本宫吗?看本宫今日不打坏你这狐媚的脸。”还不等苏子衿多想,那柳贵嫔就抬起手咬牙切齿的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挥去。 那小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紧紧闭着眼睛,整个缩在一团,顿时让苏子衿脑海里浮现起了若兰的模样,还不等多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握住那即将要打在小宫女脸上的手。 面对突然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柳贵嫔当即眸子里的火就更加盛起来,转过头来怒视苏子衿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本宫,不想活了吗?” 柳贵嫔的脸距离苏子衿不过三指远,清晰的可以看到她因为怒火变得狰狞的五官。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琢磨不透的神色,心中疑惑顿起。 “你是哑巴吗?听不到本宫问话吗?”见苏子衿不回话到反倒目光直直的看着她。柳贵嫔心里更是气氛得紧。想要挣脱开苏子衿的手,可却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样,挣脱不开。顿时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向苏子衿打去。 岳嬷嬷没想到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见柳贵嫔扬起另一只手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往凉亭里跑。并急喊道:“贵嫔娘娘使不得。这是荷悦县主。” 听到岳嬷嬷的喊声,柳贵嫔的手在离苏子衿的脸还有两指远的时候戛然停滞,怒火熊熊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惊讶来。“你就是荷悦县主?” “正是。第一次见贵嫔娘娘。多有冒犯了。”苏子衿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放开柳贵嫔的手。 “还知道冒犯。”柳贵嫔收回手,看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厌恨的撇了苏子衿一眼。虽然心里气,可顾忌苏子衿的身份也只能冷哼一声。 看着柳贵嫔这般还是有所顾忌。苏子衿更加明确里心里的疑惑,这个柳贵嫔并非这般蛮横不讲理,今日定然是事出有因。 “臣女无意。只是看着小宫女可怜,一时冲动。”看着跪在地上,还未回过神来,依旧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苏子衿更加觉得这宫里低微之人可怜。“不知这小宫女做了何事,惹得贵嫔娘娘这般盛怒。” “何事?”柳贵嫔狠狠的瞪了跪在地上的小宫女一眼,反手一指,指向身后的青花瓷圆桌。“这奴才手笨,剪掉了本宫最爱的芍药,县主还觉得她可怜吗?” 顺着柳贵嫔指引的方向看去,青花瓷圆桌上放着一盆盛开的芍药,只是枝叶散落了一桌,花朵也是掉了一朵在碎叶之中,风吹拂着,花瓣颤动,是有几分可惜。 只是那盆内的花枝切口下方有些划痕,可见并非是一刀下去的,反而是修剪之手脚慌乱,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不规整的划痕。 “看着花枝上的划痕慌乱,想来这小宫女修剪之时是受了惊吓,一时错手。”苏子衿手指抚摸着花枝上凹凸的花枝,柔和的看向那小宫女。 小宫女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苏子衿那柔和的目光,慌乱的心得到了些许安稳,人也清醒了些,小声道:“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的,当时娘娘怀里的猫突然叫起来,奴婢受了惊吓才…” 小宫女的话还没说完,柳贵嫔扬起手就狠狠的甩了一巴掌,苏子衿侧对着那宫女,一时来不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在耳边响起,可见其力道。 看着那小宫女顿时就红了的脸颊,苏子衿有几分惊错迷惑。 没想到柳贵嫔真这般狠厉,难道是她的猜想错了?真就只是因为这盆花生气? “就算你受了惊吓,也是剪了本宫的话,难道本宫还不能处置你了不成?”柳贵嫔尖利的声音质问着小宫女,但眼角的余光却是看着苏子衿。 “贵嫔娘娘要处置一个小宫女有何不成的。”苏子衿回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柳贵嫔,小声规劝道:“只是臣女奉劝贵嫔娘娘还是这般闹下去,若是被皇上知晓了,对娘娘不利。” 一听到这话,柳贵嫔的眼眸顿时一凌,如刀一般瞥向苏子衿,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死死的盯着对方,可却不敢进攻,只能双手紧握着,紧紧咬牙。 柳贵嫔这般倒是出乎苏子衿的预料,虽说这句话并不太好听,可说到底也算是为了她好,怎么反倒比刚刚更加生气,似要吃了她一样。 难道说这因是因为皇上? 想到这苏子衿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刚刚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画面,霎时间茅塞顿开,明了了前因后果。 难怪柳贵嫔这般震怒,到处发火,换做任何人只怕也都承受不了。 “贵嫔娘娘如此喜欢这花,掉了也确实可惜,但这小宫女也是无意,这般,不若臣女帮娘娘把这花给接回去,娘娘放了这些宫女太监可好?”苏子衿捻起那朵被剪掉的芍药,仔细观察起来。 “接回去?”不禁柳贵嫔诧异的看着苏子衿,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苏子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苏子衿居然说要把剪掉的花接回去。 “对。”苏子衿毫不犹豫的抬起头来,直视柳贵嫔。“臣女有办法让这花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不仅如此,还能让她长得比其它花都好,独占鳌头,就看娘娘愿意不愿意了。” 听着这话,看着苏子衿那自信的神色,柳贵嫔心底一惊,略有惊叹的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有些难以相信,可却又有些心动。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她理解的对不对,不好做决定。 “娘娘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虽身份不高,可也是太后亲封的县主,不至于骗娘娘。再者说了,若臣女做不到,娘娘再处置他们也是可以的,与娘娘来说,无害。”苏子衿的笑容更深了一分,艳阳之下明媚如阳,似人畜无害一般。 可这样的笑容却让柳贵嫔心底一惊,眼底的神色更深一分,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后一甩袖对跪在地上的一众人道:“且先放了你们,都下去吧!” “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一众太监宫女如蒙大赦,连连拜了三下后脚底抹油一般转身就溜走,片刻间原本满满当当的凉亭里就只剩下柳贵嫔,苏子衿和岳嬷嬷了。 见岳嬷嬷没有走的意思,柳贵嫔露出了几分疑惑,可还未等她开口苏子衿便先开口道:“岳嬷嬷,这接花需要些松软的土,月华池的池泥最好不过了,劳烦嬷嬷去为我取一些。” “县主,这…”岳嬷嬷看向柳贵嫔,欲言又止,但不放心之意已经浮于表面了。 这惹得柳贵嫔怒眉再度扬起,正要说话苏子衿就又先开了口道:“岳嬷嬷不必担心,我与贵嫔娘娘一起,不会有事的,嬷嬷回去正好告知太后一声,我只怕要晚些才能回去了。” 见苏子衿坚持,岳嬷嬷身为奴婢也不好当着柳贵嫔的面再多说什么,只好福身应下,转身往回路快步走。 看着岳嬷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层层矮树之中,柳贵嫔才转过头来,冷声低问:“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贵嫔娘娘是聪明人,既然屏蔽了左右留下臣女,就定然知道臣女知道什么了。”苏子衿怡然自得的扫去青花瓷小凳上的碎叶。屈膝坐下,露着明朗的笑容看着柳贵嫔。 “少与本宫玩这些花样。”柳贵嫔厉色睨向苏子衿,转身坐在苏子衿对面的凳子上。“老实回答本宫的问题。否则县主你今日未必能走出这道宫门。” “娘娘这是在威胁臣女吗?”苏子衿眉尾一挑,倒没有半分惊讶。 瞧着苏子衿这眼里半点惊慌都没有的样子。柳贵嫔似感觉受到了轻看。眸色一冷狠厉道:“怎么,不信?那你倒可以试试,看太后能不能护住你。” 苏子衿知晓这柳贵嫔是急了。虽然柳贵嫔比她想象之中的聪明,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耐心。但看着这一桌子杂乱的碎叶,她倒是也能理解。这个时候想来换做谁也没有心情和她耐心的谈。 也罢。反正她的时间也不多,这件事越早谈妥越好。 “臣女自然是信娘娘有这个本事的,不过臣女是来帮娘娘重获恩宠的。娘娘这般对我只怕不好吧?”苏子衿带着笑意的眼眸直视着柳贵嫔。似能将她的心看穿一般。 这样的眼神让柳贵嫔脸色一僵。下意识的不敢去和苏子衿对视,立即移开眼眸有几分慌张道:“胡说什么呢。本宫正是盛宠之际,哪里需要重获恩宠。” 狡辩的话那么苍白无力。就是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能看出端倪,何况这里的两人都心知肚明呢。 “娘娘,此处就你我二人。你这般有什么意思呢?贤妃娘娘已然复宠,娘娘您就…” “你是如何知道贤妃复宠的!”苏子衿的话还没说完,柳贵嫔就惊错的大叫起来,一双眼眸睁得如同牛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虽然她听到苏子衿刚刚话里有话,用花比喻她的时候有怀疑过她或许是知道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知道柳贤妃复宠的事情,毕竟这件事今日早晨才发生,宫里都还未传开,只怕太后那都还没收到信,为何一个外臣之女却知晓? 而看着柳贵嫔这惊讶得难以置信的模样,苏子衿心底浮起一丝暗笑。 她猜对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柳贤妃复宠,一切都是柳贵嫔告诉她的。 一开始看到柳贵嫔这般发脾气就觉得奇怪,柳贵嫔是柳家用心培育的嫡女,从小就修身养性,就算有些骄纵也不至于这般,即使再生气也不该这么撒泼,这样的模样不像是柳贵嫔,倒像是一向盛宠骄纵的柳贤妃。 而说到失手剪掉花朵时,小宫女曾说当时是因为柳贵嫔的猫突然叫才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苏子衿注意看了看跪在地上另一个宫女手中抱着的白猫。 猫的毛不算长,但也浓密,圆圆滚滚像一个球,可在猫的右后腿上方毛色分开或凹下去,隐隐能看到那块毛之下皮色绯红,似被狠狠掐了一下一样。 想来当时就是柳贵嫔心气不顺,所以掐了那猫,吓到了小宫女,失手剪掉了花。按着这个追溯,那么在这花被剪掉之前柳贵嫔的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 再加上苏子衿提到皇上时她如同被踩到了痛处的模样,就可以想到此事看来是因为皇上。 可柳贵嫔正是盛宠的时候,又岂会提到皇上就这般呢?再想若是盛宠只怕柳贵嫔只会笑得合不拢嘴,怎么还会生气,归根结底在宫内,会让一个本是温婉的人这般气性大,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宠幸。 没了宠幸才会烦躁,而能让这几天盛宠的柳贵嫔突然失去恩宠的只怕只有一个人,想到这苏子衿正好想起在慈宁宫皇后身边跟着的宫女,当时顾着应付皇后没多注意,仔细想来那宫女手里好像是拿着一个明黄色的盒子,若她没记错那应该是装丹药的盒子。 天玄道长的事都没有揭过去,丹药这个东西在宫里此时应该算是最忌讳的东西了,皇后又怎么会拿着这个东西来找太后呢,还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 对于皇后来说,什么最重要? 自然就是搞垮柳贤妃,但柳贤妃因为这件事已经受了冷落,而皇权之争加快了速度,为了四皇子皇后该把重心全部放在怎么为四皇子巩固群臣的基础上,自然是要把柳贤妃放一边的。 但今日皇后来的却匆忙,毕竟按宫里的规矩,卯时三刻皇后是要来向太后请安的,若是此事早有打算那时就该说了,何必到了午时又顶着烈阳赶来。 如此只是因为事出突然,皇后想要立即将这件事压下去,而丹药此时能压下之人也就是柳贤妃。 由此苏子衿推测定然是柳贤妃复宠了,所以皇后才想要急着压下去,而柳贵嫔被夺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心里自然是愤愤不平,可却也不敢对着皇上发,只好把气到处撒在这些个奴才身上。 而如今柳贵嫔的话完完全全证明了苏子衿的猜测是对的,柳贤妃果真复宠了。 不过才短短几日,果然手段非凡。 “贵嫔娘娘不必知晓臣女是如何知道的,只要知晓臣女是来帮贵嫔娘娘的就好了。”苏子衿只是需要一个合作的人,但无需袒露所有,有的时候留点神秘才能显得更加值得信任。 “帮我?”柳贵嫔眼露质疑,有些警惕的身子后退了一分。“你为何要帮我?” “帮娘娘就是帮我自己,毕竟咱们同仇敌忾。”苏子衿眼眸微微一分,嘴角的笑意奸佞的味道更浓。 “同仇敌忾?你是说贤妃?”柳贵嫔看着苏子衿笑意浓浓似完完全全看透她的神色,冷笑了一声。“荷悦县主你是在逗本宫吗?贤妃乃是本宫的庶姐,本宫岂会和你同仇敌忾?” “不会吗?”苏子衿的眸色浮起一丝冷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柳贤妃。“若娘娘不是和我同仇敌忾,又岂会做出这等事来陷害贤妃娘娘呢,毒杀皇…” “你再胡说什么!”还不等苏子衿把后面的上字说出来,柳贵嫔就已经坐不住了,脸色苍白,神色慌张惊恐的站起身来,警示苏子衿不要再说下去。 “我胡说什么?难道不是柳丞相为了娘娘,为了柳家大房,兵行险招,才弄得今日这般吗?难道娘娘真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不成?”苏子衿身子前倾,锐利的眼眸直直的穿透柳贵嫔的胸膛。 “闭嘴!”柳贵嫔咬牙切齿的看着苏子衿,又气又愤又怕。“你究竟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孩子,柳贵嫔真的觉得背脊发凉。明明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晌午,可是她却冷得浑身汗毛直立。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站在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虽然有听说过苏子衿聪慧。把柳子辉弄残,反算计柳姨娘母女。并和柳贤妃都能过过手。但只是以为她就是比较聪明,懂得化险为夷而已,没想到竟然这般吓人。 柳贤妃复宠。或许可以说她是入宫之后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猜测出了几分。可毒害皇上之事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件事虽然说不是做得那么天衣无缝。可谁也不会想到她和柳石身上,毕竟人人都认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可为什么苏子衿会知道?而且似乎什么都知道。 难道这个孩子是鬼不成?什么都知晓?面对这样一个人。柳贵嫔觉得比面对掌握生杀大权的皇上都来得可怕。 “娘娘。臣女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主而已。至于臣女知道什么,只能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臣女也知道。”苏子衿说得悠悠然的再度坐下,轻描淡写间仿佛只是跟柳贵嫔在闲聊。 可是这对于柳贵嫔来说可不是闲聊,如今她就像是一只被鱼钩死死勾住了的鱼。是生是死都掌握在拿着鱼竿的苏子衿手上。 虽然她没说出她到底知道什么,但柳贵嫔知道,她知道全部,全部对她致命的她都知道,否者她绝不会这般坐在这里和她谈这些。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看着苏子衿,柳贵嫔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臣女说过了,是来帮娘娘的,我与娘娘同仇敌忾,帮娘娘就是帮我自己。”苏子衿毫不犹豫的回答,抬起头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 只是这真诚的笑容在柳贵嫔眼里就像是恶鬼的奸笑,把她整个算计在其中,深处深渊,惊恐害怕。 “你…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会相信你?”即使心里害怕,可从小到大的教育让柳贵嫔不是一个轻易会妥协的人,即使被人死死的抓住了把柄也不会让对方轻易如愿。 “贵嫔娘娘,不是我觉得你会相信我,而是你必须相信我,难道娘娘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本可以拒绝我的吗?”苏子衿眉尾一挑,带着挑衅,却不让人觉得嚣张,因为她手中有这个资本。 对于她的问话,柳贵嫔心里立马就有了答案,没有! 她手里握着掌握她生杀大权的东西,一旦露出一分,只需要一分就能将她置于死地,不仅仅是她,柳家大房只怕都难幸免于难。 可… “本宫是没有资本拒绝你,可只要你成为一个死人,那么这件事就谁也不会知道了。”柳贵嫔眼眸里浮起一丝戾气,杀机顿现。 对于此苏子衿却半分不慌,冷笑一声道:“娘娘只怕把臣女想得太简单了吧,臣女既然敢坐在这里跟娘娘说这番话,就必定是有万全的准备了,莫说是娘娘今天没有办法把我变成一个死人,就算能,明日娘娘和柳丞相所做之事定然会呈与朝堂之上,娘娘觉得值得吗?” 苏子衿的话没有半点假意,柳贵嫔心里也明白,谁也不会打无把握的仗,她既然敢这么嚣张的把这些话都摆到明面上来,就肯定是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吃定她的,不管她如何反抗,只怕都是徒劳。 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的顺了她的意?柳贵嫔心里实在气不过,斗不过一个身为庶女,当初人人不看好,送进宫里来送死的柳贤妃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要被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摆布,如何想如何不是滋味。 “臣女不知贵嫔娘娘有何好不愿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臣女与娘娘都贤妃娘娘的敌人,当该联手才是。我需要娘娘,自然不会对娘娘有什么伤害,而娘娘也需要我,毕竟如今贤妃复宠,中秋夜宴在即,只怕过了中秋娘娘就又要回到以前了。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孤注一掷却只换来几日就被贤妃扭转了,娘娘难道甘心?” 苏子衿的话似一把利剑狠狠的刺进柳贵嫔心里最深处的痛处,疼得她咬牙切齿,愤恨难消。 她甘心?她怎么会甘心! 她是嫡女,柳家唯一的嫡女,从小万众瞩目,所有人都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当该是柳家最瞩目的一颗星才对。 可偏偏二十年前为了应付新皇选秀,柳贤妃如同抛弃一般扔进宫里,原以为石沉大海就算了,谁也没抱希望。 没想到,消声灭迹了五年的柳贤妃却突然得了皇上的宠幸,从此一路高升,柳家二房也跟着柳贤妃一路拔起,把原本地位最高的大房死死压在脚下。 曾经的优越,曾经的万人众星捧月,曾经的希望之星…一瞬间就落地了,没有人再说柳家的四小姐是多么多么的蕙质兰心,才艺出众,说的都是柳家的大小姐多么有本事,多么的受宠,多么的让人羡慕。 因此,为了挽回柳家大房的地位,不至于让二房压过,柳老夫人最终忍痛把她送进了宫里,她原以为,以自己的年轻,才华,容貌定然能够获得皇上宠幸,盖过柳贤妃这个庶出去。 可是,现实总是和梦想背道而驰,在宫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嫔,根本就斗不过当时已经是淑仪的柳贤妃,才承宠不到半月,见皇上不过短短三面,就被柳贤妃算计得了天花,虽然死里逃生但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从此皇上就似忘记了她这个人,这么多年下来,都未宠幸过她,偶在宴会之上也能远远的看着坐在皇上身侧笑脸盈盈,风光得意的柳贤妃,刺眼的屈辱像是一根又一根针,扎在心头,长年累月一触就疼。 所以当初柳石提议计划的时候,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突然提前实施,她也没有拒绝,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必须要抓住。可没想到,她背水一战,花光了所有最终不过短短几日就被柳贤妃一个在宫里发脾气就把皇上召了去。 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甘心! “娘娘,您既然都已经踏出这一步了,再走一步也没有什么损失,反倒会给自己带来机会,何不放手一搏呢。”苏子衿的声音似是带着蛊惑,轻轻的拂过耳边,让人动心。 人在盛怒之后往往会失去理智,更容易被引导,而如今柳贵嫔就是这般。 在想起了过往累计的种种。再加上今日所有怨恨,整个爆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压过柳贤妃,压过二房。重新成为柳家那个众人瞩目的人。 所以苏子衿充满诱惑的话直达心底。隐隐心动起来,就连看着苏子衿都觉得比刚刚顺眼多了。 正如她所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也明白苏子衿如今的处境,柳贤妃一直想要把苏府收入手中,自然就需要她让出嫡女位置来给苏灵珊。如今柳贤妃复宠。想来不需要多久她就麻烦了,所以她们二人的处境几乎一样。 如果没有作为,等柳贤妃彻底转过身来。只怕她们两个人都只有被打压的份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信她一次。放手一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罢了。孤老宫中可比死来得可怕多了。 只是,眼前这个人真值得相信? “县主倒是会引/诱/人。既然县主口口声声说和本宫同仇敌忾,那本宫倒向问问了,县主想要贤妃如何?” 虽然柳贵嫔动了心。可她是个谨慎的人,她眼前的路就是悬崖,一步也不能踏错,这苏子衿虽然和她算得上处境一样,也有一样的敌人,但她要知道她的目的,无论真假,至少要得到一句话,一个表情,让她可以揣度。 苏子衿明白柳贵嫔这是在试探是否能合作,既然打通了第一道最难的关卡,那么接下来她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言道:“贵嫔娘娘想要的是柳家二分败落,臣女也想,毕竟柳家二房可是恨透了臣女,只有他们败落了,臣女才能安全,所以娘娘想要贤妃如何,臣女就想她如何。” 苏子衿的话滴水不漏,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那双明媚的眼眸深处仿佛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湖泊,不知道下面到底想着什么,让柳贵嫔实在有些不敢下手。 “县主你倒是个直白的,本宫与你初次见面你就这般威胁本宫和你合作,该不会你是在利用本宫吧,等本宫帮你达成了目的后再过河拆桥吧。”柳贵嫔的眼眸微眯,神色顿时一冷,一想到自己的把柄落在苏子衿的手上,生与死由她掌握,心里就不安。 “娘娘多虑了,臣女若是与娘娘合作了,为了打压柳家二房自然是要帮娘娘获宠的,等咱们达到目的的时候,娘娘只怕也是这宫里能遮住一片天的人了,臣女一个小县主岂有能力过河拆桥。再说了,一旦咱们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这个秘密臣女必然会保守,露出去娘娘也可状告臣女知情不报,这也是欺君之罪呀。” 苏子衿的话句句中肯,倒让柳贵嫔觉得比刚刚那一句话要来的可信得多。 的确若她和苏子衿合作了,那么为了她们共同的目的,苏子衿就要为她守住那个秘密,就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了,那么这件事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危害是一样的,保全她就是保全自己。 如此一来,那么这个危害对于她来说也就不是危害了,不仅是苏子衿掌握着她的生死,她也同样掌握在苏子衿的,只是前提是,她必须和她合作,若她拒绝只怕下一刻苏子衿就会说出去。 虽然她如今已然动心,可这般被动让她还是不放心。 “娘娘若是拿不到主意也不急,臣女给娘娘三日的考虑时间,中秋夜宴之上娘娘给臣女一个答案。”苏子衿站起身来,眼眸看向不远处的矮树丛,看着那个渐渐靠近的身影,知晓今日到此为止了。 “你给我三日时间?”柳贵嫔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苏子衿实在不解。“你就不怕这三日本宫算计与你,让你和那个秘密一起消失?” 柳贵嫔不明白苏子衿为何会给她时间,这种事明明就是她握着她的命脉,该是乘胜追击将一切都敲定下来,不给她一点反抗的机会才对,怎么还给她三日时间。 三日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可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去部署,说难听点,找人暗杀苏子衿只需要半日的时间,她这般做完完全全就是把完胜的局给扔掉,还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臣女不打无把握的仗,既然敢给娘娘三日的时间,就有能力保住自己。奉劝娘娘这三日好好考虑考虑,莫动什么歪脑筋,否则吃苦的只会是娘娘。”苏子衿侧过头,浅笑明媚的看着柳贵嫔,眼眸之中皆是自信。 看着苏子衿这般模样,柳贵嫔实在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太可怕,那眼眸就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寒剑,笑盈盈的置在她的头顶,一旦她有所偏颇,就会落下来,瞬间要了她的命。 但就是这般,她的心里却奇怪的生起了莫名的信任,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有安全感。 “县主,泥拿来了。”还不等柳贵嫔从这奇怪的感觉里回过神来想明白,岳嬷嬷已经端着一盆湿润的泥土走了上来。 苏子衿快步向前两步,面带感激的接过岳嬷嬷手中的瓷盆,转身放在桌面上,柔声温和道:“娘娘,如刚刚臣女若言,只需将这花植入这泥里,每日浇灌,三日可见成效,是成是败就看娘娘如何照顾了。” 看着盆里这湿漉漉的泥土,柳贵嫔眸子渐渐看向苏子衿,有些愤愤不平又有些畏惧。她听得出来,苏子衿这又是在威胁她。 三日,成败看她如何选择,而她的选择只有一条路。 “太后还等着臣女呢,臣女不便久留,他日若有幸再入宫,再与娘娘一起品茗赏花。”苏子衿说着松开了捧着瓷盆的手,站直身子,不等柳贵嫔开口转身就走。 岳嬷嬷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说太后让苏子衿回去,她就先说了,楞了一下后连忙给柳贵嫔福身行礼后快步追上已经走出七八步的苏子衿。 “县主,您说那剪掉的话植入那泥里就可活?这是真是假?”岳嬷嬷转头看着那依旧躺在一堆碎叶里已经有点枯萎了的芍药,实在觉得疑惑。 看着前方阳光透过树荫落下的一地斑驳,苏子衿嘴角笑意更浓,一切胸有成竹。“当然能活,只需三日。” 回到慈宁宫已经是午时三刻了,皇后已然离去,没有了身影。偏殿内太后也不见了,只有李嬷嬷站在摆满了十几道菜肴的桌前等待着苏子衿。 这倒让苏子衿顿时心里不安了起来,回来的路上岳嬷嬷还在说太后在等着她用午膳。快步赶回来,怎么太后却不见了。 “李嬷嬷。不是说太后在等着我吗。怎么不见太后人。”苏子衿快步走进殿内,四下张望,果然不见太后的身影。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县主不必担心,是皇上来了,太后与皇上在正殿里说话呢。太后让老奴在此等候县主。嘱咐县主不必回避了,在此用了午膳后再走。”瞧着苏子衿担心的神色浮起,李嬷嬷连忙解释。 苏子衿心思一沉。皇后来找太后不久皇上就来了。这时机是不是有点撞得太好了。而太后将李嬷嬷留在这里,意味着肯定是要和皇上单独说话。还让李嬷嬷嘱咐她用过午膳再走。也就是说皇上和太后会谈很久。 眼角的余光看着不远处的正殿那紧闭的殿门,想不出皇上来找太后究竟为何。 不过皇家的事也不是轻易能乱去打听的。今日她的事也算都完成了,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太后已经给她指明了路。她也不愿再去多想了,遵这太后的意思在偏殿用膳。 苏子衿食量不大,用膳的速度自然也就快,小半刻不到就放下了筷子,原想着离去之前若太后和皇上谈完了就去请辞,可见正殿的门依旧紧闭着便也不去打扰了,在门外福身行礼后就跟着岳嬷嬷往宫门外走。 出了慈宁宫的宫门,软轿早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苏子衿出来宫女赶紧撩开轿帘,伸手扶着苏子衿的手,引她入轿内。 重新回到轿子里,闻着那轿顶香囊里安神的香气,苏子衿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撩开窗帘看着眼前高高长长似没有尽头的宫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场困扰了她几天的事终于得到解决了,如同脚踏实地一般让人踏实了几分。 柳贵嫔已经算是拿下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按着计划行事,再加上有太后的喜爱,倒也是能和柳贤妃好好斗上一斗了。 这一切都要感激君故沉给她的那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如果没有这个情报到如今她都还是一头雾水,别说是计划了,就连柳贵嫔获宠都不知道,到时候等柳贤妃彻底复宠,她又和苏成达成了共识,要对她下手只怕她就真的无力反抗了。 这次君故沉真的算得上是救了她一命,这份情太重了,必须要还上才好。 但要如何还这倒是一个问题了,君故沉仿佛是一个万能的人一样,没有什么是他办不了需要她帮助的,而他想要的东西视乎也只有一样,可这一样偏偏是她无法给的。 想到这,苏子衿刚刚放松下去的眉头又紧蹙了起来,脑仁隐隐发疼。 “县主,到了。”正当苏子衿头疼这份大大的人情要怎么才能还上的时候,轿子轻轻落了地,宫女说着伸手撩开了轿帘来。 看着不远处的宫门外停着的七八辆马车,苏子衿觉得回来的路倒是快了许多,许是她没有那么多不安了,时间也过得快了些。 呼了口气,不再去多想那让人烦恼的还情之事,苏子衿搭上宫女的手,弯腰走出软轿。 只是这刚刚一走出软轿,身子都还未直起来就听到了踏踏的马蹄声以及车轮的滚动声,本能就直起身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这一望顿时让苏子衿搭在宫女手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一分。 眼前驶入侧门的是一辆两匹白马齐驱的中等大小的马车,车厢和今日来接苏子衿的差不多大,用的上好的檀香木,车棚四角都挂着鎏金銮铃,顶上插着一面绣着皇家图纹的明黄色旗帜。 一眼苏子衿就能认出来,那是萧落尘的马车。 眼见着马车挺稳,驾马的人已经翻身下车,撩开车帘扶着萧落尘下来了,苏子衿顿时心里就烦躁了起来。 那件事过后好不容易甩开了萧落尘,消停了半个来月,原想着中秋宫宴之前都不会再和他见面,能避免很多麻烦,让她更容易取得那个人的信任。可现在偏偏在这里遇上,离那人如此近,她还不能躲,否则反倒引人多想。 这个时候她可是一点点偏差都不能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眼见着破关斩将就要跨出重生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了,绝不能再这里受到一点点阻碍。 心一横,苏子衿迈开步子往偏门走去。 此时萧落尘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见到苏子衿他的眼眸里并没有半点惊讶,一如既往的露出那欣喜之中带着宠溺的笑来,可见他今日是知晓苏子衿进宫了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看来是算准了时机冲她来的。 这让苏子衿心底越发的厌烦起来,这个萧落尘真是阴魂不散! 也怪那个孟先生,若不是他这么早就查出了她的命格,告诉萧落尘,他何至于这么快就缠上来。 等她把这手里的事处理完了,第一个就要先解决了那个坏事的孟先生不可! “荷悦县主今日怎么进宫来了?是有何事吗?”萧落尘双目含笑的看着苏子衿,声音温柔如水,仿佛生怕大声一点会吓到她一样。 只可惜这样的声音在苏子衿听来就和苏灵珊撒娇的声音一样,让人打从心底的恶心。 但虽然心里恶心难耐,苏子衿脸上却不能露出神色来,只是淡淡的回答道:“今日奉太后之命入宫来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这般那,皇祖母在宫内也却是枯寂,有你来给她解解闷自然是好的。”萧落尘点了点头,只是低头见却看到苏子衿手指结痂的血迹,急忙一把拉过苏子衿的手,担忧的急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苏子衿没想到萧落尘居然敢直接动手,一时不防被他抓住了手,接触到那温热的体温,苏子衿顿时心底一恶,飞快的抽回手,眼中更是难忍的浮起了一丝怒意。 “只是被花刺划到了,没什么事,无需殿下关心。”苏子衿一边低头快速的说着,一边动作极小的用手绢擦拭着刚刚被萧落尘碰过的地方。 萧落尘也是习武之人,和苏子衿的武功也算不相上下,自然也能看穿她的动作,看到她那不断的擦拭,心底越发气愤。 他只是碰了她一下,她竟然这般,就这么看不上他,嫌弃他? 哼,你越是嫌弃本殿,本殿越是要你! “子衿,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下次不这样了好吗。”萧落尘眼眸一低,似做了错事的孩子,委屈的求着苏子衿原谅。 而这话一出口,当即所有人心底一惊,虽不敢说话,可站在宫门内外的宫女太监侍卫们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抱着同样的惊讶。 这六殿下和荷悦县主之间…有猫腻。 眼见着四周的人眼里都浮起怀疑之色,紧紧的注视着她和萧落尘,苏子衿恨不得一拳狠狠的打在萧落尘那虚假的脸上。把他那张令人恶心满是虚情假意的脸给打得支离破碎。 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宫里虽然不比市井,可谣言传起来也不慢。他这般做是下定决心要拉她下水了,既然打动不了她就抹黑她。让她迫于流言蜚语最终不得不从了他是吗? 真是下三滥的手法。可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子衿还不能发怒,若是被激怒了,反倒让人觉得她的真的在和萧落尘生气。到时候萧落尘再在背后放一点闲言碎语说不定就真落人口舌了。 别人说倒也是无所谓了,她也不在意,就怕传到那个人耳朵里。他若是心里起了疑心。那她这么久走过来的一切可都要化为乌有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被萧落尘弄泡汤,苏子衿只好将这口气咽下去,故作不在意的冷声道:“臣女不知晓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和殿下不过只见过四面而已。哪里会生殿下气。殿下真是折煞臣女了。” 见苏子衿半点反应都没有,平静冷淡的如同他只是说了一句无关要紧的话一样。让萧落尘牙齿紧咬,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哀伤道:“子衿,你就非要这般和我划得清楚吗?我知晓那日是我冲动了,不该如此。可我是真心悔过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萧落尘的话像是一道夏夜里的惊雷,炸在所有人心头,让人浮想联翩。 冲动,不该如此,悔过…这串联在一起岂不是… “殿下!”饶是苏子衿告诉自己要忍耐,可萧落尘这般不要脸的步步紧逼污蔑她,让她实在难以压制怒火。“请殿下不要用这般言语让人误会,那日臣女与殿下只是偶遇,因为府内还有事拒绝了殿下的午膳邀请,并不是生气,还请殿下不要多想,也无需悔过,臣女当不起。” “子衿,你…” “我当是谁在这不知廉耻的毁荷悦县主清白呢,原来是六弟呀,啧啧,六弟呀,你何时变得这般无赖了?”不等萧落尘的话说外,一道讥讽的声音就从偏门外传来。 循声看去,是一个身穿绛紫色绣双龙戏珠正纹,头戴紫金盘龙冠,面容清秀却带着刚毅的年轻男子。男子和萧落尘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比起萧落尘来说更加贵气几分。 虽然比起前世来说眼前这个大步流星走来的男子年轻了许多,但苏子衿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四皇子萧落宇,皇后之子,也是如今皇权之争最有利的竞争者之一。 “四哥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不知廉耻的毁县主清白?我与县主之事四哥不明白,就不要胡乱开口。”萧落尘厌恶的撇了萧落宇一眼,话语也是毫不客气。 这倒是让苏子衿看不明白了,萧落尘和萧落宇之间向来没有什么交集,萧落宇看不上萧落尘,对他也是不冷不淡,两个人之间也算是和谐,如今怎么你来我往之间都带着火药味,好像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炸一样。 “胡乱开口?我的确不知道你与县主之间有什么事,可听县主所言和你不过只见过四面,也说了上次只是拒绝了你的午膳邀请,对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意思,反倒是你一直言语模糊让人误会,让县主难做,这不就是不知廉耻吗?”萧落净走到萧落尘身侧,不屑的撇了他一眼。 “我的言辞并无什么不妥,不过是四哥心里污秽的东西多了,就往污秽的方面想了罢了。”萧落尘据以力争的回击,直指萧落宇是污秽之人。 “是我想污秽了,还是某些人本就污秽,众人心里自有评说。”萧落宇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苏子衿,柔声询问:“县主,你说六弟刚刚的话是否是容易让人误会?对你是不是造成困扰了?” 萧落宇突然问起自己,倒是让苏子衿有些吃惊,但立即就反应了过来。 不管萧落宇和萧落尘之间为什么这样夹枪带棒,火花四起,可对于她来说可是好事,萧落宇和萧落尘对着干就意味着会帮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刚刚的误会划开,至少把她给摘出来。 “六殿下刚刚的话确实让人容易误会,臣女如今尚未出阁,若是因此召来人口舌只怕名誉难免会受损,还请六殿下莫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那日是臣女不对,不该拒绝六殿下的邀约,但毕竟孤男寡女,望六殿下能理解。” 苏子衿的话就像一个又一个布团,塞进萧落尘的嘴里,让他此时没有半句话可说。 若是只有他和苏子衿,他倒是可以再往深处说,让苏子衿即使辩解也会落人口舌,可偏偏萧落宇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若那么说他必然会噎他的话,反倒对他不利。 好不容易算计好了时间来这里拦住苏子衿,希望能够更进一步,早日能把苏子衿娶到手,现如今都被萧落宇给破坏了,这让他更恨他一分。 “你看,荷悦县主可是深受其困,六弟你这个人现在真是人品堪忧呀,虽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你也要两情相悦才可呀,你这般逼迫别人真是过分。你前些日子私自屯兵的事还未过去,你又这般,若是父皇知晓了,只怕…” “四哥!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是私自屯兵,只是见那些山野村夫居无定所,收留了他们罢了,父皇都已经查明,四哥怎么还这般胡说。还有,那些人现在都还没找到,我倒是怀疑是被四哥藏起来了呢,否则那日四哥怎么第一个就知道了呢?” “那你怎么不说或许是你自己藏起来了呢,那么多人又是在深山老林里,不熟悉路的人如何进得去,还能把那么多人和粮带走。自导自演迷惑别人的视线也不是不可能,你本就是这般又心机的人呐。” 两人的话都是夹枪带棒,四目相对之间四周的火药味更加浓郁,即使谁也没有动手也让人觉得此时已经是刀光剑影,不分伯仲了。 只是看着这两个人,苏子衿却明白了刚刚的疑问。 萧落宇和萧落尘两个人突然变得这般剑拔弩张是因为半个月前私自屯兵的事! 只是那事不是君故沉所做吗?萧落宇怎么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难道… 君故沉故意卖消息给萧落宇? 苏子衿相信君故沉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骗她,既然当初敢到门上来跟她讨喜,就证明定然就是他做的。再者她也清楚萧落尘的屯兵地有多难找。再加上这么多年他也不算起眼,谁也不会注意到他,自然的也不会找到这么隐秘的东西。 但如今听这话萧落尘似乎以为是四皇子做的。而四皇子也一口咬定这件事是萧落尘自导自演,两个人掐得你死我活。可见这件事四皇子肯定是有关系的。 那日的事苏子衿有让沐雨彤去查。但皇上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到底怎么处置的也不清楚,只是知晓那日好像的确是四皇子萧落宇先入的宫。随后才爆出的事来,也就是说有极大可能就是萧落宇曝光的这件事。 事是君故沉做的,曝光却是萧落宇做的。只是不知道萧落宇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不过最让苏子衿不能理解的是。君故沉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卖给萧落宇,如果真的是如他那天所说只是因为萧落尘缠着她所以给萧落尘点颜色看看,让他没空来缠她的话完全可以借萧王的手。或者只是把消息散出去就行了。何必要由萧落宇来。 这样的事由萧落宇曝光。就等于是打破了萧落尘和萧落宇之间的和平,看如今两个人这般剑拔弩张都能看出来彼此之间已经是死敌了。 现在皇权正是最为动荡的时候。皇权之争可以说是一触即发,原本是四皇子萧落宇和七皇子萧落申二虎相争。如今萧落宇这般针对萧落尘,让萧落尘不得不走到人前,这就变成了三足鼎立。整个皇权的漩涡就会越搅越大。 君故沉这般做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毕竟光为了她,这她还真不信,特别是如今觉得四皇子是曝光的人后就越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君故沉仿佛是在下一盘大棋,涉及皇权。 原本苏子衿昨日问了君故沉十个问题后对他觉得有那么一点了解了,如今却又变成了一头雾水,他一个商人,为什么要对皇权下手? 难道这就是他口中所谓为夜王办的事? 夜王也要掺和其中不成? “两位殿下,您们怎么还在这里,皇上都在御书房等着了,七殿下和太子殿下都已经到了。”正当苏子衿对自己想到的可能心里惊愕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太监宫服的五十左右的老太监,看衣服上的花纹布料就能看出来地位不低。 “倒是让父皇久等了,耽误不得了,那荷悦县主,本殿就先行一步了,你也早些离开,以免有被某些人言语污蔑。”萧落宇对着苏子衿意味明确的一笑后从她身边走过。 “恭送二位殿下。”苏子衿福身行礼。 看着低着头行礼,看着地面的苏子衿,萧落尘先要说什么,可才张开嘴走到前方的萧落宇就转过头来,催促道:“六弟,父皇还在等着呢,你可得分轻重缓急呀。” 萧落宇的话威胁意味十分的明显,萧落尘如今的处境好不容易才平稳了下来,这个时候的确不易在生事,特别是当着萧落宇的面。 无奈之下只好将今日的计划掐灭,迈开步子往萧落宇的方向去。 等几个人的脚步声走远后,跟着苏子衿福身的宫女才站起身来,伸手扶起苏子衿。“县主,咱们上车吧。” 苏子衿沉默不语,转过头看着萧落宇和萧落尘跟着太监分别坐上轿子,由人抬着往宫里去,心底越发的沉。 皇上刚刚从太后那里回来就召见如今在京成年的四位皇子,这件事实在是不简单,这场皇权之争只怕很快就要真正的开始了,可偏偏还有太多未知。 深吸了一口气,苏子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位姐姐,我有些事要去萧王府一趟,能否送我前去。”苏子衿必须要去弄清楚,中秋宫宴在即,那件事立马就要提上来了,若真是这其中夜王也掺和一脚的话,所有计划只怕就要重新制定了。 “自然是可以的,奴婢一会跟马夫说一声便是了。” 苏子衿点了点头,怀着忐忑的心情最终迈出了第一步,往停在偏门的马车而去。 一路上看着轻纱帷幔外的景色,一点点往萧王府靠近,苏子衿的心就紧紧的揪着。 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苏子衿整个人都慌了,毕竟一切她都是计划好了的,一步都不能走错,可偏偏在要跨出最重要的一步的时候杀出一个夜王来。 虽然苏子衿从未见过夜王,但两世下来对他倒是有所耳闻。 他一直在江湖上名声鹊起,仅仅用了七年的时间就让夜魔国走到今日的巅峰,成为江湖上最大的门派,更是让原本名声不算大的天知阁瞬间拔起,成了世间第一的情报组织。 如此一个人才智必然过人,而也听说这个夜王还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做事全靠心情,为所欲为,且武功高强,行踪不定。 这样一个人,惹上绝对是大麻烦,况且他还是一个疯子一样为所欲为的人,若她哪一点不知踩到了他的事上,那万一他动起气来可就麻烦了。 苏子衿倒不是怕他对她动手,怕的是这样的意外会毁了整个计划,让她这一世重生变得毫无意义,这对于她来说比死难受多了。 所以她必须要去找君故沉问清楚,至少也要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不让她和夜王的事相互影响,最好的结果就是她的猜测是错误的,但她心里知晓绝不可能。 眼见着已经到达萧王府门前了,苏子衿再也等不住了,不等马车停下就撩开轻纱灵巧的跃下车,一步跨到萧王府门前,急急的对守门的侍卫道:“我来找君公子,有急事,劳烦通报一声。”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略有些为难道:“县主,您来得不巧,君公子昨日出门后就没有回来过。” “昨日起就没有回来过?”也就是说她下了天知阁,君故沉却没有,如今还在天知阁不成?不对呀,若君故沉可以留在天知阁何必住萧王府呢。“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君公子是王府的贵宾,向来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 听到这话苏子衿不由的心里埋怨起萧裕景来,怎么给君故沉这么大的权利,如此这般她也没办法,君故沉这个人的确神秘,向来都是他找她,如今要找他倒是没有头绪了,想来只能暂时作罢了。 “这不是荷悦县主吗?怎么大驾光临寒舍了?”正当苏子衿准备给侍卫留个口信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声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众身穿军甲的男人,萧裕景翻身下马。手里拿着红缨头盔,大步流星的向苏子衿走来。 从那扑面而来的微微汗味和他那鬓角下不断冒出来的细细汗珠可见这是刚刚从军营里训练回来。 “萧王爷。”苏子衿礼貌的福身行礼。 “县主不必多礼。”萧裕景将手里的头盔交给身后的侍卫,虚扶了苏子衿一把。“县主来寒舍所为何事呀?看县主的脸色视乎很焦急的样子。” 苏子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露色于面了,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笑着淡淡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臣女有些事想要请教君公子,谁知君公子不在,正打算回去呢。” “那真是不巧。君兄向来随性,来去不定,不过按理说今日或许会回来。不若县主进府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萧裕景伸出手,恭请苏子衿。 “这…只怕叨扰了王爷。”苏子衿有些为难,毕竟她对萧王这个人知晓的不多。贸然入萧王府未必是好事。但一想到夜王的事。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怎么会是叨扰呢,本王一直都听闻县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之人。又才识过人,早就想见见了。今日得此机会务必要请县主入府一叙。再说了,苏府和萧王府相隔甚远,万一君兄一会回来了。县主又得跑一趟,耽误时间。不若入府等等,我派人去寻君兄。” 萧裕景这般说倒是让苏子衿心动了几分,毕竟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若她回去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不如留在萧王府等萧王派人去寻,说不定一会就把君故沉给寻回来了。 再加上这一世按她的计划早晚都是要和萧裕景接触上的,越早打下基础越好。现如今一切都比她预料的快,有些事也该要提前一些了。 “那这般就叨扰王爷了。” “县主真是客气了。”萧裕景笑了笑,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道:“带一队人去君兄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看在不在,若是找到了让他赶紧回来,荷悦县主还在等着他呢。” “是!” 侍卫接到命令立马就从身后的队伍里带走了十来个人,交代了几句之后纷纷四散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看着这么多人去寻君故沉,苏子衿也安心了几分,这么多人找总归能找到,若是找不到那就代表君故沉不在金陵,那她只怕这三日也等不到他。 “这些都是军营里的搜查精英,不用多久就会来消息的,县主请先入府吧。”萧裕景再度伸手,邀请苏子衿前行。 苏子衿点了点头,同萧裕景一道入了王府的大门。 一入王府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立于门后不远处的巨大影壁,四周雕龙盘旋,中间用行书刻着大大的“军中之柱”四个大字,巍峨霸气。 这四个字还是皇上亲自提的,当年萧裕景领兵五万打败西域蛮族回归之时皇上为嘉奖其就赏了这处府邸,还亲自提字,让名声本就大的萧裕景更是如日中天。 不过虽说身为如今最得宠最年轻王爷,又手握十万军权,可萧裕景倒不是个仗势之人,反倒一向十分低调,不爱皇权爱军营,在金陵待的时间都不长,什么边关镇守,巡防,他都乐意去。 就连府内都修葺的跟兵营差不多,没有其他府邸修葺的那些园景,也没有什么假山,正堂的大院就像是一个演武场,两边的放着各种兵器,中间青石板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武”字。 侧院是一个射箭场,几个穿着轻甲的士兵正在练习射靶,咄咄咄的箭头刺中木桩的声音不断传来,配合着演武场的刀剑相交之声,倒是出奇的悦耳。 “本王习惯的军营的生活,所以这府内也弄得和军营里差不多,县主莫要见怪啊。”看着这些一个个大汉打来打去的训练着,萧裕景不禁有些尴尬。光想着请苏子衿入府来了,忘记了府内是这番场景。 “怎么会,臣女也算半个军侯之女,这番场景也经常见。”看着眼前的场景苏子衿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亲切,安国侯府也是这般,不过现在人去楼空,就剩下受伤的许启明和两位舅母,不免有些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倒也是,安国侯府与府内也差不多。”萧裕景笑着点了点头,快步往前,踏入了正堂的台阶上。“县主入堂吧。” 苏子衿微微颔首,紧跟着走入正堂内。 和堂外的练武场一样,堂内也是沿用了军营内的装修,没有什么繁琐的花架帷幔什么的,硕大的堂内就只是在首位上放了一张椅子,前面放了一张条案,左右两侧分别放了四张椅子。 右侧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着各种小旗,想来是用来做战略部署的。 左侧只放了一张长案,上面供着一把简朴的剑,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却露出利气,可见也是一件神兵利器。 “ 县主请坐。”萧裕景走向首位,坐下来,接过侍卫送上来的茶,浅酌了一口,看着随之坐下来的苏子衿似闲聊一般问:“县主今年就要及笄了吧?” 萧裕景突然这么问倒是让苏子衿心底一楞,有些许不安的看向他,不解问:“是,今年年底就及笄了,不过王爷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臣女这事了。” “县主不要误会,本王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替我那君兄问问,县主可明白君兄对你的情谊?”萧裕景眼眸里浮起期盼,等着苏子衿的回答。 苏子衿被萧裕景看的浑身不自在,没想到君故沉居然把对她有意思是事都告诉萧裕景了,偏偏这个萧裕景还这么八卦的问了出来。 “臣女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臣女与君公子不过是朋友之交,偶尔讨论一下棋艺而已。”苏子衿拒不承认,这个时候和谁她都不能扯上超过朋友的关系。 “君兄居然没有告诉县主吗?”萧裕景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对此有几分失望。“君兄这个人真是…不过县主你看不出来君兄对你有爱慕之意吗?” 苏子衿很想说看不出,可是偏偏张开嘴却说不出口,一想到君故沉说喜欢她时认真的眼眸不由得有些不忍心。 见苏子衿犹豫无法回答,萧裕景就知道有戏了,连忙道:“县主,本王也不和你绕了,开门见山的说吧,君兄喜欢你,本王也希望你能和君兄在一起,这般他就能留在金陵了,不知县主意下如何?” 萧裕景开门见山的话实在直接的让苏子衿都惊得一怔,他竟然直接说希望她和君故沉在一起,这样君故沉就能留在金陵了。 这是他的目的?他请她入府来不仅仅是帮她找君故沉。而是在此? “王爷这是何意?什么叫希望我和君公子在一起,什么又叫他这样就能留在金陵了?”苏子衿听得出萧裕景这是想要撮合她和君故沉,可他对君故沉不是有那个心思的吗?而且什么叫这样他就能留在金陵了?为何要留他?为何觉得她能留住他? “字面上的意识。既然君兄没说,本王就替君兄说了。君兄心悦县主。想必县主也看得出来了。本王呢希望君兄能留在金陵,所以今日请县主来也是有这个目的,希望能促成一桩好事。” “王爷是不是太看得起臣女了。君公子心悦不心悦臣女暂且不论真假,就算是真我又如何能留住君公子呢?再敢问王爷一句,王爷为何要留住君公子。他本就是你府上之宾。不是早就留下了吗?”君故沉来金陵是为了给夜王办事,岂是她能留的,就算能留也不留。谁知道萧裕景打的什么主意。 “县主有所不知。君兄虽然是本王府上之宾。可本王留不住他呀。本王和君兄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他是我的谋臣什么的。只是江湖相逢,本王佩服君兄的才智。希望他能为国效力,软磨硬泡才把他带来金陵的。 可来之前君兄就说了,只是来游玩。过几日就走。不论本王怎么说就是不行,直到在天下楼遇到县主,那日君兄就同意留下来了,直到现在。所以,只有县主才能留下君兄,县主也不希望南楚失去一个文武双全的将相之材吧?” 听着萧裕景的话倒真是像那么回事,萧裕景是个爱才的人,人人都知道,如今在朝堂之上最年轻的裘太傅就是他当初数次拜访给皇上请回来的,为此皇上十分感激。 也就是说他对君故沉那般笑盈盈的迁就不是因为是龙阳之癖,而是因为想要留他在金陵,入朝为官。 不过苏子衿觉得这事难,君故沉是夜王的人,又岂会入朝为官,不然上次入宫就不会只拿一个客卿的头衔了。 而君故沉来金陵的目的早就是定了的,跟着萧裕景来金陵想来也是避人耳目的借口。 至于见到她之后就留在金陵,或许也是借口,用喜欢她,为了她而留在金陵做他原本要做的事的掩护,让人看不到背后的本质。 只是想到这,苏子衿心里不由得有些酸。 但飞快的脑海里又想起君故沉对她说那些话时的神色,表情,话语,似都没有一丝的假。 要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只需要在人前表现就好了,没有必要避开别人暗地里帮她,毕竟他看上去也不是闲的没事的人。 不对!我为何要帮他说话,若只是掩护不是更好? 正当苏子衿为自己居然心里不自觉的为君故沉喜欢自己的事辩解所懊恼的时候,萧裕景却抓住了苏子衿眼眸里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女儿娇羞的神色,顿时让萧裕景抓准了机会。 “县主,你对君兄也并非无情,虽说本王这么说有点仓促,但县主年纪也不小了,婚姻大事总归要考虑的,与其等父母来决定不知他人是何人,不如自己决定。若县主愿意,本王保媒,这般苏大人和令堂也不会有异议的。”萧裕景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苏子衿肯嫁,君故沉为了她自然需要一个官位,不留也得留。 “王爷想错了吧,臣女和君公子只是朋友之交,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只怕是帮不了王爷了。臣女想王爷不会为了一己私欲逼迫臣女,对吧?”苏子衿回过神来,将所有神色收起,恢复原本淡淡的平静。 苏子衿把话都说绝了,即使萧裕景想要逼迫现在也说不出口来呀,只能苦口婆心道:“县主,此事你也莫说得如此决绝,君兄可是难得的好男子,武功高强,才学不凡,容貌俊秀,县主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瞧着萧裕景这十足的媒婆范,倒是让苏子衿忍不住发笑,这堂堂的萧王本该是威武熊熊,让人敬畏之人,没想到居然为了留住君故沉这般不顾身份。 现在苏子衿算是明白了,裘太傅那般隐士是怎么会被萧裕景打败入朝为官的,想必是受不住萧裕景的不断厮磨,为了让耳朵清净这才入了朝吧。 “王爷难得夸我一回,没想到竟然是用在给我说媒上,那我是不是该给王爷一点媒人钱呢。”不等苏子衿开口再度拒绝这个已经走进媒人状态的萧裕景,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去,一袭白衣胜雪,头戴白玉冠,面色冷峻的君故沉就已经抬脚走进了正堂来,一双细长的眼睛迸发冷厉的寒光,直直的盯着首位的萧裕景,让萧裕景当即脸色一僵,连忙站起身来。 “君兄,我这是在帮你呢,你明明就是喜欢县主,可是又不说,县主怎么能知道呢,我是怕你错失良机,所以…” “我说过,我的事希望王爷不要插手,喜欢县主是我的事,错失良机也是我的事,不劳烦王爷费心了。”还不等萧裕景把话说完君故沉就冷漠的打断,一把抓起苏子衿的手拉起。“王爷下次若再用这般事来为难县主,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不给萧裕景半句回话的时间君故沉拉起苏子衿就往外走。 苏子衿怎么也没想到君故沉对萧裕景竟然敢这般,被拉起来也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跟着他快步走出门外,惊愕之间忍不住回头看了萧裕景一眼。 只见他站在原地,伸出手,张着嘴,眼中还有想要解释之色,可惜君故沉不给他机会,不由得觉得他面对君故沉的时候,有些可怜。 “王爷,又失败了呢。”见人走远了,萧裕景的心腹刘刚才面色难堪的开口道。 “本王知道!不用你再说一次!”萧裕景本来就被君故沉这当着人不给面子给弄得郁闷,计划失败更是烦躁,如今刘刚还把事实说出来,就像是在他的痛处狠狠踩了一脚。 见萧裕景发怒,刘刚立即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分,看他这样,萧裕景也觉得自己不该拿他撒气,一挥手道:“罢了,罢了,虽然没把苏子衿说成,可君兄为了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见还是重要。让人紧紧给我盯着,总能找到什么让他留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 “你那般同萧王说话没事吗?”走进竹林涧,知晓四周没有耳目了之后苏子衿最终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从正堂里出来看着君故沉一路阴沉的脸色她就想问了,在她所见看来。君故沉和萧裕景的地位仿佛是完完全全调换了一个位子。 按理说虽然萧裕景爱才,让着君故沉,可作为客人也不该这般不给主人面子。何况对方还是南楚国最受宠的王爷,又手握十万兵权。这么做实在有点找死。 “你也见识过萧王了。他这种人打不退,骂不走,若我不这般跟他说话。只怕这个时候你我都难以脱身了。”君故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眸里皆是无奈和厌烦。 不过看上去倒也不是真的厌恶萧裕景,反倒是像朋友之间的那种知根知底的厌烦。就如同她和沐雨彤。有时也会这般。 如此看来君故沉和萧裕景之间该是以朋友之道相处的,若是如此这般说话倒也没有什么,再加上苏子衿也赞同君故沉的话。萧裕景这个人却是有点难缠。 “萧王所说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且说你的事吧。这般急急忙忙来萧王府找我,看来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与我有关的事。”君故沉靠近一分,嘴角的笑意有些讨打。 “你怎么知道我入宫的事?”苏子衿眸色一冷。顿时心里就不太舒服了,君故沉昨夜就没有回来过,怎么才发生的事他都知道。 “我好歹也是天知阁的投资人。想要查点情报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君故沉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眸里的挑衅意味似在告诉苏子衿她的一切他都能知道。 对于这件事,苏子衿心里到底还是介怀,可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天知阁的投资人呢,天知阁又能查到所有情报,她想要藏都难。 “既然你知道我今日进宫的事,就该知道我想要问的事了吧?”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干脆想想它的好处,君故沉什么都知道话,那她倒也省去了说话的口舌。 不过对于此君故沉却是摇了摇头,宠溺的看着苏子衿笑道:“天知阁虽然能查世间事,可查不了人的心呀,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这么想的,说不定你心里喜欢我呢。” “你…”瞧着君故沉这坏坏的痞子模样,油嘴滑舌得让人生气,苏子衿心里的怒火就扬了起来,好不容易打算和他以朋友身份好好相处相处,谁知道他还是三句话不离的戏弄她。 见苏子衿被他一句话气得脸红了几分,君故沉心里的郁闷顿时就消散了下去。“与其和我生气,不如先把你想知道问出来,时辰可不早了。” 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西落的太阳,苏子衿意识到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多耽误了,只好把心里的小小气愤给压制下去,定下神来道:“我今日遇到了四皇子和六皇子,听两个人交谈之下听到六皇子屯兵之事是四皇子告密,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吗?你故意卖消息给四皇子?” “是。”君故沉毫不犹豫的回答。 “为什么?你故意这么做?为了搅和皇权?不是说为了不让萧落尘纠缠我才这般做的吗?难道为我只是个幌子?”苏子衿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激动,仿佛抑制不住一样。 “是故意这么做,是为了搅和皇权之争,不过的确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这件事本不是这个时候做的,因为萧落尘一直纠缠你,所以就给他找点事做。而这件事既然起来了就要发挥他该有的作用,所以我才把消息悄悄放给了四皇子。” 听到这话,不论真假,苏子衿的心里却意外舒心了一点,动荡的心也安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你不是商人吗,怎么要和皇权挂钩,难道这就是你要为夜王办的事?” “是,这件事夜王要我做的事,和皇权有关。”君故沉没有半点隐瞒苏子衿的心思,只是…“你为何对这件事紧张?皇权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问倒是让苏子衿背脊一僵,她光想着来问清楚这件事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君故沉眼里她只是一个世家小姐,皇权之事与她来说没有什么关系,要担心也是苏成担心,她有什么好在意的,还这么急巴巴的来问,不免让人起疑。 然而真相她也无法告诉君故沉,毕竟对于君故沉她不能完全信任,况且她的事不能为人知晓。 “我有我的目的,你就不要问了。”虽然不能告诉君故沉,可苏子衿也不想骗他,怎么说他也算是她的恩人。 看着苏子衿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君故沉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眼眸也跟着深邃了几分。 他想不明白苏子衿对皇权有什么目的,她斗苏灵珊,斗柳姨娘,斗柳家,斗柳贤妃他都能理解是为了保全自己,可皇权对于她来说能有什么吗? 可他也了解苏子衿,既然愿意告诉他有目的就代表不想隐瞒他了,但也不会再多说下去,越问只会把她推得越远,好不容易彼此靠近了些。 “好,我不问,那你说吧,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他明白,既然苏子衿问道这里了肯定是和她的事有关,有她必须要知道的东西。 “我想知道夜王是对皇权感兴趣吗?或者说是夜王看中哪位皇子,要帮其夺位?”苏子衿抬起头来,眼眸里不由自主的露出急切和担忧。 听到这话,君故沉心底一惊,苏子衿这么问难道她的目的在皇权,在皇子? 可他也知道这么猜测是什么都猜不出来的,只有先如实回答她“算不上对皇权感兴趣,对皇子也没什么,归根结底来说,就是想在南楚搅和一下风云罢了。再说了,在金陵行事之人是我,你不必担心。” 搅和风云,倒是像那个阴晴不定,自由行事的夜王会做之事。 苏子衿也相信君故沉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骗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下去,正想同君故沉说什么,可才刚刚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子!我有事要同您说。” 身后传来牧野焦急的声音,还带着大口大口的喘息声,似累极了一样。 转过身去。只见牧野站在她身后,身体微微有些佝偻,浑身大汗淋漓。张着嘴不断的喘着气,一双圆目看着君故沉有些焦急。 而在他身后。跟着赶来的是御风。同他一样,也是大汗淋漓的。 “你暂时留在这,我一会就回来。”还没等苏子衿回过神来。君故沉就在她耳边轻声道。 等她转过头去,只看见君故沉往竹林小楼去的背影,以及后面跟上去的牧野。让她到嘴边的话不得不憋了回去。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小楼里的背影。苏子衿有些疑惑,牧野虽然她没见过几次,但是看得出是个极为沉稳的人。不至于一点小事就这般急。 看刚刚牧野的神色。好像这件事还不小。而且刚刚君故沉转过身时她好像看见了紧锁的眉头和顿时冷冽下来的眼神,一脸肃然可见他是知晓是什么事的。 什么事能让君故沉和牧野露出这样的神色。苏子衿还真是有点好奇,反正她要留在这等君故沉。干等也是无聊,不如从身边的人这里套套口风。 于是本能的苏子衿就将视线缓缓的移向了站在她身前的御风,嘴角带着丝丝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却让御风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他跟着君故沉的时间可不短,当初见到苏子衿的时候就知道她和君故沉是一种人,都是切开来是黑的,如今一见苏子衿对他露出这般人畜无害的笑当即心底就一咯噔。 “苏…苏小姐,你有事就说,别这样对我笑,我有点害怕。”御风本能的将双手挡在身前,成防御姿势,紧张得舌头都有点打颤了。 见御风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苏子衿心里倒是不由得暗叹,君故沉手下的人的确都不是泛泛之辈,至少比她那个傻傻呆呆的夏荷好多了。 聪明也好,省得她绕着圈子套话。 “牧野怎么这么急着跑来,发生什么事了吗?”说到底苏子衿还是有点担心,君故沉刚刚的神色让她莫名的有点放不下。 “这个不能说。”御风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似随时准备逃跑。 御风越是这么防备的紧,苏子衿越是好奇,心里的不安也跟着大了起来,连忙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御风的手腕,以防他逃跑。“御风,可别忘了上次我可是答应了你送我回府,让你免被惩罚,你难道不该还我情吗?” “这…”御风为难得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奈何他总归年纪尚幼不是苏子衿的对手,半天也没想出个对策来,只能重复道:“这个不能说,苏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我不为难你,你先说,你是不是欠我情。”见御风守着阵地不放手,苏子衿也不强攻。 “是。”御风呆呆的点头,不知道苏子衿为何话锋一转问这个。 “那好,欠人情是不是要还?”苏子衿接着顺着发问。 “是。”御风认同的点头,只是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 “那我问你的事,你虽然不能说,但也要透露给我一点对不对?”苏子衿最终把话题拉了回来,看着御风笑得明媚。 “这…”御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苏子衿一步一步引着走进坑里了,现在站在坑里,手有被她抓住,逃也没办法,躲也没处躲,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哀求道:“苏小姐,我真的不能说。” 见御风这般死活就是不松口,苏子衿觉得这件事或许真的是不能外露的,本想要放弃,一想到君故沉刚刚的神色却又放不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就倔了起来。 “这样,我问,你答,若是不能说的你就说不能说。”既然不能直接问,那就把事情折中一下,总归能问出来点什么。 对于苏子衿这个折中的办法,御风想了想倒也觉得可以,于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昨日君公子可有下天知阁?” “昨日苏小姐你走了之后公子也跟着就离开了天知阁,不过因为一些事要做才没回王府来。” 苏子衿明白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后继续问:“那件事是不是就是刚刚牧野口中的事?” “是,不过也不能算全是,事情里的一环。” “这件事很重要吗?对于君公子来说?”若她刚刚没看错,君故沉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肃然之色,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安心的缘由。 “很重要,公子为了这件事准备了很久,不过…”御风欲言又止的看向小竹楼,露出担忧之色。 虽然御风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苏子衿能知晓这件事出了意外,而意外似乎很有可能就是她。“今日因为我让萧王派人去寻他,所以这件事给耽误了吗?” “这…我…”御风看着苏子衿有些为难,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才好,虽然很想说出口,可一想到君故沉或许会生气,又不得不压下来。 见御风这般,苏子衿知晓这件事绝对和她有关,连忙乘胜追击道:“御风,我可没有问是什么事,这难道你也不能答吗?你放心,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绝不会告诉你家公子的。” “苏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真不会告诉公子?”一听苏子衿说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知道,当即就动心了,毕竟这件事他实在憋得难受。 “自然,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若你不信我可以发誓。”苏子衿说着就举起了三指。 “不必,不必,我信苏小姐你。”御风连连摆手阻止苏子衿,沉了沉道:“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苏小姐你,你是中了萧王的计了。” “中了萧王的计?”苏子衿有几分心惊,难道今日萧王知晓君故沉的事,故意邀她入府打断君故沉的计划? “是呀,萧王总是想尽办法想让公子留下来,每次公子出门总是会派人去四处寻,公子总是装作不知,不搭理。可偏偏今日事关苏小姐你,公子就坐不住了,怕你出事急急忙忙就赶了回来,这件事也就出了意外,我和牧大哥拿不下,只好回来找公子。 不过苏小姐不必担心,公子一定有办法拿下的。还有,公子真的很在意苏小姐你,绝对是真心的,我跟了公子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公子对哪个女子这般用心,苏小姐你就不要拒绝公子了不行吗?” 御风喋喋不休的往外倒着,把憋在心里的话全数说了出来,可后面的话苏子衿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如今都只回荡着御风的前一句话。 心中动荡,难以安抚。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走近的脚步声… 见君故沉和牧野一前一后从小竹楼里走出来,御风赶紧闭上了嘴,快速从苏子衿手中收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恰巧君故沉在最后嘱咐牧野一些事,也没有注意到御风的动作。走上前来对御风使了个眼神就让他跟着牧野离去了。 御风和牧野对了一眼,明白事情已经得到了指示也不耽误。快步跟着牧野就消失在竹林内。 待两个人都完全没有了身影。君故沉才收回眼眸,回到苏子衿脸上,却见她眉头紧蹙。双眸神色涣散,似在想着什么还未回过神来一样。 “怎么了,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君故沉身子前倾一分。在苏子衿的耳边低声询问。 温热的气息似炙热的岩浆一样,烫的苏子衿耳朵刺痛,飞快的转身。躲避开君故沉。眼眸之中更是露出似第一次相见的警惕。 这让君故沉心底一沉。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这段时间下来,苏子衿多多少少总归是适应他了。对于这样的行为也渐渐习惯到不反抗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又仿佛回到了一开始?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君故沉有些不安。苏子衿眼底的一丝决绝仿佛决定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想一些事情入了神罢了。”苏子衿匆忙的将脸上的神色收起,抬起头来。轻声问:“君公子,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王府来了?我入府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见苏子衿神色恢复,君故沉虽然心里有所疑惑但也未多想,毕竟他不知道刚刚苏子衿口中说所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去考虑她的事入了神,被他吓到了才这般警惕,那决绝或许是决定了她的什么事。 “我正巧在回王府的路上,恰好碰到了萧王派来寻我的人。”君故沉面色不改的说着谎言,看着苏子衿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 若苏子衿心里不知的话立马就会信是这样的巧合,可她知道御风没有骗她,也不会骗她,骗她的是君故沉,因为不想她的心里有负担,有愧疚,有不安。 可当知道了情况之后,再看着君故沉这般善意的欺骗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杂乱的情绪压制下去,双目灼灼无比认真的看着君故沉,开口问道:“君故沉,你当真喜欢我?” “怎么,到现在还不信?要不你把我的心掏出来瞧瞧,看是真是假。”君故沉上前一步,指着自己的胸膛一如平常一般嬉皮笑脸的戏弄这苏子衿。 可这一次,苏子衿没有半点生气,反倒的越发的认真了起来,一双眼睛盯着君故沉,掷地有声道:“我信,君故沉,这一次,我真的信。” 这一次苏子衿是真正的信了,没有一丝怀疑。 昨日,对于君故沉说喜欢她,虽然信了十之八九,但心里还是有怀疑,所以今日听萧裕景说起的时候还有一丝怀疑君故沉说喜欢她只是要拿她做挡箭牌。 可如今,听了御风的话,再得到了君故沉的答案后,她深深的信了,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在意她,甚至把她可以说捧在手心里。 御风的话,虽然没有说全,但她也能猜出一两分来。 君故沉部署了很久的事,那自然就是这次为夜王所要办的事,想必从入金陵起就在准备了,而今日必然是很重要的一日,不然君故沉不会露出那般神色来。 而因为她来了萧王府,他担心萧王会对她有什么不利,所以放下了手里的是赶了回来。 回来得这么快,可见在这件极为重要的事和她之间,君故沉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她,或者没有考虑一丝。 当她问起他的时候,他没有露出一分来,为的只是不想她知晓他的苦罢了。 苏子衿原以为君故沉是万能的,什么时他都能办到,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可如今细细想来,一个人哪里会是万能的,不过是他把苦都藏了起来,让她觉得他什么都能做到罢了。 他是夜王的人,要替夜王办事,而今日因为她差点就砸了。 若是砸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苏子衿难以想象,可绝对不会很轻松。 一切只是因为他喜欢她。 她很明白这是什么感受,前一世对于萧落尘她就是这般,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一瞬间放下,不管做了多少努力,受了多少苦,都可以在他面前装作无事。 可结果呢? 现如今君故沉和她就像是前世的她和萧落尘,只不过君故沉是前世的她,而她是萧落尘,其结果虽然不会有她上一世那么凄惨,可也绝对不会好。 今日萧王算是无意,他只是想要借着她把君故沉召回来,不知道君故沉有什么事,以为就是一如往常一样的躲着他。但就是因为利用了她,让君故沉放下所有回来。 这般她就已经成为了君故沉的软肋,若有一日君故沉的仇人利用她来威胁君故沉,那岂不是结果难以想象。 她太明白一个人不能有软肋,特别是对于君故沉这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软肋是致命的。 若是以前,她无所谓,但如今她真的不忍心让君故沉成为下一个自己,他要的她给不了,也不能给。她昨日有想过,和君故沉作为朋友,利用他的资源帮助自己,然后想办法让他不要再喜欢自己,这样对彼此都好。 可如今她算是看透了,为了对彼此都好,她最初的决定就是最好的,这也是她唯一可以还君故沉情的办法。 “君故沉,你我之间到此为止吧。”苏子衿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你喜欢我,我知道,但还是那句话,于你而言不是好事,于我而言也不是,为了彼此也好,为了我也罢,从此之后不要再有纠葛了,今日之后,形同陌路。” 苏子衿突如其来绝情像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在君故沉的头上,从头到尾让他整个人怔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苏子衿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苏子衿今日主动来找他,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他了,即使是作为一个朋友也是好的,所以他放下所有赶回来,看着苏子衿求问她的模样,自然靠近,心里一阵窃喜。 可没成想,下一刻为何就变成了这样? 他想问,可回过神来,眼前早已经没有了苏子衿的身影,只有一个已经走出竹林涧,变得无比小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君故沉看得出,这一次,苏子衿真的下了决心。 “这都两夜了,主上要等到什么时候呀?”坐在苏府外一颗巨大的榕树上,御风看着不远处隐秘在另一颗大树上那孤寂的背影。都快想要哭了。 这已经是第二夜了,从那日苏子衿离开萧王府起,君故沉就来了苏府。坐苏子衿院落里的那颗大树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一样。眼眸一直顶着那紧闭的窗户。 “那就要看咱们未来夫人什么时候心软把那些院里的护卫给撤去。否则主上进不去只怕也不会放弃。”看着那竹苑里来回走动的人影,牧野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知道苏子衿是怎么了,突然在竹苑加了两队护卫。交替换班的在院里巡逻,不给一丝空闲的时间,即使君故沉武功再高。也会被人发现。 这摆明了就是不让君故沉进去。所以他们也只能陪着在外面干等,如今腰都坐酸了。 “这未来夫人到底是怎么了,明明那天都还好好的。还很担心主上的样子。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就变成这样了。以前再怎么生主上的气也没这样呀。” 御风实在想不通,明明那天苏子衿和他说话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对主上很是担心,他还以为已经接受主上了。没想到一转身就这样了。 “谁知道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主上和未来夫人两个人知道,不过未来夫人这次做的实在绝。连主上的面都不肯见了。”望着君故沉隐秘在树叶之中,一动不动的身影,牧野都觉得有些心疼,只可惜这种事又岂是他们可以插言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陪着君故沉,希望苏子衿会心软,至少见他一面也好。 可看着那依旧紧紧关闭着的窗户,牧野实在觉得希望渺茫,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牧野这口气才叹到一半,耳边传来细微的翅膀拍打的声音,抬起头只见一只灰蓝色的鸽子从右侧飞来,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牧野一眼就认出了信鸽脚上的脚环,立即站起身来,解开腰间的小葫芦,从里面倒出一些浅黄色的麦粒,向着鸽子伸出手。 那鸽子一看到牧野手中的麦粒,立即就拍打着翅膀转移航线飞过来,落在他的手上,欢乐的吃起来。 待鸽子吃完麦粒后,牧野才将它轻轻抓住,把它脚上的竹筒取下来后将它往天空一扔,由着它归巢而去。 “是什么?” 见牧野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小纸条,御风也赶紧凑了上来,但他的身高没有牧野高,再加上夜里昏暗,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牧野眸色一凌,眉头一皱,不吭一声就双脚一点纵身往君故沉所在的树上越去。 御风也连忙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到达君故沉的左右,可他却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依旧看着那紧闭的窗户。 “主上。”看着君故沉这般,牧野有些为难的轻呼了一声,但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挣扎了片刻还是将手里的纸条递到了他眼前。“出事了。” 听到出事了三个字,君故沉的眼眸才回了一点神色,垂下眼眸看着牧野递过来的纸条上的字,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后,君故沉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站起了身来,睁开眼不舍的看了眼那没有半点打开意思的窗户,双手紧握了一分。 一咬牙,转身往外飞身而起,几个纵越就飞出数丈远。 见君故沉这般离去,牧野和御风对视了一眼后也双双跟着飞了出去。 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躺在拔步床上闭着眼假寐的苏子衿缓缓睁开了眼,看着顶上大大的合欢花图案,心中终究难安。 坐起身来,撩开帷幔,穿上绣花鞋走向那软榻旁的窗户。 看着这紧紧关闭了两夜的窗户,苏子衿抬起手却有些迟疑,心中百味杂陈,有期盼,有担心,有害怕,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滋味,可是却又止不住的想要去一探究竟。 最终心还是战胜了理智,双手推开了窗户… 月光下,后院一片寂静,正对着窗户的那颗大树随着风微微摇摆着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日既往。 即使那大树上早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但苏子衿也知晓这两夜君故沉都坐在那,直到天明才离去。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那日一回到府内就以有贼人为由让苏成在前院调了两队侍卫来给她日夜巡逻,为的就是避免和君故沉相见。 她怕一旦再见,话赶话之下会说出那日的事,让君故沉察觉到她这么做的目的,这样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弃。 虽然她不了解君故沉的身份,可她如今却十分了解他对她的心。 这样的心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了,对于她也非好事,因为她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开始担心他了。 担心他的安危,担心她会给他带来的危险,担心自己会有所改变…… 他对她的好,潜移默化下让她开始有些接受他了,这是绝对不能有的,这一世绝对不行。 所以,即使狠绝一点,这件事也要贯彻到底,他和她之间,只能是陌生人。 “小姐,怎么了,睡不着吗?”客堂外的夏荷听到细微的声音撩开帷幔来,见苏子衿站在窗前连忙从衣架上拿下外衣给她披上。 苏子衿拢了拢披上来的衣衫,低声道:“有一点。” “可是因为外面侍卫们的脚步声?要不要奴婢让他们远一些。”见苏子衿神色不愉,夏荷活怕外面的侍卫太吵打扰到她的睡眠。 “不必了,没事,过了明日就不需要他们了。”苏子衿看着窗外的大树知晓,差不多了,君故沉应该不回来了,就算来,过了明日,一切也就有个定向了。“对了,宋医女有消息了吗?” “没有。”夏荷沮丧的摇了摇头。“大表少爷说那日答应她做了人皮面具就让她离开后,当夜她就离开了,没有人知晓她去哪里了。” 苏子衿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分,原本觉得这个宋医女是个可用之人想要收为己用,没想到那日她做人皮面具的条件是离开安国侯府,等她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身影了。 这般医术好的一个医女,可惜了。 “罢了,既然找不到就算了,赵医女的已经做好了送来了,你一会早些和流珠清点好,明日可耽误不得,明白吗?”苏子衿转过头来,认真的嘱咐夏荷,明日就是中秋宫宴了,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奴婢知晓!” “知晓就好。”苏子衿点了点头,转回头再度看了窗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转身往床边走。“把窗户关上吧,风大。” 八月十五,中秋节,南楚唯一一个君臣同庆的节日。 南楚人重孝义。也最讲求团圆,所以中秋节成为了一年当中最为重要的节日。 为了让一家人团圆,就连早朝今日就休了朝。让官员们可以难得的和家人一起团团圆圆的吃一顿早膳。 所以今日的早膳尤为重要,礼数也是一年之中要做的最全的一次。苏子衿这种家中最小的一辈。卯时一刻就得起身梳洗打扮, 卯时三刻就要出门前往后院的慈恩堂跪拜太夫人和老夫人,再跪拜父母之后再同用早膳。 待用完早膳后。拜别了家中的最高长辈,得了长辈的许可方能入宫去与君同宴,也就是参加今日的宫宴。 天才刚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子衿已经已经梳洗完毕了。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夏荷帮她将繁琐的头面带上。 由于苏子衿有县主身份在身,所以入宫自然是要穿官服。按臣子的礼仪梳妆打扮的。但在家里作为小辈自然是不能穿官服的。所以相对别人来说就需要多换一次行头,就连头上的头面也是要换了。 为了换的时候节约时间。只好将入宫时需要的头面提前带在里面,用外面故意留出来的发遮盖上。再带早晨跪拜长辈用的头面。 要将两幅头面都带在头上,还要保证看不出来是需要技术的,而要承受两幅头面的重量也是辛苦的。两幅头面加起来差不多有快十斤重,即使苏子衿从小习武都难免要揉揉肩膀。 “小姐,太重了吗?能承得住吗?”拿着最后一只步摇,见苏子衿微蹙着眉揉了揉肩膀,夏荷有些不敢插上去了。 苏子衿捏了捏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头。“没事,只是昨晚没太睡好,有些疲累所以感觉有点重罢了。反正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承得住。” 见苏子衿这样说,夏荷也不好劝,毕竟今天的礼数必须做全,一分都少不得,没办法下只好狠下心来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只步摇带在苏子衿脑后的盘发上。 最后一只步摇落成,苏子衿侧过头透过铜镜看了看,稍稍用手抚了抚,确定好了位置后才站起身来。 夏荷才刚刚伸手扶住苏子衿,流珠就快步从门外小跑了进来,恭敬的低声道:“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已经出了门了,太夫人也由老夫人和大老爷请出了院,往慈恩堂去了。” 苏子衿明白的点了点头,眼眸瞥向夏荷,语气低沉问:“那边安排好了吗?” “小姐放心,按小姐的吩咐前日就已经安排好了,今早也打过招呼了,绝对不会出错的。”夏荷将绝对两个字说得极重,对于别的事她没把握,这件事她可是办的妥妥的。 “那便走吧,时间也不早了,莫错过今日的好戏。”苏子衿轻轻刮了一下夏荷的鼻子,由她扶正往慈恩堂去。 慈恩堂是后院正中心的一处院堂,用来供奉苏家的列祖列宗,一般都是闭门,不得胡乱入内的,只有特定的节日或者是祭祖,又或者犯了重罪被罚的时候才会开慈恩堂。 因为慈恩堂在整个后院的正中心,对所有人来说都不远,走进慈恩堂前面的十字路口的时候总是能碰到同来的人,正如现在正好和苏子衿迎面碰上的苏颖和苏灵珊。 苏颖和苏灵珊院子是相邻的,来时的方位自然也一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来。 苏灵珊走在前面,穿着桃红色的半袖,内着一见藕白色的小衫,下是一条粉白色拽地群,梳着娇俏的双头鬓,带着黄梨石头面,妆容淡粉,粉色的腮红将脸颊衬得粉嘟嘟的,很是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娇俏之气。 苏颖相对来说打扮的就要成熟温婉一些,上穿一件对交领藕白色绣红梅的三折曲裙,内着一条淡粉色百褶拽地群,梳了一个垂鬓分肖髻,两侧带着两朵掌心大小的珠花,一颦一笑间隐隐还露出几分淡雅来。 “大姐,我还以为遇不上呢,没想到大姐也同我们一道出门的。”一见到苏子衿,苏灵珊立即就快步走了上来,欣喜的大喊起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算大,可是路口离慈恩堂正堂不过也就十丈左右的距离,堂内的人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表面上是高兴自己能和苏子衿碰上,可作为嫡女这样的节日里苏子衿理当应该以身作则,早些出门不能让长辈们久等。而这个时候苏灵珊故意说苏子衿同她们一道出门,就是让堂内的长辈对苏子衿心里不快。 听着苏灵珊这样的话,苏子衿心里都有些暗暗发笑了,苏灵珊这是觉得她又可以东山再起了,又开始给她来找麻烦了,都不知道吸取教训,前一世果然是她太蠢了,竟然败在这样的人手里。 “自然是一道出门的,三妹今日高兴的睡不着,早早的就出门了,能碰上大姐也不稀奇呀。”还不等苏子衿开口说话,随后走上来的苏颖就阴阳怪气的开口道,眼眸斜看了苏灵珊一眼,皆是不屑。 苏颖的声音也不小,自然也能传入堂内,刚刚苏灵珊还想往苏子衿身上扣不敬的帽子,如今苏颖一句话倒是给她带上了一个耍心机想要比嫡女来得早,意图不轨的帽子,一下子让她背脊一凉,连忙看了眼慈恩堂内,见没什么动静才安下心来。 “这等日子,自然是要来得早的,二姐不也是同样吗。”苏颖转头回击,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颖,讥讽道:“仔细一瞧,二姐今日打扮的可真是隆重呢,又不去参加宫宴,这般打扮不是浪费吗?” 苏颖早就察觉出苏颖依附上苏子衿了,每次都替苏子衿说话,拐着弯的打击她。她现如今不能和苏子衿正面对抗,难道一个苏颖她还对付不了了不成? 原想着这么说定然能激怒这个蠢蛋,让她在所有长辈面前丢脸,没想到苏颖却半点不怒,反倒是淡淡道:“三妹不必为我费心,今日绝对不会浪费的。” 苏颖这话让苏灵珊听得有些糊涂,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正想要细想这话苏子衿突然开口道:“好了,长辈们都在堂内等着呢,别多言了。” 说完,苏子衿转身就往慈恩堂去,来不及多想,苏灵珊只好连忙跟着往里去,但心里还是想着苏颖的话,以至于都为发现在入门之事苏子衿和苏颖那隐秘的对视。 慈恩堂内,长辈们都已经入座了。 按着长幼有序,太夫人坐在正墙上一众令牌前面。椅子放在梨木搭建的小台上,在身后供奉的蜡烛照耀下越发的巍峨,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敬。 老夫人坐在太夫人下方一点。小台子之下,比太夫人看上去要矮一截。凸显出她是老夫人的小辈。 由于慈恩堂是苏家供奉祖先的地方。所以只能是上族谱的人才有资格入内,也就是妾室是不能入内的,所以只有许氏。万氏,张氏三位夫人,同苏成。二老爷。三老爷分左右对应大小而坐。 至于苏子衿等人就只能同后面走进来的苏乾,苏巍等人一道站在堂内。 而按照地位高低,自然的苏子衿和苏乾站在首位。 人都到齐了之后。老夫人对身旁的李妈妈使了个眼神。李妈妈当即就抬起头对这门外轻轻点了点头。一直等在门外的丫鬟们立即用红漆托盘端着茶分两侧鱼贯而入,分别停在每个人面前。将茶往前递一分。 这是今日的第一道茶,率先要敬太夫人。 包括老夫人在内。纷纷都站起身端起茶,待丫鬟退下之后由老夫人领头,一同跪下敬茶。 十来杯茶。太夫人自然不会都喝下去,只是端起老夫人手中的茶,浅酌了一口后放下,并让众人起身。 跪拜老夫人也是同样,按着太夫人的规制,以苏成和许氏为领头,同时向老夫人敬茶。 按理说老夫人当先接过苏成的茶喝一口后放下再接许氏的喝。可老夫人却双手分别接过两杯茶,顺势的将许氏的茶杯放在椅子旁的小桌上,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苏成敬的茶后便笑盈盈的说了一声起身。 一切都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可谁心里都清楚,老夫人这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不承认许氏的意思,也就是说她不认这个媳妇,自然也不喝她敬的茶。 数日前老夫人对许氏还是好言好语,就差把她给捧在手心说她是她的好媳妇了,如今顿时就变得比以前更加过分了,只能证明她要向谁证明什么。 现如今需要老夫人这么急着证明的,只能是柳贤妃了,而她这么做就表明许氏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一丝可利用的了,也就是说,至少在老夫人看来,今日的事可以毁掉许氏的地位,能毁了如今许氏的地位的,那就是苏子衿出事了。 看来柳贤妃今日的计划不小呀,就连苏成都没有阻止的意思,想来也是一场硬仗。 就在苏子衿心中暗赋之际,苏成和许氏已经站起身来了,对于老夫人刚刚的举动许氏似没看到一样,自然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瞧着许氏的反应,苏子衿心里倒是浮起了一丝喜悦。 许氏这般就代表对老夫人,对苏家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了,老夫人如何待她也无所谓。 原本许氏在苏成生辰那日做了决定后许氏这些日子有些魂不守舍,苏子衿还担心她心里终究放不下,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一时之间难以扭转,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 心里那一丝不安落下,苏子衿的心情也轻松了些,接过第三杯茶,领着一众小辈率先走到苏成面前。 直面坐在黑漆太师椅上,面色冷峻,眼眸里却露出一丝欣慰的苏成,苏子衿心底一阵暗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在她面前装父亲的形象吗? 这一跪,没有丝毫情感,对于苏子衿来说,这和跪一个死去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在她心里,这个父亲,在把她和娘亲作为筹码的那一刻,就死了。 “父亲,请喝茶。”五个字,没有丝毫感情。 这让苏成有一丝不悦,作为这个家的最高的权利人,听着这话觉得是苏子衿对自己的不敬,本想要呵斥几句,但看着苏子衿的脸想到今日的计划,最终还是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不动声色的接过苏子衿手中的茶。 苏子衿低着头,自然也没看到苏成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神色,待苏成喝完茶之后便提裙起身,从身边的丫鬟的托盘里取过最后一杯茶,引着身后的人转而走向许氏。 面对许氏之时,苏子衿自然是和面对苏成时截然不同的神色,虽然不表露于面,但眼眸柔和许多,心甘情愿的就弯下双膝,举起茶杯。 可就在苏子衿要跪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侧过头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苏乾就往她身上扑来,整个人撞在她的背上。 虽然苏乾只有十一岁,身子不大,可突然这么一撞上来,带着一股力,再加上事出突然,苏子衿自然也防不住,被这一撞,整个人跟着往前一扑,手里的茶杯也跟着滑出,往许氏的脸上飞去。 眼见着滚烫的茶水就要泼了出来,苏子衿想都来不及想,伸出手反身将扑在自己身上的苏乾抱在怀里,往许氏身上一倒,腾出一只手飞快的打向那茶杯。 苏子衿这一掌极重,飞快的将茶杯往右侧打去,但茶杯里的水撒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撒在苏子衿的两只手臂上。 “子衿!”太夫人当即就站了起来,想要快步走上来,可碍于今日的情况,只能站在原地。 “子衿!可有烫到?快起来让娘亲看看!”苏子衿此时抱着苏乾坐在许氏的身上,整个身子挡住了许氏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姐弟二人的情况,心里着急万分。 而她看不到,其他人却是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苏子衿的打茶杯的右手手臂上露出的一块已经是一片通红,环抱着苏乾的左手手臂上都湿了,也不知晓里面的情况。 这样的烫伤让所有人看着都觉得疼,可苏子衿却好像丝毫都感觉不到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急着松开手,将苏乾推起来后,站起身将苏乾转一个身,双手抓住他的双肩,用力将衣服往两侧一拉。 交叉领的衣衫被这一拉瞬间就往两边落下,露出苏乾赤果的上身,一眼就能看到他背上烫红的两处,中间好的皮肤正是刚刚被苏子衿手挡住的那一块。 “疼吗?”苏子衿摸着苏乾烫伤处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苏乾虽然疼的双目含泪,但却忍着疼道:“我不疼,姐姐呢?可烫到了?” 看着自己被烫的通红的双臂,比苏乾的不知道重多少倍,但苏子衿却似没事人一般柔声道:“姐姐没事,只有一点点。” 听着这话,让人心头一酸,更是让此时此刻看清楚自己儿女身上伤的许氏心如绞痛,愤怒也顿起,厉呵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去把大夫给我请来!” 许氏这么一声厉呵,吓得那些被苏子衿的伤给吓傻了的丫鬟仆人们浑身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想往外跑,才见站在门外的夏荷已经首当其冲往院外跑了去。 见夏荷已经去请大夫了,众人的心也算舒了半口气。回过神来正想过问一下苏子衿和苏乾的伤势,可迎面而来的却是许氏充满狠厉和杀气的一双眼。顿时让众人心里一咯噔。背脊发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氏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就连苏成心底都一震,再加上那双眼睛。扫过眼前站着的几个人,更是让人脚底发软。 这么多年,谁也没见到过许氏这么凌厉吓人的一面。当即就把在场的所有人再度给吓傻了过去。更是将眼前站在苏灵珊身侧的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吓得双脚一软,齐齐跪在地上。 两个丫鬟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一个十三四岁。此时都是面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紧张的喘息了几口气后年纪大些的丫鬟才低头对许氏重重的叩了一个头,颤颤巍巍道:“大…大夫…奴婢是无意的。小香踩到…到了我的裙子,这…这才慌张之下推到了二少爷。” 年纪大些的丫鬟话音刚刚落下。身旁年纪小些的丫鬟就哭了起来,连连扣头求饶:“大夫人,奴婢不知怎么就踩到了小翠姐的裙子。奴婢只是跟着往前走。” “想来这两个丫鬟也是无意,若琳呀,不若就算了吧,今日这个日子不宜。”丫鬟的话才说完,还不等许氏发话,老夫人就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只是这老夫人何时有是这么好心的人了?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起更是让许氏心里的火气更胜,狠厉的眼眸瞥向老夫人。“算了?娘真是好心,这两个丫鬟烫伤的可是苏家的嫡子嫡女,一句无意就算了?那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娘不会这么说吧?” 许氏气急上头,也不顾什么,原本就对老夫人心有怨恨,此时看着苏子衿和苏乾双双被烫伤,更是一身的怒火无处去。 只是她这一说,虽然没有直说,可谁都听得出来她是怨恨,怨恨老夫人装好人,这件事是落在苏子衿和苏乾身上,若是落在苏灵珊和苏巍身上,只怕现在老夫人早就把这两个丫鬟碎尸万段了。 虽然事实确实是如此,众人心里也是心知肚明,可总归不能放到明面上来,特别是对于老夫人这种死要面子的,哪里容得下别人揭开自己的短,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眼见许氏气急败坏,毫无理智可言,老夫人这边也渐渐起了火气,太夫人意识到不对劲,连忙用拐杖狠狠的一敲地面,厉呵道:“这两个丫鬟做事这般没有眼力见的,烫伤了大小姐和二少爷一句无意就可以开脱吗?来人,把这二人押走,发卖给牙婆子。” 太夫人快刀斩乱麻,顿时就把场面定了下来,谁也不敢反驳。 而她的话虽然是处置了两个丫鬟,可也不重,这也是告诉许氏不要冲动,两个丫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罢了,就算打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氏自然心里也清楚,这事会是谁做的,世上可没那么多意外。可苏灵珊和苏巍都离得远远的,又没有人看到,此时苏成和老夫人都会护着他们,怎么拿他们问罪。 这让许氏实在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求他人,自己保护一双儿女,可如今却束手无策,只是因为她的地位高不过那柳贤妃。 感受到许氏渐渐明朗的恨意,苏子衿连忙移动了一下身子挡住了许氏的视线。 现如今的情况有些难以掌控,虽然看着苏乾背后的伤苏子衿心中也是怒火顿起,但听了这么会却发现这件事似乎远不止故意让她打翻茶那么简单。 正当苏子衿想着的时候,扫眼间看到苏灵珊眼眸里划过的一丝烦躁和不满足,仿佛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满意,希望她赶紧让开一样。 莫非她们的目的是在娘亲? 仔细想想,刚刚那杯茶是向许氏泼去的,但那样的距离虽然困难苏子衿还是能挽救,但会烫伤自己。 原以为这就是她们的目的了,可看苏灵珊那一抹神色仿佛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再想想刚刚老夫人的话,为什么突然说那样的话,难道是为了故意激怒许氏? 从前面来看,茶对准的是许氏的脸,那么简单来看她们的目的就是许氏的脸,想要毁容?可烫伤虽然会让皮肤通红,但终归会好,茶水的温度最多也就一个月就完好的,并没有毁容的可能。 后面老夫人激怒许氏,许氏也怒火攻心,若太夫人和苏子衿没有阻止,会是怎么样? 娘亲会和祖母吵起来! 想到这,苏子衿顿时想透了整件事! 她们的目的不是她,也不是许氏的脸,是要让许氏去不了宫宴! 原本苏子衿以为今日自己绝对是主角,所有事定然都会往她身上招呼,却没想到她们剑走偏锋,想要先解决掉她娘亲。虽然不知道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在哪里,但如今看来就是如此。 用茶泼许氏的脸,虽然不能毁容,但是足够让她今日出不了门了。 茶如果不成功,老夫人就会故意出来趁机激怒许氏,让许氏口不择言,在今天这样一个最为注重礼数的时刻,许氏若是不敬肯定会被罚,要她去不了宫宴就更为简单了。 倒真的打了一手如意算盘! 她还没动手呢,她们就着急了,好呀,那今日这笔账可要现报才行! 正当苏子衿心里暗暗发了狠,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荷背着医药箱,拉着赵医女带着一个小医女快步从外跑来,一进门就把箱子拿下来放在苏子衿和苏乾脚跟前,对赵医女急道:“快给大小姐瞧瞧。” “大小姐,伤了哪里了?”赵医女也心急,听着夏荷说整杯热茶都倒在了双手上。 “我没什么,你先给二少爷上药。”苏子衿看着苏乾背上还是有些红的伤处,心里刺痛。 赵医女仔细看了看苏乾的伤,安慰道:“二少爷伤的不重,就是皮坏了点,让我这徒弟上点药就好,大小姐且把伤口给我看看吧。” 见小医女已经拿出膏药去给苏乾抹了,苏子衿这才放心下来,对赵医女伸出双手。 赵医女知晓这是要她撩开,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连忙伸出手去撩开苏子衿的袖子。 只是这一撩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右手的小手臂全部被烫伤,都起了水泡,粘着袖子。 这撩开拉破了不少,泡里的水跟着就留下来,带着淡淡血丝,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而对此苏子衿似一点反应都没有,在众人惊讶之际对站在自己身侧的苏颖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苏颖立即明白的点了点头。 看着苏子衿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便连赵医女都惊得心而紧揪,诧异的抬起头来看那连眉头都没皱半分的苏子衿实在是佩服的紧。 这么严重的烫伤。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痛,可她却似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样。 虽然苏子衿仿佛半点感觉都没有的样子,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所以赵医女的动作尽量轻柔,不敢再像刚刚一样一下子撩开。 将两只袖子挽上去。才清清楚楚看到全部伤势。 两只小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右手手臂内侧接触茶水的时候大部分是裸露的,所以相对来比较严重,水泡密集。左手手臂当时抱着苏乾。又有袖子挡住一些,相对来说好那么一点,但那刺眼的红还是让人心里发疼。 看着这远比自己刚刚所见严重得多得多的烫伤。许氏的泪水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想要去触碰,可那一双小臂哪哪都是伤,手悬在半空。不止的颤抖。 “娘亲。没事的。不疼,赵医女医术那么好。不会有事的。”见许氏心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即使此刻苏子衿已经疼得嘴唇都有些微颤了。却还微笑着安慰,可见许氏依旧放不下心,只好转头问赵医女:“对吧。赵医女。” 正从医药箱里取出东西来的赵医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给问住了,楞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知晓苏子衿这是为了安慰许氏,连忙点了点头道:“大夫人不必担心,这烫伤虽然看上去吓人,可上点药,好好护理,不出一月就会好的。” 赵医女的话总归是让许氏的心安下来一分,但看着那几处烫的都起了皱着的地方,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那这段时间有什么要注意的,不能拿起重物之类的吧?可要静养?” 一听要静养,还不等赵医女说话苏灵珊就率先急了起来,连忙道:“赵医女你可要好好医治大姐才行呀,今日太后可是钦点了大姐要在宫宴里表演的,必须得去呀。” 这话一出,倒是让不少人的目光带着疑惑看向了苏灵珊。 这件事苏子衿和许氏都还没急,怎么她先急起来了,按理说她该巴不得苏子衿不去才对。 面对突然投射过来的质疑眼神,苏灵珊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露出了马脚,连忙收敛神色,尴尬的笑了笑道:“大姐眼见着就要及笄了,又得太后宠,今日宫宴表演得好定然有不少皇孙贵族对大姐青眼有加,此事关乎大姐日后的前程,若是因此耽误了就可惜了,祖母,您说是吧。” 老夫人本就是和苏灵珊站在一块的,虽然此时心里对她的心急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郑重的嘱咐赵医女:“今日的确不能耽误,赵医女你可要保证大小姐今日能活动才是。” 老夫人的嘱咐里带着隐隐的威吓,让赵医女都快说出来的话又连忙收了回去,低着头看着苏子衿手上的伤,眼眸里皆是为难,几度张口都是欲言又止。 不必看赵医女这为难的神色,苏子衿就知道今日要保证她活动自如是不可能的了,虽然起初她倒是觉得不疼,可如今破了泡,两只手臂如同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疼,别说是活动了,就是被衣袖擦到一下都够她受的。 苏灵珊和老夫人自然心里也清楚,这伤足以让她可以不去今日的宫宴,才这般着急,活怕她这一步去她们的计划都落空,这样对于她们来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柳贤妃怪罪下来未必当得起。 若是可以,苏子衿倒是想借着这伤就不去了,看着她们计划落空憋气的模样也是挺爽快的。 可惜,正如苏灵珊所说的,今日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就算今日浑身被烫伤,爬都要爬去,错过了今日或许就错过这一世改变一切的机会。 “的确今日对于我来说耽误不得,赵医女尽力保证这伤不会更加严重就好。”苏子衿不要求自有活动,只求不会加重,否则今日准备的事只怕就要落空一件了。 见苏子衿都坚持要去,赵医女作为一个医女自然也不好劝什么,仔细看了看伤口,轻叹一声道:“上了膏药之后用绷带缠上,能让伤口不粘连,也能滋养伤口,这般大小姐能活动得自由一些,可若时间长了,拆绷带之时只怕…” 赵医女实在不忍说出后面的话,可谁都清楚这话后面是什么。 膏药虽然可以滋养,绷带也能否防止伤口被衣料摩擦和活动时的碰触,但若时间长了,膏药干了之后肉可能就会合绷带黏在一起,到时候拆掉绷带的疼远比刚刚撩起袖子疼得多。 “我明白了,就这般做吧。”苏子衿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仿佛这件事无足轻重一样。 对于苏子衿来说,无足轻重,可对于许氏来说可是重重的大事,眼见着赵医女要伸手从医药箱里取出崩塌,立即抓住了她的手,有几分急促担忧看向苏子衿。“子衿,不可硬撑,若是不行今日就作罢吧。” “娘亲,今日于我而言太重要了,放心,我自有分寸的。”苏子衿知晓这般许氏绝对会阻止,但此时也不便多言,只能希望许氏能懂她。 而这天下知女莫若母,若是苏子衿没告诉她前世的事情,她或许看不懂苏子衿如今这决然的眼神,但如今她清楚她定然是有事情要去宫里办,而且必须今日办,或许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可作为母亲终究的忍不下心。 想狠下心开口阻止,可见她张开嘴的那一刻苏子衿眼眸里微微蹙起的眉,和眼眸那似喊着不要的神色,终究还是松开了抓住赵医女的手,咬着牙侧过头去,不忍多看一分。 苏子衿知晓让许氏做这样的选择无疑是困难的,这让她心里实在有些愧疚,但如今她能做的只是用眼神催促赵医女行动快些。 同为母亲,也同为儿女,赵医女自然能理解许氏和苏子衿双方,如能她能做的就是快些包扎起来,不让许氏看到这刺心的伤。 于是乎赵医女也放快的手脚,将三种膏药依次抹在苏子衿烫伤不同的地方,用绷带一圈又一圈的缠住,将两只小手臂绑得结结实实,再用中衣袖和外袖盖上,只要苏子衿不举起手来几乎看不到。 “赵医女不愧是母亲的陪嫁医女呢,医术就是了得,这一包扎都看不出来了呢,这样大姐今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见那伤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来,苏灵珊的心也落下来了,这样的话苏子衿就跑不掉了。 “三妹真是小孩子,尽担心我,就算今日我去不了了,不也还有三妹你去的吗,咱们苏府不会落面的。”包扎好的苏子衿转过头来,笑吟吟的说着,仿佛一个疼惜妹妹的姐姐关爱着自己的妹妹一般。 苏子衿这话说得轻轻的,柔柔的,声音极为好听,只是这话一出整个堂内顿时就寂静了下来,老夫人,苏成的脸色也僵住了几分。 虽然回来的当天夜里苏灵珊就耀武扬威的告诉苏子衿她也要去中秋宫宴了,但这府里可没几个人知晓,毕竟带着一个有瑕疵的庶女去参加这般重要的宫宴到底是脸上无光。让人可笑的。 宫宴这种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只需嫡女去,但终归也是要有一定身份的。比如身份高的庶女,有才华的庶女。或者名声极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荷穗宴变得尤为重要的原因。只要荷穗宴能得一两句赏宫宴的资格就妥妥的。 一两句赏其实很容易,基本上荷穗宴中去了的世家小姐一半能去今日的宫宴,但这一半里绝对包括苏灵珊。 首先。苏灵珊在荷穗宴上偷墨的事,虽然没有落下罪名来,但到底人人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再则身份。柳姨娘是庶女。身份本就不高,再加上前段时间红杏出墙被定得死死的,苏灵珊就已经没有身份高可谈了。 身份和名声一样都占不上。才华更是受人诟病。要去太勉强。所以老夫人和苏成一直闭口不谈此事,打算今日直接就去。先斩后奏。 只可惜苏灵珊到底沉不住气,早早的就拿来刺激苏子衿。给了她今天这个机会。 “三妹也要去宫宴?为何?”在一片死寂之中,苏颖惊得几乎尖叫的声音响起,直穿耳膜。顿时让所有人瞬间回过神来。 “二妹不知道吗?”苏子衿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煞是不解的看着苏颖。“三日前,三妹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了,我以为所有人都知晓了呢。” “知晓?”不等苏颖接话,三夫人张氏就提高声音讥讽起来,眼眸瞥向老夫人,阴阳怪气道:“这事若不是今日听子衿你说,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吧,一个身份这般的庶女,竟然也能去中秋宫宴,啧啧,只怕满朝文武都要笑话咱们苏家了。” “就是,三妹什么身份,这都能去宫宴,那我也能去。”苏颖一挥手,一如从前耍横的样子。 只是话音还未落地就迎来了老夫人冷厉的一道眼神,“胡说什么呢?你何等身份,也想去宫宴。” 听到这话,苏子衿倒是想笑了,老夫人真是心急了,这般话都说得出来,岂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 “祖母这是何意,我何等身份?那三妹又是何等身份呢?论长幼,我比三妹大;论身份,我姨娘是方家的嫡女,柳姨娘是庶女,而且还红杏出墙;轮名声,我除了在荷穗宴上意外之外没有什么了,而三妹呢,偷墨不说,就前段时间私生女的事就难以说过去了吧。” 苏颖向来是个蛮狠的,虽然沉稳了不少,可归根到底性子还是在哪里,说起这般刺人的话来半点都不心软,句句直刺最要害的地方,让老夫人无言反驳,坐在椅子上气得是脸颊涨红,一双手紧紧的握着把手,咬牙切齿似想要把苏颖给吃了。 “此事当真?今日灵珊这丫头也要去宫宴?”看着老夫人这般狰狞的模样,太夫人心底更是失望,就连声音都低冷下了几分。 太夫人的话音似一盆冰冷的井水,从头淋到脚,当即就把老夫人心里的怒火给暂时浇下去了,心里只有慌张和不知所措。 原本这件事瞒的就是太夫人,虽说太夫人不主持中馈了,但到底是家里最高的长辈,特别在这样的日子里,她说一句不让去,谁又能反驳。 原想着一路瞒过去,出门的时候再带上苏灵珊,这样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米已成炊了,就算太夫人想要护着苏子衿都护不住了。 没想到苏灵珊这个嘴欠的,一回来就透露给了苏子衿,而这苏子衿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这个时候才说,狠狠的绊了他们一脚。 越想越气,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带着怨恨移向苏子衿。 面对老夫人投过来的目光,苏子衿装出一副完全没看到的样子,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心之失一样。 她越是这样,老夫人就越是郁结难消,这个苏子衿,越发的会扮猪吃老虎了,抛出一句话就置身事外,留下太夫人和苏颖这个两个大麻烦。 苏颖倒还好,太夫人这就… 看着太夫人那已经露出怒火的眼眸,老夫人心底一沉,即使心里多想此时不承认这件事,可柳贤妃那边实在是得罪不起,只能硬着头皮道:“娘,此事虽是如此,但…” “啪!” 老夫人的后面狡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老夫人的拐杖就重重的敲击了地面,震耳的声音似打在心头一样,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纷纷吓得紧闭上了嘴。 “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这等日子,居然带这丫头去,你们不知道那私生女的事还彻底揭过去吗?带她去宫宴,我们苏家的脸都要被人笑破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怒气,仿佛带着火一样,拂过所有人的头顶,吓得人人都低下头,不敢吭一声,老夫人也是如此。 特别是她还不占理,根本就无法对抗太夫人,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降苏成。 一直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苏成最终眼眸动了一分,阴冷的扫过苏子衿,苏颖,苏灵珊三人,站起身来,对太夫人作揖行礼。“祖母,此事孙儿同母亲都是商量过了的,灵珊虽然名声有损但到底是苏家的女儿,眼见再过一年就及笄了,总要为未来着想才是,祖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成的话倒是合情合理,只可惜忘记了苏灵珊排行老三,自然的就引得苏颖不满大喊起来:“父亲这话就偏心了,我也是父亲的女儿,而且我还比三妹早几个月及笄,若为了日后,父亲也该带着我去呀。” 苏颖的话就像是一只脚在苏成收起尾巴之前就狠狠的踩住了他,并不给他半点收回的机会,让向来喜怒不轻易于色的苏成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苏颖一眼。 可还未等苏颖被那眼神吓得退缩,太夫人的声音就幽幽传了来。“颖丫头说的对,一碗水要端平,同是苏家的女儿,都要及笄,都得寻个好未来才是。反正你们执意要带灵珊这丫头去,已然没了脸面,那就一道带上颖丫头,还显得咱们苏府一视同仁。” 太夫人这话说得倒是轻松,仿佛在说喝汤是喝两口汤也是喝一样,可这话落在老夫人的耳朵里就好像晴天霹雳。把她整个人都打懵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夫人。 若说太夫人极力反对,她倒是还能理解。毕竟太夫人原本就出生大户,礼道上都是十分严格的。一个苏灵珊去宫宴就已经让苏家算得上是蒙羞了。再加上一个苏颖,那岂不是更加。 再加上今日带苏灵珊去是柳贤妃的意思,为的就是把之前的事借着宫宴给洗下去。让苏灵珊的名声好一点,日后才方便行事。可若是带上苏颖,那苏灵珊今日的特殊就被冲淡下去了。这是万万不可的。 “娘。带上灵珊去就已经很是为难了,若再带苏颖去,总归多了。会显得咱们对皇家的不敬。”老夫人将所有的不安压在心底。露出一副忧思忧虑的模样。 相处了几十年了。老夫人的心里想什么太夫人岂会不清楚,完全不买老夫人的帐。冷哼了一声精明的眸子看向苏灵珊。“中秋宫宴本就是君臣团圆,带上自己的女儿哪里来的不敬。若真是要算起来。规矩是只能带嫡女嫡子去的,你们带灵珊和苏巍去就已经是不敬了。” 要说起礼数,老夫人哪里有太夫人懂得。顿时就被短短的两句堵得说不出半句话来,一口怒气不甘憋在心头却又不敢发出去,憋得整张脸通红。 “你们若是要表现对皇家的敬重,那就按老规矩办,带着嫡子嫡女去。若是为了儿女未来好,那就得一碗水端平,这丢脸也得丢得有用才行。反正今日话放在这,要带就一个别落,要么就一个别带。”太夫人懒得和老夫人多做纠缠,直接把话一次说完。 这样的选择不管是哪一个对于老夫人来说都是没有好处的,不带苏灵珊,柳贤妃的计划就落空了,如果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可若一起都带去,苏灵珊的特殊性就没有了,也是等于计划落空。 “祖母说得对,是孙儿考虑不当,光想着灵珊和苏巍没了姨娘,前段时间又受了委屈,倒是忘记了颖儿了。都是孙儿的儿女,自然是要一碗水端平的,依祖母的吩咐,会一道带去的。”就在老夫人进退不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不出办法的时候,苏成却平静的应了下来。 这样的一番话让老夫人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成,不敢相信苏成就这么轻易的就妥协了。带上苏颖,这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有害无利,为什么不争取一下,说不定有办法让太夫人松口。 而苏成似没有半点为老夫人解答疑惑的意思,说完转身对外面轻呼一声“上早膳”后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连看都不看老夫人一眼。 对此老夫人更是心底郁闷,可苏子衿却不得不佩服苏成在这种事情上看得透彻。 他这么做是已经看透了太夫人是下定决心要帮着苏颖了,而背后要帮的人是她也定然清楚,知道今日这事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万一太夫人的目的是不让苏灵珊去的话,对于他来说更亏。 所以他当即就快刀斩乱麻,在整件还没闹到最后的时候应了下来,保住苏灵珊去的机会,并立马让人上早膳把这件事继续下去的势头掐灭。 虽然比苏子衿预期的结果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到底还是完成了。眼见着早膳一盘一盘往桌上放,也就不再添乱,老老实实的顺着苏成同所有人坐在圆桌四周,开始用早膳。 这一顿早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吃的最为安静的一顿,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气氛却无比的热闹,火花四起。 从入座起,老夫人和苏灵珊的眸子就死死的盯着苏子衿和苏颖,即使极力掩饰,可眼底还是露出那恨不得将她们抽经扒皮的神色。 对于此苏子衿和苏颖就好似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吃自己的,可越是这般忽视就越是让人怄气。眼见着老夫人和苏灵珊的脸因为恨意越来越狰狞,苏子衿心里就越是高兴。 不是算计她吗?刚刚不是还得意来着吗?现在就让你们尝尝诛心的滋味。 这样的气氛对于苏子衿和苏颖来说是让她们心里爽快的,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有些压抑了,所以几乎也没什么胃口,少少的吃了一点就都放下筷子了。 直到所有人都放下筷后,太夫人扫过眼前的所有人,看了看旁边的漏刻,深吸了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且都回房去准备准备,好出门入宫去。皇宫重地,不比府内,切莫丢了苏家的脸,可明白。” “明白!”七八个人一道回答,倒有几分气势起来。 太夫人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秦妈妈扶着站起身来,往慈恩堂外去。 太夫人这一走,众人自然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苏成率先出门,苏子衿等人紧随其后,毕竟对于要换官服的人来说时间是紧迫的。 一瞬间,热闹的慈恩堂顿时人走楼空,只有苏灵珊扶着老夫人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待众人都已经离去后才走出慈恩堂的大门。 不过才刚刚走出大门,老夫人见没了人后就一把甩开苏灵珊的手,厌恶至极道:“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灵珊吓得立马后退一步,低着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抽泣道:“祖母怎么能怪我呢,今日明显就是苏子衿和苏颖两人故意设计的。” 从苏颖说出她也要去宫宴的时候苏灵珊就回想起了当时在慈恩堂外她说的那句“不会浪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所以她才会那么笃定的说不会浪费。 而设计这一切的人,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苏子衿,可那样的情况下她根本就没有证据,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若不是你多嘴多舌,早早的把话说出去,苏子衿怎么会知晓,又怎么会利用这件事来逼迫我们不得不带上苏颖?”一想到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苏灵珊一句话引起的,老夫人就恨不得狠狠的甩她一巴掌,可一想到柳贤妃又不得不把气给压制下来。 “我也没想到苏子衿这么有心计,居然利用这点。”苏灵珊当时就是想要气气苏子衿,没想到她居然会以此设计她。 “没想到?是你自己蠢!给了别人机会!莫再狡辩什么了,做你该做的事去,若今日你再耽误了什么,后果会如何你自己知道!”老夫人狠狠的瞪了苏灵珊一眼,冷哼一声,一甩手带着李妈妈快步走出院子。 站着原地,看着老夫人疾步而去的背影,苏灵珊的双手紧紧握起,指甲钳进肉里都浑然不知。 苏子衿,都怪你!都是因为你这该死的老太婆才敢这般对我说话!你等着,今日一定会让你万劫不复! “真是大快人心,那苏灵珊嚣张了几天了,今日总算是付出代价了。”走在花巷四处无人的荷花池。苏颖憋了一路的话可算能说了出来,无比的痛快。 “因果循环,她若不那般嚣张。又岂会今日吃瘪呢。”苏子衿没有苏颖那么喜露于色,但嘴角也是上扬了一分。 今日苏灵珊因为自己那日的嚣张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不有苦说不出。想必此时心里气得快炸了吧。不过若不是她当初的嚣张走漏了消息,今日被杀得措手不及的就会是她了。 “她自以为她赢定了,没想到大姐黄雀在后。今日定然不会让她讨到喜的。”苏颖现如今对于苏子衿是打从心底的佩服了,简直算无遗漏,苏灵珊与她作对绝地讨不到好处。她现如今无比庆幸她识趣的投靠了苏子衿。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不定,话不可说早。”虽然苏子衿算是打赢了今日的第一仗,可自己也少算了一处。让自己和二弟受了伤。入宫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想不到的还未定。不能掉以轻心。 苏颖知晓苏子衿的意思,顿时收敛起了笑容。肃立了几分。 今日对于苏子衿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对于苏颖来说也是。眼见就要及笄了,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得到世家之人的青睐就看这次了,毕竟上次荷穗宴的事对于她来说影响太大了。王孙贵族她已经不敢奢求了,世家小官里能捞个正妻就好。 “我明白,大姐你放心,我不会惹事的。” 苏子衿深深的看了苏颖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晓你不会惹事的,但切记你今日也不可太心急冒进,你的事我自会给你安排,当初答应了你,就不会亏待你。” “谢大姐。”苏颖侧身福身行礼,抬起头来之时正好对上苏子衿认真的双眸,让苏颖心底一怔。 原本苏子衿说这话她以为不过就是给她一颗定心丸,会不会做不一定,她也不过是敷衍的回答,表明自己的忠心罢了。可如今看着苏子衿这认真的神色,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不由的心里觉得可信。 一时之间,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再度冒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今日来和苏子衿靠近的一分,又或许是这认真的眼神给了她勇气,竟然鬼使神差的开了口问:“大姐,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当初给我机会,而不是给苏灵珊。” 这个疑惑从那夜苏子衿说要她为她所用的时候她就有了,她一直想不明白,苏灵珊比她来说应该更加有用,背后靠着的又是柳家,为何她要舍弃苏灵珊而选择她呢?她觉得以苏子衿的智慧,要让苏灵珊归属不是不可能。 “因为我一开始就选择了你,至于苏灵珊,这一世,我与她只能是对头。”苏子衿回答得很快,一丝都没有犹豫,仿佛这句话早就在心里根深蒂固了。 血海深仇现在苏子衿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在心头,怎么可能会合苏灵珊合作,她要的是她一件一件的还回来。即使有可能她也不想和苏灵珊合作,上一辈子已经够让她恶心的了,这一辈子她半点都不想沾。 对于苏子衿来说自然是心里清楚,可对于苏颖来说却是更加糊涂。 一世,苏子衿考虑都不考虑就给苏灵珊定义了,她自己都说过,没有永远的敌人,为何对苏灵珊是个意外?她们之间难道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苏颖实在疑惑,想要问,可才刚刚开口苏子衿就冷声道:“有些事不清楚更好,好奇杀死猫,做你该做的事,答应你的我也会做到。时辰不早了,回去准备吧。” 说罢,不给苏颖说话的机会,苏子衿转身就领着夏荷往通往竹苑的九曲回廊走去。 看着苏子衿的背影,苏颖听得出她刚刚是在威胁她,不要多打听与她无关的事,否则好奇会杀死猫,而她就是那只猫。 若是以前,她听到这句话会气愤,会觉得苏子衿自大,嚣张,可如今却半点不觉得,她知晓苏子衿有能力做到,越是跟着她久了,越是知晓自己绝非她的对手。 罢了,这事本就和她无关,她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和姨娘,苏子衿和苏灵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兴趣。 这般想着,苏颖也从另一边回廊往自己的院子去。 两条背对而行的路,却走出了同样坚定的步子。 … 回到竹苑已经是辰时二刻了,巳时就要入马车出发,所以留给苏子衿的时间格外的紧。 一进房内,一开始嘱咐过的二等丫鬟们立即涌了上来,有条不紊的为苏子衿拆掉外面那套头面。 把外面那一套的头面拆下来后,原本用来遮盖里面那套头面的青丝落下来,顿时就让苏子衿轻松了不少,顶着两套头面,实在重得慌。 头面卸去之后,夏荷就立即让流珠把房内的丫鬟们全部引了出去,因为苏子衿烫伤的事在慈恩堂就被太夫人要求缄口了,所以不能透露出去,换衣也只能夏荷来做。 褪去苏子衿的外衫,看着那露出来的半截绷带缠绕的手臂,夏荷鼻头一酸,抬起头来担忧的问:“小姐,这样去宫宴真的可以吗?今夜还要表演,只怕…” 接下来的话夏荷实在说不下去了,一想到那画面就替苏子衿疼,这样的情况下,做那样的表演,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温和的撇了夏荷一眼,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柔声安慰道:“别瞎担心了,你家小姐我自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吃苦的,且去拿两根缎带来,把中衣的袖口扎上,莫到时候露出绷带来。” “还要用缎带绑上?小姐这会伤到伤口的!”看着这绷带想到之后拆的时候的场景夏荷都心惊肉跳了,还要绑上缎带,那岂不是压迫伤口,更加严重吗? “夏荷!”见夏荷开始抗拒起来了,苏子衿的声音立即厉了些,拿出主子的威严来,让夏荷浑身一震。“按我说的做,时间不多了。” 夏荷张嘴想要反驳,可面对苏子衿凌厉起来的眸子,知晓她说什么也是没用,作为奴婢她只能顺从的转过身,从针线篓子里拿出两条白色的缎带来,喊着泪为苏子衿绑上。 “小姐您真是太倔了。”最后一根丝带绑好,夏荷眼里的泪也最终落了下来,砸在苏子衿的手心,滚烫。 苏子衿也知晓夏荷是为了她好,心疼她的伤,可如今却只能狠心的不搭理她,由着她落着泪把官服为她穿上,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夏荷明白苏子衿的意思,刚刚想要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和小丫鬟急促慌张的叫喊声。 “大小姐!流珠姐姐摔伤了,流血不止,医女说只怕是动不得了。” 听到这话,苏子衿和夏荷当即脸色一凌,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眼眸之中皆是一样的神色。 出事了! 夏荷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屏风外面跑,双手拉开房门。 眼前站着一个十一二岁梳着平头髻。穿着粉色半袖,细麻罗裙的小丫鬟。满头大汗。双目之中全是焦急和害怕,手上还沾着些血迹。 “流珠怎么摔伤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明明流珠才从房内走出去一刻都不到,怎么就摔伤了。 “我也不清楚。流珠姐姐引着我们往后院去,才走到半道突然脚一崴就摔了下去,膝盖磕在尖石头上。破了好大一个血窟窿。一下子就流血不止,请了医女来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可医女说流珠姐姐这段时间动不得了。流珠姐姐特地让我来给大小姐报信。” 小丫鬟一口气将前应后果说了出来。让夏荷眉头不由得就紧蹙了起来。满脸为难。 今日宫宴因为人太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分配一个宫女。所以允许自带两个丫鬟,用于照顾和照看自己的笼屉。而苏子衿自然是带夏荷和流珠去的。毕竟今日的东西太过重要,不可假手于人。 可偏偏到了临出门的时候流珠摔伤动不得了,要重新选人来不及不说。而且前几天这是早就安排好了,其他丫鬟也未必能调用,若只夏荷去实在照顾不来。 “流珠引你们去后院做什么?去了哪些人?”苏子衿整理着袖口从屏风外走出来,抬起头来眼眸如刀,刺穿人心。 小丫鬟平时是不能近身伺候的,所以和苏子衿很少说话,如今见到苏子衿立即就吓得浑身战栗,低下头颤颤巍巍不敢隐瞒道:“回大小姐的话,流珠姐姐本是想引着我们一道去休息会的,说一会就要忙碌起来了,先养好精神。除开夏荷姐姐,其他的丫鬟都去了。” “流珠如何摔倒的可看清了?”这件事总归不会那么简单。 小丫鬟遗憾的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当时走在后面,正和身边的人说话呢,就听到一声尖叫,随后流珠姐姐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这样的结果苏子衿虽然也预料到了,不过当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望的蹙了下眉头,沉吟了片刻后对夏荷道:“你且去看看流珠,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 夏荷知晓这件事耽误不得,立马就带着小丫鬟往后院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夏荷满头大汗的从门外跑进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吞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带着几分无奈道:“小姐,确实伤得很重,这几日都下不来床了。流珠说当时好像踩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奴婢去那地方看过,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有东西,这个时候也早就处理干净了。”既然有心做就不会留下痕迹,时过境迁,要查这么点小事太麻烦,而且她也没有时间查。 “那小姐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要出门了,若就奴婢一人,跟着您就不能守笼屉,守了笼屉就不能跟着您。”夏荷也心里焦急,这眼见着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实在来不及部署了。 苏子衿何尝不知道这事来不及了,看着角落的漏刻一点点往上移,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此时院子里谁能用?” “如今院子里能用的就只有春兰了,其他人都要被调度去准备祭祖用的东西。”夏荷的话说得极轻,就连她都知道今日定然是有人搞鬼,否则整个院子里怎么就春兰没事可做。 “那就春兰吧。”苏子衿敲了下桌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去。 “小姐,你说什么呢,这件事明明就是一个…” “圈套。”不等夏荷说完苏子衿就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夏荷都清楚的事她会不清楚吗,只是走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可以选择的吗?“现如今这种状况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们就是紧紧抓住咱们没时间重新部署的点,就算不带春兰,出了这道门也会由别人塞给我,不如自己动手。” 苏子衿清楚,今日这件事绝非苏灵珊一个人能办到的,其中肯定还有老夫人的功劳,她如果不带春兰,出了门,老夫人肯定会问怎么只带了夏荷一个,顺势就把春兰塞进来。 反正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怎么都躲不过去,那不如自己先动手,省得让老夫人和苏灵珊觉得她对春兰生疑,反倒不利于之后的事。 “你且去把春兰引来,我自有安排。”虽然苏子衿心里有了一定的计划,可总归要先看看人,希望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夏荷没有苏子衿想得那么多,只是觉得苏子衿这么说必然是有办法了,也不停歇,转身就往外去,把在二等丫鬟房内做着针线活的春兰给拉了来。 春兰今日打扮的十分素雅,藕粉色的半袖,白色的罗裙,梳了个平头髻,只带了两朵小小的珠花,进入屋内也是一脸茫然无措,大大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一个初见主子,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人畜无害似得。 可即使她再装,苏子衿也知晓她的心有多毒。 “今日流珠受伤的事你可知?”苏子衿低冷的声音响起,一双眼眸不带一丝情绪的看着她。 面对苏子衿直直的视线,春兰身子有些发颤,但还是抿了抿唇道:“知晓,流珠姐在路上摔倒了,伤势很严重。” “那你也该知晓今日流珠是要去宫宴的,她这临时受伤也是去不了了,便就由你代替吧。”苏子衿云淡风轻的说着,一双眸子一丝不离开春兰,力图不错过她一点表情变化。 听到苏子衿的话,春兰诧异的睁大眼睛,抬起头来,几番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终才吞吞吐吐的激动道:“大…小姐…您…要带我…入宫?” 看着春兰这番表现,苏子衿不由得眉头轻蹙了一分,有些看不透。 难道春兰不知道?还是说在演戏? 春兰前世跟了她这么多年,虽然的确演技了得,但也不至于让人发现不了,再加上如今她还年幼,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若她不知情,又能有什么用呢?苏灵珊和老夫人打的什么算盘? “目前只有你能顶替了,且去准备一下,半盏茶后出门。”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如今她都得带着春兰去,且先看看吧。 “是,奴婢这就去。”春兰也知道机不可失,转身就往外跑。 待春兰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苏子衿才小声的对夏荷道:“你去把昨日没带上的那个东西带上,由你守着笼屉,春兰跟着我。” “昨天没带上的东西?”夏荷迟疑了一会,突然想起,眼前一亮,惊喜的看着苏子衿低声叫起来:“小姐说的是那东西呀!难怪小姐一点不慌呢,奴婢这就去准备。” 夏荷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转身就高兴的往门外去。 看着夏荷蹦蹦跳跳孩童一般的背影,苏子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今日不少事都不是她所能预料到了,可见前路的艰难,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还未定,让人实在心里难安。 今日,这场战,不好打。 巳时,今日要前往宫宴的人都差不多已经都达到正门前了,远远的见苏子衿带着夏荷和春兰走上来。苏灵珊第一个迎了上来,看了看春兰疑惑道:“大姐今日怎么带了这么个眼生的丫鬟,不带流珠来呀?” 苏灵珊这话倒是巧妙。上来便说春兰眼生,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不让苏子衿起疑。只可惜。这不是前世,苏灵珊这番话再也起不了前世的作用了。 不过此时苏子衿倒是要顺着她,越是如她的意对春兰不怀疑。日后越是能得到更多情报。 “流珠摔伤了腿,动不得,院里就这丫鬟能用。便就顶了流珠的位子。”苏子衿如实回答。眉宇之间露出些许不悦来。 这样的不悦落在苏灵珊的眼里让她心里越发的高兴起来,但面上却带着担忧看了春兰一眼,小声的在苏子衿耳侧嘱咐道:“那大姐你可千万要提防一下呀。今日可不能出事。” 听到这话苏子衿倒是心底一惊。有些许看不透苏灵珊的意思。 若她是要划清自己和春兰的关系。一开始的话就已经足够了,为何还要似好心一样提示她?就不怕她真的提防春兰? “你们姐妹二人在此絮絮叨叨什么呢。时辰不早了,快上马车。该出发了。”还不等苏子衿细想出一丝头绪来,身后就传来了老夫人的催促声。 此时老夫人和苏成正从内走来,往门外去。 苏子衿和苏灵珊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耽误。立即彼此分开,疾步往门外去,由丫鬟搀扶着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 由于今日是南楚最为重视礼仪的一日,就连马车都不能如平日一样随意坐。 老夫人作为苏家的长辈入宫,自然的坐第一辆马车。苏成和二老爷苏林同坐第二辆,苏成坐主位,苏林坐次位。同为媳妇的许氏和万氏同坐第三辆,和苏成他们一样,分主次而坐。 苏子衿作为长嫡女,自然的就排在许氏和万氏后面,单独一人坐第四辆。苏乾身为嫡子则第五辆,苏巍是长庶子,排在苏乾后面,最后是苏颖和苏灵珊。 再后面就是牛车,拉着所有人的笼屉,苏子衿的单拉一车,由夏荷带着春兰跟车,力求不出一丝问题。 随着一声锣响,浩浩荡荡的大队往皇城内驶去,嗒嗒的马蹄落在地上,让地面都震动了几分。 今日不同往日,六品以上在金陵城内的官员都可携带家眷入宫,所以道路自然也就拥堵,原本只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生生的走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没入宫门。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是晚宴,却要巳时就出门的原因。 各个马车内都备有糕点,饿的时候就吃一点,这样就省去了午膳的时间。 就在苏子衿把一碟小桃酥吃完,喝水刚刚全部顺下去的时候,马车终于入了宫门。 走下马车,一眼望去全部的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和从各个马车内出来的人以及不断来往跑的青油小车。 马蹄声,嘶鸣声,人的交谈声,拉青油小车的牛叫声…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简直到达了一个鼎沸的状态,让人不由得错觉这不是在皇宫里,而是在集市的中央。 “县主,几日不见了。”正当苏子衿为这眼前的景象有些咋舌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 侧过头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嬷嬷打扮的女人,此时正对着苏子衿福身行礼,格外的恭敬。 苏子衿认识这个嬷嬷,三日前入宫之时就是她接引的她。 “几日不见,嬷嬷可安好。”按着苏子衿的身份是不能给没有品阶的嬷嬷行礼的,但总归是太后的人,苏子衿的声音也柔下来几分。 这样的声音让嬷嬷心里倒是舒服,今日也接引了其他几个有封号的人,不是趾高气昂就是完全冷冰冰,只有苏子衿倒是对她和善,不由得也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谢县主关心,奴婢一切都好,今日是特奉太后之命来接县主和苏老夫人,苏大夫人去慈宁宫的。” 嬷嬷的声音不大,在人声鼎沸的侧门远点的人都听不到,可随着嬷嬷的话音一落,从几辆青油小车里快步移动过来的四人抬的软轿实在引人注目,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顿时侧门内的人声就寂静了下去,人人的目光都跟着那软轿一路移动到苏子衿这边。 看着这软轿苏子衿心头一暖,太后这是故意要展示给所有人看,她对她的喜爱不是一心半点,给所有人一个警示,不要乱动她。 “太后命你来接我等去慈宁宫?”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有几分不相信的开口对嬷嬷询问。 “是。”嬷嬷点头回答,倒也恭敬。 “那为什么只有一顶软轿?如何坐得下三人?”看着眼前那小小的只能坐下一人的轿子老夫人极为不悦,看那停的位置就知道是为苏子衿准备的了,那她呢? 老夫人虽然每年都会入宫来参加宫宴,但向来都是由宫女安排坐青油小车直接到御花园等候,不知道软轿要有身份的人才能坐,以为和青油小车一样。 这话一出,引来不少人的嗤笑,就连嬷嬷听到这不悦的语气都有几分心里不舒服起来。 虽然她在慈宁宫只是一个小管事,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对她呼来喝去的,特别是老夫人这种本就没有身份的人还这般说话,当即就让嬷嬷的脸色沉下来几分。 “苏老夫人说笑呢吧,这软轿可是郡主公主才能有的座驾,这是为县主准备的。至于苏老夫人和苏大夫人只能坐青油小车,已经准备好了,太后还等着呢,莫耽误了才是。”嬷嬷厌厌的撇了老夫人一眼,懒得多说,侧过身对苏子衿道:“县主,请吧。” 老夫人吃瘪,苏子衿自然不会阻止,随着就钻进了软轿内,由着四名太监抬着往宫内去。 苏子衿这一走,一辆青油小车就走了上来,许氏倒是不觉得什么,一句话不吭就上了车。而她这一上车,老夫人也不能干站在原地,即使一肚子气也只能憋着钻进车里,跟着那顶软轿往里去。 刚刚下车的苏灵珊看着那离去的软轿觉得无比的刺眼,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恨一瞬间又冒了起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该死的苏子衿,凭什么这么得太后的喜,明明这一切都该是我的! 你等着,很快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青油小车在牛的拉动下慢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透过轻纱帷幔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四周的宫墙,似无尽一般的前路。以及走在车前那顶尤为耀眼的软轿。 不偏不倚的走在路中间,漆着红漆,让人不想看都不行。 越是看着那一直在眼前晃悠的软轿。老夫人心里的刺就越深一分,一张脸是沉了又沉。几乎都要出水了。 老夫人本就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什么都要和别人攀比,比不过的人自然没什么好不服的,可对于苏子衿这样的小辈比自己待遇好。她如何能咽的下去这口气。 可想起嬷嬷刚刚所说的话,那是郡主,公主才能有的座驾。即使心里恨得牙痒痒。想要冲上去抢来也不能多说一句,虽然老夫人并非懂所有礼制,可也知道在宫里是不分府内的身份的。看的是你的官职。作为没有封号的她就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不过这件事她会把面子拿回来。过了今日,苏子衿可就没办法再拿太后来压她了。到时候落在她手里,想要捏圆搓扁都由着她了。 这般想着。老夫人的心气好不容易顺了点,就连路也没有那么长了,半刻左右就到了慈宁宫宫门前。 三人分别从轿内。车内走下来,刚刚落脚李嬷嬷就从门内迎了出来。“县主,你可算来了,太后一直盼着你呢。” “今日人多路堵,所以耽误了不少时辰。”苏子衿知晓,太后既然有此安排定然一早就在宫内等她了,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来了就好,快快随我入殿吧,苏老夫人和大夫人也一道跟着我入内吧。”李嬷嬷的眼眸扫过老夫人和许氏,转身就往宫内走。 虽然今日皇宫侧宫门是人声鼎沸,慈宁宫却依旧宁静肃然,给人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感,就连老夫人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跟在苏子衿后面随着李嬷嬷往宫内去。 今日由于还有老夫人和许氏,不宜像上次一样引苏子衿到右偏殿相见,只能按照规矩在左偏殿觐见太后。 一如往常,太后坐在首位的软椅上,不过今日却穿得尤为的庄重。 身上穿着金色绣百凤朝阳的褙子,黑褐色的百褶裙,裙角金丝延边绣着极为精细的祥云图纹,头上带着一顶鎏金凤冠,金凤口中衔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南珠。 母仪天下的气派顿时倾泻而出,让人忍不住低下头,不敢直视其,活怕亵渎了。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走入殿中,以苏子衿为首,三人齐齐向太后行礼。 一见苏子衿来,太后的唇角立即就扬起了几分,连忙虚扶一把道:“起身吧,子衿来哀家身边。” “是。”苏子衿站起身,乖巧的向前迈出几步,走到太后身边,立在她身侧。 太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今日的打扮,虽然说是穿着相对来说老沉了些的县主官服,但还是藏不住豆蔻年华的娇俏,粉嫩的小脸略施粉黛,一双眉画的是远山眉,透露着几许英气,唇点微红,如同盛开的桃花。 头上带着蓝海石的头面,一对蝴蝶对簪插在两侧,晃动之下犹如真的一样,振翅而飞。披散在腰间的一层薄发乌黑亮丽,好似绸缎,又似倾泻的瀑布,美不胜收。 这般打扮十分对应今日的宴席,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苏子衿的手,楞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苏子衿。“三日不见你似瘦了些,发生了何事了吗?” “哪有瘦,太后许是太过想念臣女了,在脑子里把臣女想成大胖子了,才觉得臣女今日瘦了。”苏子衿笑着打趣,不如从前和太后那般隔着某些东西生疏。 见苏子衿能和自己打趣了,看来是完完全全接受她对她的好了,心里也高兴,拍了拍苏子衿的手背,宠溺道:“油嘴滑舌的。” 苏子衿娇俏一笑,并未说话。 太后撇了苏子衿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起身后就站在殿中央未动的老夫人和许氏,挥了挥手道:“今日召你们来不过是闲话家常,不必拘谨,都坐下吧,悦椿看茶。” “谢太后。”老夫人和许氏再度行礼谢恩,转身往已经摆上茶的小桌两旁的椅子而去,一同坐下。 待两人坐下,太后才打量了一下二人,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有些人一生都见过的多,自然也有些识人的本事,一看到老夫人那双隐隐暗暗下四周张望还冒着的光的眼就知道是个贪图利益财富之人。 而许氏,虽然面露敬重,但眼眸里却没有一丝惧怕之意,眉宇之间也是英气勃然,即使是穿着妇孺之衣也有几分戎装之气,当年的少年女将如今倒也不减往日。 “苏夫人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子衿这丫头机灵得紧,哀家真是喜欢到了心尖上。”太后握着苏子衿的手半分不放,神色真挚,仿佛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一样。 “子衿这孩子大小就是个机灵鬼,我与她父母又宠着,难免有些娇纵些,能得太后的喜已然是万幸了,哪里敢称养了个好孩子呢。”还不等许氏开口,老夫人就急急的把话给答了。 话倒是谦逊,可话里话外也把自己给带了进去,说自己从苏子衿小时候就宠着她,意思说她能有今日也有她一分功劳,其脸皮之厚让太后都有几分咋舌。 虽然知晓老夫人是山野农妇出身,可到底在金陵做贵妇这么多年了,怎么也该懂得些许,没想到居然这般不要脸皮,把好事都往自己身上贴。 看着这老夫人这般,太后对苏子衿的怜惜又多了一分,在这样一个祖母的压制下该过得有多艰苦,再想到数日前的重重,更是气上心头。 但即使心里对这个老夫人已经厌恶到了一个顶点,但太后依旧不显山水,笑着微微摇了摇道:“苏老夫人谦虚了,子衿这丫头是个懂事的,一点骄纵,又是个聪明的,比哀家那几个孙女都来得好。所以哀家打算等来年新年祭祖之时收子衿为义孙女,收在月轮公主名下,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太后的话说得平淡,仿佛就真的只是闲话家常一般,可落在三人耳朵里却是不同程度的震惊,特别是老夫人,几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从未想过太后对苏子衿的喜欢已经到了要将她收为义孙女的地步了,那可就是堂堂正正的公主了! 太后这话明显就是给了老夫人一个选择权,一面是柳贤妃给出的条件,一面是她抛出的橄榄枝,该选哪一边,就看老夫人如何抉择了。 太后给出的选择对于老夫人是完完全全没想到的,一时之间也难以抉择。 太后给出的条件无疑是诱人的,苏家若是出了一个义公主。即使不升官身份定然也能抬一抬,而且苏子衿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嫁的人自然也会是好的,最次也得是个世子了。那苏家背后的势力涨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柳贤妃那边已然答应了不说,就给老夫人她的好处都不少。特别是在掌控苏子衿身上。极大了符合她的愿望。 两边可以说的对等的,要选择,太难。特别是对老夫人这种重利的人来说,同等利益下得选择利益更大的才行。 “太后抬爱了,子衿哪里当得起太后这么大的恩赐。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人低着头谦逊恭敬的劝着太后。可一双眼睛却抬着瞧瞧的打量太后的神色。 太后哪里看不出老夫人的意思,当真是贪得无厌的人,得了好还想再得。 “有何当不起的。子衿这孩子如此聪慧。实在难得。再则月轮公主早逝。膝下无儿无女,此事也算是为了月轮公主。若是苏老夫人是担心哀家不疼爱子衿的话大可放心。哀家定然会把她当做亲孙女来对待的。”说着太后转过头宠爱的看了苏子衿一眼,慈爱的目光让苏子衿心底流过一丝暖流。 她知晓太后这是为了她在和老夫人对弈。今日故意说出这话来让老夫人心里有杆秤,知晓该选择哪边。而老夫人这个人贪得无厌,太后却依着她加码。几乎是把她捧在了手心。 这样的宠爱实在让苏子衿无以为报,而相比之下,她的亲祖母如今看起来越发的狰狞可怖,让人心不由得更冷了一分。 “太后,皇后娘娘说太极殿已经布置好了,请您过去瞧瞧,可有什么需要再添置的。”正当老夫人对太后加的码在心中考虑的时候,岳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 “既然皇后那边准备好了,那便就去瞧瞧吧。”太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老夫人和许氏,笑言道:“今日看来就只能说到此了,收子衿为义孙女的事要到明年初去了,你们婆媳二人考虑考虑,若有什么需要的给哀家来个信。” 不管老夫人和许氏同意不同意,太后就直接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只给她们有需要可来信的权利,不给拒绝的权利,也是在告诉老夫人,她的决绝,若她要和她作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话语之间,太后还深深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带着警示,见老夫人面色微发白才满意的转过头来对苏子衿慈声道:“去太极殿要路过御花园,你且陪着哀家走一段吧。” “是,臣女遵旨。”苏子衿福身行礼,抬起手扶太后起身。 在老夫人和许氏的恭送之下,苏子衿和李嬷嬷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夫人走出左偏殿,往太极殿方向去。 一路上都浅浅的低着头跟着前行,一句话都没有,太后也似无话可说一般,双眸看着前方。 一直到走出了内宫道,过清池的游廊的时候,太后才低声道:“怎么,今日之事不悦,一路上眉头都蹙着。” “哪里敢不悦,今日之事太后都是为了臣女好,只是太后这般为臣女纡尊降贵,臣女实在心里难安。”太后是谁,是整个南楚国最尊贵的女人,哪里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而今日却为了她和老夫人好言好语,实在让苏子衿心里不忍。 “傻孩子。”太后瞧着苏子衿眼眸里小小的愧疚和不忍忍不住笑了起来,“哀家向来与人和善,只是平常交谈,何来纡尊降贵之说。就算是,今日这短短的几句话能换你在苏府的太平,也是值当的。” 看着太后嘴角欣然的笑意,苏子衿虽然很不忍心说出事实,可也不想欺骗太后,最终抿着唇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太后您今日不论给我那祖母多好的条件,她都不会接受的。” “为何?难道哀家给出的条件还不如那柳贤妃给的好?”太后不明白,苏老夫人是个重利的,应该懂得轻重才对,她远比柳贤妃的地位高,若苏子衿成为了南楚国的义公主,对于苏家来说利益该更大才是。 “太后您今日为臣女做这些,定然是知晓了柳贤妃已然与我父亲达成了协议吧?”太后今日说出那话的时候,苏子衿就知晓太后是知晓内情的了。“且不说我那祖母早就和柳贤妃之间有所交易,就以我那祖母的性子又怎么容得下我的身份高于她,压着她呢?” 苏子衿再了解老夫人不过了,虽然老夫人的确的重利,但虚荣心也极其重,这一点苏成完完全全继承了她,在府内,老夫人是容不得任何一个人反抗她的,事事她都得拿头才行。 若是一两个月前太后说这样的话,老夫人一定上赶着答应,可如今苏子衿早已经和老夫人是暗地里对立的了,老夫人就是因为掌握不了她才会最终和柳贤妃合作,为的就是把她捏在手里。 今日老夫人虽然的心动了,可转念一想还是会选择柳贤妃,因为她如果成为了义公主,那身份就更大了,太后也更加能护着她,到那时老夫人更是难以掌控她,一个她掌控不了的利益,就是没有利益。 老夫人只会从自身的利益出发,苏府的利益只会放在后面。 而且… “恕臣女斗胆说一句,如今皇上的年纪也大了,皇子也都成年了,皇权之争难以避免。四皇子,七皇子都是有利的人选,我那父亲既然选择了七皇子也就不会轻易动摇了,相比起太后给他的利益,他更看重下一朝的利益,所以,不管是我祖母也好,父亲也好,最终还是会选择柳贤妃的。” 苏子衿的话让太后心头一惊,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被人听去只怕性命难保。但太后也明白,她这是相信她才敢说出这般实话来。 不过这样的实话无疑让太后的心情低沉了下来,的确,她年事已高,能活的日子也就这么几年了,所给予的再好也不过就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哪里有一个正值壮年的未来太后给的一星半点来的有诱惑力。 英雄迟暮,或许就是如此。 “今日看来是哀家失算了,不过你且放心,今日虽然无法劝说你那祖母,但无论如何哀家都是向着你的。”虽然迟暮,可到底现在还是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容不得一个妃子在自己眼前乱来。 “臣女明白,有太后护着,臣女定然无忧。”苏子衿娇俏的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俏丽可人。 看着苏子衿这般孩子一般对着她撒娇的模样,太后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行了,莫再哄哀家开心了,前处就是御花园了,且去吧。” “是,那臣女就先行一步了。”苏子衿说着转身就放开太后的手往走过最后一段游廊,走进了御花园的拱形院门,消失在太后的视线里。 见苏子衿离去,太后也收敛起了眼里的慈爱,一身肃然的往太极殿的方向去。 只是太后并不知晓,就在她转头刚刚往太极殿的方向去的时候,苏子衿就从院门里溜了出来,一个跃身进入了侧边的竹林内,消失无影。 入了中秋,炙热的天气就已经完完全全消散了,即使是申时落阳最为炙热的时候也变得温暖和煦了起来。伴着徐徐的清风,让坐在廊下的人儿有几分犯困。 从未时二刻起,苏子衿就坐在这偏僻荒凉的九曲回廊下了。相比起御花园,慈宁宫的繁华。这里就好像被遗弃的破落院子一样。院子里开着的都是野花。四处都是枯草,廊内也久久无人清扫,着眼看去都是厚厚的一层灰。 苏子衿坐在直廊的中央。斜靠着身边都有些掉漆了的柱子,闭着眼眸,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微风拂过。带起继续发丝。衣袂翩翩,一切都恍若静止的画面一样,美不胜收。 就在风渐渐变得有些喧嚣起来的时候。苏子衿突然睁开了眼眸来。漂亮的丹凤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仿佛猛兽等待了许久许久的猎物终于上钩了。 深吸了一口气,苏子衿将眼眸的里的兴奋全数压制下去。恢复到平静如水一般后才悠悠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身子微微前倾,往右侧看去。 此时长廊的转角处走来一名男子,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身材高大,约有八尺。 男子长相极为普通,不如君故沉一般恍若嫡仙,诱人心弦,也不如萧落尘风姿卓卓,风流潇洒,也不如四皇子萧落宇贵气逼人,他没有任何的特色,是那种扔在人群之中一时之间都难以辨认出来的人,甚至看过就会让人忘记他的长相。 而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普通至极的人,身上穿着的却是明黄色绣四爪金龙的锦袍,腰间缠着的是同色镶嵌南珠,两侧绣双龙的腰带,头上带着四龙盘旋的金龙冠,脚下踩着明黄色绣龙纹的云底靴。 整个南楚,能穿绣四爪金龙的有两人,一是最为得宠的王爷,萧王萧裕景,二就是当朝的太子。而能佩戴双龙腰带,头束金龙冠,穿龙纹靴的就只有一人,当今太子,萧落净。 苏子衿前世也曾见过他多次,可如今再见却还是觉得难以记住他的容颜,这人可以说穿龙袍不像太子,整个人的存在气息十分低弱,若不提起来,许多人都不记得南楚国还有一个太子了。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眼见着萧落净离自己不过两丈左右的距离了,苏子衿一个跨步走到长廊的中央,不卑不亢的向萧落净行礼。 萧落净被突然冒出来的苏子衿给吓得瞳孔一缩,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转瞬间就恢复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荷悦县主?” 萧落净的声音亦如他的长相一般,十分普通,不高不低,中庸至极,而苏子衿要的,恰恰就是这中庸之人。 “正是。”苏子衿抬起头来回答,一双眼睛毫不避嫌的直直的看向萧落净。 萧落净没想到苏子衿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敢这般大胆的看着他,一想到苏子衿背后的苏家,不由得心里有几分怀疑,但面不露疑色,依然淡淡如水道:“县主此时该在御花园赏花游玩才是,怎么会来这般偏僻的地方呢?” 对此萧落净有些疑惑,按理说这香溢宫早就是荒废的地方了,杂草丛生,无人打理,不管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人谁都不愿意踏足这里,苏子衿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面对萧落净的疑惑,苏子衿浅浅一笑,毫不犹豫的答道:“臣女知晓太子殿下必经此路,故特意在此等候太子殿下的。” “故意在此侯我?”萧落净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苏子衿会这般直接的回答他,就算他觉得苏子衿来此比如是有目的的,但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呀。 “是,故意在此侯太子殿下。”苏子衿似没看到萧落净眼里露出的惊慌一样,依旧平静的回答,仿佛在回答一件无关要紧的事一样。 萧落净看着苏子衿,眉头不由得紧蹙了起来,他看不懂苏子衿是什么意思,她那一双眼无比的坦诚,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样。 在宫廷朝野之中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萧落净终究还是有点的,可如今他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孩子,一种未知的恐惧在心底油然而生。 “本太子与县主从未有过往来,不知县主为何要在此处等本太子。”虽然心里有些许吃不准,但萧落净也不会退,面上不露分毫的搬出自己的身份来。 但对于此苏子衿依旧仿佛听不到一样,脸上的浅笑更加上移了一个幅度,迈开步伐信步连连的走到萧落净身前,抬着头轻启朱唇,轻声道:“臣女在此等候殿下是为了与殿下合作,不知殿下可愿?” “合作?”听着这话,萧落净的心头更是疑惑四起,苏子衿是苏家的人,如今苏家是柳贤妃的人,她却要和他合作?“合作什么?县主与本太子之间有什么可合作的吗?” “臣女和殿下可以合作的多了去了。”苏子衿后退一分,让萧落净不低头都能看清楚她的脸。“比如臣女可以为殿下出谋划策,可以为殿下争夺地位,可以助殿下荣登大鼎!” 苏子衿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却像一把巨大的铁锤,一锤又一锤打在萧落净心头,把他的镇定打得支离破碎,整个人顿时就慌张了起来,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厉呵一声:“县主你怎可口出狂言,你可知你这话若是被他人听到了,可是要砍头的!” “臣女说的都是事实,哪里狂言了,我能说得出就能做得到。”苏子衿半点不怯,双眸之中皆是自信,还有些许嚣张。“再说了,这话我就说给殿下一人听,难道殿下会告发我吗?” 不会! 想都不用想答案就在萧落净的心里冒了出来,不是他心善,也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就算他说了也没有人会信。明面上他是一个太子,可却连一个九品的小官都不如,他的话,谁又会信呢。 不过无法告发不代表他没听到,不代表他就要由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你就是吃准了本太子无法告发你,但本太子也可以装作没听到,县主所说本太子今日什么都没听到,就连县主都没见到过。”萧落净说着冷笑一声,迈开步子从苏子衿身侧走过。 就在插肩而过之时,苏子衿却不紧不慢道:“太子殿下自是可以这般做,可今日一别殿下可就错过了这一生反败为胜的机会,终此一生与皇位无缘。” 这样的话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孩童失败后没有丝毫实力的威胁,引人发笑。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听起来没有半点可信度的话。从苏子衿的嘴里说出来却好似一根藤蔓一样,缠住了萧落净的脚,令他的脚再难迈出一步。 侧过头。看着目视前方,没有丝毫神色。仿佛一切都不惧的苏子衿。太子心里有些拿不稳主意,沉默了片刻后嗤笑一声道:“县主当真是大言不惭,本太子错过了你便就是错过了皇位?真真是可笑之极。本太子已然贵为储君了,即使没有你,也是离皇位最近之人。” “殿下是在说笑吗?”苏子衿转过身来。凌厉的神色看着萧落净的双目。似能透过眼睛看透他的心一样。 萧落净被苏子衿看的有些背脊发凉,眼前这个女子气势实在太过强了,竟有几分直逼的架势。令他的脚步不由得有些晃动。若不是多年在这宫中的累计。只怕现在要被这气势击退几步了。 “殿下若不是说笑,就是当我是个傻的。全南楚都知晓,殿下您是所有皇子里和皇位最没有关系的人。看着是贵为太子,是储君,可谁又觉得您会登上皇位呢?您不过就是稳定皇权的一块挡箭牌。为皇上挡去一些麻烦罢了,到了不需要的时候,您的结果,可想而知。” 苏子衿的话句句刺心,但也都是实话。 南楚国的太子不过就是一个笑话,一面挡箭牌而已。 萧落净是宫女之子,地位极为低下,莫说皇子了,就是连一个地位高点的奴才都不如。其母在他七岁的时候去世,独自生活了十年之后由柳贤妃收养,其目的是为了稳定皇权。 因为当时前面几位皇子都开始成年,朝堂众臣纷纷要求立储,而当时的皇上正是壮年又怎么想给自己找一个威胁来呢,当时的四皇子和七皇子也都还小,自然的皇后和柳贤妃也不乐意立其他人为储君。 于是乎,在权利至高者的盘算下,一直没有半点存在感的萧落净就这样被推上了储君的位置,因为谁也不看好他。一个没有势力,没有身份,没有能力的太子能威胁到谁呢? 十年,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萧落净作为一个挡箭牌十分的称职,挡住了所有臣子要立储的心思,也成功的把四皇子和七皇子拉扯了起来,如今皇权斗争眼见就要卷起风云了,可谁又会想起这个所谓离皇位最近的太子呢。 皇权,皇位,与萧落净来说是眼看的近,是雾里看花,抓不到,也没有能力去抓。 对于此,萧落净自己最清楚不过,所以对于苏子衿那些无比刺心的话也没有什么好气愤的,只是嘴角浮起了一丝自嘲的苦笑。“既然县主都知晓本太子不过是一块挡箭牌,那还和说什么合作呢?苏府现如今是七弟的人,县主你来找我,不觉得可笑吗?” 既然话都说开了,萧落净自也不会客气,直接说出对苏子衿的怀疑。 一个七皇子的人,来找他这个离废不远的太子合作,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而且是个冷笑话。 “有何可笑的,苏府是七皇子的人,可我不是呀。柳贤妃和柳家恨我恨得要死,处心积虑要弄死我,给我那庶妹让位,我是站在七皇子对立面的人,来找殿下您合作不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吗?” 苏子衿的话听上去有些可怜,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点要人怜惜的意思,反倒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件事的事实一样,无需别人评价什么。 而对于苏子衿的话,萧落净倒是信几分,虽然他对苏家的事没细细查过,可也知道苏子衿向来都是不受宠的,她的庶妹又是柳贤妃的亲侄女,这个时候柳贤妃自然是要捧自己的亲侄女的。 只是萧落净不会因为短短一句话就对苏子衿改观,消除怀疑,毕竟他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孩子。 “就算是如此,那县主你为何找上本太子,难道觉得本太子能护你?”若是如此就当真可笑了,萧落净自己在这宫中就如履薄冰,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去保一个不相干的人。 “臣女还没有傻到求您护,相反的,正如臣女刚刚所说的,是臣女来护着您,护着您稳定地位,护着您荣登大鼎,护着您扬眉吐气。” 再一次听到这话,萧落净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这小小的人儿摇了摇头。“县主会不会太嚣张了些?你护着本太子?如今你自身都难保吧?若如你说的,莫说一个柳贤妃,就是柳家你都未必斗得过。” 一个才刚刚兴起的小县主,就算得太后的喜又怎么样,柳家压下来就能压死,就像是压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斗不斗得过,不是说出来的,自会有所证明。再说了,臣女今日敢这么站在殿下面前就是有把握斗得过的,就看殿下信不信我了。”苏子衿亦如开始的平静,没有半分的波澜,但一双眸子里却满满都是自信。 不知为何,明明听上去是胡言乱语的话,可看着苏子衿这张脸却不由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可信,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她真的说得出就能做得到一样。 “就算本太子暂且信你有能力斗得过,那你为何要选择本太子,相比起来四弟或者其他皇子远比我有能力得多,你又何必舍近求远。”他可以说是所有皇子里最没有可能的一个,苏子衿却偏偏找上他,若是真的,那真是脑袋有点问题。 “辅佐一个本就有实力的皇子又怎么能体现臣女的过人之处呢?辅佐一个人人都不看好,觉得没有可能的皇子登上皇位,这样更有成就感,不是吗?”苏子衿的嘴角微扬,如同狐狸一样,绽放着精明和狡猾。 这样的简单的回答是萧落净怎么也想不到的,居然只是想要更有成就感?就把自己的命系在他身上,这会不会太过儿戏了一点? 或许这个苏子衿并非他想得那么神秘,不过就是孩子的天真想法罢了? “成就感?县主的目的还真是不同他人,不过这事绝非你说的那么简单,本太子身后可是半点势力都没有,你要如何辅佐我?或者,你有什么能力辅佐我?”萧落净倒想听听,这个苏子衿还能说出什么来。 听到这话,看着萧落净眼眸里那渐渐浮起的好奇,苏子衿嘴角的笑容再度上扬了一个度。 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苏子衿并不急着回答萧落净,反倒是后退了一步,双手背负在身后。阳光之下,笑得恬静,仿佛刚刚的狡诈精明气势都从来没有过。 可这样的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却让萧落净背脊忍不住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臣女虽是女子,但绝不比任何一名谋士差。臣女知晓之事非其他人所知。能助殿下之事也非其他人所能助。譬如臣女知晓今日殿下定会往这里过,所以守候在此。又譬如说…”苏子衿缓缓移动眼眸,视线从右侧看向那拱形院门后荒凉院子。“臣女知晓这是殿下生母生前所居住的地方。” 苏子衿的前一句话萧落净还可以不放在心上。毕竟要查他的行踪也并非难事,最多能证明苏子衿是有点能耐的人。可后面一句话却让萧落净整个人瞬间睁大了眼睛,惊讶错愕难以置信交织在眼眸之中。几度张合的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你从哪得知的?”萧落净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看着苏子衿难以言喻的震惊。 虽然人人都知晓他生母身份低微,可并没有谁知道他生母是谁,因为他们母子俩在宫内一直犹如无形的一样。母亲去世之后更是无人记得。况且在封他为太子的时候。皇上借的是柳贤妃的身份,自然的就不允许他生母这个人的出现。便到最后连原本的采女身份都给取了。 没有人知道他生母是谁,更没有知道这荒凉的香溢宫曾是他与母亲生活的地方。 就算偶有几个人知晓。但也绝不可能是苏子衿,她才十四岁,她出生之时他的生母就已经去世了。早就被所有人遗忘在脑后。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不会记得了,她又怎么会知道,从何而知? “臣女若说我有通晓古往今来的能力,殿下可信?”苏子衿笑得深,让人看不透。 “通晓古往今来?这怎么可能,人岂能有这等能力。”虽然这个时代是信奉鬼神的,但人是万万不可能有神的能力,萧落净怎么都不相信。 “殿下生母之事这世间知晓的想必也就你我二人了,殿下也不曾告诉过我,我若没有这等本事,又如何能知晓殿下的生母曾居住在此,姓杜名芳呢。”苏子衿浅浅淡淡的又抛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消息,让萧落净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再度惊得高高提起。 若说苏子衿知晓他生母曾住在这样可以归咎与或许是谁还记得,透露了出去,又或者被她查到了,但他母亲的名字却是苏子衿怎么查都查不到的。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晓他母亲的名字,他确信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过,苏子衿就是再查也不可能查到,除非真如她说的,她有通晓古往今来的本事。 那… “既然你有这等本事,为何要选本太子?什么成就感,或者天生帝王相就莫要说了,本太子也不傻,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晓的。”苏子衿所说的成就感萧落净半分都不信,谁会这般闲着无事,至于算命之说,帝王之相他更是不信,他这相貌哪里有帝王之相。 “好!既然殿下都敞开天窗说亮话了,臣女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苏子衿抬起头来,不带丝毫掩饰的看着萧落净,万分真诚。“说实话,臣女有几分通晓古往今来的本事,也知晓拥有帝王相的人是其他人,但臣女想要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萧落净这就听不懂了,这个苏子衿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有帝王相的人是其他人,却要逆天?这岂不是和天作对? “是,逆天改命。”苏子衿郑重的点头,没有一丝玩笑之意。“逆这头顶的天,改你我二人之命,臣女的目的不是什么成就感,而是臣女要改命,改命的前提是必须要改了殿下的命,才能改臣女的。” 苏子衿的话,没有半分假。 这一世,她要改变所有,就必须要萧落净,没有了他,一切都没有发力点,所有的计划希望都会胎死腹中。若是达不到她想要的,那么对于她来说,一切和前世没有任何区别。 而苏子衿这样的话远比刚刚的来得有说服力的多,萧落净确实也看出了她的几分本事,对她这逆天改命之说也有几分相信,毕竟没有人是没有目的的。 若真如苏子衿所说,她真的通晓古往今来,又一心助力与他,的确让他有几分心动。 在深深的低谷里久了,虽然没有求救之心,可当看到有人抛下绳索来之时还是会心动,特别是在对方一直拉扯这绳子展示它有多结实的时候,心里就像一个声音响起,让他伸手去抓。 恍惚之间,在心里那个声音的趋势下萧落净缓缓抬起了手来,就在张开嘴要将话说出来之时,袖口上那绣得栩栩如生的金龙映入眼帘,就像是一盆冰冷的井水从头淋下来,瞬间将他心里升起那一丝火苗浇灭。 皇权的漩涡变化莫测,对于他来说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都需要精心计算,确定无疑才可走出一步,这么多年他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的走来的,怎么能被这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所蛊惑呢。 即使她有非凡的能力,与他而言,贸然跨出这一步就是危险,而他承受不起半分的危险。 “不管县主是不是有通晓古今的能力,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与本太子都没有关系。本太子对县主所说的一切不感兴趣,对皇位也没有兴趣,县主不必再费口舌了。”萧落净双手紧握,将最后的一丝火苗捏熄,转过身往前路而行。 看着他的渐渐离去的背影,苏子衿并没有一点阻拦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平静的轻声道:“殿下无需这么快就拒绝臣女,这半个月内,殿下切记莫和七皇子有所接触,最好不要单独相处。若殿下想明白了,九月初二臣女会在城西凤栖湖的画舫之上等殿下。” 苏子衿的话,萧落净似没有听到一般,步伐没有丝毫的停歇,转身入转角,消失在苏子衿的眼前。 虽然萧落净走得决绝,但苏子衿知晓,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今日她最为重要的事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这颗种子发芽了。 完成了这件事,苏子衿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夕阳,知晓时辰不早了,转身打算往御花园去。 只是这才刚刚一转身,还未来得及迈出步子,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九曲回廊的转角处,站着一个对于苏子衿来说无比熟悉却不想见到的人。 他就那么站着哪里,穿着一如既往的一袭白衣。双交领,暗绣菱格,外罩轻纱衫。头戴白玉冠,脚踩浮绣祥云的云底靴。微风拂过。衣角翩翩,恍若仙人临凡。 可苏子衿此时却看不到他的仙人之色,满眼都是他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没有半分的情绪,就直盯看着她,却让她无法移开眼睛。 苏子衿的心不由得紧张了几分。自那日把话说绝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想过再见他,如今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免有些尴尬。而且刚刚的事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何时站在这里的。这样看着她心里又想着什么。 可不管怎么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总不能站在这里不动和他对持着。只能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手。心思一凌,迈开步子仿佛眼前没有任何人一样往前走去。 君故沉似也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只是一双深邃得看不透一丝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加快步伐,只到从他身边插肩而过。 “你就这么走了?不和我解释一分?”就在苏子衿与君故沉插肩而过刚刚走出一步的时候,君故沉的声音在耳后想起,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苏子衿本想就这么快步离去,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可他的话音一出,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她的脚就迈不动了,好像绑上重重的沙袋一样,无比的重。 深吸了一口气,苏子衿心思复杂的抿了抿唇,低冷道:“我要和君公子解释什么吗?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吗?” “难道没有吗?”君故沉转过身来,看着苏子衿冷漠的侧脸,双手越发的紧握了一分,双目之中怒气顿扬。“你说过,这一生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对是不对?” 苏子衿心底浮起一丝茫然,不明白君故沉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她上次说的话还不够绝? 罢了,既然要断个干净,再绝一点又如何。 “对!我说过,这一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不管是对你也好,还是对其他人也好,都不会。君公子,为了你也是为了我,放弃吧,咱们形同陌路是最好的。” 听着这话,君故沉冷笑一声,眼眸之中的怒意更胜,还带着丝丝苦涩。“苏子衿,这话你也就对我说是吧?你若是对任何人都不会动心,那刚刚的是什么?那萧落净是什么?” 刚刚的是什么?萧落净是什么? 苏子衿更是越发的云里雾里,看着君故沉眼眸之中从未有过的盛怒,一个让她咋舌的猜测在脑海里冒起。 难道君故沉并没有听到她和萧落净之间的谈话,或者说不过刚刚过来,只是看到了她和萧落净最后的一幕,听到了最后的一句话,误以为她对萧落净有情? 细细一想,最后那句话若不结合前面的话一起听,咋听起来的确像是她向萧落净表白结果被拒绝,还恬不知耻的约他九月初二去游湖。 “你…”苏子衿张开嘴就想要解释误会,可看着君故沉眼眸之中的怒意,苦涩,失望,不由得想起了三日前的事,突然觉得不如将错就错的好,她的拒绝未必能让君故沉死心,而这件事或许就是最好的断绝点。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是,那话我只是说给你听的,我早就有心上人了,就是太子殿下,除他之外我谁都不会要,即使他拒绝我。”苏子衿转过头来,抬起头,尽力做到让自己的目光坚定,不让他发现一丝。 而正如苏子衿的愿,君故沉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因为苏子衿的话就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冰锥,刺进他的心头,不仅疼得他咬牙切齿,而且透骨的凉。 “那你那日来萧王府问我夜王之事是否和皇权有关也是为了他?”一言一句从牙缝之中挤出来,带着莫大的勇气和最后的一丝希望,便连君故沉都不知,这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是!”苏子衿不假思索的回答,却是紧紧的咬着后座牙,双手也是紧紧攥着,活怕松一分自己这强装出来的坚毅就松了。 这个“是”苏子衿说得狠绝,似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的打在君故沉的身上,即使心里有所准备却还是为之一振,脸色顿时就苍白了几分。 “为什么?苏子衿,我到底哪一点比不过他?”君故沉不服,虽说他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但也绝不承认会输给萧落净,特别是在苏子衿这里。 “你比得过他,你哪里都比他好。”苏子衿承认,这个世间能比得过君故沉没有几人,不管是从哪方面论,但是…“可感情不是你比他好我就必须要喜欢你的,我就是喜欢他无能,难以自拔。” “好!好!好!”君故沉连说三声好,一声高过一声,带着巨大的气势,就连苏子衿都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好一个难以自拔!既然你难以自拔,那我就帮你拔!毁了他,我看你拔不拔得出来!” “君故沉!”苏子衿惊叫一声,瞪着的眼眸里带着威胁。“你疯了吗?我警告你别胡来!” 苏子衿只是想让君故沉放弃那个念头,避免因为自己成为他的软肋对他造成威胁,也对自己造成威胁,可不想因此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出的第一步。 她知晓,君故沉若是要毁了萧落净很容易,他有这个本事,只需要在这个时候小小一动手指,或许明日萧落净就消失了。 “我的确疯了,心心念念的女人喜欢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却还就爱他的无能,我能不疯吗?”君故沉的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意,看上去那般让人心疼。“得不到就只能毁掉,我不忍心毁掉你,那就只能毁掉他了。” “你!”苏子衿抬起手指着君故沉,气得咬牙切齿。“你敢动他一分试试,君故沉,别逼我和你作对!” 苏子衿狠狠的瞪了君故沉一眼,带着无比坚毅的决绝,一挥袖,转身就走。 “苏子衿,你敢再走一步,我便说道做到!”听着苏子衿离去的脚步声,君故沉厉呵一声,却显得有些无奈。 苏子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知晓此时不宜再和君故沉争执下去,若再下去君故沉只怕就真会做出什么事来了,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绝不能被他毁了,只能暂时先离去。 听着苏子衿半点没有停的意思,君故沉最终还是沉不住气,转身伸出手一把抓住苏子衿的右手手臂。“你就真这般…” “嘶!”君故沉的话还没说完,就到苏子衿发出的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君故沉的手突然抓住苏子衿的右臂,力道之大就是平常没有半点伤口都会觉得有些许疼,更莫说苏子衿此时手臂刚刚被烫伤。水泡四起。 他这一抓,正好捏破了几颗水泡,疼感传达四肢百骸。仿佛千万根针在刺着一样,即使再能忍疼的她也忍不住五官紧皱。倒抽一口凉气。 瞧着苏子衿这似疼极了的模样。君故沉顿时也慌乱了几分,看着自己握着她右臂的手,眉头一拧。急问道:“你手臂上有伤?” 疼极了的苏子衿眼眸狠狠的撇君故沉,多想破口大骂他一顿,可看着他原本还怒火熊熊的眼眸此刻全是担忧焦急和关心。气没有缘由的就消散下去了。 右手一拽。把自己的手臂从君故沉的手里拽出来,冷声道:“没有,就是被你力道太大了而已。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苏子衿转身就想走。可正如她了解君故沉对她的心一样,君故沉也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这般要强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力道就倒抽凉气露出那般表情呢? 不等苏子衿迈出一步,君故沉就一个健步跨了上去。抓住苏子衿的右手,反手一点苏子衿胸前的穴道,将她整个定在原地。 “君故沉!你要做什么?”苏子衿发觉自己无法动弹当即就慌了起来。 君故沉并没有回答苏子衿的问题。而是小心翼翼的撩开她的袖子,看着那用缎带绑住的中衣袖口眉头更蹙了一分,伸出手就去要去解那缎带。 眼见着他的手就要触碰到缎带,苏子衿想要躲避,可内力冲不开穴道,只能着急的大喊:“君故沉,男女授受不亲,你可别乱来!” 君故沉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分,侧过头看着苏子衿慌张的模样,如同狐狸一般笑道:“那就正好,授受不亲之后你就只能是我的了,不必毁了那萧落净,省去了不少麻烦。” 君故沉一边说着,手上也不停歇,解开苏子衿中衣袖口的缎带,将衣袖撩起。 露于眼前的不是君故沉想象之中的细滑皮肤,而是一层一层缠上去的绷带,从手腕处一直延伸到手肘处,而刚刚被他抓住的地方已经沁出了血来,染红了一半绷带。 这伤远比君故沉想象得严重得多,而刚刚苏子衿却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的伤就是男人都未必能忍住。 一瞬间,心疼,愧疚,难受漫上心头。 握住苏子衿的手,君故沉另一只手抬起手就解开她的穴道,拉着往另一头走去。“跟我走。” “去哪里?君故沉我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伤,我得去御花园了,宫宴要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苏子衿很是害怕让君故沉看到那伤,拖着步子,不肯上前。 君故沉见苏子衿像一个孩子一样死活不肯挪步,还弯着腰托着腚避免被他拉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正当苏子衿以为君故沉这是要放了她的是,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君故沉抬起手就又点中了她的穴道,再次让她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君故沉抓着她的手抬起来,自己弯下腰钻过她手和腰肢之间的间隙,另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一瞬间就扛上了肩头,吓得苏子衿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君…君…你…” “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话,否者召来了人对你的名誉可不好。”君故沉说着迈开脚步就往前走。 “这可是在宫里,到处都是人,就算我不说话也会被人看到了,君故沉,你快放下我,我不用你管!”一想到万一被人看到了,在这个时候传开来了,那她的计划可就全部泡汤了。 “放心,我会走没人的地方的,不会让你名誉受损的,不过…”君故沉说着停顿了下来,思考了下,点了点头。“算了,还是不让你说话的好。” “你…”还不等苏子衿第二个字说出来,君故沉就准确无误的点中了苏子衿的哑穴,让她正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舌头就好像完完全全麻木了一样,半点都动弹不得。 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让君故沉为所欲为的扛着她往前走,这心里的气可想而知,可偏偏又发不出来,只能憋在心头,将整张小脸都憋得通红。 但不得不说,君故沉说话还是算数,一路上他走的都是僻静的地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有些地方连苏子衿都不认识是哪里,明明按说起来她对宫里的熟悉度应该比他好的多才对,怎么他却好像更加熟门熟路一点。 正当苏子衿心中疑惑的时候,君故沉扛着她走进了一处院子,不大,也就两间房,看上去像是有点身份的太监的院子。 快走两步,苏子衿就听到了身后门打开的声音。 还不等房内的人说话,君故沉就直接走了进去,二话不说将苏子衿放在椅子上。 这个时候苏子衿才算完完全全看清楚整个房间,不大,就一个正堂,两个耳室,侧边放着一个两丈宽的药箱柜,前面是一个长案,摆放着不少称量好的药材,一次摆放,整个房内也弥漫着药材的味道。 而站在他们眼前,这个一脸惊讶太医打扮的人苏子衿也认识,是太医院的王太医,乃是秦院正的得意门徒,受众人看好的下一认院正有利人选。 只是为何君故沉要带她来这里?君故沉和王太医什么关系?莫非… “主…君公子,你怎么带荷悦县主来我这了,有什么事吗?”王太医面露慌张,不由得微微侧头看向门外,活怕有人来。 看到王太医这般表现,和刚刚矢口说出来的那个主字,苏子衿就清楚了,果然如她猜测,王太医是君故沉的人,没想到便连宫里都有他的人。 瞧着苏子衿似发现了小秘密的模样,君故沉觉得有几分可爱,笑了笑也不多言,拉起她的手,撩开衣袖露出那染血的绷带道:“县主受伤了,所以带她来治理,王太医不会见死不救吧。” 看着苏子衿手上那染红半边的绷带王太医就知晓伤得不轻,医者父母心自然也不会耽误,立即走上前来,接过苏子衿的手,用桌上的剪刀将绷带的结头剪开,顺着缠绕的方向解开… 眼见着绷带已经顺着方向解开了手腕处的束缚,就要露出伤口了,苏子衿想要反抗。奈何就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绷带一点点解开,最终露出最低处被烫坏的粉红相间的肉来。 “这是烫伤呀。这般严重!”王太医看着这手腕处伤和那手臂上沁血的地方还相差一掌的距离就能知晓伤口有多大,不敢胡乱动手的看向君故沉。等待指示。 君故沉看着那露出的伤口眉头就已然紧紧皱起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来。听着王太医的话脸色更是铁青,眼眸移向苏子衿,虽然不能说话。可眼神却似不停的对着他说千万不要揭开。 “拆开,两只手!”君故沉目光决绝的转过头命令王太医,虽然知晓苏子衿不想被看到伤口的心。但他必须要知道伤得有多重。 得了君故沉的命令。王太医伸手就要去拆,看着苏子衿那略带哀求的神色,温声道:“县主。你这里面的膏药已经快干了。若不及时更换待宫宴结束再拆。连皮带肉对伤口伤害更大。” 苏子衿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实在不想把那伤口露与君故沉眼前。 可如今她也没有分毫反抗的能力,只好放弃。由着王太医将双手的绷带全数解开,露出那烫得绯红,水泡四起。无比难看的手臂。 “这究竟是怎么弄的?”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君故沉的心一阵抽疼,看着苏子衿那面不改色的样子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看着君故沉那眼眸里深深的疼惜和关爱,若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或许苏子衿不想他看到伤口就是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会扰乱她那早就心如止水的心。 多看一眼,心就多乱一分,本能的苏子衿就移开了眼眸,半分没有回答的意思。 见苏子衿依旧如此拒绝他的所有,君故沉不免心底一沉,但也不勉强,转而看向已经从药箱柜子里拿出膏药来了的王太医。“要多久才能痊愈?” “用这凝肤膏,每日擦三次,七日便可痊愈。”王太医说着打开手里的膏药盖子,用木勺舀起一点轻轻擦在苏子衿的伤处。 不得不说,这凝肤膏不愧是宫廷里顶级的伤药,敷在肌肤上冰冰凉凉的,顿时就舒适了几分,也没有那么疼了。 王太医一上完药,苏子衿的眼眸一个劲的往地上拆开的绷带看,可王太医低着头根本就看不到苏子衿的眼色,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染血绷带,转身往外走了几步。 眼见着王太医就要走出门去了,苏子衿狠狠的撇向君故沉。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苏子衿刚刚一个劲使眼色的君故沉哪里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见她真着急了也不逗她,反手一点,将她的哑穴解开。 发现舌头能动了后,苏子衿立马对脚要跨出门外的王太医喊道:“王太医,劳烦你将绷带给我重新绑上。” “重新绑上?”王太医诧异的转过头来。“县主,这天气如今还有些炎热,不宜绑绷带,不利于伤口的。” “我自然是知晓,可王太医也该知道,今日宫宴太后钦点了我表演,若到时候露出这伤总归不雅。”看着手上这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旦露出来,只怕表演立即就会被叫停,那可就耽误事了。 “你双臂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宫宴表演?”不等王太医答应下来,君故沉就先怒了几分,他知晓苏子衿刚刚着急定然有事,可没想到竟是为了不耽误今日表演。 “今日与我而言特别重要,即使再重的伤也要做,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有的时候关心对别人也是一种负担,比如现在,君故沉的关心就似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因为她无以为报。 “又是为了萧落净?”君故沉的眼眸凌厉了几分,垂在两侧的手忍不住紧握起来,怒上眉头。 苏子衿很想说是,断了君故沉最后的一丝,可看着他那隐怒之下眼底深处的一抹伤感,心里不知为何竟然忍不下心,鬼使神差的别过眼去,只轻轻说了一句:“反正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这样的一句话不比直接说是来的轻多少,不过却让君故沉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看着苏子衿那躲避自己的眼神,隐隐的这丝疑惑明朗了些许。 “既然县主要绑上,那王太医就绑上吧,毕竟宫宴,若是因为这伤冲撞道了太后和皇上就不好了。”君故沉似带着几分怒意说着,可嘴角却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苏子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君故沉这一抹笑意,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得了命令从药箱子里拿出绷带回身来为她重新包扎的王太医。 见白色的绷带一层一层的再度缠绕上去,将整个伤口覆盖住后,苏子衿的心才落下来。 瞧着苏子衿眼眸里露出来的心安,王太医不由得摇了摇头,捡起刚刚放在地上的带血绷带,正要往外去,君故沉却突然向前一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什么。 不等苏子衿注意听,王太医就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伤也治过了,该给我解开穴道了吧,时辰不早了,莫再耽误了。”王太医一出门,苏子衿也懒得打听刚刚两个人说了什么,目前最重要的是自由。 “自然。”君故沉浅浅一笑,抬手一点,将苏子衿定身的穴道给解开。 这穴道一解开,苏子衿就好像提着一口气久了突然一下放开一样,整个人瘫软的靠在椅子上,正想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王太医的声音。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来臣这了。” 太子殿下?萧落净?怎么会来这里?难不成他和君故沉有关系? 几个疑问在心头冒起,苏子衿顿时就坐不住了,起身就欲出去瞧个究竟。 只是她才刚刚要起身,君故沉的双指飞快的再度点中她的穴道,让她浑身僵硬,摔坐在椅子上。 还不等她张嘴怒骂君故沉这几次三番的戏弄欺负她,君故沉就弯下腰来,双手扶在两侧的椅臂将她整个禁锢其中,身子前倾,脸与她只相隔四指的距离,能清楚的看到他每一根睫毛,清晰的感受到他的鼻息,以及身上淡淡的竹香。 “苏子衿,你骗我。”君故沉一双眼眸之中含着得逞的笑意,嘴角微扬,似一只狐狸抓住了心怡的猎物。 不得不说君故沉的容颜可以说的举世无双,人若玉面,特别是近距离看更是毫无瑕疵。 那黑密纤长的睫毛似扇面。扇动之下越发的让那双本就能摄魂夺魄的眼眸越发的诱人,白皙得几乎没有半点瑕疵的肌肤让女人都嫉妒,却也让人向往。忍不住想要去触碰,殷红的唇一张一合之间更是引人入神。恨不得咬一口。 特别是君故沉低沉下富裕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觉得心思飘起,即使是苏子衿如今在这容貌和声音的双重诱惑下都不由得浑身燥热了几分,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想要不看眼前这个该死的妖孽。可偏偏被他定了身,即使瞳孔移到最角落,余光还是能照应出那妖精似的脸来。心止不住的加快跳动。 “我…我骗…骗你什么了?你放开我!”苏子衿不敢直视君故沉的眼。就连说话都莫名其妙的不利索了起来,让她的脸因羞怒更红了一分。 瞧着苏子衿几乎都要红得沁血的脸,君故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起来。今日他可是被这小妮子骗得够惨的。如今得好好要回来才行。 “骗我说你对萧落净情有独钟。明明你心里有的是我。” “你胡说什么呢!我…”苏子衿急切的想要辩解来圆自己刚刚的谎言,可转过眼眸来看着君故沉那满含得意笑意的眸子。顿时觉得她似完完全全被看穿了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胡说?是你胡说吧。你不是对萧落净一心一意,放在心上吗?怎么刚刚听到他来,没有半点欣喜反倒一脸的疑惑还带着一丝不悦呢?这是对心仪之人的该有的神色吗?”君故沉更靠近了几分。直直的盯着苏子衿,让她都无法移开眼眸。 “刚刚是你故意试探我!”想起刚刚王太医出去时君故沉和他悄悄说的什么,想来就是让王太医出去说刚刚的话,试探她的反应。 该死!她又被君故沉算计了! 瞧着苏子衿因被算计气得双颊微鼓,双目圆瞪的模样,君故沉刚刚那满心的阴霾郁结一扫而空。“兵不厌诈,只怪你自己掉以轻心了。” 看着君故沉这一副完全看透她的得意模样,就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自己的心头,怎么推都推不开,气急败坏,可却又无力反驳。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说谎的?”苏子衿知晓君故沉已经完完全全看透了她的骗局,圆是圆不回去了,但至少要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 “刚刚你的话。”君故沉毫不隐瞒的如实回答。 刚刚? 苏子衿回忆了一下,刚刚她与君故沉所说的话也就那么几句,难道是君故沉问他是否为了萧落净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答引起的? 想必就是这个了! 该死!不该如此心软的。 “怎么,悔恨刚刚说错话了?”君故沉一眼就看穿了苏子衿心里的悔意,笑言道:“即使你不说那句话,你觉得你今日的谎言精明吗?只需多想几分,便就能参透其中了。” 苏子衿的谎言可以说是慌忙之下漏洞百出,她从未和萧落净接触过又哪里来的情愫呢?而且君故沉最后听到的话只要细细一想就能想出其中别样的意思。 当时只不过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本就让君故沉心里有所心结,在看到这一幕时自然的就不如以往沉得住气,再加上苏子衿火上浇油的话也冷静不下来。后见苏子衿受伤,哪里又心思计较这些,等一切都处理好了,听到苏子衿那样的回答自然的就能想透了。 这又是苏子衿为了推开他所用的计策,不高明的计策,却让他乱了阵脚,倒是有几分郁闷。 “是,我的计谋不如君公子里的高明,不过就算我心中没有萧落净,也不会有你,你又何必纠缠呢。”苏子衿被这般嘲笑她的计谋漏洞百出本就不悦,再加上这一被君故沉识破,前些日子的努力也就白费了,话语自然也就不客气起来。 不过这次这番绝情的话却远不如以前能刺退君故沉几分,反倒更加增添了他眼里的得意,因为… “你确定心里不会有我?扪心自问,你不想让我看到你手臂上的伤是不是怕我担心?怕我心疼?怕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有损?” 君故沉连续问出三个问题来,如同三道惊雷打在苏子衿的心头,无比震撼。 苏子衿其实并不知晓为什么她不想让君故沉看见,就是心里不想,如今被君故沉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何却认同了几分,让她大为吃惊,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有些控制不了了。 “你…”惊慌失措下苏子衿想要反驳,可话才说出一个字,君故沉就紧接着道:“后我问你非要坚持表演是不是为了萧落净,你迟疑了,你不忍,不忍告诉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担心我,不是吗?” “我…”苏子衿慌了,彻彻底底的慌了。 她不知道,当时她只是不忍,看着君故沉眼底的伤感狠不下心,可为什么狠不下心,她不知道。 难道真就如同君故沉所说的,她心里有他? 不!不!不! 绝不可能!这一世不论对谁她都不会心动,也不能心动,这颗心谁都不能装下。 眼见着苏子衿慌张的眼眸里渐渐起了一丝决绝之意,君故沉就意识到了不对,更加靠近了一分,嘴角似笑非笑道:“被你骗的我差点就以身犯险毁了当朝太子呢,这么大的罪过,你说,你是不是该补偿补偿。” 一见君故沉更加靠近了一分,又说出这样的话,苏子衿原本定下的决心一瞬间又被打乱了,看着他那双魅惑的眼眸里露出的奸诈笑意,心慌意乱。 “我为什么要补偿你,你不是也没被骗吗?”看着近在眼前的君故沉的脸,闻着那淡淡的竹香,心止不住的狂跳。 “虽然未被骗,可我心伤了呀,你多多少少也要补偿一点,我要的也不多,比如,一个吻你看怎么样?”君故沉的笑意更浓,说得极为轻巧。 只是这轻巧的话落在苏子衿的耳里却似在耳朵边炸开了一样,整个脑袋“嗡”的一声响,顿时一片空白。 一…一…一个吻!她…和…他…这… 看着苏子衿震惊无比的模样,朱唇几张几合却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君故沉倒是觉得无比的可爱,特别是那双有些微微颤动的唇,勾人心悬。 明明只是一句逗弄她的话,可却不由自主的唇就渐渐往她的双唇移进… 看着君故沉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依稀都能感受到那双唇的温度了,苏子衿整个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脑袋更是空白一片,便连移开眼睛就做不到。 就这样傻傻的看着他不断的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双唇贴合无缝。清清楚楚的可以感受到那软软的唇瓣贴在自己的唇瓣上。温温热热。 “王太医,你可曾见到荷悦县主?”就在苏子衿的双唇和君故沉的唇刚刚贴合,君故沉正想着要往里再推一分的时候。门外远处想起了一声女声。 来的时机简直太好了,即使君故沉心性再好此时也是眼中杀意顿起,眼眸瞥向门外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个女声对于君故沉来说是破坏一切不可饶恕的原罪。恨不得将这个人杀之而后快。可对于苏子衿来说却是敲响一切的钟声,顿时让她飞散出去的意识钻了回来。 想起刚刚的发生的事,和双唇之上还隐隐残留的柔软感觉。苏子衿是又怒又气又羞。可奈何门外此刻有人。也不能大声怒骂,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吼:“君故沉!快解开我的穴道!” 君故沉将眼眸移回到来。看着苏子衿一脸的不以为然,痞笑着又重新靠近了一分。“你还没补偿完我呢。拿回了我的补偿,我立马放了你。” 说着君故沉再度靠了过来,苏子衿浑身一僵。本能的想要回退一分,可这一退才想起自己动不了,立即低声厉呵道:“君故沉!我刚刚也算是补偿过你了,你若再敢靠近一分,我就…就…咬舌自尽!” 话音刚刚落下苏子衿的双齿就咬住了自己的小舌,露出来的舌尖因为充血变得无比的艳红,仿佛在告诉君故沉,只要他敢再靠近一分,她就绝对会用力咬下去。 君故沉了解苏子衿的倔性子,此时她眼眸里全是决绝,若他再敢进一丝,肯定就会咬舌自尽,没有办法下,即使他心里对刚刚这么好的机会有所遗憾,但最终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直起身来。 听着门外王太医的声音和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君故沉转手间解开苏子衿的穴道,侧退一步,相互之间保存出一点距离。 见君故沉这般做,苏子衿心里的气倒是消散了些。 “大小姐,可算找到您了,可把奴婢急死了。”还不等苏子衿的眼眸从君故沉的身上移开,春兰的声音就在堂内炸起,快步到苏子衿面前,一把抓住苏子衿的右臂。“太医说您受伤了,在哪?快让奴婢瞧瞧。” 春兰的手紧紧的抓住苏子衿刚刚被君故沉抓过的地方,疼得苏子衿忍不住双眉紧拧,恨不得一脚踹开春兰,可还不等她的气上来,就感受到了身侧迸发出来的浓浓杀意。 意识到不好,苏子衿连忙抚下春兰的手,急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了。” “县主扭伤了?可严重?”跟在春兰后面,同王太医一道进来的岳嬷嬷一听扭伤了,连忙快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子衿,担忧的问。 “已经没事了。”苏子衿说话间故意扭动了一下右脚的脚腕,无声的说明是扭伤了脚而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岳嬷嬷悬着的心随着点头放了下来,转眸间见到站在苏子衿身侧不远处的君故沉楞了一下。“君公子怎么也再此?也受伤了?” “我在去御花园的路上扭伤,正巧遇到君公子,君公子送我来的,是吧,君公子。”不等君故沉回话,苏子衿就抢先急着把话说了出来,活怕这个君故沉不按套路出牌,给她设套。 听着苏子衿带着几分急迫的话和那略带威胁的眼神,君故沉故意沉吟了一会惹得苏子衿神色狠厉了几分才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在去太极殿的路途上遇到县主,见县主行走不便就引其到王太医这来了,忘了给管事的嬷嬷说一声,让岳嬷嬷好找了。” “君公子言重了,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岳嬷嬷连连低头恭敬的回应,她哪里当得起君故沉这样的话,此时他可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才。 “不过岳嬷嬷怎么会来找寻我呢?可是太后那边有什么事?”春兰来找寻她或许是有什么目的,可岳嬷嬷来就有点让苏子衿想不通了,按理说此刻也没到去太极殿的时辰,怎会这般急着来找她。 苏子衿这一说岳嬷嬷才想起正事来,双手一拍急道:“瞧奴婢这脑子,一见着二位就把正事给忘记,是今日的宫宴提前了,人人都去了太极殿,太后未见县主去,怕县主错过了时辰,特让奴婢来寻县主,路上遇到县主您的丫鬟也在找您,就一道带来了。” 宫宴提前? 这到让苏子衿有几分不安了起来。 每年的中秋宫宴都是酉时二刻方才开启,如今这个时辰太阳都还未彻底落下,最多也就是申时一到二刻的时间,这提前也有点提前了太多了些。 最重要的是,这时辰是历代定下来的,绝不可能说提前就提前,只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既然人人都到了,那也耽误不得了。”坐在这里猜测定然是猜测不出来的,不管如何都得去看看,千万不别耽误了她今夜的另一件事。 “县主请随奴婢来吧。”岳嬷嬷福身而起,转而看向君故沉再度福身道:“萧王爷也在派人找寻君公子,不若君公子同县主一道去吧。” 听到这话,苏子衿多想说不要,可面上她装的和君故沉没有什么关系,又怎么能说呢,只能由着君故沉得意的对她一挑眉,笑言答应下来。 一路上君故沉都走在苏子衿身后,两个人之间不言不语,可苏子衿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背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盯着自己,脑海里不断想起刚刚双唇相碰的场景,脸颊发烫。 “县主可是有什么不适,脸这般红?”见苏子衿脸色绯红,岳嬷嬷忍不住担心的问。 这话一说出来,苏子衿明显的感到身后的目光笑意更浓,不用转过头去就能猜得出君故沉此时此刻一脸得意嘴角挂着痞笑的模样,让她是又气又悔。 那时怎么就一时心急下承认那是补偿了呢,现在连追究的权利都没有,只能闷这气,郁闷至极。 “没事,就是天气炎热罢了,咱们快些吧,莫耽误了时辰。”苏子衿知晓这事她算是被君故沉给抓住了把柄了,翻不过去了,能做的只有快些走,离开他。 而看着苏子衿快步往前似撒气一样的背影,君故沉的嘴角越发上扬了一分。 这妮子心中终归还是有他的。 太极殿位于皇宫的西面,是皇宫内最大的用于宴请的宫殿,占地足有四十亩地左右。能容纳数千人,所以大型的宴会都会选在太极殿。 走进宫门,远远就能看到太极殿内两侧摆满了数不清的长案。大部分人都已经入座其中,首位的云台之上放着一把足有一人伸开双手宽的龙椅。两侧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凤椅。想来是给太后和皇后准备的,只是如今云台之上并没有一人。 虽然太后和皇后定然是早已经到了的,但皇上未来。宴会未启是不能出来的,整个殿内如今地位最高的只有柳贤妃一人。 贵为四妃之首,在皇后未来之前又要主持大局。自然的今日打扮得也不会简单。 一身浅紫色金丝绣百合花的外罩落地衫。内着一见桃红色绣艳红芍药的无袖小衫,将芍药花纹露出,下身穿着一条鹅黄色锦绣边罗裙。温婉大方。 梳着飞天髻。头上带着的是难得一见的黑珍珠头面。两侧擦着翅形镂空刻五蝠步摇,颈上带着镶嵌碧绿温玉的金璎珞。站在云台之下,倒是气势十足。宛若一国之母。 只是柳贤妃眼角眉梢露出来的阴魅当不起,特别是此时此刻她的眼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刚刚走进门来的苏子衿,更是隐隐有几分似毒蛇吐着信子。 苏子衿第一眼看到的其实并非柳贤妃。而是站在柳贤妃身侧似和她说着什么的老夫人,再见到柳贤妃这样的眼色,心底一沉。 想来老夫人是想清楚了还是站在柳贤妃这一边,太后说的话应该也说给柳贤妃听了,未免她日后真成了义公主不好对付,柳贤妃今日定然会下狠心。 今夜,如履薄冰。 “不必担心,一切有我。”正当苏子衿心里紧张起来,耳边突然就传来那极为熟悉富有磁性的声音,顿时耳根一红。 还未等苏子衿本能的转过头去,原本跟在身后的君故沉已经从她身侧走进了殿内,往右侧男客的长案而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得心便安了一分。 这样莫名的心安,让苏子衿心底一惊。 今日她被君故沉完完全全打乱节奏了,心也跟着乱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双手紧握,深吸了一口气后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全数抛之脑后。 不再看君故沉所去的方向,毅然进入太极殿了,今日一切容不得半分错。 迈开步子,苏子衿引着春兰走上前,率先向殿中身份最高的柳贤妃福身行礼。“见过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这不是荷悦县主吗?听闻刚刚一时之间找不到你,太后和你祖母都十分着急呢,是去了哪这般流连忘返呀。”柳贤妃的声音极为柔,似丝带一样,可苏子衿却听出了几分绵里藏针的味道来。 “在去御花园的路上不小心扭伤了脚,有幸遇到了君公子,便随着去了王太医处,不知宫宴提前,一时耽误了。”苏子衿乖巧温顺的回答,力图不给柳贤妃留下一丝话茬。 “难怪县主和君公子一道来呢,原是如此。”柳贤妃眼眸转而看向已经同萧裕景一道入座的君故沉,似笑非笑道:“那当真是有缘呢,今日这么多人,县主扭伤之时独独就遇上了君公子。” 苏子衿背脊一凌,不明白柳贤妃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道:“缘分这个东西哪里说得清呢,上天安排臣女和君公子意外相遇,臣女也不能控制,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自然是这个理。”柳贤妃笑着深深看了苏子衿一眼,声音低下几分,小声道:“不过你这孩子倒是运气好,这君公子乃是一名贤才,皇上看重得紧,你快及笄,若能与其接下良缘,可是好事呢。” 柳贤妃这话当即让苏子衿面色一僵,低着头,眼眸震惊的在眼眶里微微颤动。 这柳贤妃今日的话实在奇怪,刚刚说她和君故沉相遇就有些不对劲了,如今更是如同她的长辈一般给她似好的建议,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娘娘说什么呢,我与君公子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即使心里翻江倒海,可苏子衿面上却不露一丝。 “只是君子之交?”柳贤妃惊讶的抬起手捂住自己嘴,漂亮的双眸里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那倒是本宫瞎操心,乱点鸳鸯谱了。县主就当刚刚的话从未听过,且入座吧。” 柳贤妃竟这般简单的放她过去了,难道真只是闲话家常?胡乱问的? 苏子衿抬起头来,隐秘的撇了一眼柳贤妃,此时她正看着前方和从苏子衿身后走来的人笑着点头示意,似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中的模样。 不管柳贤妃刚刚所作所为是无意还是有意,此时此刻苏子衿都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只能转身往左侧的长案而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宫里的排次是按着身份来,苏子衿身负县主身份,在女客之中自也算是身份高些的人,排次也不低,落座在第五排,在沐雨彤身后。 “刚刚贤妃娘娘与你说什么了,你似脸色不好。”苏子衿刚刚一落座,沐雨彤就连忙转过头来询问。 “并没说什么,不过是问我为何这般晚才来。”苏子衿眼眸看向柳贤妃的侧影,心里还是有些按耐不住的发慌,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完了。 “如此呀,你确实来的比较晚,我刚刚在御花园四处找你都没找见。”沐雨彤爽朗的声音里透着些许不悦和委屈,眼神也似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似的抱怨,但一转瞬就闪现起了好奇的光芒来。“不过你怎么和君故沉一道来,你不是说你与他没有关系吗?” 一听沐雨彤再度问起这事,苏子衿郁闷的一转眸,本想避开,却这一转正好和坐在右侧第二排的君故沉四目相交,对上那满是宠溺笑意的眼眸,苏子衿好不容易恢复的脸颊又浮起了一丝羞怒的红晕,连忙转回沐雨彤这边咬牙切齿道:“只是偶遇,一前一后来罢了,我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沐雨彤并不知晓苏子衿刚刚看到了什么,低头见也未看到她那微微发红的脸颊,只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以为她又生气了,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道:“没关系就没关系嘛,不必这样呀,再说了,君故沉没关系的话,那对面的六皇子是什么意思呢,从你入门起可是一直看着你呢。” 萧落尘? 苏子衿顺着沐雨彤眼眸所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坐在第二排和君故沉相隔一个长案的萧落尘正直直的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更是面露喜色,眼眸也尽是宠溺爱慕之意。 只是和君故沉的相比起来,却是那么的假。让人恶心,更是让苏子衿头疼。 倒是把萧落尘给忘了。一个君故沉就足够让她心烦意乱。头疼难抑的了,再加上一个萧落尘,她觉得今日难以预料之事和意外之事远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 一想到这些。苏子衿的头就如同针扎一样,扶着额头,无力的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道:“无需管他。不过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沐雨彤奸笑起来,一挑眉道:“子衿呀,你现在就是不一样了。爱慕者一个比一个身份高。不过我还是觉得君故沉比较合适你。眼见着你就要及笄了,不若抓住机会。” “胡说什么呢。我…” “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驾到!”苏子衿的话还未说完,大殿外就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随着声音落地,四周管乐丝竹顿起,在宏伟的乐声之中皇上,太后,皇后一道迈步而入。 太后与皇上平行,皇后微落半步,步伐稳健,气势非凡,让行礼之人纷纷不敢乱动分毫,待三人走入大殿中央才齐声喊道:“参见皇上,太后,皇宫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岁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众人的呼声在硕大的殿内来回撞着回响,三人在奴才的搀扶之下登上云台,依次落座。 “众爱卿平身,今日无需多礼,且都落座吧。”皇上的声音十分低沉,隐隐有些沙哑,却半分不减巍峨之气。 “谢皇上。” 众人应声而起,稀稀落落的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前面隔着数人,苏子衿离云台又相对远些,不太看得清皇上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穿着明黄色绣巨龙咆哮的圆领龙袍,头上带着明黄色向前夜明珠的龙冠,双鬓满是青丝,倒也算保养得当,但面色却有些病态的苍白,可见身体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此时此刻的皇上远比前世苏子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多了,前世见到他时,身体已然不行了,在仙丹毒性的反噬下双鬓苍白,脸色也呈现微微的青色,四皇子和七皇子刚刚闹起来时他就不行了,因此给了萧落尘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一世只怕这样的机会难得再有了,对萧落尘是,对苏子衿也是,这一世远比上一世来得困难。 “今日乃中秋团圆之时,众爱卿与朕同庆,且举起杯来,共饮一杯团圆酒。”皇上抬起酒杯来,眼眸扫过云台之下的众人。 依照皇宫大宴的开朝,皇上必须同众人共饮第一杯,于是话音还未落众人就自觉的双手举杯而立,向着云台弯腰而敬,起身而饮。 第一杯酒必须一饮而尽,待到皇上放下酒杯后众人才可屈膝而坐。 只是就在众人都欲坐下的时候,皇上却又将满上的酒杯举了起来,所敬的方向是右侧,君故沉所在的地方。 “君爱卿,今日乃是你第一次入宫宴,朕敬你一杯,望爱卿他日定要为国效力呀。”看着君故沉,皇上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对君故沉的喜爱人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皇上的抬举,君故沉只是默默的将已经空了的酒杯递向身边奉酒的小太监,待酒杯满后才双手举着酒杯对皇上一拜,淡淡道:“皇上抬爱,南楚人,自当为国效力。” 君故沉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细想就能察觉他所说的是南楚人自然要为国效力,而不是为皇上效力,为王朝效力,而且若他不是南楚人呢? 夜魔国的人,算是南楚人吗? 苏子衿知晓其中门道,皇上却不知,一听君故沉这话当即就笑开了花,一抬酒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君故沉也同时抬起酒杯,青铜酒杯置于唇瓣之间,仰头之间喉结移动,配着那绝美如画的侧脸,让坐再左侧的一众女客不由得看直了眼,纷纷小声的议论起来。 “那就是最近特别得皇兄喜的君故沉?长得倒是难得一见的俊朗。”在众人的议论声里,一个冷冽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的声音划过苏子衿的耳边。 循声望去,是坐在沐雨彤前方右侧一个身材微胖的女子,穿着暗红色的落地长外衫,绣着百鸟朝凤的图纹,头上带着一掌大的金牡丹五坠步摇,侧过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叮铃作响。 苏子衿只能看到女子的侧脸,十分丰腴,隐隐有些双下巴,脸色似擦了不少脂粉,一笑起来眼角都能挤出干粉的皱褶缝来。单眼皮,眼睛十分小,一笑起来就几乎看不到眼了,有些塌的鼻子被侧边鼓起来的肉挡住,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鼻尖。 即使没见过此人的看到这容貌和打扮也能猜出来,这女子就是当朝的长公主,皇上的妹妹萧玉兰。 萧玉兰此时此刻一双不大的眼眸正盯着刚刚放下酒杯坐下来的君故沉,隐隐放光,苏子衿顿时就能猜到这位长公主心里的心思了。 萧玉兰可以说是皇室最大的耻辱,极为好男色,圈养的男宠几乎都数不清,一见到俊朗的男子就双眼放光,恨不得将对方吃干抹净。 这官场之上,长得俊朗的官员大多数和萧玉兰都有染,少有能逃过魔掌的。 而如今,她的目标想必就是君故沉了。 “皇姐可是看上这君公子了?这可碰不得,这君公子此时不仅仅是皇兄看中的人,咱们的萧王皇弟也是看得紧紧的,皇姐还是莫惹麻烦的好。”坐在萧玉兰身侧身材娇小的女子低声劝告萧玉兰。 “皇兄那倒是好对付,就是那萧裕景是个倔的,不过也无碍,本公主自有法子。”萧玉兰眼眸皆是势在必得的神色,看着君故沉的侧脸嘴角更是勾勒起了一丝YIN逸的笑意。 话音刚刚落下,还不等身边的女子开口劝告萧玉兰就拿起刚刚满上的酒杯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君故沉身上,越发炙热。 苏子衿知晓,这位嗜色如命的长公主是要行动了,不知为何心似被提了起来一样,本能的急望向君故沉想要提醒他,可君故沉却似在和萧裕景说着什么,根本不看她这边。 “这位边就是皇兄一直提及的君公子呀,久仰大名了,本公主敬你一杯,改日不若去本公主府邸一叙如何?”苏子衿正想该如何让君故沉提防,萧玉兰的话就已经不可阻止的说了出来。 萧玉兰的话十分露骨,让殿内的众人不由得脸色一僵,更有些腚还未落在位子上的人吓了一个踉跄。摔坐在椅子上。 南楚人人都知晓萧玉兰胆大妄为,好色成性,只要遇到心仪的肯定会立马出击。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场合下她也敢这般露骨的直接对君故沉出手。 这不仅仅让众人大吃一惊,更是让坐在云台之上的三人尴尬万分。 看着台下众臣那带着鄙夷之色。羞怒之意的眼神。皇上更是感觉如芒在背,狠狠的一拍眼前的长案,怒喝道:“玉兰!身为长公主怎么这般不…不…不知规矩。” 谁都知晓皇上想说的是不知廉耻。可总归是自己的亲妹,又是这种场合,憋了半天最终才找了个不知规矩来。可偏偏萧玉兰还不领皇上的情。大袖一挥据以力争道:“我哪儿不懂规矩了,这君公子乃是皇兄你的爱卿,作为长公主我请他日后过府一叙有何不妥吗?” 妥!怎么不妥! 若是其他公主。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可说这话的是萧玉兰。谁都知道这一叙,叙的是什么。 可偏偏这种话又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以至于皇上被萧玉兰的话给死死的堵住了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眸警告萧玉兰收敛点。 可萧玉兰这么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哪里会在意皇上的警告,转过眼眸就再度锁定在君故沉身上。似小女孩一般撒起娇来:“君公子怎么没个答复呢,本公主举着杯也累呀。” 一个年近四十,身材丰腴的女人捏着嗓子装小女孩一般撒娇的画面实在不堪入目,那声音更是像被猫抓心一般,难受得浑身直哆嗦,恶心的欲吐感在众人胃里翻腾。 见萧玉兰这么激进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苏子衿心里的担忧越发多起来,见君故沉坐在原位眉头微蹙似苦恼的模样更是心狠狠的一抽。 这个萧玉兰手里握着的是先皇留下来的圣旨,就连身为皇上养母的太后都不能动她一分,她肆意妄为惯了,当初北燕来的使臣她都敢那什么,如今看上君故沉,只怕再有本事对她也是无计可施吧。 一想到这里,苏子衿的脑海里不由得就想起君故沉今日与她相吻之事,若把她换成萧玉兰…顿时一丝难以抑制的火苗就从心底窜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己控制就本能就要站起来。 可就在苏子衿双手扶着椅臂,刚刚离开位置,双膝都还未站直的时候,对面的萧裕景却率先站了起来。 “大皇姐,几年不见还是这般老当益壮呀,不过要请人也要看清楚些吧,我家君兄可忙着呢,没时间去你那公主府一叙。再者说了,大皇姐那公主府是能随便进的吗,这一进去,万一让君兄心上人误会了,可就毁了好姻缘了。”萧裕景夹枪带棒的说着,还不忘对身旁的君故沉一挑眉,似做了好事的孩子等着夸一样。 不过没等来君故沉的夸赞,等来的却是皇上石破天惊般的一声惊呼:“君爱卿有心上人?是谁家的小姐这般有福气,且说出来,借着今日这好日子朕亲自为你赐婚。” 皇上的心思和萧裕景的心思一样,想要将君故沉留在金陵,不管用什么方法,而最好的仿佛就是让他娶一个贵族小姐,这样就绑在金陵了。 前段时间皇上也曾旁敲侧击给他介绍过不少郡主小姐,可偏偏君故沉油盐不进,原以为君故沉是去意已决,正苦恼要如何才能留住他今日就听到这么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顿时喜上心头。 这样不仅仅能把君故沉留在金陵,还能打消了萧玉兰的念头,一石二鸟。 “君爱卿无需害羞,你这般年纪也当该成家立业了,且说出来,这人究竟是何人呀。”见君故沉不说话,皇上更是心急,恨不得撬开君故沉的嘴,知晓是谁后立马赐婚定下来。 因为皇上的步步逼近,众人的目光也都锁定在了君故沉身上,人人都想知晓这个能让君故沉放在心头的女子是谁。 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苏子衿清清楚楚看到君故沉的视线一点一点向她这边转来,四目相对之时嘴角绽放出那标志性的浅笑,绝美如画。 当然只是在别人的眼中,对于苏子衿来说就像是一道催命符,避之不及,在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往这边瞧的时候连忙侧过身去,随着众人视线假装不知晓的一起找寻是何人。 心里暗骂自己居然担心君故沉,这样一个妖孽的人何至于她担心,别说一个萧玉兰了,就是十个也不管她的事,都怪今日那个吻,弄得她心乱如麻。 瞧着苏子衿惊慌失措下略有些笨拙的模样,君故沉的笑意和眼眸里的宠溺更深了一分,侧身转向云台正欲将此事回绝过去,可还未等君故沉开口,左侧长案首位的柳贤妃却先盈盈笑了起来。 “皇上当真是心疼君公子,可也要想想君公子心里的那位姑娘呀,这么多人呢,这要说了出来,姑娘还不得羞死呀,说不定还怪罪君公子。此事呀,皇上还得和君公子单独说才好呢。”柳贤妃的声音格外的娇艳,配着那张媚气的脸更是勾人。 “爱妃说的极是呢。”皇上对于柳贤妃的话倒是认同,既然已经知晓君故沉心里有人了那也就不急,宫宴之后再谈也不耽误,反正现在君故沉是跑不了的了。 看着皇上认同的点头,柳贤妃眼中的笑意,君故沉的眼眸深了一分,参不透这个柳贤妃为何要帮着苏子衿说话,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皇上,这事呀,你和君公子容后在谈,都这个时辰了这宫宴也该开了,臣妾听闻今日太后特命荷悦县主舞这第一支舞,可是真?” 听着柳贤妃今日的话,不仅君故沉觉得奇怪,就连皇后都觉得有几分不对劲,细长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柳贤妃后道:“妹妹哪里听来的,太后是命了荷悦县主御前献艺,可并非第一支。” “这般呀。”柳贤妃失望的垂下漂亮的眸子,不免有几分让人怜惜。“臣妾还以为今日一开场便就能看到县主的舞姿呢。” “贤妃也不必失望,荷悦县主的献艺虽不是开场第一支却也在中段,自不会让你多等。”见皇后和柳贤妃之间的话题集中在苏子衿身上,太后连忙了结了下来,转眸看向人群之中的苏子衿肃立道:“荷悦县主你且去准备准备吧,今日可都看你的了。” 苏子衿自然听得出太后这是在众人把话锋集中在她身上之前让她避出去,以免惹上麻烦,虽然不知道柳贤妃今日种种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就光君故沉刚刚的事她就不愿久待了。 于是起身无声的向云台行礼后带着春兰往大殿的角门出去,一路上苏子衿都微微低着头,并未发现跟在身后的春兰在出门之时对着某处轻轻点头。 走出太极殿,天已经擦黑,晚风吹起。带着一丝凉意,让苏子衿刚刚还有些慌乱的脑袋彻彻底底的清醒了过来。 今日她被那个吻是彻彻底底的打乱了阵脚了,一看到君故沉就想起。不由得心乱难抑。如今想来,不过也就是一个吻。又不是从来没有吻过。就当一场意外便就是了。 深吸了一口气,苏子衿彻彻底底将这混沌的一切抛之脑后,转身跨步往太极殿后贯连的一个四合宫院去。 太极殿后是一连排贯穿的四合宫院。每个院里十间房,用于放各家的笼屉,以门牌上的号数区分是谁今日的房间。且分别都上着锁。钥匙则是交给所有人。 由于苏子衿是今日要表演的人,自然的笼屉也尤为重要,不能和老夫人许氏的放在一起。便就单独放在许氏等人旁边的房间。将夏荷留在房内守着。 笼屉内的东西对于苏子衿来说尤为重要。所以从来宫起就不让春兰碰一下,就连走到门前也不将钥匙交给春兰来开门。而是由苏子衿亲自来开。 门一打开,早听到门锁响动的夏荷就迎了上来。 “一切都还顺利吧?”苏子衿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笼屉。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但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 “小姐您放心吧。我一直寸步不离,没有人碰过这笼屉。”夏荷骄傲的扬起头,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 瞧着这丫头傻里傻气的小孩子样,苏子衿心里最后的那一丝不痛快也消散了去,伸出手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回去定然赏你,现在且去把笼屉打开。” 夏荷一听还有赏,当即就笑弯了眼,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到笼屉前,掏出腰间的钥匙熟练的将锁打开,把盖子往上一撩。 只是这才撩开一半,夏荷的手就停了下来,整个人似僵住了一样,过了半许那抓着盖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哆哆嗦嗦的问:“怎么…怎么会…这样?” “夏荷姐你怎么了?”瞧着浑身颤抖的模样,春兰一个箭步跨上去,眼眸往箱内看去,顿时眸子睁大,惊慌的捂住自己的嘴。“这…舞衣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出门的时候是好好的。” 听到这话苏子衿自然就知道是舞衣出了问题,立即走上前将春兰推开。 此时此刻笼屉内原本的舞衣早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一些残缺的布料碎片,很难想象出它原本的样子,这样的东西莫说是穿了,就是拿都未必能拿起多少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苏子衿眸色一冷,质问的看向夏荷。 夏荷被苏子衿这一问也吓住了,看了看箱内的碎片又看了看苏子衿,急的眼眶里都泪花。“奴婢…奴婢也不知晓,明明入宫之前我还检查了一遍,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怎么会这样?” “若没有打开过怎么会这样?夏荷姐,你仔细想想,期间可有人进来过?”春兰也跟着急了起来,一个劲的为夏荷想办法。 夏荷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呀,一入宫这房门的钥匙就是给了小姐的,门还是岳嬷嬷亲自锁的,期间别说是人了,苍蝇都没进过。” “那一直都是夏荷姐你守着笼屉,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碰过?那这舞衣总不可能自己碎了吧?”看着箱内的碎片,春兰流露出一丝怀疑。 “我也不知…”话说到一半,夏荷这才反应过来春兰这话里有话,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故意把小姐的舞衣弄成这般模样的吗?” 被夏荷这一怒骂,春兰立即就吓得退了一步,脖子微缩,抬着眼尽是害怕和委屈。“我也没说是夏荷姐你做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是夏荷姐你自己说着你一直守着,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来过。” 春兰这一委屈,又说出这样的话,更是把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夏荷,让夏荷想要辩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实她刚刚也说了,这个笼屉没有人碰过,她寸步不离的守着,可如今变成了这样,她似乎成了唯一的嫌犯。 “行了!春兰你且先出去,我有话和夏荷说。”苏子衿突然厉呵一声,双眉紧蹙见怒气四散。 “大小姐,这…”春兰似还想要劝,可话没来得及说完苏子衿就冷厉的撇了过去,吓得她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并把门给关上。 春兰这一走,整个房内就寂静了下来,苏子衿和夏荷之间大眼瞪小眼。 “小姐,真的不是我做的。”夏荷见着苏子衿眼角眉梢露出来的勃然怒气,吓得眼泪止不住的流。 瞧着夏荷被吓坏了的样子,苏子衿也心疼,瞥眼看了看那一闪而过的人影伸出手将夏荷揽入怀里,一边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一边急速的轻声在她耳边道:“我自然知晓不是你做的,你且好好想想,有没有一时疏忽笼屉被人碰过。” 夏荷这才回过神来,知晓苏子衿怕外面的春兰听到,也不敢耽误,急急的把脑海里之前见到的全部回想一边,突然恍然大悟道:“下车的时候,有一个公公说要检查我的腰牌,我就去了,这个时候是个小太监帮我把笼屉搬上宫里的小车的。” 听到这里苏子衿就清楚了,原来她中计了。 一直提防着春兰,没想到中了计中计,春兰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老夫人故意设计流珠摔伤,又不给春兰安排事,这就让她怀疑他们是有目的的,所以她定然会把春兰留在身边,把夏荷派去守着笼屉。而其实真正做事是宫里的人,也就是说,这一切还是和柳贤妃串通好了的。 “我明白了,夏荷,你且听我的,一会我会大骂你一顿,然后把你贬为二等丫鬟,把春兰提上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为难你,但这一切都是计划,你一定要承受得住,知道吗?” 听到这话,夏荷心头仿佛被惊雷打中一样,惊得不轻,只能呆呆的问:“为什么?” “夏荷,今日春兰的话一步一步引我怀疑你,就是想要挑拨离间,咱们将计就计,让她们得逞,看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段期间肯定会委屈你,但事成之后我定然不会亏待你的。”苏子衿紧抱了夏荷一下,她也知晓这件事对于夏荷来说不容易。 这件事一发生苏子衿就明白的苏灵珊早晨为何让她提防春兰的意思了,就是故意要让他今日提防春兰,结果舞衣破碎将所有矛头指向夏荷,让她和夏荷如同前世一样破裂,之后她定然有什么事要对她做的。 不过前世让她得逞了,这一世该还她了。 “奴婢明白小姐的意思了,小姐放心,奴婢承受得住!”夏荷明白苏子衿的重托和不易,重重的点了点头。 听到夏荷这话,苏子衿也狠下了心,放开夏荷便怒火熊熊的咆哮道:“不是你还能有谁!这笼屉就只有你一个人有钥匙!” 虽然夏荷在点头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面对苏子衿这突然的滔天怒火和毫无防备的咆哮声还是吓得浑身一激灵,原本收回去的眼泪又被吓了出来。 即使被吓得浑身微颤。但夏荷还是牢记着苏子衿刚刚的话,抽泣哀求道:“小姐,真不是我做的。我…” “还敢狡辩!本小姐这般信你,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待我!”苏子衿的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话语狠厉。可眼神却瞥向眼前的笼屉。 看着苏子衿这样的眼色夏荷自然知晓指的是什么,一边抽泣着一边将双手伸进笼屉里摸索了一番,在左下角的缎子下抓住一个小小的指环。用力往上一拉。 笼屉发出一声木头摩擦的轻响,可被夏荷的哭声给代替了过去,随着这声笼屉的木板被拉了起来。露出最底层的夹层和放在里面的桃红色衣衫。 看到这衣衫苏子衿悬着的心才彻彻底底的落下。这才是她今日真正的舞衣,知晓是宫里的小太监动的手后活怕是个高人会发现这夹层,连这衣服都毁了。那就真的完了。 这带有夹层的笼屉是荷穗宴的时候苏子衿特意找木匠订做的。后来并没有用上。这次本也不打算用,毕竟做工也不是很精巧。怕别人发现反倒说不清楚,而且跟来的是夏荷和流珠。自然也放心。 若不是老夫人这计中计把春兰插进来,她也不会因为提防春兰而用上这笼屉,也无法逃过这一劫。算起来倒还要谢老夫人和苏灵珊这“帮助”了。 等夏荷将那衣服拿了出来,放在桌面,重新将木板放下,将那些舞衣碎片铺就好,苏子衿才对她点了点头后反手一指紧闭的门呵道:“出去!等今日回去再收拾你!” “小姐…我…” “出去!”不等夏荷的话说完苏子衿就再度呵了一声,转过头对门外喊道:“春兰,你进来。”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春兰自然不会立马就进来,反倒是在门外由轻自重的走了走,装作从远处跑来的样子推开房门。 她这一推开门,夏荷就含着泪跑了出去,看着夏荷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转过头来却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夏荷姐她怎么哭着跑出去了。” “莫管她,卖主求荣的人倒还有脾气了。”苏子衿转过身,负气的冷哼一声往房内的屏风后去。“把桌上的衣服拿来,为我换上,时间来不及了。” 苏子衿这一说春兰才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件桃红色的衣衫,心中疑惑却装出一脸好奇的问:“大小姐,这是哪里来的衣衫?难道今日带了两套舞衣来?” 听着春兰这话,苏子衿眼底的冷厉顿起。 这个春兰倒真是苏灵珊的好奴才,事事都要为他查个清楚呢,或怕出了一点意外,影响了她主子的计划。 “不过是件带来换的衣衫,如今也就这件有点舞衣的模样了,暂且用着吧。”苏子衿说着就走进了屏风内,一眨眼将眼中的冷厉散去,现如今还不能让春兰看出不对来,她可还要利用这条狗去狠狠咬她主人一口呢。 见苏子衿已经走进了屏风后,春兰也不敢耽误,立即拿上那衣衫就走进来,为苏子衿褪去外衫,罗裙,将这套垂地的桃红色曲裙穿在她的身上。 穿完之后春兰还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确定这是一件普通的曲裙后才放心的松开手,直起身来道:“大小姐,咱们走吧,时辰也不早了。” 苏子衿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前方铜镜里自己的衣衫,转身领着春兰走出了门。 此时夏荷还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一见苏子衿出来立即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生生的挤出几滴泪来,哭哭啼啼的擦着。 夏荷的这一举动哪里逃得过苏子衿的眼睛,瞧着她这笨拙的方法,是又好笑又心疼,差点都狠不下心来,调息了片刻才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冷声道:“春兰,从今日起你便就是我房里的大丫鬟了,和夏荷调换位子。” 这突如其来的提升让春兰始料未及,她想着今日苏子衿肯定会中计,可没想到居然会提升她,毕竟她也是入宫来了之后才得了苏灵珊的命令,知晓了今日的事,原以为自己匆忙之下做得不够,却得到了意外之喜。 她这一被提升可就成为了苏子衿的近身侍婢,苏灵珊定然会高兴,回去后肯定会赏赐她。 一想到赏赐春兰的嘴都快合不起来了,只能低下头,避开苏子衿的装出婉拒的声音道:“可是大小姐,那件事或许并非夏荷姐所做,您别这般气头上做决定呀。” 苏子衿早已经将春兰刚刚那合不拢嘴的模样收入眼中,看着她还这般装好人的模样实在不耻,不过此时她既然要装那她就陪陪她。 “你这丫头,人人都向着上位,你倒好还为她着想,她若有你这般善心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说话间苏子衿还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夏荷,“你且莫多想,本小姐怎么决定就怎么做。” 听着苏子衿对自己信任的话,春兰更是心底开了花,果然沉寂了这么久终于起来了。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可也同时告诉她自己不能露出来,生生憋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轻声应了下来。 看着春兰不管如何憋也藏不住眼眸里的喜不自胜,苏子衿心底不屑的冷哼一声,且乐吧,这样的日子只怕你也过不了多久了。 已经让春兰自认为自己受到了信任之后,苏子衿也不再多话,毕竟宫宴上的事也耽误不得,眼见着时辰快到了立即快步往太极殿的方向走。 只是刚刚走进太极殿内,苏子衿便就意识到整个气氛不对起来,整个大殿内火药味浓郁异常,所有人视线都击中在皇后和柳贤妃的身上。 而皇后和柳贤妃的视线始终看着对方,剑拔弩张,火花碰撞,犹如战场,令人心中胆颤。 苏子衿顿时心底一震,难道刚刚出了什么事? 殿内的气氛紧张压抑得让人的心紧紧提着,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活怕一点动静就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可就在这万分寂静的时候。一阵银铃一般的娇俏小声突然响起,原该是悦耳的声音,可在大殿的放大之下让人浑身一颤。汗毛直立。 “皇后姐姐这话说倒真是笑人,长公主不过就是去敬一杯酒。姐姐便就说其不懂规矩。肆意逾越,那姐姐今日坏了宫宴的规矩,提前半个多时辰算不算逾越呢?”柳贤妃的话说得轻轻柔柔。仿佛只是在笑谈着什么,却让整个气氛更低了一分,众人更是面露惊恐。 至于皇后。如今的脸色自然是接近于铁青。一双凤目微眯,阴狠的杀机怎么掩藏也藏不住,可双唇却紧紧抿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听到这样的话。看到这样的场景。最为震惊的还是苏子衿。 听到宫宴提前之时就知晓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皇后让其提起的。按理说这种坏规矩的事人人都是避之不及,特别是后宫之人。一旦落下话柄,即使贵为皇后都会受人诟病,严重的还会危及凤位。 皇后是个极为沉稳。富有心机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一的蠢事来,想必这其中定然有柳贤妃的功劳,如今皇权之争一触即发,这二人之间只怕也是越发斗得激烈了。 只是听柳贤妃所言,这其中起源于长公主萧玉兰。 这般想着,苏子衿着眼去寻找萧玉兰的身影,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萧玉兰竟然坐在右侧的长案上,将原本该坐在君故沉左侧的张大人给挤到了角落,她坐在其位上,端着酒杯,媚眼灼灼的看着君故沉,手中拿着酒杯,看来是去敬酒的。 想不到这个萧玉兰比苏子衿想象中的来得大胆得多,不仅仅无视男女不可同席而坐的规矩,还无视君故沉所说有心上人的事,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公然戏弄,不堪入目。 只可惜,不论她如何搔/首弄姿,君故沉就好像一个入定了一般的僧人,端坐其位,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眼前的酒菜,时不时和萧裕景聊上两句,完完全全似看不到萧玉兰也看不到眼前的形势。 眼见着君故沉半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萧玉兰的脸色也难堪了几分,略带几分怒气道:“君公子,你看因为这酒皇嫂和贤妃都吵起来了,本公主可是背负了不少呢,你这样僵着也不好吧。” 这样的话听得在场众人心中一阵冷嘲,这长公主也知晓因为她皇后和贤妃吵起来了,可怎么也不见她有所收敛呢,若非是她,今日何故会这般让人尴尬。 众人心中都有程度不同的埋怨,可君故沉却依旧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便连看都不看左侧一眼,惹得萧玉兰顿时不然大怒将酒杯狠狠的砸在桌上,厉呵一声:“君故沉!本公主看得起你才敬你一杯酒,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玉兰!莫再丢了皇家的脸面!”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便连不想管萧玉兰的太后最终都忍不住开了口,瞥眼看着萧玉兰满心满眼都是厌恶。 “我丢什么皇家的脸面了?我这么做就丢人了?太后现在要来管我了不成?”萧玉兰对于太后是半点不怯,抬起头来满是讥讽。 若前面的话都能用她恃宠而骄,娇蛮任性来解释过去的话,现如今就是大大的不敬了,便连一向纵容着她的皇上都再也容不下了,狠狠一拍长案,龙颜大怒道:“萧玉兰!你如何同母后说话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朕看你这长公主也是做的日子长了,不分先后了!” 皇上直言用身份威胁,虽然萧玉兰不怯太后,但对于皇上总归还是心中有几分畏惧,听到这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眼中到底的不服,但也不敢再对太后和皇上发脾气,只好将怒火熊熊的眼眸转向君故沉。 “长公主不过就是要臣喝了这杯酒罢了,若臣喝了,长公主是否便就此作罢了?”还不等萧玉兰发火,君故沉便拿起那她刚刚砸在桌面上的酒杯。 萧玉兰没想到刚刚一直对她不理不睬似没看到一样的君故沉会突然回她,看着那俊朗的面容,漆黑如同装着浩瀚星空的眼眸看着她,顿时火气就消散了下去,看着自己留在那酒杯上的唇印,盈盈笑道:“自然,只要君公子喝了,本…” 还不等萧玉兰把话说完,君故沉手一转就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了右侧的萧裕景面前,道:“臣不胜酒力,烦劳王爷代臣喝了吧。” 这样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原以为君故沉这是为大局着想要喝了这杯酒来大事化了,没想到居然将这萧玉兰刚刚喝过的酒递给萧裕景,这不是要闹大的意思吗? 眼见着萧玉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怒气越来越胜,众人心中不仅叹息,只怕今日这宫宴要鸡飞狗跳了。 “长公主,您也没说不能代劳,代也是算我喝了,不是吗?”不给萧玉兰半分说话的机会,君故沉就转过头将酒往萧裕景嘴边更加递近了一分,浅笑着可却眼中带着威胁之意道:“我想王爷也不会拒绝吧。” 拒绝!萧裕景当然想要拒绝! 看着那杯边萧玉兰的唇印,萧裕景就胃里一阵翻腾,可看着君故沉威胁味十足的眼眸也知晓他这一拒绝估计好不容易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了,心中挣扎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接过那酒杯一饮而尽。 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咬了咬牙,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之意对萧玉兰咬牙切齿道:“大皇姐,本王已经提君兄喝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好了,玉兰,酒也喝了,你也该闹够了,且回到你的位置上去,这宫宴可不是为你一人开设的。”不给萧玉兰开口发火的机会,皇上就直接将一切斩断,萧玉兰多闹一刻,皇家的脸面就多丢一分。 如今的情况下,酒也算是喝了,萧玉兰也知晓她没有再闹下去的借口了,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负气的一挥袖起身往原本的位子去。 “哎呀,瞧这闹的,荷悦县主都换好舞衣回来了,咱们都没瞧见,让县主站了这般久。”萧玉兰刚刚落座,柳贤妃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顿时就众人的目光便随着她的目光全数集中在了苏子衿身。 瞧着苏子衿身上朴素的衣衫,顿时大殿内议论纷纷。 “她怎么穿成这样来?这不是普通的曲裙吗?” “不是御前献舞吗?不是当该穿舞衣吗?怎么穿这样就来了?” “难道这就是舞衣?” “怎么可能,怎么看也就是一件平日里穿的曲裙,竟然穿来御前献艺。说难听点,这可是藐视皇威呢。” “小人得志不就是如此,原来不得宠。现在成了县主,飞升得快可还是小家子气。以为是家里的宴会呢。这般打扮。” …… 源源不断的质疑,惊讶,落井下石的声音传入耳中。苏子衿还在心中暗想刚刚君故沉故意让萧玉兰吃瘪的事,没想到这般快焦点就集中到了她身上,一时不防落了柳贤妃的计了。 柳贤妃是今日的主谋。自然知晓舞衣破碎的事。也能猜到她肯定会找一件衣服来替代,或者就是不换也能在宴会上引起波澜,所以故意乘其不备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让人议论纷纷。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若这献艺砸了。就如同某些人所说的,若一个藐视皇威的帽子戴下来。只怕今日她这个县主身份都不保。 “这便就是太后亲封的县主呀,刚刚没注意瞧。怎么穿成这样就来献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宫女不懂事走了进来呢。”萧玉兰一肚子气每处发,此刻正好待到苏子衿。自然是夹枪带棒一番讥讽。 “长公主怎么能这般说呢。”柳贤妃轻轻撇了萧玉兰一眼,转过头来柔声问苏子衿:“只是县主怎么穿着衣衫就来了?这莫非是舞衣?” “回贤妃娘娘的话,这便就是臣女的舞衣。”苏子衿不卑不亢的福身回答。 听着苏子衿这样的回答,柳贤妃倒是心底暗笑,这丫头当真是死鸭子嘴硬,那便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既然如此,那也莫耽误了,人人都等着看县主卓越的舞技呢。” 苏子衿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领着春兰从左侧长案中央的走道往殿中央走去,随着所有人或鄙夷,或落井下石,或等着看笑话的眼神一步一步往前。 当走过苏灵珊身边的时候,苏子衿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到春兰微微的对她点头,而她的眼底则浮现奸计得逞一般的得意笑容。 这主仆二人看来是深信不疑她们的计划成功了,那就且看看谁笑道最后吧。 走出长案,春兰就不能再跟了,苏子衿独自一人往大殿中央而去。 太极殿本就极大,左右两侧长案中间隔着约有百步的距离,自然的苏子衿要走到中心处也需要一点时间,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小小的身子步伐坚定的一步一步往中心处用彩石铺就的圆心走去,许是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清冷气息,恍惚之间让人觉得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不由得让人觉得怜惜,特别是坐在云台之上的太后,心紧紧的攥着,看着苏子衿身上那简朴的曲裙就知晓其中是出了事,不由得担心。 苏子衿自然也感受到了太后担忧的目光,当站在圆心处的时候率先抬起头来对太后投去了会心一笑,安抚太后无需担心。 虽然知晓苏子衿敢走到这里来,就肯定是有所对策了,但太后还是放不下心问道:“你可准备好了?” “回太后,臣女准备好了,只是…”苏子衿说着视线移动到站在云台之下的御前带刀侍卫身上,福身一拜。“希望杨大人能将腰间的双剑借于臣女。” 借剑? 在场的众人纷纷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了这献艺舞技为何要借剑,什么舞蹈要用到剑吗? “你要这双剑何用?”便连皇上都好奇了几分,从未听说谁跳舞会用到剑的。 “皇上若想知晓,待会一看便知。”苏子衿低着头,乖巧的福身,就是不透露一分。 瞧着苏子衿这样子,皇上倒是笑了起来,抬起手虚点了点她笑道:“这丫头还跟朕买关子,杨迪,且将双剑给她,朕倒要瞧瞧,这是什么新舞蹈。” “臣遵旨。”杨迪点头后迅速的将腰间的双剑解下,快步向前,将双剑交于苏子衿。 苏子衿接过双剑,福身行礼,无声的道谢。 握了握手里这有些微沉的剑,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将剑鞘褪递给旁边的宫女,转过头正欲对坐在两侧角落的乐师使眼色,突然右侧就传来了君故沉的声音:“荷悦县主这是要作剑舞吧,我正好懂得些音律,不如为其抚琴吧。” “好呀!”还不等苏子衿说话,萧裕景就先答应了下来。“君兄的琴艺乃是一绝,许久未听了,看来今日是能一饱耳福了。” 一听这话,皇上倒是跟着高兴了起来,惊喜道:“想不到爱卿还懂得音律,来人,取去琴来。” 在这王爷,皇上的一唱一和之下,这件事就决定了下来,苏子衿连半分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看着君故沉那浅笑端方的脸,有些无可奈何。 为什么她的事他偏偏就是要插上一脚呢。 罢了罢了,时辰不早了,她也没有时间和他再在这件事上耽误时间,只要不影响她的事,就随他吧。 两个太监麻利的搬来琴放在苏子衿身后不远处,将之前她递给乐师的曲谱交给君故沉。 见君故沉看着那曲谱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子衿有几分不放心的走上前一分,低声问君故沉:“这种谱子你可弹得出来。” “这等曲子,我不看都能弹得出。”君故沉抬起头来,笑得得意洋洋。 看着君故沉将手里的曲谱放在琴前,苏子衿有些许不安的点了点头。“那便拜托与你了。” 说完苏子衿转身就走回圆心中央,双手持剑一高一低的摆出舞前的姿势,看着她的背影,君故沉眉头微蹙,他本以为苏子衿听到那话会说他一句,或者瞪他一眼,却没想到这次她竟然这般柔和的就应下来了。 想起在王太医房内时她说过的话,看来今日的表演与她而已真的特别重要。 有了答案,君故沉心里也有了定义,双手抚在琴上,食指一勾,波动了一根琴弦,在大殿之中响起,清脆悦耳。 只是却让苏子衿心头一凌,双眸之中露出惊愕来。 这…不是她给的曲! 苏子衿的身子僵直了一分,听着耳边这响起的和自己给的谱子完完全全不同的音调,心中愤恨顿起。 该死的。她就不该相信君故沉,什么接近她是因为喜欢她,分明就是心怀不轨。在这个时候算计她一遭,让她跌落谷底! 正当苏子衿浑身怒意熊熊。转过身正欲一剑往君故沉刺去的时候。君故沉的双手抚琴快了一分,一段琴音落入她的耳中,让她刺去的剑顿时停了下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这曲他怎么会? 南楚的舞以柔为主,基本上所有的舞都是柔柔软软的轻舞,剑舞枪舞这种军旅气息浓厚的舞从未有人知晓。得到两年之后邻国公主前来的时候一舞惊鸿才被人所熟知。 这个时候舞都没有几个人知晓。曲就更难知晓了,特别是君故沉如今弹的这曲正是苏子衿找寻了多日都为找到的,因为剑舞最初起源与西魏。其西魏大儒李峰所谱的战苍黄是最气势磅礴的曲。但李峰死后就消失了。 苏子衿今日准备的剑舞若和这曲相配定然最好。可她没寻到只好退而求其次,没成想君故沉居然能弹得出来。而且还是无谱弹琴,实在让她咋舌。 这个君故沉到底还有多少是她所不知道的? 虽然心中诧异万分。可如今也不是问的时候,随着琴声渐渐变得急快,犹如万马奔腾。苏子衿也不能再站着了。 随着琴声和乐师那边配合着琴声而起的鼓点声,反身长剑往前一刺,双脚点地一跃而起,抽出暗藏于袖内的绸缎,向上一抛,越过顶上的房梁,抓住落下的一头栓在腰间,随着力道旋转而上,手中的双剑挑花,配着气势磅礴的乐曲让众人咋舌。 而随着琴声和鼓点越来越快,苏子衿的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原本桃红色的曲裙在急速之下颜色交叠竟然成了艳红色,裙尾飞散,似一朵绽放牡丹,双侧银剑翻飞下四周刀光四起,恍若之间让人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一身红衣似血,身旁战火连天。 震撼,无比的震撼! 可就在所有人被这剑舞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时,突然苏子衿长剑一挥将绸缎割断,整个人旋转落下,惊得众人长大了嘴巴,些许女子更是惊叫起来。 只有抚琴君故沉看着苏子衿落下来的身影双唇含笑,手中抚琴不停,将整个乐曲推动到最高点。 就在乐曲到达最高点,众人的心也提到嗓子眼,苏子衿在离地面还有一只手的距离时侯突然一个翻身,双脚落地,双剑合一向上一刺正好刺中那被割断落下来的绸缎,双脚转动,整个人旋转而起。 那绸缎在风的带领下就相似一面旗帜,在风中烈烈做响,如同战胜之后竖起的那面棋,最终在风之中飞扬而起。 与此同时乐曲也停止,苏子衿站稳步伐,双手持剑,剑锋朝下,单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众人皆被刚刚的气势磅礴之舞给惊住了,谁也没有同平时一般附和而起,而是让人都看着苏子衿,眼中全是震撼,特别是刚刚还在嘲笑她今日的衣衫的人,更是连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好!”众人之中皇上最先回过神来,站起身拍双手叫好。 这一声好把众人都叫回了神来,不由自主的就鼓起了掌,一时之间太极殿内掌声如雷动,直穿云霄。 但这掌声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是由心的,例如坐在第七排的苏灵珊,一双眼眸似刀一般盯着苏子衿,牙齿紧咬,浑身气得直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子衿居然能再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反败为胜!为什么!明明她穿的只是一件平常的曲裙而已! 同苏灵珊一样恨之入骨的还有坐在第三排的萧玉兰,一双阴狠的眼眸盯着苏子衿似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吃个干净。 凭什么她对君故沉献媚他半理不理,却偏偏上赶着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抚琴,还笑得那般温润如玉,她凭什么! 越想萧玉兰心中越是不服,正欲起身去教训一番苏子衿,就别身旁的二公主给抓住了手,眼神警示看看云台之上,示意她不要再惹事。 萧玉兰也不是蠢的,也知晓若她在闹下去皇上定然会真的发怒,到时候就难收拾了,只好暂且将这口气给咽下,但心中记住了苏子衿这个人。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柳贤妃倒是没有什么,嘴角浅笑着同众人鼓着掌,双目看着苏子衿倒也是柔和,只是眼底却掩藏着一丝阴鸷。 就在掌声持续了约莫三四个呼吸的时间,皇上正欲开口让苏子衿起身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男子的呼声:“八百里急报!八百里急报!” 一听到这话,殿内的掌声戛然而止,皇上的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看着那双手举着卷轴快步跑来的士兵,双眉紧拧。 这两个个月来,一听到八百里急报就是战败的消息,如今一听到心就一沉,但却不能阻止。 眼见着那风尘仆仆的士兵跑进殿里,同苏子衿一道单膝跪地,皇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咬着牙道:“报!” “回皇上!西北大捷!许大帅御敌有方,许将军领军有道,将都狼蛮族打得节节败退,连夺两城!”士兵抬起头来,虽然是灰头土面,可笑起来牙齿却是洁白,那么单纯的胜利的喜悦。 而听到这话,看着这笑脸皇上愣住了,右手有些颤抖的举起来,指着士兵双手捧着的卷轴,对身边的艾公公道:“去,把战报给朕拿来。” “诶,奴才这就去。”艾公公心头也喜,连忙从云台上快步走下来,拿过战报提着衣角快步回到皇上身边,将战报递上。 接过战报,皇上忙不迭的将这满是尘土的战报打开,双目急速的上下移动,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最终眼角眉梢皆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狂喜。 “好!荷悦县主一舞惊鸿,犹如战场获胜,如今安国候当真为朕带来西北首胜!县主真是南楚的福星,朕当重重有赏!自今日起,荷悦县主晋升为从七品荷悦郡主,赏良田千亩,白银三千,黄金五百!” 面对这样的封赏,在众人的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之下,苏子衿却依旧淡淡如水,平静无波,犹如平常一般双膝跪地对皇上行了个大礼,道了一声:“谢主隆恩。” 所有人都觉得苏子衿太过沉稳了,这般封赏都能处变不惊,却只有君故沉看到苏子衿那眼底深处雀跃之喜,似孩子一般。 难怪她说今日表演重要,原来目的在此,倒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呢。 “荷悦郡主这一舞当真是惊艳四座,气势磅礴,不仅如此还为咱们南楚带来了久违的胜利。当乃是福星。”就在苏子衿刚刚施礼谢恩,还未起身柳贤妃就站了起来,对着她一番赞叹。 这倒是不少人摸不清头脑。虽然不知道内情,可在场的人也多多少少知道苏子衿和柳家如今的立场。这柳贤妃怎么会这般夸奖她呢。难道是做戏? 而在苏子衿更是心中难安,今日柳贤妃于她而言除开撕毁了她的舞衣外处处都好说话,仿佛和她没有半点仇怨。或者想拉拢她的架势,这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 正当苏子衿心中不安,但又莫不清楚柳贤妃的想法时。柳贤妃突然对着她露出一抹明艳的笑意。转过身对云台之上的皇上道:“皇上,既然荷悦郡主有这等福运,又是南楚如今数一数二的才女。不若借着今日的机会将那九曲玉环拿来。说不定郡主能解开呢。” 九曲玉环。 一听到这个词。苏子衿背脊就一凉,难道柳贤妃这是打算要捧杀她? 九曲玉环是三月前东月国使臣来时进贡的贡品。虽说是贡品当时也是戏弄了南楚一番,那使臣将这九曲玉环拿出来。扬言称南楚国若能有一人解出来,他东月便送上一座城池。 东月国和南楚在对立面,中间是一条贸易商道。若能在东月拿到一座城池便就能给南楚贸易提供一个落脚的据点,对贸易来说能得到不小的利润。 在利益的趋势下,皇上召来了百官,只可惜却无一人能够解开这环,最终被东月国嘲笑南楚无能人,当时皇上还大发雷霆,虽然这件事随着东月国使臣的离去无人再提及,但到底是皇上心头一块心病。 一听柳贤妃这一说,不由得有几分心动了起来。 “贤妃妹妹这不是为难荷悦郡主吗?那九曲玉环百官都无一人能解,如今把这个难题给荷悦郡主,有些强人所难了吧。”还不等皇上多心动几分,皇后就率先开了口。 这话有理有据,便连百官都认同,总归不能拿这么一个大难题来为难人呀。 “皇后姐姐这说的就言重了,嫔妾不过就是想给这宫宴添点乐子,若能解开这难题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无伤大雅嘛,皇上,您说呢。”柳贤妃本就娇艳,此时声音带着些许委屈,倒是惹人。 相比起强势的皇后,皇上自然是更喜爱娇艳入话又略微带刺的柳贤妃,再加上九曲玉环的事本就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自然不会错过任何机会,柳贤妃如今又给他找好了退路,自然的便定了意。 “荷悦郡主,你可愿一试呀?”虽说皇上心里是有了主意,但形式上还是要询问一番。 面对皇上的询问苏子衿倒是心里只能苦笑,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若拒绝了只怕就要得罪当今圣上了,一切都才刚刚起步,又怎么能得罪皇上呢。 只是她不明白,柳贤妃这是何意?如果要捧杀她,刚刚皇后为她说话的是她却为她解不开而找了退路,如此她便没有理由以解不开来开罪与她了。 可不管柳贤妃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苏子衿此时也不得不应下来。 “臣女愿意一试。”苏子衿伏地行礼,眼角的余光看着站在位置上浅笑盈盈的柳贤妃,心中一决,话锋一转道:“但臣女若是能解开这九曲玉环,斗胆求皇上给臣女一个恩赏。” 反正这件事是躲不过去了,解是必须得解开了的,但她总归不能空手而归。 而听到苏子衿这话,柳贤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安和疑惑,正想着苏子衿这是打着什么主意,欲开口破坏的时候,云台之上已经传来了皇上豪气的声音。 “若你能解开这九曲玉环,莫说是一个恩赏了,就是十个朕都依你。”皇上当初为了鼓励人解开这个环甚至许诺丞相之位,只可惜无人能解,若是苏子衿能解开,南楚就算是扬眉吐气了,一个恩赐又算得了什么。 得了皇上的许诺,苏子衿也算心定了一分,若能换来那个东西,一切也都是值得的了。“谢皇上,那边请艾公公将那九曲玉环拿来让臣女瞧瞧吧。” “郡主且等等,我这就去取来。” 艾公公说着对皇上微微颔首告退后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出了太极殿,约莫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回了来,其中一个小太监的手里多了一个用红绸布盖着的托盘。 “荷悦郡主,这就是九曲玉环,你且瞧瞧吧。”艾公公侧过身,将红绸布拉开,露出软缎托盘里之物。 物如其名,九曲玉环,顾名思义就是九只玉环相连,一环扣一环。 玉是上号的羊脂白玉,这九只一样大,皆有一个拳头大小,通透白净,成色极好,价值连城。 伸手触碰,玉生暖意,极为喜人。 不愧是东月进贡来的贡品,品质一等一的好,只是这环环相扣却是成了一个难题,让众人面露难色,就连刚刚将琴退回回到座位上的君故沉都有几分担忧起来,这件东西,实在不好解,这个局只怕也不好破。 所有人都是一脸难色,可苏子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平淡无波,看不出情绪,只是触碰了那玉环之后转过身来,对云台之上深深一拜。 “皇上,若臣女在解的过程中伤了这玉环,皇上可会怪罪臣女。” “你当真有办法解开?”皇上可不管伤不伤,重要的是解不解得开。 苏子衿有些把握不定的看了眼那玉环,思考了片刻后似下定决心道:“解是能解,只是恐怕会伤到玉环,没有皇上的允许,臣女不敢妄动。” 一听真的可以解开,皇上顿时就喜上心头,因为这件事他可是被其他三国的人笑话了许久,如今能一雪前耻,自然的心头高兴,一挥手道:“朕允了,几个玉环朕还不放在眼里,你且放手去解。” “谢皇上。”苏子衿盈盈一拜,在众人的瞩目下一点点直起身来,转身走向那玉环。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苏子衿如何能解开这难倒文武百官的玉环之时,苏子衿只是将那玉环拿起,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狠狠向下一掷。 啪啪啪… 一阵脆响,原本的九曲玉环如同一朵花一般绽放,碎成无数段,飞散在太极殿四周。 静!一片死静! 看着那还在地上滚动的某些玉镯碎片,和站在大殿中央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的苏子衿,所有人都惊得呆滞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东月国进贡来的九曲玉环,苏子衿就这样如同扔一块破石头一样,扔在了地上! “荷悦郡主!你好大的胆子。此乃东月国贡品,难得一见的宝玉。你竟然将它摔碎!”作为太极殿中年纪最大的于太师最先站起身来。指着那一地的碎片,气得是怒眉飞扬,浑身直颤。 于太师这一声怒吼也让多数人彻彻底底的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这真的是事实,纷纷觉得苏子衿真是胆大包天。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贡品,更因为这是宝玉。南楚国甚少产玉。这种品质的羊脂白玉就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九曲玉环才显得尤为珍贵。 可没想到,苏子衿就这么砸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不仅仅如此。面对所有人惊讶错愕或是愤怒的神色。苏子衿没有半点神色变化,依旧那么淡淡的。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而看向怒发冲冠的于太师。礼貌的轻声询问:“于太师且莫怒,敢问于太师,这玉环虽然碎了。可是否解开了?” 这一问倒是把于太师给问愣住了,一时之间难以回过神来。 看着那地上依旧化为碎片,半点都看不出原型的九曲玉环,于太师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抉择。“这…解算是解开了,可这玉都碎了。” “那臣女再敢问于太师一句,这环环相扣,毫无缝隙,如何能解?”苏子衿依旧不紧不慢的问。 这一个问题更比一个问题难,即使是于太师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若毫无缝隙要完完整整解出来是不可能的,可若他这么说了,那不就是承认苏子衿的解法了,这是他所不能认同的。 “于太师也无话可说了吧。”苏子衿知晓这位古板的太师已经没有半点为难她的可能了,转过头对着云台之上的皇上一福身道:“皇上,臣女敢说臣女的解法是唯一的解法,这九只玉环雕刻之时就是环环相扣了,之间毫无间隙,若要完整的取出来根本不可能,想必殿内的大多数大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当初不敢对皇上言明是吗?” 话音未落,苏子衿的眼眸扫过右侧长案的大多数人,过半数的人神色僵硬,有些更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苏子衿的眼睛,而这样的场景落在皇上的眼里,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了,面色当即就难看了几分。 眼见着整个气氛隐隐沉重下来几分,苏子衿也不在意,接着道:“皇上,东月国进贡此玉环来就是看中了咱们南楚玉产稀缺,定然会珍惜此玉,即使知晓不破坏不能解也没有人敢如此做,所以,并非我们南楚无能人,而是不敢打碎这贡品。” “郡主所说可是对的?尔等早就知晓这破解之法,却人人装作痴傻之人,糊弄朕!”皇上厉眼一瞪,天子的龙威顿时释放而出,吓得不少官员当即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匍匐在地。 “回皇上,臣等哪里敢糊弄皇上,虽说当时确实想过只能破坏此环来解开,可臣等哪敢如此做呀,此乃东月国的贡品,东月与我南楚又旗鼓相当,若是因此引起了两个建交破裂,引起战争…因此,臣等实在是不敢呀。” “臣等实在不敢呀!” 随着右丞相的带头,文官是纷纷复议,声嘶力竭的喊着,无一不在控诉着他们的苦衷。 这样的苦衷也并非不能理解,身为臣子最先考虑的自然是国家的利益,以及自己的这个决定是不是会影响自身,谁也不想成为引起战争的罪臣,自然的也就谁也装解不开了。 皇上虽然能理解,可这心里的气越仍旧过去,抓起酒杯狠狠的向文官们砸去。“糊涂!都是些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国养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顿时众臣齐齐跪拜,在一众匍匐之下,站立在大殿中央的苏子衿变得尤为显眼起来,引得盛怒之下的皇上将视线再度转回她身上,略带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荷悦,众臣皆不敢如此做,你为何敢?” 苏子衿福身一拜,抬起头来,直面云台之上的皇上,半分不怯道:“因为臣女没有各位大人那般多的顾忌,臣女只是个黄毛丫头,行事随性,不懂那些大规矩,自然也不会困顿其中。而且臣女知晓,皇上定然明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理,不会怪罪臣女的。” 瞧着苏子衿和自己对视还这般伶牙俐齿的样子,皇上打从心里的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定然是个可塑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喝一声:“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我南楚该有的气魄,瞧瞧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连一个孩子的胸襟都比不上!” “臣等无能,望皇上赎罪。”众臣的头更低了一分,但心中并未有所不悦,毕竟谁也清楚他们的苦衷,皇上自也清楚。 自然的皇上也不会为难,厌厌的扫过众臣,便道:“罢了,都起身吧。” 随着众臣的起身,越来越多的目光都齐聚在了苏子衿身上,有叹服的,有嫉恨的,有赞扬的,不得不说苏子衿因为这玉环一跃站在了今夜最顶峰,其光芒只怕是无人盖过了。 但苏子衿却没有半点欣喜,反倒是眉头微微蹙去,眼底深处不安隐隐顿现。 她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更知道柳贤妃这么做绝对是有所目的的。 不过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柳贤妃故意引皇上拿出这九曲玉环来让她解到底是什么意思,为她解不开找退路不说,如今她可以说已经站在今日最受瞩目的巅峰了,她也没有一丝行动的意思,这究竟是何意? 看着柳贤妃那柔笑盈盈的苏子衿心里实在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向她席卷而来,可是她却不知道是什么。 “荷郡主真是当仁不让的才女呢,不仅仅这舞技了得,气魄更是过人。如今郡主也要及笄了吧,若他人谁能娶到郡主,那真是有福气呢。”正当苏子衿心中难安,余光紧紧注视这柳贤妃的一举一动时,一个声音从左侧的长案里传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子衿心底一惊,转头望去,说话的人是坐在第二排的钱妃。这让她一时摸不清头脑。 钱妃是钱尚书的长女,容貌恬静,在这后宫之中一向不争不抢。依附在德妃之后,按理来说没有算计她的道理。可偏偏却在这个时候提起及笄的事?莫非真只是一句闲话家常? 这般想着。苏子衿的眸光一转,余光恰巧捕捉到德妃看着钱妃的神色,略带鄙夷和丝丝的愤怒。 德妃向来待人温和。对依附她的人更是情同姐妹,这也是德妃在这宫里不争不抢还能屹立不倒的其中一个原因,如今她竟然如此看钱妃。有些奇怪。 难道说德妃和钱妃之间出了问题? “钱妃姐姐看来是对荷悦郡主喜欢的紧呢。若是有儿子是不是要娶做媳妇呢?”正当苏子衿思索着德妃和钱妃之间为何如此的时候,沈昭仪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若本宫有儿子,定然是要向苏大人求这门亲事的。只可惜只有文殊这个女儿。和郡主是无缘了。”钱妃可惜的摇了摇头。看着苏子衿露出不舍来。 而苏子衿看到她这眼里的不舍却是背脊僵硬,算是猜出来德妃和钱妃之间可能发生什么了。 沈昭仪是柳贤妃的人。柳贤妃向来是蛮横的,和皇后都是分庭而斗。对德妃更是不会求和,向来这宫里都是隐隐三足鼎立的架势,彼此之间自然是不会走得太近。 而此时沈昭仪和钱妃之间的对话那么的和谐。哪里还有平时那针锋相对的样儿,这后宫里更是有和解之事,除非一开始就是一路人。 由着眼前的种种来看,德妃想必是中了计了。 不过此时苏子衿也没空去管德妃和柳贤妃之间的恩怨究竟如何,若钱妃是柳贤妃的人,那么她的话就绝非闲话家常,这背后觉得有什么目的,可即使走到这一步了,苏子衿的眼前还是如同蒙着一片薄雾,看不透后面的东西。 “那倒真是可惜了,不过荷悦郡主这般才姿卓越的女子可是难得一见,平常人可配不起呢。”沈昭仪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转而望向柳贤妃惊喜道:“七皇子刚过弱冠之年,又未娶妻,贤妃娘娘您看不若今日借着这个好日子定个喜事。” “昭仪妹妹当真是本宫肚子里的蛔虫呢,和本宫想到一起去了。”柳贤妃掩嘴轻笑着,看着苏子衿满心满眼都是喜悦,仿佛婆婆看到了最为心怡的儿媳一样。 听着柳贤妃这话,和她那眼里的神色,苏子衿似隐隐看到了薄雾之下掩藏的东西,意识到身后的洪流滚滚而来,迈开步子开口欲阻止一切。 可还未等她张开嘴,柳贤妃已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的对皇上福身行礼,言词恳恳道:“荷悦郡主才识过人,臣妾当真喜欢,落瑞如今尚未娶妻,臣妾斗胆求皇上赐婚。”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七皇子萧落瑞,刚过弱冠之年,府中无妃,又是皇位之争有利的人选之一,所有人想尽办法想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入七皇子府,博个未来的皇后,可柳贤妃眼高于顶,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如今却公然向皇上求取赐婚。 不过这对方是苏子衿不少也是服气,毕竟才识过人,刚刚之举也是让不少人折服,只能叹息自己没有样出这般女儿来。而女子们只能羡慕苏子衿这般好运,能得到贤妃的青睐。 可这羡慕苏子衿是半点都看不到,如今她犹如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刺骨的寒,看着柳贤妃的身影,心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她,中计了! 柳贤妃一开始的目的就在此,她被骗了。 不,应该说这是柳贤妃最终的目的,今日的所有都是一环扣一环,她想透了所有,却没有想到最后这一环柳贤妃居然是想把她收入囊中。 最初,让老夫人和苏灵珊在府中做手脚,让流珠受伤,让她不得不在措手不及之下带上春兰,因为防备春兰忽略了宫中,让柳贤妃有了毁了舞衣的机会。 若她没有事先有所准备,或者不能化险为夷的话,柳贤妃定然会借着这个机会将藐视皇威的大罪扣下来,那她作为奠定基础的县主之位自然就不保,到时候不需要她动手,老夫人就足够了。 而想到了这里,柳贤妃也算到了她或许可以躲过去,这个时候她就故意让皇上将九曲玉环拿出来,不管她能不能解开都会将她再推上一个风口浪尖,成与不成她最终都会向皇上求亲,因为她想要在内部吃了她。 她如今眼见就要及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柳贤妃的求亲没有半分让人奇怪,而苏成和老夫人定然都会同意,何况还是请皇上赐婚。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她出了从命没有任何的办法。 嫁给了七皇子,又岂会有她的好日子,莫说这一世的计划,只怕这一嫁过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即使不死,也会被囚困其中,到时候苏灵珊入门,和前世便就又毫无分别了。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移动眼眸,视线落在缓缓从凤椅之上站起身来的皇后,苏子衿就知晓,最坏的结果要发生了。 “老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入一进门,贤妃妹妹和本宫都想到一块去了。”皇后笑说着,深深看了柳贤妃一眼,转过身对着皇上福身行礼道:“皇上,落宇的正妃之位也空缺着呢,臣妾也看中这荷悦县主了,也想请皇上赐婚。” 皇后的话更是无比震惊人心,看着皇后和柳贤妃这一副对立而站同向皇上求取赐婚的架势,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刚刚因为萧玉兰争吵起来之时,剑拔弩张。只是这次的主角换成了苏子衿,而且这件事远比萧玉兰敬酒来得严重多了。 至少于是苏子衿来说,如今和天塌了没有什么分别,看着皇上渐渐阴沉下来的眼眸,和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她就知道,今日,她完了。 古往今来,权利都是最为诱人的,皇权就更是如此。即使知道这一搏得堵上性命,但还是让不少人趋之若鹜。 而到手了的皇权谁又愿意放呢,特别是握得越久。越是难以放手,甚至不愿意让人窥觊一分。就如同现在的坐在龙椅之上的皇上。 皇上对于皇权的痴迷可谓是达到了一个巅峰。即使年轻不再也要寻求各种仙丹来维持自己的身体,企图长生不老,霸占皇权。所以他容不得任何人对他造成威胁。这也是为什么会产生萧落净这么一个挡箭牌的原因。 因此,皇上也是多疑的,一丝丝怀疑就能让一个人成为刀下亡魂。比如现如今的苏子衿。 皇权之争此刻已经是暗流涌动了。四皇子萧落宇和七皇子萧落瑞都是最为有利的人选,对于皇上来说也是威胁最大的,但他不会去动他们。因为这两个人的实力相当。又有萧落净和萧落尘两个无足轻重却有牵制能力的人在里面制衡。整个局面是稳定的。 但若有一方得到了一股势力的话,那就会打破这稳定的局面。而苏子衿现在就是这股势力。 她不仅仅代表着苏成的刑部,更代表着安国侯府的军力。 此时安国侯府刚刚打了胜仗。若无意外定然会凯旋而归,到时候即使皇上心中有所顾忌也不得不要加赏他们,那这股军力自然就是炙手可热的了。 谁娶到了苏子衿。那谁就有利,若是控制不好很有可能整个格局会飞快的变化,而皇上的皇位也就会动摇,更有可能会换人来坐。 这样的一个威胁,皇上又怎么会让她留下呢? 即使一开始觉得苏子衿是个人才,心里喜欢,可若站在了对立面,这样的才就成了无用的。 面对皇后和柳贤妃的双双要求赐婚,当着众臣的面皇上定然会答应一方,可不论答应哪一方,苏子衿心里都清楚,她大婚之日定然就是她身亡之时,皇上绝对不会让谁得到这股势力的。 原本她今日计划的是用这一曲剑舞让皇上心悦,同时按她和许荣计划的按时送到战报,让皇上对她有所赞赏,为日后打下基础,所以被封赏为郡主是她最高兴的事,有了郡主的身份日后便就更好行事了。 却万万没想到会成为皇上的眼中刺,走到这样的困境之中,如今莫说郡主身份,日后行事,今夜她就走不过去了。 望着云台之上神色阴沉的皇上,眼含冷笑的皇后,眉头微蹙却嘴角依旧扬着的柳贤妃,苏子衿深深的明白了,即使她走到了这一步,对于这些权利至高者来说,只不过是从一个不起眼的棋子成了一颗看得上眼的棋子罢了。 她把一切想得都太过简单了,只想着今日是她跨出的第一步,将眼前的一切排除了,却没想到背后的黑暗,最终落入这万丈深渊,前路全毁。 怪只怪她,轻看了柳贤妃,轻看了这宫中的形势,更是高看了她自己。 可她不甘,重生一次的机会就要这样没有了?这一世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改变就这样没有了? 不!不!绝不! 可是,眼前已然无路可走了。 “为人母者,为儿担忧,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当为典范,为两位皇子殿下这般操心婚姻大事,不过恕臣斗胆一言,这荷悦郡主早已与臣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望二位娘娘莫棒打鸳鸯。”就在苏子衿心中沮丧,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诧异万分的转过头,这才发现君故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对着云台之上作揖一拜,双目之间全是诚恳。 他这一拜,让在座的所有人再度惊愕不说,更是让苏子衿心头一震,又恨又气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暖意在心头流淌。 如今她已经成为了皇上心头的刺,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君故沉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就是挡在她的身前,阻断皇后和柳贤妃的计划,也就是得罪了这两个如今最有权势的女人,更是在皇上心头也留下了一丝怀疑。 作为一个夜帝派来搅和风云的人,这个时候站出来对于他来说很有可能会因为她毁掉他所有的计划,布局,甚至会让皇上因为这一丝的怀疑顺藤摸瓜查到他的蛛丝马迹,到了那时,只怕他的下场… “君公子,虽然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你也不能这般毁荷悦郡主的名声呀,本宫可是亲自问了郡主的,郡主说与你只是君子之交,郡主的祖母苏老夫人也是亲耳听到的。若本宫没问清楚,又岂会求皇上赐婚呢。”柳贤妃眼中不屑的撇了君故沉一眼,胜券在握。 而苏子衿这才明白,柳贤妃真是步步为营,原来当时一进太极殿时同她所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原因在此,为的就是避免君故沉出来坏了她的事。 今日她算是真正见识了柳贤妃了,远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 “贤妃娘娘您刚刚也说了,这女子羞涩,当着众人的面又怎么会说出来呢,何况这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之事也不宜外说,坏了名声可就不好了。” 君故沉回答的理所应当,将柳贤妃的话死死的堵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反驳,她虽然知晓这君故沉和苏子衿走得有些许近,可从未想过这种时候君故沉居然会为了她这般站出来。 眼见这件事因为这意外变得有些棘手起来,为了避免再出什么岔子,柳贤妃当机立断道:“这倒是让本宫糊涂了,本宫问郡主的时候,郡主说是君子之交,如今君公子又说是两情相悦,那便由郡主给个答案吧,若真是两情相悦那本宫便替你们二人求皇上赐婚,也好断了本宫和皇后娘娘的念想。” 柳贤妃的话说得是通情达理,半点没有因为求亲受阻而发怒,让人人称道,可苏子衿却听出了这里面的威胁。 若她说和君故沉没有关系,那势必就会如前面的结果一样,赐予一人,身首异处。可若说她和君故沉有关系,的确可以保住这命,走出这困境,可君故沉也会因此招惹来三方势力。 皇后倒是没什么,今日求赐婚不过是不想让柳贤妃如意,出手尽快毁了她罢了,但柳贤妃此事不成定然不会放过她和君故沉,皇上这边也会因此有所怀疑,前路坎坷。 再则,若她应下,皇上定然当即赐婚,那她就不得不嫁给君故沉,两个人绑在一起,行事不利,对谁来说都是危险,是负担。 但一条是毫无可能的死,一条是危机四伏的生,谁都知晓该选择哪一边。 即使苏子衿心中万分不愿,为了不浪费这一世,只能心一横,张开嘴。 可还未等她的话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君故沉的声音就率先响了起来:“贤妃娘娘说的对,你给一个答案吧,不用多想,按你心中的说,不论你说什么,皇上一定会答应你想要的这个恩赏的。” 恩赏? 苏子衿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已然站在自己身侧的君故沉,看着他那如同阳光一般温暖的眼眸,这才明了,他的目的原来是这个。 君故沉不提及这个恩赏,苏子衿都忘了在解开九曲玉环之前同皇上要过一个恩赏。 这个恩赏苏子衿本是为其他事要的,当一切发生太快之时也没来得及想起它来。如今想起才明了,这个恩赏是她真正的救命稻草,即使最初不是为了自己。现如今也得用在自己上身上。 而柳贤妃也意识到了这个恩赏的威胁,想要开口阻止。可不等她开口苏子衿已经双膝跪地。对着皇上行了大礼,不卑不亢道:“望皇上恕罪,臣女与君公子并非两情相悦。但臣女也配不起两位皇子,恳求皇上赏臣女一个婚嫁自主。” 苏子衿的话犹如一道惊雷打在殿中一般,让殿内整个就炸了起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看着苏子衿是惊得直摇头。 所有人惊讶的并非苏子衿拒绝了两位皇子和君故沉,而是她竟然求皇上赐她一个婚嫁自主,这是在南楚谁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该违背。这苏子衿是这开天辟地来的第一人,如何让人不惊讶。 便连柳贤妃都被苏子衿的话惊得楞了神。一开始苏子衿在解开玉环的前求这个恩赏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苏子衿是有防备的,但求赐婚之时苏子衿未说。她以为这个恩赏用不上了,没想到君故沉却提了起来,让苏子衿找到了出路。 想着或许苏子衿会以此来拒绝赐婚。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想要婚娶自主,这野心非同一般,只可惜皇上又怎么会如她的意呢,这前无古人的先例又岂是那般好开? “准!”正当柳贤妃心中暗嘲苏子衿想得天真,浪费了活命的机会,云台之上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在所有人心头。 众人惊错的往云台望去,却发现连皇上都是一脸的惊愕,不容置信的看着右侧坐在凤椅上的太后。 说出那个准字的正是今日甚少开口的太后,刚刚发生所有的时候太后就只是静静的坐在凤椅之上,双眸半寐,人人都以为太后年纪大了,睡了过去,不成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毫无防备的准了苏子衿的请求。 “母后,您在说什么呢?此事您都未知缘由…”皇上想要让太后把话收回去,毕竟这可不是随意就能许诺之事,可话还未说完,太后便瞥向他厉呵道:“哀家还没老到眼花耳聋,知晓刚刚是怎么回事,皇后和贤妃双双求赐婚,君卿也胡说两情相悦,不过就是想要娶得荷悦郡主罢了,可荷悦不愿,你等这么逼迫其不是毁人? 当年东月太子同西魏三皇子来我南楚求娶月轮公主,太上皇逼迫月轮嫁与东月太子,月轮只愿嫁与平常之人,过平常的日子,可东月,西魏皆不放手,最终逼死了月轮。今日这情况同当年有何不同,尔等要再度将一个豆蔻之年的女子逼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吗?” 太后的最后一句话近乎是怒吼,在这硕大的殿内回响,似山涧之上滚落而下的巨石,纷纷打在所有人的心头上,个个浑身一激灵。 谁都知晓月轮公主是太后心中最深的痛,多年来谁也不敢提及,成了宫中的禁忌。但如今这形势,也正如太后所说,和当初月轮之事相差无几,就连苏子衿的年纪都和当年的月轮一样,不由得让人心中略有触动。 眼见着不少人心中有所动容,就连皇上的眼眸里的杀机也有些许散了去,柳贤妃就知晓这件事不能这般下去了,否则莫说今日的计划落空,便是连以后都麻烦了。 “可是太后,这荷悦郡主并非月轮公主,四皇子与七皇子也非东月和西魏…” 柳贤妃正想着把事给拉回来,可这重要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太后就狠狠的拍了一下椅臂,厉呵一声:“有何不同?强扭的瓜不甜,这般道理你们不懂吗?贤妃,你的那点儿心思莫当哀家不知晓,今日由不得你。” 太后的话带着警示,而且话中有话,让柳贤妃当即面色一青,更是让皇上的视线移到了柳贤妃身上,带着几分深思,让她如芒在背。 想不到太后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毫不给她半分面子,为了一个苏子衿这般。 不过即使心中愤恨难平,但柳贤妃也知晓如今容不得她多说了,只能将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等着皇上的决定。 见着柳贤妃因太后的一句话吃了瘪的模样,皇后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痛快,但转瞬即逝,带着几分歉意对皇上一福身道:“今日是臣妾莽撞了,光想着荷悦郡主这般才女实在让人喜爱,倒是忘了这孩子是否愿意,虽说这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心中无情,倒是毁了姻缘了。” “皇后这话说的倒是在理,皇上,治过当以仁为本,这天下子民都是你的子民,切不可不为民着想。咱们皇家的孩子虽然是好,可情这事勉强不得,再说了,这正妃之事也不可胡乱就定,你说是与不是?” 太后的话看似是顺着皇后的话说,可暗地里却也是在提醒皇上。 正妃不可胡乱定,特别是身后绑着势力的人更是不可,既然苏子衿自愿退出,皇上何不借着这个机会顺势而下,也算是避免了如今的格局出现变化。 一开始听到苏子衿这般请求的时候,皇上也有想过,可到底是前无古人开先例的事,哪里能说应下就应下,不过如今有皇后和太后两个人为其搭建了台阶,自然的也就顺势而下了。 “母后说的是,朕身为天子当该为子民考虑,再则刚刚朕也许了荷悦郡主恩赏之事,既然她这般要求,那朕也就许了。”点头间,皇上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子衿沉声道:“今日朕便如了你的愿,自今日起,婚嫁自主,无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日且寻一如意郎君吧。” 听到皇上的话音落地,苏子衿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忍着这死里逃生的激动,恭敬道:“谢皇上恩赏!” 随着苏子衿的谢恩而起,这件几度惊得人睁大眼睛,背脊发凉的赐婚事件也算是最终落下了帷幕。苏子衿得以死里逃生,而柳贤妃的计划却全盘落空。 这让柳贤妃藏在袖中的手越发的握紧起来,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却浑然不知。一双眼底藏着阴鸷和狠厉之气的眼眸看着苏子衿从地上起来,回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心中的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部署了这么多日。眼见着就要成功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来一个君故沉,让苏子衿幡然醒悟求了这么个恩赏不说。还在太后的帮助之下得了婚嫁自主的权利,这日后要处理掉她就难上加难了。 还有皇后!若非她最后做那该死的老好人,顺着太后的意思说。皇上又怎么会借着这个机会顺坡下驴。给了苏子衿机会。 越想柳贤妃心头越恨,明明离成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了! “贤妃妹妹怎么还站着呢,莫不是心里不悦?不赞同皇上的决定?”见贤妃的脸色掩饰不住的一阵青一阵白。皇后瞅准机会讥讽着。 听着皇后那得意的讥讽声。转过眼瞧着那眼眸里似翻盘一般的痛快神色。贤妃更是气上心头,但眼见着皇上略有些凌厉的眼眸顺着往她这边看过来。即使心中似沸腾的岩浆,但也只能强逼着自己挤出笑意来。 “皇后姐姐又拿嫔妾打趣了。嫔妾怎么会不悦,这般好大的日子,皇上的决定更是英明。嫔妾怎会不赞同呢,嫔妾只是替荷悦郡主高兴,今后能由自己选个好郎君。” 柳贤妃笑盈盈的说着,这话说去是好话,可就要看怎么听了。 落在世家小姐耳里,自然有不少是羡慕的,虽然拒绝了皇子和君故沉,可却换了一个自己做主,再也不用担心日后寻不到心怡之人。 但落到了苏成和老夫人的耳里,却就是满腔的怒火了,今日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苏子衿作为引线嫁给七皇子,让苏家彻彻底底站在七皇子派,也好让苏子衿给苏灵珊腾出位子来。 再不济也可让皇后争夺,最终借皇上的手灭了苏子衿,可万万没想到不仅仅被苏子衿躲过去了,还得了个婚嫁自主的权利,对于他们来说目前最近的路已经断了。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想着若是失败了日后还可用苏子衿去作为桥梁换取更多利益的计划也彻彻底底的泡汤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何不怒。 当然,有人怒,就有人高兴,如今整个太极殿内最高兴就当要数萧裕景了。 “君兄,我就说了,这事你不能急,你看看,被拒绝了吧,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见着君故沉被拒绝独自走回来,萧裕景一边毫不掩饰眼里的笑意,一边苦口婆心的说着,摆明了就是笑话君故沉。 听着萧裕景的话,君故沉也不恼,只是眼中略有些失意,嘴角浅浅一笑,回身有些不舍的看了苏子衿一眼,道:“只怪我心急动歪脑筋,想要用这般法子乘火打劫,郡主是个聪明的,自然不会让我如意,倒是让众位见笑了。” 君故沉说的轻描淡写的话落入苏子衿的耳里,让她心头一愧,便连到了最后君故沉都把所有的东西揽在他身上,不是两情相悦而是他动坏脑筋,乘火打劫,故意占便宜,把她撇的干干净净。 她欠他的情,似乎越来越多了,要还起来,只怕困难了。 “不过我也不会放弃的,郡主如今婚嫁自主,总有一日能与郡主两情相悦。”正当苏子衿心中愧疚,对君故沉略微有所心软之时,那带着痞意的声音飞快的灌入耳中。 君故沉这虽然露骨却带着男子豪气的话引来了不少年轻男子和武将的一众赞笑,便连皇上都笑言几句,夸其敢作敢为,让苏子衿心头愧意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郁结难消的怒气,便连看都不愿再看君故沉一眼。 虽然君故沉这如同平常与苏子衿言说时露骨的表白让她怒红了脸,但也让刚刚那压抑的沉重气氛一扫而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切如常的继续着。 不过因为之前苏子衿的一曲剑舞太过震撼,随后这些软舞不由得让人提不起兴趣来,宫宴的时辰才刚刚过半便就有些人坐不住了,结伴游宫而去。 沐雨彤离去时曾问苏子衿是否要出去透透风,想问问一些她想不明白的事,可苏子衿却婉言拒绝,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大有坐完整个宫宴的架势。 直到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的那个人离去,苏子衿才蹙着眉扶着额头对身边的春兰道:“春兰,这水酒似有些上头了,且扶我出去走走。” 看着苏子衿双颊绯红,春兰也不怀疑,连忙将苏子衿扶起来,同管事的嬷嬷说明了情况后往侧门而去。 太极殿内共有四个侧门,左右各两个,苏子衿换舞衣时去的是西北面的侧门,通往的是四合院以及太液池,此时走出的是东北面的侧门,通往御花园。 虽说宫宴可以短时间离席,但离席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很快就会回去,所以御花园内并没有什么人。 硕大的花园在数百盏羊角八面石灯的映照下恍如白昼,数以万计的花卉开满了整个园子,置身其中仿佛身处在花海之中,四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沉醉。 便连春兰都看呆滞了,望着这似无边无际一般的花海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苏子衿拉了拉他的袖口,她才回身看向苏子衿。 不知何时苏子衿已经坐在花坛的边缘了,一只手拉着春兰的袖口,一只手扶着额头,秀眉紧拧,双唇用力的抿着都发白了,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模样。 “大小姐,您怎么了?”见苏子衿这般春兰也吓到了。 苏子衿放开春兰的袖口,无力的摆了摆手道:“没事,就是这喝了水酒,头就开始疼了,老毛病了,你且去太医那寻点止疼散来,我在此处等你。” 瞧着苏子衿痛苦的模样,春兰也不敢耽误,毕竟如今她有郡主身份在身,只好点了点头嘱咐苏子衿在此等候她后转身往御花园外去。 眼见着春兰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苏子衿眼中的迷离顿消,放下那扶着额头的手,起身便往通往清池的矮树丛小路走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依稀能看到亭中的人影。 一轮孤月悬挂在黑布般的天空之上,皎洁的月光遍洒在清池的水面上,反射出柔柔的光蕴。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静静的躺在地面。 而这块玉的四角矗立着四个大小一致的凉亭,没有灯光的照应。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昏暗,但随着一朵黑云划到了月亮前。挡住了半边月光。让那半月的光瞬间从西南角的亭子上一掠而过,映照出站在亭子望着湖面的女子背影来。 女子身侧清瘦,但却高挑。纤细的蜂腰盈盈一握,穿着浅绿色的映雪曲裙,下着一条藕白色的百褶裙。梳着堕马髻。带着珠翠头面,中间插着一直白玉簪,倍显温婉。 光这背影都足够让不少男子心生向往了。只可惜。身在宫中。并非美就够了。 “贵嫔娘娘在此等候臣女,看来是想明白了。要和臣女合作了。”苏子衿走上凉亭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向那中心处的圆桌。随意坐了下来。 柳贵嫔转过身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平淡看着自己的苏子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道:“荷悦县主真是会说笑话,本宫除了和你合作,还能有别的路可走吗?” “没有。”苏子衿不假思索的回答。“但是,娘娘对自己的决定应该也很满意才对,这三日我想娘娘过的并不好,心里该明白,只有和我合作这一条路可以走呀。” 瞧着苏子衿那双如月一般皎洁明亮的眼眸,柳贵嫔心里发毛,这个苏子衿仿佛有一双可看透人心的眼一样,能完完全全看透她的一举一动。 是,正如苏子衿所说,这三日她过的不好,而且是极为不好。 这三日里柳贤妃复宠得太快,不仅仅这些日子里皇上都是宿在她宫里,更是变着法的阻拦她去找皇上,她就好像被禁足了一样,除开自己的宫和外面的廊下,哪里都去不了。 短短的三日,皇上就好像是忘了她一样,今日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以前,什么都没有改变,这让她难以接受,即使的孤注一掷,她也要拼一把。 “郡主能走到这里来,自然是明白本宫的心思了,不过本宫这三日过得不好,今日郡主你也是死里逃生呀,可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柳贵嫔是个性子强的,哪里容得苏子衿坐在她头上对她发号施令。 苏子衿明白柳贵嫔的心思,自然也不和她计较,只是苦笑一声道:“所以说娘娘现在该是信任我了吧,贤妃恨不得置我于死地,而对娘娘只怕也是如此吧,所以咱们才该早日行动才是,否则等下次轮到娘娘,娘娘就未必我有我这般有太后庇护,能死里逃生。” 苏子衿的话说的难听,可也都是事实。 苏子衿今日能死里逃生是因为那个阴差阳错的恩赐,君故沉的提醒,最重要的是太后的庇护,但若换成了她,谁又能庇护她呢? 柳贤妃对她的恨不亚于对苏子衿的,特别是现在她抢了她的恩赐一段时间后,这宫宴一过去,很快柳贤妃就会腾出手来对付她了。 “不必你说本宫都明白,但要如何行动你当要告诉我才是。”柳贵嫔知晓,不管如何都要有个方向,而这个方向需要苏子衿来为她指明。 “娘娘只需要做好自己,依旧如同数日前一般恬静温婉就好。”苏子衿不紧不慢的说着,嘴角浮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做好自己?按兵不动?”柳贵嫔满眼疑惑的眨了眨眼,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她们要早日行动,为什么又什么都不用做? 苏子衿看得出柳贵嫔这满腹的疑惑,浅笑着解释道:“皇上中毒那日,在娘娘宫中歇着,可为何能下床之后还是都宿在娘娘宫里呢?因为娘娘的您的恬静温婉是贤妃没有的,更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所没有的,这是您的独有的,也是最能吸引皇上的。 今日之事,我死里逃生,但贤妃所作所为只怕已经让皇上心里有所疑虑了,您该比我更加清楚,咱们的这个皇上有多多疑,哪怕只有一丝今夜皇上都不会去贤妃宫里。 皇后和皇上之间一直相敬如宾,皇后又相对强势,这种时候皇上也绝对不会去皇后那。而德妃和皇上早已经淡然了,其他妃嫔近日来也没有一个冒起来的,在这般之下定然能让皇上想起娘娘的好来。 所以今夜娘娘只需依旧温婉就好了,皇上定然今夜就会去娘娘宫里,这几日是不愁没有宠幸了,但是,娘娘要尽快怀上龙子才行,这才是咱们最需要,也最重要的筹码。” 一听怀上龙子这话从苏子衿这种还未及笄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柳贵嫔不由得有些尴尬,可看着苏子衿那无谓的眼神,觉得自己矫情了,也立即将那羞涩抛之脑后严肃道:“本宫自然知晓龙子是最重要的,可是…可是入宫这么多年来,我与皇上之间就那么寥寥数次,如何怀的上。” “有些东西,总归是有门道的。”苏子衿一边神秘的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早就藏在里面的东西,放在石桌之上,是一个小木盒和一个小药瓶。“娘娘,这是滋阴补阳的药丸,这是迷情的香料,每日娘娘服用一粒药丸,在皇上来之时点上这香,皇上定然忘不了娘娘。有了这般机会,娘娘又年轻,不用多久就会有孕的。” “这般神奇?”看着眼前这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和这普通的小药瓶,柳贵嫔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就靠这些东西,就能让她怀上龙子? “神奇不神奇,就看娘娘信不信我了。”苏子衿坐在石凳上,无所谓的说着,就像是道人,该说的说了,就不管他人信不信了。 看着苏子衿这般,柳贵嫔心里还是有些迟疑,但转眸之下看到那冒出一个顶来的太极殿,心中一决。“本宫信你,若是本宫真在这短时间内怀上龙子,莫说是本宫,柳家都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 “那便就先谢过娘娘了。”苏子衿如同狐狸一般笑着低下头去对柳贵嫔施礼,眼中拂过一丝得意和狠意。 柳贤妃,今日你送给我的,他日我一定会一并还给你,且走着瞧吧,咱们还有得斗呢。 柳贵嫔是宫里的嫔妃,没有苏子衿自由,才把小木盒和药瓶收入袖内就听到了御花园内放风的宫女传来的低呼。便忙不迭的离开了,整个清池就剩下苏子衿一个人。 但苏子衿并不打算离开,相比起那暗流涌动。顿时就瞬息万变的太极殿,她更想多在这里贪得几分宁静。让今日这几番提到嗓子眼。疲惫不堪的心休息片刻。 皎月之下,苏子衿慵懒的用右手轻撑着自己的侧脸,双眸半寐。一动不动,就似一副画一般,宁静。美好。让人移不开眼,更让矮树丛内的一双眼冒起了盈盈绿光,不由自主的往里走了一分。 “咔” 一声似枯枝断裂的声音从树阴重重里传来。让苏子衿顿时惊醒过来。眼眸凌厉的撇向那声音发出处。依稀能看到一抹惊慌后退的身影,厉呵一声:“谁!” 那身影听到声立即就停了下来。似思考了片刻后才迈步向前来。 走出矮树丛的小道,顺着月光的照应。能清晰的看到这人从脚一点一点从黑暗里露出来。 黑龙暗浮绣的云靴,月牙色浮云缎绣仙鹤的圆领袍,腰间束着藕白色镶嵌蓝田玉的腰带…虽然这人的脸还未从黑暗之中显露出来。但光看着衣衫苏子衿就一眼认了出来,此人正是萧落尘! 顿时苏子衿就背脊一凉,柳眉微蹙,瞳孔紧缩了一分。 萧落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难不成听到了什么? 这般想着,苏子衿不免眼露出几分凌冽来,让刚刚走到亭子前的萧落尘立马停住了脚步,不敢多向前一分,小心翼翼问:“子衿,你怎么了?可是我吓到你了?” 听到萧落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子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时之间没来得及控制起情绪,连忙收敛几分,但声音到底还是忍不住低冷了下来:“怎么会,只是臣女不知六殿下怎么会来此?还躲在那树丛之中,莫不是打算要做什么?” 一听苏子衿说出他躲在树丛里,萧落尘的嘴角不由得僵硬了一分,尴尬的笑了笑道:“子衿你别误会,我本是出来醒醒酒,顺着御花园往清池来,可刚刚才走到那小道上就看见你在此假寐,孤男寡女,你又未醒,我不敢上前来,可又怕你出事,便不敢离去。” 对于萧落尘的回答苏子衿心底不由得冷嘲一分,看到她假寐,孤男寡女不敢上前,又不敢离去,当真是她近年来听过最可笑的笑话的,他只怕恨不得扑上来毁了她的名誉好生米煮成熟饭吧。 不过对于他说的刚刚才走到她倒是有几分信,细细想想,她一入清池柳贵嫔的贴身侍婢就在小道内放风,从御花园到清池只有这一条路,若萧落尘早就在了话不会发现不了。 况且萧落尘与她的武功不分高下,这般久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而且萧落尘的轻功极差,走路带声,很难隐秘。 想到这,苏子衿心里的不安基本上都落了下去,点了点头,也不愿和萧落尘多待,站起身来,福身行礼道:“那倒是要多谢殿下的守护了,如今臣女也醒了,便也不耽误殿下了,先行回太极殿了。” 不等萧落尘回答,苏子衿起身就迈出凉亭,从他身边插肩而过,正欲远去。 可萧落尘好不容易才找到苏子衿,又岂会这般轻易的就放她走,苏子衿刚刚从他身侧走过他就反应了过来,转身飞快的去抓苏子衿的手。 “子衿,别走。” 感受到萧落尘伸过来的手心里的温度,苏子衿浑身的汗毛顿时就立了起来,说不出的恶心从心底跃然而出,不等脑袋做出反应身体就在那手还未抓住自己时飞快的甩开了手,往后紧退一步,和萧落尘拉出一丈的距离。 这是萧落尘第二次被苏子衿甩开,还是还未抓住到就被甩开了,看着苏子衿那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和警惕,萧落尘心中的怒火顿起,眼底也止不住的露出一丝阴鸷狠意来。 但一想到今日孟先生的话,只好将这所有的怒火吞下去,抬眼间眼中的阴鸷化作浓的抹不开的忧伤,仿佛受了极大的伤一般,便连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子衿,你就这般不愿于我多说一句?” 看着萧落尘这样的神色,苏子衿脑海里便浮现起前世他这般样子同她说的话…… 他说,他一心向她,为何她不信,难道要把心挖出来给她吗? 他说,他与苏灵珊只是意外,并非他所愿,只是为了估计妹妹的名誉。 他说,把苏灵珊封为淑妃只是为了让她有面子,他心里永远只有她一人。 …… 太多太多,数之不尽的欺骗,此刻就恍如昨日一般,在眼前不断的浮现,让苏子衿心底那掩藏的伤被再度狠狠的刺了一剑。 恨意,怒意,翻腾而起。 “是,我与你无话可说。”今日所有事本就已然让苏子衿心烦了,如今再听到萧落尘这般话,便连掩饰都不想再掩饰了。 萧落尘没想到苏子衿竟然会这般直接的回答,简直是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的恨更深一分,但面上却只是一愣后,双眉紧蹙,无奈悔恨道:“你在生我的气对吗?气我在太极殿上没有为你挺身而出对吗?气我不如那君故沉对吗?” 看着萧落尘这大有要和她扯下去的意思,苏子衿实在是心中疲累,不愿多在这里耽误,略有些无力道:“六殿下,臣女同你并没有关系,更无生气可言,殿下不要多想了,臣女告退。” 说完苏子衿转身就往外走,不愿再和萧落尘在这里扯这些没有所谓的话,可萧落尘却死活不放,疾步冲来她面前来,伸出手揽住她的去路。“子衿,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知晓我今日没有挺身而出让你失望了,但我的身份容不得呀,我不是君故沉那般山野村夫,不过就是一条命,我…” “六皇子殿下真是生了一张好嘴,这般能说,不敢挺身而出还说得这般情有可原,真是恬不知耻。”一声带着冷笑的讥讽声打断了萧落尘的话,寻声望去,不知何时君故沉竟站在了矮树丛的小道前。 月光洒落在身,藕白色的锦袍隐隐泛着柔光,浅浅的微笑仿若温玉。 君故沉站在矮树丛前,月光柔和了身上那微微邪气,浅笑端方之下当真如同谪仙落凡。让人移不开眼眸,确切的说是无法从他那温润如玉的笑容里移开。 原本萧落尘也算俊美之人,容貌倒也上层。但和君故沉站在一起,相互比较起来就成了云之下的泥。那般的不起眼。让他心中不悦几分,再加上刚刚君故沉毫不留情解开他本质的话,更是让他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当即就炸了起来。 “君公子真是没有礼数惯了,说话也没个分寸,本殿下能同你一般乘火打劫。企图让子衿选择你?无耻小人。”想起刚刚在太极殿上的事萧落尘如今都还心有余悸。那般情况下若没有那个恩赏,只怕苏子衿就要选择君故沉了,那他可就麻烦了。 “臣是无耻。但臣敢于站出来。可殿下呢?什么身不由己。什么容不得,都不过是借口吧了。殿下若真对荷悦郡主情真意切。那般情况下又岂能坐得住。而且…”君故沉眼眸眯起半分,嘴角勾勒起了一丝邪至的笑意。迈开步走到萧落尘身侧,在其耳边小声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君故沉的声音极小,苏子衿半分都听不到。只是看到君故沉嘴角那邪至的笑意越发的盛,而萧落尘却脸色越发的暗沉下去,最后近乎铁青。 愤恨至极的撇了君故沉一眼,咬牙切齿得面目都有几分狰狞后双手狠狠向下一挥,狠声道:“本殿下今日还有事,且不与你计较!” 说罢萧落尘连看都不再看苏子衿一眼,负气的挥袖而去,步伐急快,仿若似忙着逃离一样,倒是让苏子衿有几分好奇,萧落尘这个人不是急躁的人,君故沉到底说了什么。 “你不必问,我不会告诉你我跟他说了什么的。”还不等苏子衿问,君故沉就率先回答了。 面对君故沉看透她的想法,苏子衿已然有些司空见惯了,也不恼,既然他不愿说,她也懒得问,反正与她肯定也没有关系,否则他定然会说。 “我不问这个,那就换一个,你何时在此的?”萧落净她能有把握听得出他何时来,是否能偷听得到,可对于君故沉她可半点没办法,即使他落在她身后,只要不想她发现,她就发现不了。 “我若说一开始我便就在此,你是否会生气?”君故沉向前靠近苏子衿一分,看着她眼底深处的疲倦总想挥去。 苏子衿摇了摇头,抬起眼来平静如水一般看着他,毫无语气起伏道:“不会,于你而言那些话听了就听了,没有什么作用。你都说了不会害我,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萧落尘听到了,或许苏子衿就麻烦了,可君故沉听到了她半分都不担心,她知晓君故沉绝对不会害她,深刻的知晓。 看着苏子衿眼中露出丝丝对他的信任,君故沉的心跟着就喜了几分,月光下看着这张略显得疲累有些苍白的小脸,满是宠溺道:“我若是一开始便在此,哪里还能让那萧落尘来烦你。我有事出来,顺道来寻你,刚刚到罢了。” 听着君故沉这不问自解的话,苏子衿明白他这是怕她不安,怕她心里还有什么怀疑,怕她在这件事上在多费神思,就如同在太极殿上怕她被人诟病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一般。 想着太极殿之上的事,苏子衿的头不由得低了下去,垂着眼看着自己的绣花鞋,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低声道:“你早来晚来都无所谓,我知晓你不会害我,还有,刚刚在太极殿上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要趁火打劫,让你被逼无奈最终选择我,达到我的目的,不过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得逞。”君故沉眼眸里露出可惜之色,仿佛真恨当时没能得逞一样。 而看着他这般神色,苏子衿心里却又沉重了一分。 这个君故沉一如既往的,从不想让她背负半点感激愧疚,当初送那个情报是,太极殿上故意说的痞话是,以及如今说这般话更是。可她又不是傻子,若他今日真是想要乘火打劫,就不会说出恩赏来提醒她了,他该比谁都清楚,若他不说出恩赏,她肯定会选择他,皇上一赐婚她就必须嫁给他。 他总是嘴上说着毁了她的名誉让她只能选他,被人看到正好,那他就不必费口舌了,可他却从未这么做。其实她比谁都明白,只要他想,只需要一点点舆论,一点点传言,她就逃不出去。 虽说苏子衿总是心里抗拒,因为他的某些惹人生气的话将所有否定,但她心里都清楚,君故沉所做的事,对她一如最初他所说的,是真的喜欢她,处处为她着想,为她挺身而出,为她甚至不计后果… 但是… “君故沉。” 苏子衿低呼一声,抬起头来,一双清明如月一般的眼眸看着君故沉,让君故沉背脊一僵,意识到不对想要出口打断,可未等他的话说出口,苏子衿便先开了口。 “我真的感激你今日为我做到这般,我也知晓你对我的心,我也知道或许我赶不走你,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这样下去与你而言绝非好事,我会毁了你,今日已经因为我惹上柳贤妃了,若不收手,明日你会因为我惹上谁都未可知。” “不过一个柳贤妃,有何可惧。”君故沉不屑的冷哼一声,一个柳贤妃倒还入不了他的眼。“你不必再劝,我绝不会放弃的,莫说是惹一个柳贤妃,就是惹上天下人,我都不惧。” 君故沉的话决绝笃定,眼眸里的神色更是无比的坚定,一丝一毫的退惧都没有,让苏子衿想要想要再劝的话难以再说出口,只能无可奈何的道:“你这般又是何必呢,我告诉过你了,你绝不会对你动心的,不论你做什么。” “绝对不会对我心动?你扪心自问,是真是假?”还不等苏子衿的话音落地,君故沉就向前一分,和她之间相隔不到一掌的距离,一双眼眸紧紧的盯着她,不给她半分躲避的机会。 君故沉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这仿佛能把她看个一清二楚的神色让苏子衿心头一慌,想要避开他的眼睛却做不到,想要开口果决的说是真,可张开口却发现说不出来。 因为她犹豫了,心,犹豫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起君故沉看着她手上的伤时的疼惜和难受,说她骗他时眼底浮起了一丝欣喜若狂,在太极殿为她挺身而出面对强权时的无所畏惧。刚刚说为她与天下为敌都不惧的果决… 心跟着也有几分悸动,难以控制,却不觉厌恶。甚至隐隐的心里某处还有些想要靠近,闻着他身上淡淡竹香。偶也有几分贪婪。 或许。她动心了。 这样的答案让苏子衿惊讶得心头一震,重生一世,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情爱的人。也清楚动心是什么感觉,只是她一直将君故沉拒之门外,但潜移默化下已经开始习惯他了。或许从那日去萧王府找他。担心他的安危起,她就心动了。 想来也是,即使灭情绝爱。但她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即使不想。这样一个容貌绝世,才武兼备。对自己又极为好的人,总归会有所心动。 若她是个平常人。若她换做是她前世,或许当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一丝心动的时候就会接受君故沉吧,只可惜。她不是,这一世由不得她。 她的仇还未报,前路坎坷,容不得她有情,一旦有了情,就会有软肋,就会有束缚,若一步走错,那她的家人怎么办? 即使有那么一丝,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这一生,绝不能有情。 苏子衿眼眸里的那一丝慌张随着心里给出的答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残留的一丝苦涩。“就算有那么一丝,我也会把它掐灭。” 说罢,不给君故沉再多说的机会,苏子衿抬起脚便从他身边走过,往通往御花园的小路疾步而去。 转过身看着苏子衿决绝而去没有一丝犹豫的背影,君故沉双眉紧锁,几分挣扎之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苏子衿!为什么?到底为了什么你要这般绝情灭爱?就连一丝都容不下?” 君故沉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子衿要这般抗拒,那日在天知阁她告诉她没有为什么,他以为是她对他抗拒,没有一丝心动,而如今她的心里并非没有他的位置,可为什么却要掐灭?是什么让她这般容不下? 听到君故沉略带愤恨的声音,苏子衿在小路前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昏暗一片的林荫小路,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有情,也容不得我有情,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回报的,放弃吧。” 说完,苏子衿的脚步便再也不停留,走入那矮树丛小道里,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独留君故沉一人站在清池。 微风吹过,看着那小道上被卷起的几片枯叶,君故沉眼底的苦涩无奈怎么也抑制不住。 明明今日他与她靠近了些许,也知晓她心中有他,可为何一瞬间,又变得如此远? … 走出矮树丛的小道,看着那轮依旧挂在空中的孤月,苏子衿嘴角不免有几分苦涩,不知为何,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拉扯开了一样,隐隐作痛,可她却无可奈何。 许久没有这般过了,原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再因为情有这般感觉,到没想到却这般快。 但也就只是这一次! 抬起头来,看着从御花园另一边已经快步走回来的春兰,苏子衿没有再有一丝的犹豫,迈开脚步往春兰的方向去。 … 今夜的清池便连风都是苦涩的,但在清池的另一边,月清阁内却是带着浓浓的火气,坐在其中都觉得身处在夏日之中,大汗淋漓,特别是正坐在柳贤妃对面的苏灵珊,更是紧紧提着心,连大气都不敢出,活怕惹得柳贤妃对她发火。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沉寂了许久的柳贤妃最终还是气不过去,抓起桌面上的茶杯狠狠的往跪在脚下不远处的宫女砸去。 茶杯砸在宫女的背上,滚烫的茶水全部撒在背上,疼得宫女眼泪直落,却紧紧咬着牙,便连疼都不敢叫一声,忍过了这阵才深深一拜,求饶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无能实在跟不上那君故沉,出了太极殿的院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废物!滚!”柳贤妃一挥手,别过头,不再去看那宫女一眼,一看到她就想起刚刚又失败的事,越发的愤恨难平。“这个君故沉是个摸不清底的人,若放任他这般帮着苏子衿,这事便就越来越难了。” 柳贤妃也知晓君故沉这个人神秘,不是好惹的,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次他帮了苏子衿一次,又说了那样的话,对苏子衿定然是有情,放着他总归有一日要出麻烦,可偏偏却又查不到他一分,让人连个防范的头都抓不到。 “姨母,此事我觉得君故沉倒是没什么,他不过就是心悦苏子衿,今日护她罢了。若苏子衿轮不到他护了,自然的他就没护的了,就没有机会同姨母作对了。”苏灵珊手中握着茶杯,一脸乖巧的模样,可眼眸之中却尽是阴险。 “轮不到他护?你这是何意?莫绕弯子,一道说出来。”柳贤妃虽然不知道苏灵珊背后想要说的是什么,但她明白这个丫头肯定是有主意了。 苏灵珊得意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将声音压低一分道:“姨母,您今日没瞧见吗,那六皇子自苏子衿进殿起就一直盯着她,一分都没移开过,可见他对苏子衿也是心悦的。这样一个没用的皇子,不是正好配得上苏子衿吗?” “萧落尘?”柳贤妃这才想起萧落尘来,一向来都不会去注意他,出了前段日子私自屯兵的事倒是让她还有些印象。现如今想来,萧落尘的确一直看着苏子衿,那般模样似恨不得把苏子衿立马就娶回家去一样,只不过…“配是正好,只是如何配呢?那苏子衿如今可是得了婚嫁自主的权。” “姨母,这若生米煮成熟饭了,那权还有什么用呢?”苏灵珊笑得越发奸佞起来。“再过一月便就是长公主的生辰了,长公主喜欢君故沉姨母您是知晓的,若要长公主帮点忙,我想也是愿意的。” 听着苏灵珊这话,柳贤妃算是彻底明白了,嘴角渐渐上扬了一分,伸出手抓起苏灵珊的手,赞赏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待这事完成了,你与你表哥的婚事也该提一提了。” 一听要提婚事,苏灵珊顿时就高兴得嘴都要裂到耳朵根子去了,柳姨娘的事之后柳贤妃一直对她不冷不淡的,她也不敢多问,没想到今日她还能得到这话。 只要一个月,只要这件事成了,她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苏子衿,你就和萧落尘那个忘恩负义的废物一道做对好夫妻吧! 回到太极殿时,整个宫宴已经到达了最后尾声,压轴的灵玉公主正在做银盘舞。左右两侧长案也都喝开了,推杯换盏间伴着有节奏的鼓乐丝竹声,灯火辉煌。一番盛景。 苏子衿顺着侧门轻声无息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见她回来。前排的沐雨彤立即回过身来问:“你去哪了?刚刚叫你一同去赏花都不去。我才一走没多久你就自己走出了。” “就是水酒喝多了些,有些上头,便出去走了走。”苏子衿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抬眼间看到目光绕过沐雨彤依旧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萧落尘越发烦躁,低声问:“雨彤,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我?你刚刚走我就回来了。正好和你错开。”沐雨彤不禁有些郁闷。自己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可偏偏又错过了,如果她在御花园多待一会。说不定就能碰到苏子衿。 苏子衿现在可没空去管沐雨彤郁闷不郁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度问:“那你可知晓那六皇子是何时出去的。” “六皇子?”沐雨彤带着疑惑转过头看了萧落尘一眼,见他那般有些油腻的眼神一直盯着苏子衿。心里一阵不舒服,连忙转过头来。应声道:“我回来大约过了一刻左右的时间他就出了殿。” 听到这话,苏子衿心里开始计算了起来。 按沐雨彤所说,她回来是时候正好是和她算是插肩而过。也就是说萧落尘是在她离开一刻之后才出的殿,算算太极殿到御花园的距离,即使脚程再快也不可能赶得上来,如此萧落尘便没有可能听到她和柳贵嫔之间的谈话。 这般,苏子衿的心才算彻彻底底的放下来,毕竟一点点失误她都是不能犯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这个六皇子刚刚去找你了不成?”看着苏子衿眉头有些微蹙,似在思考的模样,沐雨彤不禁想起来萧落尘的眼神,连忙急问。 瞧着沐雨彤担忧的神色,苏子衿安慰的摇了摇头道:“放心,没事,就是回来的路上碰见了罢了。” “当真是去找你了?”沐雨彤厌恶的撇了眼萧落尘,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声的嘱咐道:“看来这个六皇子对你真是有歹心,我劝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这个人是个有野心的,定然不会将情爱放在心头,绝非良人。” 听着沐雨彤的话,苏子衿心里不由得浮起了一丝自嘲,便连沐雨彤都早早看出来这个萧落尘是个有野心的,不在乎情爱的人,为何她偏偏上一世就看不出呢?真是鬼蒙了眼,猪油蒙了心。 不过也罢,这一世绝不会这般了。 “你放心,我知晓。” 得了苏子衿的答案,沐雨彤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略有几分苦口婆心道:“你知晓就好,这个六皇子根本就不是个好的,和你也不相配,我倒是觉得那君…” 沐雨彤还没来得及把君故沉三个字说全,随着一声鼓声落地,乐声也戛然而止,突然静下来也就意味着整个宫宴就此结束了,沐雨彤也不敢继续说下去,连忙回过身,正襟危坐。 略有几分微醺的皇上言明扫过云台之下的所有人,见酒杯都已满上后微微对身侧的艾公公微微颔首,艾公公明白的点了点头,直起身来对坐在大殿两侧的乐师一挥手,随着悠扬舒缓的乐声响起,皇上慢慢将酒杯举起。 “众位爱卿,相聚虽好,却不可误事,如今天色已晚,且同饮这最后一杯,以为今夜之结。” 随着皇上的话音落地,左右两侧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将酒杯举起,一同齐齐开口道:“敬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瞧着同时举起的数百只酒杯,听着这在大殿内越发洪亮的声音,坐在龙椅之上享受着受人膜拜的权利,让人愉悦,也让站在云台之下,离皇位最近的皇子们眼眸里燃起了一丝欲/色。 皇上并非看不到皇子眼里那对权利的渴望,但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他,就如同一个胜者看着一群失败者一般,越发的心情高涨,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狠狠的砸在龙案之上,巍峨之气顿现,无声的宣示着他的地位。 皇上的酒杯落下,自然的臣子也不能慢,纷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赶在皇上的酒杯放下后就一同落下,并一同屈身行礼道:“恭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回宫歇息。” 此话一出,自然的就为整个个宫宴落下了最终的帷幕。 由着身边的公公嬷嬷将云台之上的三人浮起,如来时一般皇上与太后同行,皇后稍落半步,当走到大殿的一半时,宫中的嫔妃以跟着苏子衿后回来的柳贤妃为首,分别从左侧的侧门而出。 待皇上,太后,皇后三人走出了太极殿,嫔妃三品以上的都走出去后,苏子衿这些臣妇臣女才依照这排位的顺序有序的跟着从两侧的侧门出去。 苏子衿比没有封号的老夫人等人排位高几排,自然的相较老夫人等人先走出太极殿,虽然软轿是早已经就准备好了的,但还是需要在小花园内等着,待老夫人等人出来后一道出宫去。 站在车门对应的小院内,等了约莫小半刻才看到老夫人的身影走出来,见老夫人面色阴沉,苏子衿便知晓今日之事还没完,但并不想在此时让自己更多烦心,见老夫人走下台阶便就打算坐到软轿里去。 可还没来得及撩开帘子,就见到本该早就随着太后一道离去的岳嬷嬷走了上来。“荷悦郡主,太后在前面的溢香阁等着您,且随老奴走吧” 太后早在半刻前就已经出了太极殿了,按时辰来算该走回慈宁宫了才是,而那溢香阁苏子衿知晓就在太极殿西南边,过一个宫院就是,可见太后已然等了些许了,定是有事。 这般想着,苏子衿也不敢耽误,点了点头便就打算跟岳嬷嬷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你这是要去哪儿,莫忘了还得回府去给你太祖母敬晚茶呢。” 苏子衿知晓老夫人这是催促着她回去,要同她算今日的帐呢,本来心中也有些烦躁,再听到老夫人这命令式的话语更是懒得多说,冷声道:“太后传召,不得不去,但我也不会耽误给太祖母敬晚茶,祖母就不必费心了。” 说罢,不给老夫人再说的机会,苏子衿转身就跟着岳嬷嬷往溢香阁而去。 看着苏子衿那毫不犹豫的背影,老夫人气得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苏子衿扒皮拆骨。 真是越来越会拿太后来压她了!你且等着,我定然有办法治你! 这般想着,老夫人用力一挥衣袖,转身走向停在右侧的青油小车,离宫而去,并未瞧见,这一幕恰恰落入刚刚从太极殿内走出来的苏灵珊眼里,令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溢香阁位于皇宫西南面,离太极殿不过半柱香的脚程。 一走进溢香阁的院内,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檀木香味。合着四周种植的合欢花和紫苏,越发的沁人心脾,仿佛将疲累都扫去了不少。 不过再怎么扫也扫平如今太后那蹙着的眉头和那满眼的担忧。看着迎面走进阁内的苏子衿就越发的深了起来。 “太后这是怎么了?”眼见着太后这般,苏子衿不禁有些心急。活怕出了什么事。 “你这丫头。还问怎么了,还不是你,今日可算吧哀家给吓坏了。”抓住苏子衿有些微凉的手。想起今夜太极殿上的是,太后现在都还是心惊肉跳。 感受着太后那微微还有些发颤的手,想起刚刚出事之时太后虽然眯着眼坐在凤椅之上似睡着一般。可却紧紧握着椅臂的手。苏子衿实在心疼,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太后。已然过去了。没事了。” “你这丫头说的倒是轻松。你刚刚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呀。”太后清楚,如果当时这件事没有拦下来。过不了多久,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同月轮一样,含恨而终。 苏子衿何尝不知太后的担心,也知晓太后将她当做月轮来疼。活怕失去她,但也不知晓如何安慰,只好故作俏皮道:“这不是走过来了吗,臣女有太后庇护,就算是入了地狱也能回来。” “胡说什么呢,入什么地狱!”太后着急的狠狠瞪了苏子衿一眼,不许她再说这等话,但看着她那笑意达不到眼底的眸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今日你当真是死里逃生了,但并非哀家,若不是你前有那恩赏在手,今日又岂能轻易过去。” “机缘巧合,上天不绝臣女之路,日后定然会一路顺。”苏子衿宽着太后的心,可自己却明白,今日有多么的凶险,若不是为了其他意外求了那么一个恩赏,今日怎么都逃不过去。 “确实是上苍留你,但这日后的路却不会顺。”太后虽然知晓苏子衿在宽她的心,可如今不能这般糊弄过去,看着这满是疲累的小脸,伸出手轻抚着叹息道:“丫头,你可知晓,哀家寻你来的目的?” 苏子衿摇了摇头,对于太后的目的她确实不清楚,毕竟今日的事太多了,她理不过来,也累得没有力气去一个一个猜,一个一个理。 “你当该清楚,今日柳贤妃是拿什么把你逼上了绝路吧。”太后轻声问,有些无奈,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听到这话,苏子衿心里顿时就明了了,太后一语便点中了今日所有的关键。 为何柳贤妃今日能把她这般逼到绝境,便就是因为她快要及笄,而在南楚女子快要及笄的时候便就要开始定下亲事来,不论苏子衿怎么说这都越不过去。 “今日柳贤妃和你祖母没能得逞,反倒被你拿去了婚嫁自主的权利,定然是不会罢休的。虽说这婚嫁自主与你而言目前是一个好用的盾牌,可你当该知晓,有时候它并没有什么用。” 听到这话,苏子衿心头一沉。 她也知晓,这个婚嫁自主的盾牌能挡住不少,可随着她马上就要及笄,渐渐的这个盾牌就会抵不住流言蜚语,若是遇在因此掉进了某些算计里,那就半点作用都没有了。 “虽然哀家知晓这么说有些逼迫你,可你当要明白,这件事拖不得了。在你及笄之前,这婚事一定要定下来,哀家看那君故沉对你是有情的,也是个有本事的,你看不若…”太后对于君故沉今日挺身而出的举动十分赞赏,也看出苏子衿对他也并非无情。 可是,在太后的期许之下,苏子衿却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臣女与他不会有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哀家看那君故沉容貌俊朗,神采非凡,才武也是双全之人,当该是不少闺阁少女心中最好的人选,为何你却不愿?”太后觉得这万千男子之中就这君故沉和苏子衿最为相配,本以为苏子衿会应下来,却没想到这般决绝的拒绝。 “太后,臣女对他无情,何必耽误人家。”想起君故沉在清池最后问她的话,苏子衿心里不禁抽疼了一下,低下头神色复杂道:“太后且放心吧,婚事之事在及笄之前臣女定然会办妥的。” 看着苏子衿眼眸里那神色,太后知晓她和君故沉之间定然是有曲折的,但既然她这般说了太后也知晓多说无意,只能点了点头,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嘱咐道:“切记一定要快,这事拖不得了,你当该明白,时不待人。” 苏子衿自然明白,皇权之争越来越近,柳贤妃越来越坐不住,定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容不得她多做安排了。 “臣女明白。”苏子衿深深的点了点头,“天色已晚,太后别再担忧了,且早些休息吧。” “人老了,睡不着了,你且先行,哀家看着你走,一会就回去了。”太后轻轻拍了拍苏子衿手后才将手有些不舍的放开,转头对岳嬷嬷道:“送郡主出宫去,切记,一定要送到宫门前。” “是,老奴明白。”岳嬷嬷福身行礼后便转过身引苏子衿出去。 苏子衿也不拒绝,她知晓太后是不放心她,不看着她离开不安心,于是无声的行礼后跟着岳嬷嬷往阁外走,一路上都不敢回头,活怕看见太后那慈爱的眼神心中不忍。 看着苏子衿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昏暗之中,太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见太后这般,李嬷嬷赶紧走到太后身后,为她揉按太阳穴,看着前方苏子衿离去的方向的点点灯光,有些低沉道:“太后,这事真要这般急吗?郡主还小。” “形势所迫,今日之事已然给了哀家一个大大的警示,哀家是低看了那柳贤妃了。”想着柳贤妃今日这一环扣一环的设计,太后都不禁服了几分。“如今这形式很快就难以控制了,哀家年纪大了,未必能护得这丫头多久,自然等不得了。” 听到这话李嬷嬷也再说出什么来,虽然形式她未必看的清楚,但太后的身子骨她是知晓的。 看着那已经隐隐看不见的灯光,李嬷嬷只能同太后一般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愿最终能保住苏子衿,否则后果她不敢想象。 岳嬷嬷遵从太后的吩咐,一路将苏子衿送到了宫门处的前。 此时原本停满马车的侧门早已经是门可罗雀,老夫人和许氏等人也早已经离开。只留下苏子衿的马车和夏荷春兰守着那已经装箱好的小牛车。 一见苏子衿走入侧门,春兰立即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上来道:“大小姐。您可算出来了,老夫人临走前嘱咐。您一定要早些赶回去。亥时二刻敬晚茶。” 听到这话,苏子衿面色一凌,瞥眼看向放在侧门中心的漏刻。马上就亥时一刻了。 从皇宫回苏府至少要一个半个时辰的时间,即使那拉车的马是千里马一刻不到的时间也是赶不回去的,老夫人这是故意给她设套。 事宜如此。苏子衿也不想和春兰这么一个传达消息的多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后便上了马车。 由于其他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道路上的行人不多,马车更是少。是今日以来难得的清净。 看着窗外的到处挂着的灯笼。摇曳着的灯光。昏暗的夜色,苏子衿满脑子都是太后在溢香阁同她说的话。头疼无比。 她也知晓婚事的事是不能拖了,虽然重生一世。但她也从未想过会不成亲,即使是她不要情爱,可这亲也是必须要成的。本是想着先把手上的事安排好了后再寻一个老实的人把婚事定了。待所有都完成了再成婚,也算是过平淡的日子。 没想到如今被柳贤妃这么一弄,这件事变得迫在眉睫起来,一时之间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订婚实在不易不说,若是身后没有些许势力的,只怕就算她有婚嫁自主的权利也落不下来。 这件事是个棘手的手,最主要的是,苏子衿的心有些不安定,让她实在苦恼。 一路上苏子衿都为这件事烦心,便连到了苏府都不知晓,直到春兰撩开车帘轻呼了一声才把神给收回来,将这件事暂且收下去,毕竟今夜还有最后一场仗等着她呢。 深吸了一口气,由着春兰牵引着走下马车,从正门往慈恩堂去。 慈恩堂今夜一整夜都必须灯火通明,五盏八烛青铜灯放在慈恩堂的个个方位,将整个堂内是照的如同白昼,只是相比这争相辉映的灯火堂内坐在的人却零星的没有几个,只有老夫人,苏成和许氏坐在首位和左右两侧。 老夫人怒眉飞扬,一双眼满是怒气的瞪着领着春兰从外走来的苏子衿,一见她的脚跨入堂内就狠狠一拍桌子,厉呵道:“子衿!你真是越发的胆大了,敬晚茶的时辰都敢耽误了。” 面对老夫人的厉呵苏子衿似没听到一般,不紧不慢的走进堂内,站在堂中福身行礼道:“出了宫已然是亥时一刻了,便是再怎么赶也是赶不回来的,已然派人去同太祖母说了,太祖母说让我一会去敬就可。” 老夫人没想到苏子衿一回来就先把太夫人那边给打通了,该死是丫头,在宫里用太后压着她,回到了府内用太夫人压着她,这丫头现在是越发的顶着她做了。 再一想到今夜宫宴上的事,老夫人就更是气上心头,咬牙切齿道:“你太祖母仁慈,不与你计较,可这堂内可还坐着我呢?” “所以这不是紧赶慢赶的来了吗?茶都已然让人备好了。”苏子衿说着往外看了一眼,用托盘端着茶的夏荷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看着苏子衿从托盘里端起一杯茶向她走来,老夫人更是心里起刺,这个苏子衿把她的话都给堵住了,一丝顺气的机会都不给她,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可说到底这还是苏府,不是宫里,她可不能再拿着郡主的架子了! 眼见着苏子衿已经跪下来,端着茶双手奉上,老夫人却坐在原地,背靠着椅背没有半分伸手拿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 “娘。”眼见着老夫人没有半分接的意思,许氏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原本老夫人对苏子衿已然是不满,许氏再这么一呵更是郁结难消,狠狠的撇了许氏一眼,冷声讥讽道:“这么,这你便就心疼了?子衿耽误了时辰,我作为祖母难道还不能规罚了吗?” 老夫人的话放在祖母的位置上倒是无可厚非,让许氏只能将怒怨憋在心里,看着苏子衿举着茶都隐隐有些许发颤的手臂,心疼不已,却知晓苏子衿此时没有作为证明还不到闹开的时候。 眼见着许氏服了软,老夫人的心里总归是顺了一点,眼神收回来落在苏子衿身上,见她也老实的举着茶,沉了半刻道:“你这茶我是接不下了,一个女子,身在闺阁当听从父母长辈的,你倒好,竟要婚嫁自主,不遵孝道。” 苏子衿就知晓老夫人是过不去这个坎的,婚嫁自主就等于断了她用她来换取利益的路,不把这事找回来顺个心是不会罢休的。只是对此苏子衿已经疲惫了,老夫人的目光短浅,明明已经定向了的事还要招惹麻烦,她有这个心思闹,苏子衿却没有这个力气同她一道了。 “此事是皇上太后准允的,皇上与太后都认同了,为何祖母不认同呢?”苏子衿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问。 一听苏子衿这有提起皇上和太后,老夫人好不容易顺下去一点的气又冒了起来,狠狠的轮了苏子衿一眼,咬牙切齿道:“皇上与太后准允你那是恩赐与你,可府内可容不得你胡闹,那七皇子这般好的姻缘,你都给毁了,不知好歹!且应下来,明日祖母去同柳家说说,说不定还能挽回。” 苏子衿这倒是笑了,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连形势都看不清了吗? 看着老夫人那一脸泠然的逼迫神色,苏子衿用余光撇了一眼坐在右侧的苏成,见其没有任何变化心中便明了了,时候看来是到了。 “祖母,我在宫宴之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配不上七皇子,祖母就莫操心了,至于这茶…”苏子衿冷冷的撇了一眼手中的茶,站起身来,似嫌弃一般的往托盘里一扔。“既然祖母不喝那就算了,天色已晚,我就先告退了。” 说罢,不给老夫人半分回过神来的机会,苏子衿转身就往外走。 “天色的确不早了,既然娘这茶不喝了,那今日的晚茶也就敬完了,媳妇也先行一步了。”还不等老夫人的气上来,许氏也跟着起身而去。 看着这母女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慈恩堂,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母女二人竟然敢这般大胆,气得是浑身直颤,指着两个人急呼道:“反了天了!来人,给…” “娘!”老夫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成突然开口打断,皱着眉头露出几分厌烦之色。“别再闹了,此事我已然同你说了,子衿这丫头不是傻的,今日只怕已经看了个明白了,要和咱们是要闹开了。如今她有郡主的身份,胡乱动不得,这事儿暂且放一放,您就莫多事了。” “我…”本就被苏子衿和许氏这一走气得够呛,再被苏成这一番指责,更是气得面色涨红,近乎尖叫道:“我这不是也为了你好,若压个几分,子衿这丫头自然会嫁,这事不就成了吗?哪能容得她在我面前这般耀武扬威,你没看到她刚刚的模样吗?” 一听老夫人这话,苏成心里更是失望,懒得同老夫人再说,站起身来警示道:“娘您不懂局势便不要胡乱动,这段日子您就歇息着吧,莫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有,记住了,柳贤妃若是同您说什么,一定要告知我,切不可听她的就行动。” 说完苏成一挥袖便同苏子衿和许氏一般快步而去,只留下老夫人一人独坐在堂内,看着那三人前前后后的身影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再说什么,怕苏成因此生气。 可越想这刚刚苏子衿对她说话的态度老夫人就越是气不过去,抓起茶杯就狠狠往地上砸去,当茶杯碎裂之时,一只脚却踏入了堂内,轻呼了一声:“祖母。” 从太夫人的房里走出来已经是子时了,一天的疲倦让苏子衿有些脱力,脚下也有些轻飘。一时不察脚下一空,连跨两阶楼梯,整个人倾倒下去。 一直候在门外的许氏连忙前跨一步。将苏子衿揽入怀里,看着这略有些病态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怎么了?可是太祖母为难你了?” 苏子衿站稳了脚。微笑着摇了摇头,将许氏轻轻推开安慰道:“太祖母怎么会为难我呢,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累了便就早些回去吧。娘送你。”许氏挽起苏子衿的手便带着她往院外去。 这个时候苏子衿才察觉有些不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心中明的轻声问:“娘亲把春兰给赶回去了?” “那春兰是你今日才提拔起来的。未必能信。有些话听不得。”许氏说着伸出手将苏子衿落下的一丝青发轻轻的挽在她耳后。 苏子衿知晓许氏说的有些话是什么话,也知晓一路上有春兰在这里她也不好问,一直憋了这么久想来一直都心里不安。于是苏子衿也不等她问便开口道:“我知晓娘亲担心我今日的抉择会给我带来危险。不过娘您且放心。不会有事的。” “为何?前几日你不是说过这段时间不宜同老夫人和你父亲闹开,一切都要忍来着吗?”许氏不明白苏子衿的意思。数日前她还嘱咐她,这段时间太过重要。绝不能出一点乱,即使老夫人和苏成做得过分也要暂且忍下,所以今日她才会这般忍。 “计划不如变化。我也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么多事,而且娘亲你在慈恩堂也看到了,父亲对我所作所为并没有阻止,代表他心里早就清楚了会是这般结果,我何不顺水推舟呢?” 原本苏子衿是不打算和老夫人以及苏成闹开的,看到苏成的神色才最终决定下来的,因为苏成心里已经为她下了定义,那么即使她不闹开结果也会是一样的,那她又何必在忍气吞声呢。 “可是咱们到底还是在苏府,此番这般和你祖母闹开只怕…”许氏实在有些担心,虽然苏子衿当时说的话让人心里痛快,可到底还是寄人篱下,老夫人是这后院的一片天,要整治她们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她倒是无所谓,只怕耽误了苏子衿。 苏子衿明白许氏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娘亲不需要担忧,虽说咱们是还在苏府,但是父亲是个有远见的,我如今的身份放在这里,不可乱动,为了他的仕途,这段时间他定然是会保住我,祖母也不敢轻举妄动。” “娘也知晓,可是…”许氏转眸望向紫苏斋的方向,长长的叹了口气。“你那祖母并非老老实实的人,只怕未必会全听你父亲的。” “无碍,祖母一人也翻不起天来,就算背后有人,这段日子也不会敢动手的,有这段日子就足够了。”看着紫苏斋的方向,苏子衿知晓已经没有退路了,半个月,只要半个月便就能看到结果了。 “子衿,若咱们离开苏府,一切会不会容易许多?” 许氏突然的问让苏子衿眼中浮起一丝疑惑,看着许氏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眸不解的问:“娘亲为何突然这么问?” 许氏垂下头,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微声道:“只是突然想起,便就这么一问了。” 苏子衿看得出,许氏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件事绝非她说的随口一问而已,只是苏子衿也不打算追着问,只是如实回答道:“若能离开苏府自然会容易许多,也没有太多顾忌,可并非那么容易,舅父还未回来,咱们身后没有势力,孤身出去并不容易。而且没有理由,反倒落个不好,那苏府就有正当理由对付我们了。” “为娘明白了,此事确实不易。”许氏点头平淡的说着,仿佛就是得到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一样,可苏子衿却看到了她眼底深处划过的一丝失望,仿佛什么微小的东西破碎了一般,让人不由得心疼。 “不过娘亲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待舅父凯旋而归,定有办法将咱们一房脱离出去,给娘亲一个自由的。”苏子衿急我紧一分许氏的手,活怕她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落空。 瞧着苏子衿这般担忧自己的模样,许氏伸出手轻轻抚了扶她的脸颊,微笑道:“娘没事,只是一问罢了,一切都由你安排。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娘回去了。” 听到这话苏子衿才发现原来已然走到了竹苑不远处,远远看着站在院门前等待的春兰,就知晓话不能再说下去了,只能点了点头,松开许氏的手,嘱咐她也早些休息。 许氏并未再说什么,转身便往九曲回廊的另一面走,只是背影显得尤为的落寞,让苏子衿有些放不下也有些疑惑。 最近许氏似有些奇怪,原本对于离开苏府许氏并没有什么大的想法,也从来不会问,似乎离不离去都无所谓,而今日却隐隐有几分期许。 可不管怎么说,许氏有离开的心总归是好的,那么那件事也要早些提上日程了,这苏府早些离开也是好事。 这般想着,苏子衿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迈开步子往竹苑去。 … 接下来的几日,一如苏子衿猜测的那般,即使和老夫人闹开了,可苏成顾及着自己的仕途并没有给老夫人半点动手的机会,就连早上的请安都给她免了,避免老夫人与她起冲突。 这倒是让苏子衿得了个清闲,每日除开给太夫人和许氏请安外,基本上就是在屋里看书,偶尔去花巷走走,一切都显得百无聊赖,让春兰没有查到任何东西,连对夏荷发了几顿脾气。 不过这样的日子向来都持续不了多久,第七日,苏子衿就收到了两份请柬,一份是沐雨彤送来的,相邀她今日去沉香小筑一叙。一份是柳府送来的,后日是柳安雅大婚的日子,请苏家人去吃喜酒,还特请苏子衿去做送喜姑娘。 看着送喜姑娘这四个字,苏子衿心头不禁冷笑一分,柳家真是脸皮有够厚实的,不过既然柳家给了她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有岂能浪费。 将手上的请柬往桌上一放,苏子衿站起身来道:“派人去回柳家,我后日定会准时到。让小翠备车,去沉香小筑。” 沉香小筑一如既往的人流如洪,为了让贵宾更加方便,沐雨彤在店面的右侧开出了一条直通二楼的楼梯。装潢同二楼一样,清雅却透着繁华。 走进二层,苏子衿那间房的门是打开的。沐雨彤坐在软榻之上,把玩着各式各样的小香盒。一见苏子衿来立即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蹙着眉头不满道:“怎么这么久才来,我等你了大半天了。” 苏子衿并不急着回答沐雨彤,而是等人把门关上。才缓步走到沐雨彤身边,坐在另一边的软榻上,拿起小桌上的小香盒一边拧开盖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你哪一日不在这里。哪里来得等我。说吧,找我来何事。” “你这丫头,话不要说得那么明嘛。”沐雨彤略有抱怨的斜了苏子衿一眼。见苏子衿半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瘪了瘪嘴。身子后靠,懒懒的靠在软枕上道:“我听闻柳安雅后日成亲。请你去做送喜姑娘?” 苏子衿转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带着几分惊讶和赞扬道:“你的消息真是越来越灵通了。早上我才收到的请柬,你就知晓此事了,天知阁都未必有你快。” “我若能比得上天知阁的话。那我就不做这沉香小筑了,去和天知阁抢生意了。”沐雨彤苦笑着坐起几分,伸出手将软榻墙边的窗户推开,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交谈议论声道:“你听听,世家小姐里谁不知道你要去给柳安雅做送喜姑娘,如今你可已经成为了市井间的话题人物了,便连不少黑赌场都有下注,猜你何时会出嫁呢。” 仔细听着窗外传来的吵杂的议论声,苏子衿的眸色顿时一凌,拿着小香盒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一路上来的时候,苏子衿虽然依稀听到关于柳安雅大婚的议论声,但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自己的计划也没有细听,如今一听才算听明白,这柳安雅的大婚似乎已经被她做送喜姑娘的事给盖过去了。 中秋夜宴那日她拒绝两位皇子又拒绝了君故沉的消息前几日就被人给放了出来,再加上她是南楚国第一个能婚嫁自主的人,这几日本就已经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了,如今柳家又把送喜姑娘的事放出去来更是火上浇油。 在南楚,送喜姑娘是送新娘子出门的人,大多数都会请还未及笄或者刚刚及笄的人,而且基本上都是有婚约的人,因为送喜也意味着要迎喜,新娘子成婚不久后送喜姑娘紧跟着成婚才是好事。 虽然只是一个意头,但南楚都比较信奉这个,再加上苏子衿如今的情况,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原本送喜姑娘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两家知晓,而柳家这么做是故意要借着柳安雅成婚之事来逼迫她,引起整个舆论,即使她有婚嫁自主在手,可年纪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眼见着再有两个月多就要及笄,到时候越压越紧,这个婚嫁自主反倒会成为逼迫她的东西,若柳贤妃再送上一个人来,只怕就… “这是柳家的诡计,虽然说是没有什么作用,可到底这件事也拖不得。子衿,你眼见就要及笄了,这两月肯定轻松不了,还是要早些定下来才是,不然只怕就麻烦了。”中秋夜宴的事,沐雨彤看在眼里,知晓苏子衿如今的处境,即使知晓苏子衿不想听,可也不得不提起了。 “我也知晓,这件事是不能拖下去了,可是…”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苏子衿伸手将窗户合上,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香盒,秀眉紧拧。“要找一个信得过却又能过得了关的人谈何容易。” “君故沉呀!他对你是有情的,自不会害你,而且他又是皇上看中的人,身后又有萧王,没有比他跟合适的人选了。”沐雨彤觉得能配上苏子衿只有君故沉,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听到沐雨彤这话,苏子衿也清楚,如今这个情况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君故沉,但是…心中不忍,不愿,如果是按对她有利的来说,接受君故沉是最好的,不仅可以抵过眼前的危机不说,还能多一个助力,可对于君故沉来说呢? 他到底是夜王的人,虽然苏子衿不知晓夜魔国如何,夜王如何,但也知晓夜魔国的人是没有真正的自由的,任务在身,若是完不成就是死。 “我和君故沉是不可能的,他并非那么简单的人。我只想找一个普通人,平淡些,于我而言才是好事。”苏子衿垂着眼眸,便连自己都不知晓,眼底划过一丝酸涩和无奈。 “普通人?”沐雨彤诧异的看着苏子衿,不容置信道:“子衿,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你现在和柳家和柳贤妃已经是完完全全对立的状态了,你找来一个普通人,莫说能不能如你的愿不说,就算如了,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承受得了?” 沐雨彤的话像是一道钟声,在苏子衿的耳边响起,顿时敲醒苏子衿,眸色一惊,握着小香盒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沐雨彤这句话可以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子衿总想着,这一生寻一个普通人,相敬如宾,彼此之间没有情爱,或者她没有,就这么没有情,没有伤,更不会有恨的过完这一生,平淡就好。 却从未想过,她这一生本来就平淡不了,她是为了复仇而重生的,为了复仇势必是要惹上这南楚至高无上的权利,同高位者作对,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如何承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如果对她无情又怎么愿意承担,就算最后承担起了,只怕彼此之间就不能如她想的那般相敬如宾,平淡一生了。 “郡主,瞿郡主来了,请您过去一趟。”正当苏子衿心中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碎,心中慌乱无措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沉香小筑掌柜的声音。 “我马上来。”沐雨彤对外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苏子衿急道:“子衿,你比我聪明多了,该明白咱们这一生都注定没有平凡的路可走,即使你不爱,但也要找一个旗鼓相当之人才能助你,最好还是他心中有你,君故沉是最好的人选,时不待人,你好好考虑。” 说完,沐雨彤拍了拍苏子衿的手背,转身便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随着掌柜转角而去。 看着已经重新关上的门,苏子衿心乱如麻,耳边不断响着沐雨彤和那夜太后的话。 ——切记一定要快,此事拖不得。 ——你觉得普通人能承受得起? ——咱们这一生都注定没有平凡的路可走。 ——即使你不爱,也要找一个旗鼓相当的人才能助你。 ——君故沉是最好的人选。 ——时不待人。 从沉香小筑回来,苏子衿一直想着沐雨彤的话,原本不成熟的计划被彻底打破。无数从未考虑过的东西突然摆在面前,让她整个脑子是一团乱,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其实苏子衿也明白。只要如太后和沐雨彤所说的,选择了君故沉。也许什么都迎刃而解了。可是…… 她做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下不去这个心,隐隐的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担忧,让她做不下这个决定,以至于满脑子都是乱的。整个人更是心神不宁。便连春兰的话都没听到。 “大小姐!您怎么了?”连续叫了几声苏子衿都没有反应,春兰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摇了摇苏子衿的肩膀。 “啊?”苏子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铜镜里已经盘好了发髻。带好了头面的自己。才意识到自己晃神了许久。连忙转过头来问春兰:“什么时辰了?” “回大小姐,已经卯时了。柳二小姐辰时三刻就要出门,刚刚老夫人派人都来催过了。说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让大小姐您快些。”春兰不免有些焦急,老夫人的人已经来催了几次了。活怕耽误了到时候怪罪在她身上。 苏子衿也知晓耽误不得了,若耽误了事,那她为了今日所付出的东西可就白费了,于是立即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由春兰扶着往外去。 此时身为被降为二等丫鬟的夏荷就在这门外,低着头,低眉顺眼,但在苏子衿转过头去时不动声色的微微点了点头,让苏子衿明白,事情已经办好了,便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西院侧门,马车早早的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因为柳安雅是小辈,又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嫡女,所以像老夫人这等身份的是不能去的,会折煞柳安雅,所以柳家只能由许氏和万氏作为代表,带着苏子衿,苏颖和苏灵珊三个小辈去。 此时所有人都站在侧门前等着苏子衿,远远的就看到苏颖和苏灵珊两个人对立而站,两个人面色绯红,眼中都有怒意,显然是刚刚已经交手了一番,但似乎谁也没拿到什么好。 “大姐来了。”一见苏子衿走进来,苏灵珊立即将脸上的愤恨之气收敛下去,面露笑意,快步走来,扶着苏子衿往前去。 只是手苏灵珊的手这才刚刚扶着苏子衿,苏颖的声音就冷冷的讥讽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姐可要小心才是呀。” 被苏颖这么一说,苏灵珊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又慌又急又气的立即反驳道:“二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什么了?你急什么,心虚呀?”苏颖歪着头,得意洋洋的看着苏灵珊,大有几分看戏的架势。 最近苏颖一直和她作对,苏灵珊因为如今的计划不敢闹起来,一直忍着,可每每看到她那得意的脸就恨不得撕碎她,但最终还是咽下气来,嘟起嘴来跟苏子衿撒娇抱怨道:“大姐,你看二姐,老欺负我,我就是看到大姐高兴,来扶大姐,她就这般说我。” 听着苏灵珊这撒娇的声音,苏子衿胃里是一阵翻腾,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恶心,看着她那皮笑肉不笑的眼眸深处渐渐和柳贤妃相似的阴鸷,更是厌恶,但如今她和苏灵珊之间还没明面上闹开,要用她的地方还多着呢,只能忍着恶心微笑道:“你二姐性子向来如此,你莫和她计较,时辰不早了,上车吧。” 时辰本来就不够了,苏子衿可不想和苏灵珊在这里多耽误,抚下她的手就我往侧门外去,和许氏万氏行礼后分别上了马车。 看着苏子衿半点不顾及她就走进马车,苏灵珊气得是狠狠的咬了咬后座牙,而看着她这般样子苏颖更加得意,嘲笑一声也钻进了马车内,更是让苏灵珊气上心头。 你们且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踩在脚下! 狠狠的攥了攥拳头,苏灵珊将所有的恨吞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跟着钻进了马车内。 两辆马车随着马鞭的响声,踏踏的往前行驶,一路上都极为安静,特别是苏子衿这两马车。 起初苏灵珊好像要和苏子衿说些什么,可她一说话苏颖就顶,说一句顶一句,气得苏灵珊最终只能闭上了嘴。 看着苏灵珊这吃瘪的样子,苏子衿心里倒是有几分痛快,有苏颖在苏灵珊基本就讨不到好,她目前和苏灵珊还不能闹开,可苏颖却可以,这也就是苏颖如今所要做的。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很快就过去了,过了半个时辰,远远的就能听到喜乐的声音,就知晓已经到柳府了。 由于柳府是女方,吃的只是出门宴,所以人并不多,马车也不多,不如上次柳老夫人寿宴那会,需要大老远的就停车走过去,这一次马车直接停在了大门前。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门柱上贴着大红双喜字,以及门头上挂着的红绸布,到处都是艳红一片,喜庆万分,特别是站在门前迎客的柳二夫人,更是笑得嘴都要裂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安雅是嫁得有多好呢。 简单的在门口和柳二夫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就有婆子来领着她们往院子里去,苏子衿是送喜姑娘,自然的不能和许氏她们一起直接去宴席处,而是跟着喜婆子往柳安雅的院子去。 不得不说柳二夫人为了捧杀柳安雅也是做得很细致,就连院子都是整个柳府小姐里最大的,直逼嫡子嫡孙的院子,这么一个大大的捧压下来,就已经够柳安雅这辈子都不好翻身了。 走入房内,没有了之前的喜庆,整个房内气氛压抑,十来个丫鬟远远的站在,浑身紧张的崩着,而柳安雅穿着一身喜服,坐在铜镜前,木木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灰暗,仿佛没有生命一样。 “二小姐,荷悦郡主来了,还不快起身行礼。”见柳安雅半天不动,喜婆子连忙急呼起来。 可柳安雅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依旧呆滞的坐在,看着自己。 喜婆子急了,欲再唤,苏子衿却抓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道:“没事,今日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最大,无需行礼了。” 说着苏子衿放开喜婆子的手,信步迈开,三步就走到了柳安雅身后,转过身看着镜中这个不再蛮横,也没有神色,仿佛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柳安雅,苏子衿的双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了一声。 突然,那灰暗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看着镜中浅笑着,一双眼眸却似鬼魅一般难测的苏子衿,张开嘴,缓缓道:“你们都出去,我和郡主有话要说。” 对于柳安雅的要求,喜婆子和一房的丫鬟没有半点的惊讶,只是对其点了点头。便就由喜婆子领着丫鬟走出了门去,可见这件事是早就跟他们通过气了的,看来柳家对于柳安雅和她之间的关系太过放心了。这倒是也好,免去了苏子衿的麻烦。 眼见着丫鬟婆子走出房间并把门关上。苏子衿才放开按在柳安雅肩膀上的手。直起身来,退后了一步。 柳安雅似也明白安全了,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没有半点生气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苏子衿,如同死人一样,让人浑身发毛。可如今浑身发毛的却是柳安雅。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神色淡然,眼眸里浮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苏子衿,柳安雅打从心里的害怕。藏在袖里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好了。人都走远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听到脚步声完完全全走远,苏子衿才轻轻的开口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看着苏子衿。柳安雅害怕得瞳孔闪烁,便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看着柳安雅这般表现。苏子衿倒是满意,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安雅眼里的恐惧。轻启朱唇,轻声缓道:“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来救你的,经过了这几日,你该相信我才对。” 苏子衿的话明明轻柔,可落在柳安雅耳朵里却似一把从寒冰里拔出来的利剑,放在她的脖子上,冻得她浑身发抖,便连心都在抖。 脑海里不禁浮现起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更是背脊僵硬。 从八月十七日开始,她就每天都收到一封信,每天早上一睁眼就会出现在她的床头,第一日写的是她被骗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她会把真相告诉她。 她的确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被囚禁在房内,除开每天来送饭的婆子没有人在房内,而婆子送了就走,根本不会理会她。 虽然她不聪明,可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人,于是那夜她没有睡,一直等着,可到寅时莫名其妙的就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床头有了第二封信。 告诉她不要白费功夫了,她是看不到她的,等时间到了她自然会出现,然后给她写了一段故事,虽然没有明确的写出姓名来,但她知晓说的是她生母和继母之间的事,写她继母的不择手段,害死了她生母。 这样的事她又怎么会信,当即就将那信撕了个稀碎,并誓要将这个人抓出来,于是第二夜也没睡,可到了寅时却又莫名其妙的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第三封信来了,还有一个鹅黄缎面的锦盒。 信上只问她可认识这锦盒? 这样锦盒她何止是认识,应该说是一直梦寐以求的,因为这是她继母一直最为宝贵的东西,放在她柜中的暗格里,从不允许她碰,也是继母唯一不允许她碰触的东西,所以从小就很好奇是什么宝贝。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了,而里面的东西却让她惊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里面是一只上好的羊脂白玉玉镯,在南楚来说这样的玉镯十分难得,但她惊讶的是这玉镯内刻着的字,是她生母的名字。 虽然生母离去的时候她还小,可她记得很清楚生母说过,这是娘家林家的嫡女的象征,可以掌控林家部分财物,日后是要传给她的,可在生母死的时候,这玉镯却不在了,生母则在地上用血写下了玉镯二字。 如今这镯子出现在继母一直小心保存却又不让她看的锦盒里,不由得可怕的猜测就浮上了心头,但她不敢多想,更不愿意去相信。 但而四日信又来了,让她去继母院子外的小阁楼右侧的假山处,只要从西侧的窗户爬出去,看到东西后就回来就行。 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人到底要干什么,可好奇心作祟,在加上从订下婚事那日起她就被软禁,自然想要出去,于是按照信的指示从窗户爬了出去,去了假山处,却看到继母的两个大丫鬟拿着一件生母在世时最爱穿的衣服,扔在地上,用块石头压住五角,然后用火焚烧。 这是一种邪术,她曾经意外听继母提起过,这样做可让衣服的原主在地下都受焚烧之苦,初一十五各一次,让其无法投胎。 看到这一幕,她昨日的猜测和不安更深了一分,但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依旧难以接受,但恐惧惊慌让她忙不迭的回到了自己的房内,忐忑不安,她甚至害怕那莫名而来的信,她怕还会看到她无法接受的东西。 但该来的总归回来,第五日信上说让她再去继母的院子,但这次是站在后院的墙窗外,她的好奇让她依旧照做了,虽然害怕但却好奇的想要知晓还有什么,结果她听到了一切,听到了继母笑说着她和她生母一样傻,对她的好不过是为了捧杀她,后日她嫁出去后就会生不如死,为她解气。 听到了继母的话,她心里唯一的东西都崩塌了,原本依赖的支柱没有了,一切不过是计谋,甚至她还害死了自己的生母。所有交织在一起,怒火攻心。 她想要去找继母算账,可还未跨步就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六日了。 信依旧来了,只写着,明天她会来救她。 对于这个救,她不敢相信,也没有期待,更多的是害怕,一个人能知晓这么多事,能悄无声息的把信送来,能让她避开看守的人自由进出…这样一个人让她打从心底的害怕。 而如今看着苏子衿,这几日累计的恐慌惧怕全部都爆发了出来,整个人双腿无力的从凳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颤颤巍巍问道:“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毁掉了我的所有,到底要做什么?” 看着被吓得浑身瘫软的柳安雅,苏子衿秀眉微蹙,有些许不悦,这个柳安雅真真是比不上苏颖,不够苏颖聪明,也不够苏颖来得有胆魄,不过倒也应该可以一用。 “我只是告诉你真相罢了。”苏子衿说着身子弯下来,伸出手扶着柳安雅的后脑勺,感受着她浑身的颤抖,附在她耳边,如同鬼魅一般道:“毁了你,捧杀你的都是你那狠心的继母,我救你是为了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难道你不想为你生母报仇吗?”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想!确切的说,前日柳安雅想,甚至恨不得直接把柳二夫人给一刀刺死。 可当被打晕。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冲动退却,看着这四面墙壁。紧闭的门窗,以及外面看守的人传来的脚步声。她很清楚的意识到她要报仇已经是不可能了。 多年下来。她被继母宠得嚣张跋扈,早就让所有人生厌了,谁也不会帮助她。纵使她再愚蠢也知晓她孤身一人莫说杀了,没有那个神秘人的帮助她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而且马上就要出嫁了,正如继母所说。嫁出去她就等于生不如死。一个一切都已经被毁了的人,拿什么报仇? 这也是为什么她觉得一切都如同死灰一样,什么对于她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她没有死。隐隐的有一丝仇恨。一丝不甘撑着她,可却眼见着在慢慢崩塌。 而苏子衿恰恰好就逮到了她眼中还遗留的那一丝。如同诱人犯罪的鬼魅一般,轻声继续道:“身处绝地都可绝地反击。何况你还没绝地呢。只要你说想,我就会帮你,让你继母也尝尝你母亲受过的苦。你受过的苦,把一切都还给她。” 把一切都还给她。 这对于柳安雅来说无疑是诱人的,当知道真相后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她才发现从小到大,继母无数次将她推入万丈深渊,机缘巧合才好不容易算是活到了今日,她当然想将所有的一切还给她,只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恨我吗?”看着苏子衿,柳安雅不明白,她如果真的要帮她,那又是为什么,明明她上次那么陷害她。 “恨?”苏子衿直起身子来,轻笑一声,退步坐在柳安雅对面的八面鼓小凳上。“我恨你什么?恨你被人利用,最后陷害我不成却落了你继母的下怀,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苏子衿的话似一把锋利的剑,刺中柳安雅心中最疼的地方。 直到前日,知晓一切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日去苏家的事都是继母一手安排的,便连到前日之前她都还相信继母是想要抬她,是她自己做错了才落得这个地步,继母也是没有办法。可当知道一切,心似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说不出,也恨得说不出。 “我对于你,没有恨,你对我,也应该没有,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恨你继母,想必也恨柳贤妃和你那从来不在乎你的父亲,而我和柳贤妃和柳家二房都是对立的,所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苏子衿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她眼前坐在地上的不是柳家二房的人一样。 听着苏子衿这般直接的说出她和柳家二房的关系,柳安雅有些惊错,但并不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知晓苏子衿能这么说,因为她有这个实力,她不惧她去告密,也知晓她不会去。 柳安雅深刻的知晓,苏子衿是危险的,但是作为敌人来说,若是作为友方,或许她真的可以如她说的那般,报仇。 看着苏子衿嘴角的那一抹平淡的浅笑,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那一丝残留的恨,不甘渐渐的攀升起来,眼眸里也渐渐的多了光彩。 “你是想要利用我?利用我来对付二房对吗?”即使心动,可柳安雅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已经在悬崖之上了,一步错,就是死。 “是,我就是利用你,就看你愿不愿意让我利用了。”苏子衿身子向后,慵懒的倚靠在身后的圆桌上,看着柳安雅,等着她想要的答案。 静,无比的静。 整个房间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外面的喜乐声就变得异常的清晰起来,就好像催命符一般越来越靠近,击打在心头,让人难以冷静的考虑,更加让心里那滋生的东西越发快的生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一声唢呐声的高起,柳安雅双手一握,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子衿,下定决心道:“好,我让你利用,要如何做?如何做才能为我生母报仇?” “自然是让你那狠心的继母生不如死了。”苏子衿嘴角浮起一丝阴寒的笑意,对柳安雅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如今的柳安雅对于苏子衿是害怕的,即使知晓了她的目的依旧是打从心底的恐惧,自然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恭敬的附耳在她唇边。 瞧着柳安雅那恭顺的模样,苏子衿倒也安心了几分,虽然不如她想的那般有胆魄,但到底识时务,到底是能用。 于是乎苏子衿轻启朱唇在她的耳边将她能知晓的,该如何做的全数说了出来,听到这些话柳安雅是心惊肉跳,眼中的无比诧异,可渐渐的一切都落了下来,只有惊讶。 惊讶苏子衿竟然这般有能力,将所有路都已经为她铺好,惊讶以前她是和谁在作对,更惊讶最终她能和她站在一起…一丝庆幸,漫上心头。 而对于苏子衿的害怕不知不觉间便就变化了,变成了畏敬,看着她那依旧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柳安雅知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敢退,更不能退。 “我明白了,我会按你说的做,但真的只要半年吗?”虽说柳安雅对于苏子衿现在是无比畏敬的,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能这般快。 苏子衿嘴角的浅笑更盛一分,站起身来,拍了拍柳安雅的肩膀,往外走道:“或许更快,且按我说的做,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柳安雅转过身,还想要问什么,可还没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去,门已经被推开了来。 “二小姐,御史台家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快把盖头盖好了。”喜婆子说着领着一众丫鬟从门外鱼贯而入,从苏子衿身边擦肩而过,而她就这般同他人逆行着往外而去。 一瞬间,柳安雅觉得,这个人仿佛是芸芸众生里唯一能掌控一切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毫不畏惧的选择了逆流而上的路。 在红盖头盖下的一瞬间,苏子衿最后的背影也消失在了一片艳红之中,但柳安雅深深的记住了那个背影,日后她要跟随的那个背影。 随着迎亲队伍的到来,苏子衿只需要同吃完出门宴的宾客一道将柳安雅送上喜轿送喜姑娘的事就算做完了,御史台的正宴是不容许苏子衿这般未及笄的女子去的。所以出了柳家的门苏子衿便就领着苏颖和苏灵珊回了苏府。 虽然说苏子衿未去御史台府,但这场婚事在许氏和万氏还未吃完喜宴回来就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事无巨细全部都传了出来。自然的也就传到了苏子衿的耳里。 这一场婚宴可以说是让柳家的面子丢了个干净,喜轿到了御史台府迟迟未见新郎出来迎轿。未免错过吉时最后是新郎的庶弟出来迎轿。 虽说对于柳安雅柳家基本是已经放弃了的。只是想把她给嫁出去自生自灭罢了,但是如今总归还是代表着柳家的脸面,被这么对待柳家自然就挂不住。理闹了一番才知晓新郎去了烟花之地,如今都还没拉回来,就连拜堂都要由庶弟代替。 这般柳家就彻底不依了。非是要求御史台家把新郎给拽回来。以至于让所有宾客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把新郎带回来。可新郎早已经是醉得不省人事了,而且脸上,脖子上还残留着红唇印。更是像一巴掌打在柳家的脸上。火辣辣的。 柳家欲再争论。可御史台家的夫人也不是个吃素的,直言人已经带回来了。若柳家还有计较,那就别成亲了。直接把人给带回去,另谋人家。 这件事的可是柳二夫人费了大劲才好不容易把柳安雅给推了出去,又怎么可能把她收回来呢。何况在婚宴上被退回,即使是男方的过错这女子以后也是难嫁了,那柳安雅就只能留在柳府了,那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白费。 所以最终柳家还是闭上了嘴,由着柳安雅同醉熏熏的柳家三少爷拜了堂。 至始至终柳安雅都一言不发,让不少宾客觉得她窝囊,更觉得柳家窝囊,一场喜宴吃下来是人人笑话柳家没出息,上赶着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一个浪子,惹得柳老夫人还大发了一顿脾气。 不过那些笑话柳安雅窝囊的人在回府后没多久就闭上了嘴,因为当夜洞房花烛柳安雅竟然将新郎挡在门外,并扬言他喜欢去外面那便就不要入她的门,不管新郎怎么叫喊,怎么咒骂柳安雅就是丝毫不动,那门也是紧紧闭着。 最终引来了御史台夫人,对着柳安雅是一顿理骂,从女德女训说到以夫为天,可对于柳安雅这般蛮横惯了的人来说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直接一句话堵住了御史台夫人的嘴,说若是看不惯她这般,那就把她休了就是了。 如柳家不敢把柳安雅收回去一样,御史台家也绝对不敢把柳安雅休了,虽然说柳家不重视可到底是柳家二房的嫡小姐,柳贤妃的亲侄女,名头放在这都压过御史台了,谁又敢休了她呢。 于是乎这一夜柳安雅占了上风,御史台家的三公子不仅没能进门,还在门外窝了一夜,恨得是咬牙切齿,放话定要让柳安雅生不如死。 而就在人人都津津乐道想看御史台家三公子这个浪子和柳安雅这个蛮横的丫头会闹到多大的时候,所发生的事竟然让人大吃一惊。 在两个分庭对抗,御史台三公子在房门外连骂了三天后竟在见到柳安雅的第一面就停了下来,不仅不再咒骂柳安雅反倒像是饥渴了许久看到了食物一般,整个黏在柳安雅身边,好话连连的哄着柳安雅。 可柳安雅却半分不领情,但这并没有御史台三公子退去,反倒是越粘越紧,便连那最爱的烟花之地都不去了,每日围着柳安雅打转。 一连三日下来,是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就连御史台夫人都看得咋舌,更别提外人了,纷纷以为这御史台家的三公子是中了邪了,才这般突然改了性。 然而对于知情的人来说,看着所有人咋舌,纷纷疑惑不解的模样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 “小姐,柳二小姐来信了,说一切都顺利,您要的人已经选好了,再有半月定然能给您送来。”夏荷将刚刚从信鸽脚上取下来的字条递给苏子衿。 接过字条,看着柳安雅那和性子不符合的娟秀字体,苏子衿微微颔首,将字条扔进香炉里。 看着那在香炉内燃起明火的字条,夏荷抿了抿唇,心里的疑问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小姐,奴婢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御史台家是三公子怎么就突然对柳二小姐那般好了?难道小姐您真懂得…邪术?” “邪术?”苏子衿转过头来,瞧着夏荷略有几分紧张害怕的小模样,伸出手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撇了她一眼道:“傻丫头,你小姐我若是真会这邪术何至于计划这么多,直接对人下邪术不就好了。” “倒也是呢。”夏荷略有几分失望的垂下眼眸,但片刻又明亮了起来,紧紧的盯着苏子衿心急的问:“那不是中了邪又是为何?那御史台家的三公子向来都是个浪荡子,怎么就转性了呢?” 瞧着夏荷眼里的心急和求知,苏子衿明了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对这些事儿有着浓厚的兴趣,若是打听不出来只怕做事都不安心,无奈下只好笑叹了口气道:“男人,总归是喜欢求之不得的东西,御史台三公子爱好烟花之地不过也就是想要寻求别样的刺激罢了,若家里有一个比烟花女子更加刺激的人,自然就不会去了。 柳安雅从小就是被宠大的,脾气不小,御史台三公子拿捏不住就会被不甘困住脚,久而久之便就有了兴趣,相比起言听计从的女子,这般似烈马一般难以驯服的女子更加会勾起男子征服的想法,再加上柳安雅的容貌也不差,配上娇蛮的性子,自然的就沦陷其中了。” “原是这般呐。”夏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苏子衿眨巴眨巴了大眼睛。“那小姐对君公子也是这般吗?” 她对君故沉? 苏子衿眉头一蹙,不明白的看向夏荷,本能的不解问:“哪般?” “求之不得呀,小姐对君公子不是故意这般吗?所以君公子才粘着小姐不放。” 夏荷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简单的求知,可这话却让苏子衿不由得脸颊一红,立即侧过眼眸去急道:“胡说什么呢!我与他没有关系。” 虽然嘴上这般急急的辩解着,可心里却不自觉的升起了一个想法。 君故沉是因为求之不得才这般不懈的追在她身后吗?若是她应了他,是否就… 一想到这里,苏子衿连忙摇了摇脑袋,将这不该有的想法给彻底掐灭,但心里是一阵惊慌,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想这种莫须有的事了,明明与他之间绝不可能,可是偏偏就… 因为那件事,现在她只要一想到君故沉就心乱如麻,怎么都抑制不住,郁闷不已。 而苏子衿并不知晓,她如今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不远处的一双眼眸里,包括此刻她眼眸之中的那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女子羞涩。 看着苏子衿秀眉紧蹙,眼眸里皆是烦躁的神色,夏荷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轻声认错道:“是奴婢错了。小姐同君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着夏荷这连忙认错活怕她在生气的话,和那眼眸里却不认同的委屈神色。苏子衿真是有几分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不会撒谎。 不过被她这一说,苏子衿倒是转移了些注意力,摆了摆手道:“算了。日后别再提起就是了,且说说另外的事吧,办得如何了。” “另外的事?”夏荷看着苏子衿歪了歪头。恍然大悟的睁大眼睛。“小姐说的春兰的事呀。最近春兰倒是没什么,也不找奴婢的麻烦了,已经让流珠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即就知道。” 听着夏荷的回答苏子衿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谁问你这个了。是让你去办的事,打听的事。” “哎呀。光顾着和小姐说柳二小姐的事了,把正事给忘记了。”苏子衿这一提起夏荷才想起来。连忙从腰带里拿出另外一个装字条的小竹筒,递给苏子衿急道:“沐郡主的信鸽送来的,上面写着亲启。奴婢就没敢打开。” 看着小竹筒上用小篆写着的“亲启”二字,苏子衿当即就眉头紧蹙了几分,她知晓沐雨彤的大大咧咧性子,若是没有什么大事绝不会嘱咐她一定要亲启,可见肯定是已经出事了。 来不及多想,苏子衿立即从夏荷的手中拿过小竹筒,打开来,将里面纸条拿出来。 足足有一掌大,小小的字有些龙飞凤舞,可见沐雨彤写的时候有些急。 而纸条上所写的事也是看得苏子衿心惊肉跳,眉头是越来越皱,最后几乎是紧紧拧了起来。 今早,七皇子萧落宇邀了一众皇子前去城外西郊狩猎,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除开最为年幼的十四皇子,所有皇子都去了,但却没有多少消息流出来。 未时,似有人受了伤,一众皇子就匆匆而归,全数入了宫,一如去的时候一样,消息几乎是完全封锁了,就连沐雨彤都查不出几分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但谁也知晓,这事定然不简单,沐雨彤更是在结尾处嘱咐苏子衿不要轻举妄动,如今皇权之争看来是已经有了苗头了,万一卷入其中就麻烦了。 可沐雨彤并不知晓,苏子衿早已经踏入其中了。 “去给沐郡主回信,让她安心,然后你去一趟我娘亲那,让她明日派遣你出门去,我去太祖母那一趟,明日带上我那日嘱咐你要带的东西,去城西凤栖湖。”说完,不给夏荷说话的机会,苏子衿站起身便将那纸条扔进香炉内,迈开步子往门外快步而去。 虽然不知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沐雨彤又写了什么,但夏荷知晓苏子衿这么着急定然是出了大事了,也不敢耽误,等那纸条彻底燃尽后快步出了门。 而在窗外不远处的树后的人,看着那放在软榻矮桌上丝丝冒烟的香炉,沉思了半许,转身飞身而去,只听到一阵风起,便就无声无息了。 … 子时,大雨倾盆而下,如同天上豁开了一个大口一般,砸在金陵城,噼里啪啦击打屋檐地面的雨声掩盖了所有声音,让金陵城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 而在整个金陵城内,最为寂静的当属东宫。 整个东宫只亮着寥寥几盏灯,在这样的雨夜之中仿佛一块被所有人遗弃的地方,毫无人气,一切都如同死了一般。 萧落净站在大殿门前,看着不断从屋檐上如线一般落下来的雨,伸出手去接,由着那微凉的雨声打湿整个手心,溅起水珠粘在脸上。 就这样,不知定在原地多久,雨水都沾湿了衣袖,一只手才急忙将萧落净的手拉下,一边为他擦着手心的雨水,一边心疼的急呼:“殿下这是作甚,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女子的声音极为清脆好听,犹如黄鹂,将发愣的萧落净拉回神来,缓缓转过头去。 眼前站在一个约莫二十一二,身穿浅粉色襦裙,外罩一件藕粉色半袖,梳着飞天髻,带着鎏金飞凤头面,眉间点梅花,长相温婉大方的女子。 这个女子和苏子衿有些许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眸,一样是漂亮的丹凤眼,一样的明亮如月,唯一不同的是,这女子的眼是柔的,不似苏子衿那般平静得似毫无任何情绪。 当然,这女子还有一点和苏子衿一样,那边就是同拿过花宴的彩头,这便就是六年前得了花宴彩头,后一举成为太子妃的南宫家的女儿,南宫秋月。 “让爱妃担忧了,一时想事入了神,便忘了收回这手了。”瞧着南宫秋月小心翼翼的用手绢擦着他那被雨水侵得都有些发白发胀的手,萧落净转手抓住她的小手,摇了摇头道:“无碍,爱妃不必擦了。” 南宫秋月也未说什么,只是举起手来,轻轻擦了擦萧落净脸上溅到的雨水柔柔的道:“殿下是在想今日七皇子的事吧,事已至此了,殿下便无需多想了,咱们也算是摘出来了,便也就算了吧。” “摘是摘出来了,可却每况愈下,若这般下去,只怕咱们就要没有立足之地了。”看着眼前这昏暗的院子,萧落净的眉头紧皱,握着南宫秋月的手也紧了几分。 南宫秋月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萧落净的手背,轻声安慰道:“殿下心里其实已经有主意了不是吗?殿下无需考虑月儿,无论殿下要走哪一条路,月儿都会跟着。” “爱妃你…”萧落净诧异的看着南宫秋月,看着她那恬静的眸子便知晓了。“爱妃的何时得知的?” “中秋宫宴那日起,殿下您就心绪不宁的,月儿担心便就注意了些,发现殿下最近一直在查荷悦郡主之事,今日七皇子相邀之时殿下十分惊讶,但事发之后却好像知晓些什么似的,月儿便猜此时或许殿下早就知晓了,而告诉殿下之人便就是这荷悦郡主。这郡主绝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殿下这些,想来是有目的的,不知月儿猜的对不对?” 对于南宫秋月的聪慧,萧落净是一向都知道的,若非不是有她在,他也不会能一步无错的走到今日,他们不同于其他夫妻,由着男人做所有决定,而是有商有量。 “月儿猜测的都对,这荷悦郡主是个能人,她想要辅佐我,说是为其改命,改了我命才能改她的,我本不信,可今日之事…”让他不得不信,这个苏子衿真有通晓古今的本事。 “金鳞绝非池中物,这荷悦郡主一看便知是个能人,若殿下信,那便无需考虑了,人生一场,殿下之前太过小心翼翼了,这一次不若就冲动一把吧,即使输了,咱们也算走过一遭,生死同穴没有无憾了。”南宫秋月放下手绢,望着萧落净充满了宠爱和信任,给予一个男人最大的支持。 这让萧落净不安的心顿时放下来不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幸运,笑着开口道:“若我不信,爱妃会如何说呢? 南宫秋月笑着摇了摇头,“殿下已经信了,从西郊回来就信了。” 过了整整一夜,昨日城西狩猎的事总算出了消息来。 巳时,七皇子萧落宇邀了一众皇子去城外西郊狩猎。足足有十来个人,带着一众侍从侍卫从北城门出的城,因为北城几乎都是平民老百姓。对皇子基本上认不得,只以为是富家子弟。自然也不放在心头。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消息流出来的原因。 一众皇子到了猎场个个摩拳擦掌,七皇子更是给出了前三名好彩头,所以众皇子都想拿彩头。打起猎来也是你抢我夺,异常的激烈。 可是刀剑无眼,混乱之中一支没有标记的箭刺中了萧落宇的左肩。当即让他摔下马来。血流如注。 萧落瑞受了伤,谁也不敢耽误,立即就送回了宫。皇上对此也是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可惜那箭没有标志,当时离萧落瑞近的人只有四皇子萧落宇。但有人证实萧落宇并没有射箭,最终这件事只能定义为刺客的刺杀。并在随从里查找,最后找出了刺客正法。 整个事前因后果说的是滴水不漏,仿佛就真的是如此一样。只可惜听得苏子衿心里直发笑。 随从里的刺客,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替死鬼罢了,一如前世皇权之争开始的时候柳贤妃想要除掉萧落净这颗绊脚石,不过从下毒变成了刺杀而已,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柳贤妃都未能得逞。 萧落瑞身边站在的是萧落宇,想必失败的柳贤妃也想将计就计拖下萧落宇来,只可惜皇后又岂是好对付了,一夜闹下来估摸着谁也没得个好,皇上最后才弄了这么一个替死鬼来把这件事给了结了,防止两边动荡。 不管这皇后和柳贤妃怎么闹,与苏子衿来说现在都没关系了,只要萧落净摘出来了就好了,事情发生了,埋在他心里的那颗种子也发芽了,此时她只需等人来就好了。 撩开画舫窗户上的轻纱,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湖面激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圈扩散开来,苏子衿的心情极好,捻起一块小桃酥悠闲的吃起来。 苏子衿倒是悠闲,可站在画舫外,脖子都伸长了的夏荷却是急得直跳脚,撩开画舫的珠帘,急道:“小姐,这眼见着都要酉时了,咱们等了一天了,这人影都未见一个,只怕是不来了。” “急什么,还早。”看着那渐渐西下,已经落在山头之上的夕阳,苏子衿半点焦急都没有。 “哪里还早呀,这入了夜咱们就要赶回去了,否则…” 不等夏荷的把话说完,苏子衿便眸色一凌,抬起手来打断道:“人已经来了,且去接吧。” 人来了? 夏荷楞了一下,转身就往码头上望去,可细雨绵绵的码头别说是人了,就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正想回身问苏子衿人在哪里呢,一个人影就从转角处走进了码头。 那人穿着暗青色的圆领暗纹菱格锦袍,玉冠束发,极为普通,一如他的容貌一般,即使就这么盯着看夏荷一转念就记不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觉得好奇,便连人都走到跟前了都还看得发神。 “荷悦郡主可在画舫内?” 听到对方的声音,夏荷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退了一步,急急撩开身后的珠帘道:“我家小姐已经等候公子多时了,公子请。” 看着夏荷这手忙脚乱傻乎乎的模样,萧落净倒是有几分觉得疑惑,苏子衿这般精明的人,怎么会用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丫鬟,就不怕坏了事? 虽然心里疑惑,但萧落净到底不会去问这个小丫鬟,微微点头便就往画舫里进。 画舫不大,也就一个房间的客堂大小,一眼就可以看全里面的摆设。 一张西域的彩色编织地毯铺就在地,两边对门挂着珠帘,左右两侧开着窗户,左侧放着两把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右侧放着一张软榻,中间放着小矮桌,摆着糕点和茶杯。 苏子衿坐在软榻的左边,见萧落净走进来才起身来福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荷悦郡主真是个倔性子的人,说初二要等,就非要等整整一日。”看着苏子衿那一点水都没沾到干净得异常的绣花鞋萧落净就知晓早晨她就到了,因为这场雨是昨晚寅时停的,巳时又起,地上干的时间只有那一两个时辰。 “并非臣女性子倔,而是臣女知晓殿下一定会来,而且黄昏前就会来,否则我走了殿下不是白白的等了这一个多时辰了吗。”苏子衿直起身来,明亮的眼眸似完完全全将萧落净看了个透彻似得。 听到苏子衿这话,萧落净不禁心底一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诧异来,他不知晓苏子衿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的。 他只是想要看看苏子衿的耐性,没想到自己却是被别人瞧在了眼里。 “荷悦郡主,你果然是了得,便连这等小事都能算得到。”苏子衿算到这半个月内柳贤妃和萧落宇会下手对付他已经让他诧异不已了,没想到就连他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算出来,实在让人心生畏惧。 看着萧落净对她露出的那一丝仿佛对未知的畏惧,苏子衿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萧落净的鞋道:“殿下太过神化臣女了,臣女虽然有些本事,可也非所有事都能知晓,不过是看殿下这鞋这般湿才推测出来的,这雨不算大,殿下就算是走着来也不至于这般,定然是在雨中站了许久。” 听到苏子衿这话,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湿了大半的鞋,不由得有些脸红了起来,刚刚他还看着苏子衿的鞋推测她什么时候来的,想着先压她一头,如今却被她给摆了一道,自己还未察觉出来,真真是丢了人。 瞧着萧落净面露尴尬之色,苏子衿也知晓要点到为止,开口往回圆道:“虽然这等小事臣女算不到,可臣女能算的殿下也验证了,否则殿下今日也不会来,不是吗?” 听到苏子衿这样,萧落净也知晓她这是故意转移话题给他一个台阶下,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他今日也不是为了纠结这种小事来的,眼见夕阳西下也没有时间多耽误了。 点了点头,抬起头来毫不犹豫的承认道:“是,郡主你算到了,也算是救了本太子一命,所以本太子也愿博这一把,只是既然要合作,郡主便就不该瞒着本太子了,你与我那六弟萧落尘究竟是何关系?” 和萧落尘是何关系? 听到这话,苏子衿当即脸色的笑容就僵了一分,看着萧落净那带着怀疑和质问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萧落尘在背后又搞了什么鬼不成?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时间紧迫根本没有后路可退,若是这个时候被萧落尘给毁了。那就真是一切都毁了。 不过即使心中波涛翻腾。可苏子衿却面不改色,不管如何总归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即使是输也要输个明白才行。 “臣女不明白殿下此言是何意?烦劳殿下明示几分。”苏子衿双目直视着萧落净。干净纯粹,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此时此刻她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郡主何必和本太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萧落净冷冷的撇了苏子衿一眼。转身坐在软榻的右边,冷言道:“那日中秋夜宴上本太子也不是瞎子,六弟那般赤果果的看着你。爱慕之意更是溢于言表。而且最近本太子还听说郡主早就和六弟有所关系了。难道不是吗?” 萧落净的话冷冷的落在苏子衿的耳朵里,却让她悬着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原以为是萧落尘在背后耍了什么花样。让萧落净对她不信任,心里有疙瘩。怕难以解开毁掉了今日的所有,没想到不过是这些,那便就十拿九稳了。 “殿下既然不是瞎子就不该问出这些问题来呀。”苏子衿转过身。一双眼眸再度光彩异常,看透人心一般。“既然殿下私底下已经查过臣女了,那就该很清楚,一直以来都是六殿下一厢情愿,而臣女一直是拒绝的。再说了,若臣女与六殿下有关系,中秋夜宴上那般危险,他都没有站出来,这样的情臣女又如何会接受呢?” 说这般话时,苏子衿心里隐隐的有些刺,上一世她也曾数次落入危险之中,萧落尘没有一次站出来过,而她却一次又一次的为他找借口,一错再错,最终毁了自己,想来也是讽刺至极。 “情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说不定这是障眼法,而你是他的内应,那本太子岂不是成了为他脚下的路,说不定还会一路帮他铺就到皇位之上。”虽然萧落尘信了苏子衿,但到底身在皇家,权利之争容不得半点差错,一点可能性都会让其丧命,成就他人。 对于萧落净的疑虑苏子衿能理解,毕竟从她来说她是真心要帮他的人,可于他而言她不过就是一个刚刚蹦出来扬言要送他登上大鼎的人,即使承认她有些能力,可到底还是不能完全信任的将身家性命全部交付于她,更何况她身后还有那么多事。 归根到底还是怪萧落尘,若非他为了得到她这般不折手段,到处招摇过市,恨不得当着全天下人说他和她有关系,萧落净心底也不会有这么多疑虑。 心烦之下对于萧落尘的恨又不由得深了一分。 不过好在君故沉那次搅和了萧落尘的屯兵地,让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缠她,否则萧落尘一直缠绕在她身边,即使不说什么只怕现在她都解释不清了。 这件事不仅给她解了一个大围,而且对于如今来说更是最好的解释。 “殿下怀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咱们若是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是随时有可能丧命的,特别是合作者背叛就更加是离死不远。不过殿下不必担心,臣女绝不会背叛殿下,至于我和六皇子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想这个东西已经足够证明了。” 苏子衿从袖中拿出一块青铜令牌,和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玉印,都十分的精致,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尘字,而玉印之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殿下应该认识这东西吧,这令牌是调度兵将的,这玉印是批军中事务的,而这两样东西能调度的是谁的兵,谁的将,殿下应该想想就知道吧。” 听着苏子衿的话,再看着那令牌上越发醒目的尘字,萧落净简直难以置信,双瞳惊得是不断闪烁,脸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的抽动了起来,过了半响才抬起眼来看着平静得如湖水一般的苏子衿,微微声音有些颤道:“这是萧落尘的兵?那件事是你做的?” 萧落尘屯兵的事他虽然被排挤在外,可生在皇家总归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该查的肯定是要查个清楚,所以他很清楚那日是萧落宇来告的密,但无论皇上怎么查也没查出几个人来,更是没有找到令牌和玉印,最终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在苏子衿手上,莫说当时发生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县主,就算是如今带着这个郡主的头衔也未必办得到呀。 这个苏子衿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这些是萧落尘的兵,事也是我做的。”苏子衿毫不犹豫的回答,虽说实施的是君故沉,可到底也算因她而起,东西也在她手里,说是她做的也可以。 “为什么?你与萧落尘有仇不成?”萧落净看不明白,依他查到的,苏子衿和萧落尘之间很少相见,只是萧落尘突然就对她展开追求了,若说因为这事恨到这般程度也不至于。 而萧落净不知道,他这一问还真是问到了最重要的点上。 有仇不成? 苏子衿同萧落尘的仇可大了去了,欺骗之仇,害死家人之仇,剖腹之仇,杀子之仇……太多太多,数之不清,想起来都让苏子衿的眼眸里不由自主的染上一抹盖都盖不下去的勃然杀意。 不过,心中再恨,仇再深,与萧落净她也不会说,说出来反倒麻烦。 “臣女同殿下说过,臣女是逆天改命,殿下本不是有帝王相的人,而是六皇子萧落尘,臣女要改命自然就要对抗他,在殿下处于弱势之时臣女定然得断了他的强,虽然无仇,但这一世都是敌人了。若是殿下还不信,臣女可以带殿下去见那些人,想来殿下能辨别真伪。” 看着桌面上的令牌和玉印,萧落净没有什么好怀疑的,毕竟这种东西不好作假。 但对于苏子衿那改命的借口却是不信的,毕竟刚刚那一抹勃然的杀意可假不了,不过他也不会问,于他而言知晓了苏子衿同萧落尘是仇人就够了,最后的一丝怀疑已经消散了去。 “不必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话到了这一步了,本太子信你。”既然已经决定走出这一步了,萧落净就不会再怀疑苏子衿一丝。“不过你要清楚,咱们在所有皇子里是最弱的,也是最危险的,如今这般情况,你我身后只有萧落尘这点兵力可没有什么大用。” “臣女自然知晓这点兵没有用,但是…”苏子衿嘴角勾勒起一丝狐狸一般的笑意,将桌面上的茶杯往萧落净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若是有萧王的支持,咱们就不一样了。” “萧王?”萧落净惊得低叫了一声,身子猛的往后一退,不敢相信的看着苏子衿。见她依旧面不改色才略带怀疑的开口问:“你说的可是本太子的小皇叔,萧王萧裕景?” “正是殿下您那小皇叔,手握十万兵权的萧王。”苏子衿似活怕萧落净听不清楚一般。靠近一分,还将十万兵权四个字咬的极为清晰。 这下子萧落净是清清楚楚的听清了苏子衿的话了。可心中依旧无法去相信这话她就这么说出口了。 如她所说。若有手握十万兵权在手的萧裕景支持,那就不止是不一样了,而是翻天覆地的翻转。他会从最弱的皇子一瞬间成为所有皇子里最强的。 但又哪里有说得那么容易。 十万兵权,那就代表着南楚国五分之一的兵力,得到萧裕景的支持就等于是一只脚已经走上了皇位。所有皇子谁都想要得到。自萧裕景回金陵以来去拜访他的皇子就从来没有断过,可他却从未见过谁,都是拒之门外。 萧裕景对皇上有多忠心。整个南楚上下人人都知晓。他绝对不会支持任何一个皇子来威胁皇上的地位。而他就更加不可能了。 “说的倒是轻巧,可你该知晓我这个小皇叔是个对我父皇忠心耿耿的人。四弟和七弟数次拜见他都闭门不见,你又有什么办法让他支持我呢?”萧落净相信苏子衿是有能力的。但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 “殿下把事情想得太深了。”苏子衿笑说着坐下身来,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抚开面上漂浮着的茶叶。在萧落净的心急和不解的眼神下慢条斯理的浅酌了一口,才幽幽道:“要让萧王真正的支持您肯定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但若只是一个给外人看的假象,岂不简单。” “假象?”萧落净眉头紧蹙,不解的思索了一阵,恍然大悟之下满眼惊错。“你的意思是说,设计皇叔,让外人以为萧王是支持本太子的?” 苏子衿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浅酌了一口茶,仿佛什么都没说,可答案却已经很明白了。 “这肯定不行。”萧落净皱着眉急急的摇头。“莫说这设计能不能成,就算是成了,皇叔又岂会由着我们这般给他带这帽子,惹上了他就更是麻烦了。” 虽然萧裕景是个并没有什么架子的人,可萧落净也清楚这样一个人并非好惹的,他能走到今天,手握十万兵权,享有国姓封王并不仅仅是因为先皇的宠爱,还有他的本事。 莫说他不敢惹他,就是如今手里有不少支持的四皇子和七皇子都不敢违背他一分,十万兵权不是开玩笑的,萧王这个王爷也不是好对付的。 “殿下,臣女既然敢开这个口,就必然办得到,能让外人误会,也能让萧王吃了这个亏,就看殿下您敢不敢走这一步了。”苏子衿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萧落净,云淡风轻。 看着苏子衿这般平静得难以找出一丝情绪的脸,萧落净有些许心乱,这件事毕竟不易。若苏子衿真的说到做到,在外人看来他得了萧王的支持,是会让他拔地而起,度过眼前的危机,可随之而来的也有另外的危险。毕竟他是个空壳子,若是被人识穿,或者是他人强攻,他都无力抵抗。 但是若不这般的话,他如今的情况,随着四皇子萧落宇和七皇子萧落瑞之间越斗越狠,皇权争斗的漩涡一起,他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绞碎的人。 进,他或许还有机会,退,就只有死亡。 可… “你究竟有何办法?”要赌至少也要知道些情报,至少他得清楚苏子衿打算怎么做,这样做是不是真可以。 只可惜苏子衿半点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反倒是毫不客气的摇了摇头,直言道:“这是秘密,不能同殿下言语,否则就坏事了。这件事就看殿下信不信臣女了,一切看殿下自己。” 苏子衿的话等于是将一无所知的萧落净推上了漆黑的悬崖边,一边是如履薄冰,一边是万丈深渊,不知哪边是薄冰,也不知哪边是深渊,更不知晓这薄冰是不是能承受得起他,那深渊之下又是不是别有生机,一切都是未知,而牵引的人只有苏子衿。 信与不信,是个问题。 但萧落净的考虑只有一瞬,便嘴角扬起一丝决绝的笑意。“本太子说了,用人不疑,既然已经来了这便就是信了你,大不了也就是一死罢了。” “殿下好气魄。”苏子衿眼中露出赞扬之色。“不过殿下放心,臣女说过会送殿下荣登大鼎就一定会,日后还请殿下多多关照。” “你我二人自今日起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彼此彼此。”萧落净看着苏子衿眼眸之中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转眸间看着那已然落到山间的夕阳,道:“时辰不早了,既然你有办法,那本太子便回宫等你的信,你若来信,只需放在城西土地庙后的小破箱子内,自会有人给本太子。” “是,臣女明白,不出三日,定然会给太子来信。”苏子衿说着站起身来福身送客。 萧落净也不多做耽误,起身便就往外去,一如来时一般孤身一人消失在码头,存在感低弱,似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让夏荷都有些恍惚了,走进来好奇的问:“小姐,那人是谁呀,好奇怪,奴婢现在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仿佛就好像没人来过似的。” “不记得才好呢,这是他的本事。”苏子衿倚靠在窗前看着萧落净离去的方向,嘴角勾勒起一丝由衷的笑,并从袖中拿出早已经写好的信递给夏荷。“将这封信送去萧王府,送给门外的侍卫就可,切记不要入门,避免让君故沉的人发现。” 一听不让进门,不让君故沉的人发现,夏荷不由得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接过苏子衿手中的信就转身往外去。 等夏荷出了门,苏子衿看着那落下山间的夕阳,眸色渐渐冷下去。 夕阳已落,明日升起来的就是新的太阳,一切正式开始了。 萧落尘,你欠我的,害我的,如今我一点一点的还给你。 下过雨后,竹林涧越发的水雾缭绕,晶莹的小水珠挂在片片竹叶上。在路边八角石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星光,夜幕之下就好像独有的一片星空一般,仿若画卷。 在片“星空”之下还端坐着一名白衣胜雪。玉冠束发的男子,手中拿着黑色的棋子。看着眼前黑白字错落的棋盘。眉头微蹙,一动不动,仿若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直到竹叶上积小成大的小水珠从上面滑落。掉入小溪中发出一声“叮咚”轻响,男子手中的黑子也随之落下,整个棋局瞬间有了胜负。那微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抬起头看向前方无人的卵石小路,似在等谁。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渐渐的越来越近。眼见着御风的身影似一道风一般从转角处飞驰而来。顺着卵石小路刮到石桌前将手中的信拍在桌面上,满脸笑意的爽朗道:“主上您真是料事如神。夏荷当真送信来了,没发现那门口的侍卫是咱们的人。” 垂下眼眸。看着那信上“萧王亲启”的四字,君故沉嘴角微微扬起半分,修长的手拿起信封。撕开信头将里面的信纸取出。 信纸上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在中间秀丽的写了一句话。 ——王爷所提之事臣女考虑清楚了,若王爷还有兴趣便请给臣女回信,三日后午时天香楼见。 “主上,苏小姐写了什么呀?”御风伸长的脖子,想要去看看那信中些的是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看见君故沉就已经将信纸揉在手心一碾,化作了碎片。 君故沉将手中的碎片随手一扬,伸手去捡棋盘上的黑子,冷声道:“你无需知晓,且去回封信,写个好字就是,让萧王府的侍卫送去,莫让萧王发现了。” “是!不过主上,咱们今日把门口的侍卫换了又换,萧王会不会有所怀疑呀?”御风的眼眸不由得转向萧王所在的方向,有些不安,怕萧王坏了主上的好事。 “他会不会怀疑就看你的本事了,若是坏了后日的事,本主就扒了你的皮。”将手里的黑子扔进竹篓子里,君故沉站起身来就往小竹楼走去。 “这…”御风开口想要辩驳,可才转过头君故沉就已经走进了竹楼里,并关上了门,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小院内,委屈的低下头,小声嘟囔:“明明是主上你要换的,怎么出了事就怪在我身上,欺负人。” “有抱怨的功夫,还不如去把事给办妥了,再有耽误,本主就和你算算上次的事。”御风的话音还未落,竹楼内就传来了君故沉低冷且带着威胁的声音,吓得御风浑身一激灵,不敢再多说一句,拔腿就跑。 透过窗户看着那一如来时一般如风而去的背影,叶孤不禁摇了摇头,笑叹一句:“总归还是个孩子,风风火火的,没个稳健。” 听着叶孤的话,君故沉撇了眼御风的背影,似看着自家弟弟一般带着些许宠溺道:“他这般年纪,风风火火才是正常,由着他吧。” “是呀,这般年纪就该如此,可主上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却…”转过眸来看着君故沉,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模样,叶孤心头酸涩。 君故沉知晓叶孤要说什么,别过眼摆了摆手,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及了,如今不都好起来了吗。” “是,都好起来了,一切都快了。”叶孤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酸涩的情绪收起,但到底还有有几分担心。“不过主上,苏小姐的事你已经决定好了?真要那般做?万一…” “没有万一!”不等叶孤把话说完,君故沉就出口打断,双目决绝的看着叶孤,笃定道:“回这里来,一半是为了她,这把,我一定要赌!” 看着君故沉眼眸里的决绝,叶孤就知晓再怎么都劝不住了,只好点了点头,躬身行礼道:“祝主上能赌赢这一把。” 君故沉没有再回叶孤的话,而是看着窗外那片在昏暗之下若隐若现的竹林,心中忐忑,他也不知晓赌这一场是对还是错,这是他第一次拿捏不准就下手,而且这还一时之间看不到结果。 不过,他必须赌。 只能希望,她的心没那般硬。 … “小姐!小姐!” 苏子衿正坐在软榻之上看书,窗外突然传来夏荷急促且细微的声音。 听这声音,苏子衿就知晓事成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将关闭的窗户推开半分。 这一推开,夏荷就将脑袋整个探了进来,灵动的大眼睛四处看了看,确定房内没有春兰的身影才把藏在袖里的信拿出来,递给苏子衿道:“萧王府的侍卫今早送来的,奴婢不敢耽误,立即就送来了。” 看着信上那被雨水打湿而起的雨点,苏子衿就知晓夏荷定然是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了,否则哪里会这么巧,春兰刚刚出去,她就在窗外了。 瞧着这红扑扑的小脸,和那干净纯粹的笑,不禁有些心疼,用手绢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雨水,才接过信来。 打开信封,看着信纸上写着的“好”字,苏子衿嘴角扬起了笑意来。 成了! 放下手中的信,苏子衿二话不说就下了软榻,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在信纸上飞快的写下一段话,吹干墨水后塞入信封内封好后快步走回窗前,递给夏荷嘱咐道:“把这封信送到冬梅手里,让她送去城西土地庙后的小破箱子里,并隐藏在附近,确定取走的人送去给太子了之后再回来。” “是。”瞧着苏子衿面色严峻,夏荷也不敢多问,更加不敢耽搁,立即接过信藏进袖内就快步离去。 看着夏荷离去的背影,苏子衿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了起来,心更是止不住的兴奋,只要明日萧裕景入了天香楼,同萧落净共处一室,这件事就算成了,他们就有能力跨出第一步了。 终于,终于要开始了,今生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再也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深秋的雨一下起来就没有一个停歇,一连三日,淅淅沥沥的一直下。整个金陵城几乎就没有地面干的时候,以至于少有人出门,最为热闹的金陵街都不再车水马龙。而偏远的城北就更是人迹罕至了,一路上连路边的小贩都难见到几个。 不过位于城北的天香楼却和外面的萧条景象完全不同。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歌舞升平,推杯换盏,热闹得像一个集市。 天香楼同天下楼一样。都是金陵城里有名的酒楼,一北一南,大有对立的架势。 天下楼是金陵城里隔音最好的酒楼。而天香楼就是金陵城里隔音最不好的酒楼了。因为天香楼位于城北,而城北是老百姓居多的地方,没有什么大秘密。就喜欢个热闹。所以也没有必要做隔音。坐在房内都可以听到外面丝竹管乐之声。 虽然天香楼不隔音,可有些人就喜欢这种民间的热闹气氛。再加上天香楼的厨子厨艺高,菜品也好。名气自然的就水涨船高,百姓,世家。官员,鱼龙混杂。 苏子衿要的就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百姓们的嘴是最快的,世家是最能传播的,而官员是起带头作用的,只要萧裕景一进门,不用苏子衿多做手段,这事就自己传出去了。 从马车里下来,还没等苏子衿跨入门内,就听到里面传来议论萧落净的声音,不少人的目光都看着二楼转角处的那紧闭的房门,可见萧落净已经来了。 看来他倒是比她更来得心急,这倒也好,他先露了面,让人好奇起来,一会效果就更好。 这般想着,苏子衿的心情更好了一分,跨入门内,随着小二的引领往二楼转角处的另一间房去,和萧落净所在的厢房相邻。 因为隔音的不好,只要靠近一些就能听到隔壁萧落净和侍从交谈的声音。 “午时未到,郡主怎么这般早就来了。”小二放下茶杯和糕点出门后,隔壁就传来了萧落净的声音,虽然不大,又隔了墙,但苏子衿是习武之人,能听得一清二楚。 “臣女来晚了才是,殿下都比臣女早,臣女自愧不如。”苏子衿笑说着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 “郡主就莫拿本太子打趣了。”萧落净苦笑了几声,对自己的心急供认不讳。“不过郡主当真有把握,皇叔午时会来?” “殿下放心,萧王是个守诚信的人,定然会按时来的。”苏子衿对于萧裕景的守信是绝对相信的,何况这件事萧裕景肯定会上赶着来。 “这般自信,你究竟同皇叔说了什么?”萧落净实在好奇得紧,即使给他的信里苏子衿也是一直不提,只是让他今日午时之前来天香楼二楼转角处的厢房等候,一切自有安排。 “殿下,臣女说过了,这是个秘密,说不得,您只需坐在房内等着就好,萧王午时自然会进您的房里来,到时候,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漂浮的茶叶,苏子衿眼眸微微眯起几分,透着狐狸的奸诈。 进房前她就已经给了店小二一袋银子,跟他打过招呼,只要有人问她在哪,就领着人去萧落净的房间。毕竟天香楼做的是老百姓的生意,城北又偏僻些,虽然认识不少世家官员,可对皇家知晓不多,特别是刚刚回金陵来的萧裕景,就更加是不认识了,一袋银子够让这个小二对她忠心了。 而萧裕景是个爱民的人,只要小二说一句带错路了,他定然不会因为这事怪罪,这个亏他也就只能吞下去了。 “既然你不愿说也就罢了,只是午时快到了,可莫让本太子白等这半个多时辰呀。”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萧落净已经有些心乱了,毕竟这一步对于他来说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相比起萧落净的不定心,苏子衿显得云淡风轻得多,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半开一条缝的房门自信道:“殿下莫急,这人不是已经来了吗?” 苏子衿的话音刚刚落下,脚踏在木板楼梯上的脚步声就传入了耳朵里,顿时两个房间里都安静了下来。 随着一楼厅内丝竹管乐声的响起,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脑海里能清晰的刻画出脚踏在楼梯上的画面,一步一步往二楼而来,一点一点靠近,靠近那房间,也靠近这今日计划的成功。 “爷,荷悦郡主就在这了。” 小二的声音在那脚步声踏上二楼的时候想起,声音不高,确保楼下的人听不到,而苏子衿却能听到楼下已经轰轰然的议论声。 嘴角的笑意更胜了一分,只要萧裕景走进那一扇门,一切就好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近,最终走到萧落净的房门前停下,苏子衿的心整个都高高的提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注意听着门外的响动声,活怕错过了推开门的声音。 可等了小半刻,也没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若不是门外传来的交谈的嘈杂声,苏子衿都以为是时间静止了。 “爷,您怎么不推门呀?小的帮您?”不止苏子衿和萧落净心中疑惑,站在门外的小二也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站在这门前半天不伸手开门呀。 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往另一边走了两步。 听着突然再度响起的脚步声,苏子衿心头一凌,站起身正想去靠近听听究竟是怎么了,但才刚刚站起身,眼前那两扇门间的一条缝里就出现了一抹白色。 虽然只能看到一条三指宽的白线,但光就看见那人腰带上用白线绣的翠竹花纹苏子衿就已经浑身僵硬了,随着她眸子渐渐上移,那门外的人也渐渐推开房门。 当房门被推开之时,苏子衿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人的脸。 容貌俊朗无双,浅笑端方,一双细长的眼里似融入了整个浩瀚星空,仙人之姿,顷刻间似让天地都无了色,更是让苏子衿心里的某些希望也无了色。 “我要找的人明明在这。”君故沉嘴角上扬一分,带着得意的笑意,似狐狸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满足。 而苏子衿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兔子,惊慌失措,不容置信。 “怎…怎么…是你?” 苏子衿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站在的人居然是君故沉,明明她避开了他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他? 萧王萧裕景呢? 听着门外不断涌入进来的议论声,不是她想象之中议论萧王和太子之间的,而是议论她和君故沉的关系。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这件事该从哪里整理起。又是哪里出了错误。该如何收场,计划又该怎么办是好… 无数的问题充斥在脑袋里,耳边嗡嗡作响。唯一给出的答案就是,今日泡汤了,她的计划完了。 “信是我收的。自然来的人也该是我了。”看着苏子衿惊慌失措的模样。君故沉半点不急,走进门内将门关上,走上前来。悠闲的坐在苏子衿对面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收了信?”苏子衿睁大了眼睛。看着怡然自得仿佛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君故沉心里的火气顿起,厉呵道:“君故沉你…” “嘘。”苏子衿的话还未说完。君故沉就站起身来,一只手指抵在她的双唇之上。嘴靠近她的耳垂轻声迷离道:“你要问什么,我一会自会回答你,可这里隔音可不好。左边的房我已经清理干净了,右边的那位,你确定要让他听?” “郡主,发生了什么事?”君故沉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隔壁就传来了萧落净担忧心急的声音。 听着萧落净慌张的声音,再想起君故沉落在自己耳边的话,苏子衿也知晓有些事目前最好是不要让萧落净知道,只好暂时将这口气压下去,转过头对隔壁道:“无事,殿下无需担忧,今日出了些小问题,臣女能解决,殿下且先行离去,等臣女消息即可。” “可是郡主…” “殿下!”萧落净还是担心的想要问个明白,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苏子衿一声厉呵给打断了,等那边没了声,苏子衿才沉声道:“殿下信臣女,臣女定然不会负殿下。” 苏子衿这话极为诚恳,让萧落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带着随从快步从房内离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听不到后,苏子衿才定下心来,转过眸看着君故沉怒火顿起,伸出手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脸拉到自己眼前,咬牙切齿似恨不得吃了他。 “君故沉!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多少心血!”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飙出来,带着勃然的怒气和浓厚的杀意,一双眼眸更是似浸了血一样狠厉。 这一次苏子衿是真的生气了,好不容易她才走到这一天,说服了萧落净,安排好了一切,只要萧裕景一来,一切都能按她的计划走,跨出夺取皇权,报复仇敌的第一步,而君故沉却毁了所有。 再想要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多久,她没有时间等了,她一次一次的容忍君故沉,没想到到最后他却真的毁了她!这样似信任之后被背叛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恨,不甘,还有丝丝的委屈和失望交织在一起,在苏子衿充满狠厉的眼眸里让人觉得陌生,准确的说是让君故沉觉得陌生。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知晓苏子衿肯定会生气,可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勃然大怒,刚刚那一瞬,她似真的准备杀了他。 是什么,让她能这般? 他知晓定然不是萧落净,可不管是谁,隐隐的酸在心头绽放,一股控制不住的邪火顿时冒了起来,一把抓住苏子衿的手腕,冷呵道:“我不知晓我毁了你多少心血,但苏子衿,你可明白,你今日所做很可能明日就会让你万劫不复!你可有想过结果如何?” 君故沉的呵斥声狠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狠狠的骂她,那双狠意决决的眼吓到了她,让她心中的火顿时被浇灭了一半,看着君故沉脑海里不禁浮现起某些画面,仿佛似曾相识。 而这样的感觉也像一桶冰冷的井水,浇在苏子衿的头上,让她冷静了下来。 看着君故沉那狠意深处的担忧和害怕,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不自觉的漏了一下。 明白了他这般做的目的,苏子衿不敢再直视他,别过头去,不甘的承认道:“我自然明白今日所为是冒险,可我也别无他法。” 苏子衿当然明白,她这么做是在玩火,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火烧身,但如今的形势她只能这么做。 皇后和柳贤妃之间的碰撞是越来越多,四皇子和七皇子在朝堂之上也是越发的激烈起来,再加上三日前那狩猎的事,皇权之争已经迫在眉睫了,若萧落净不能拔地而起这次的难关就不好过了,即使是冒险她也要把萧王支持的这个空壳子带在身上。 至于之后的事,只能一步一步走,不管如何,先保住萧落净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知晓,君故沉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阻止她,所以才让夏荷连门都不进,只交给侍卫,确保一丝一毫都不会被他发现,可没想到,到头来,终究她还是算不过他。 看着苏子衿眼眸里露出的那一丝无可奈何和疲惫之下的无力感,君故沉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邪火就像是被连根拔起了一样,一丝不留,眼眸之中留下的只有疼惜和丝丝愧疚。 握着苏子衿的手不由得紧了一分,沉声安慰道:“我今日来,并非要阻止你,这件事也并非只有你这个冒险的办法。” 听到君故沉这话,苏子衿楞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沉吟了半天才带着疑惑不确定的问:“你此话何意?你不是来阻止我的?你是来帮我的?” “自然。”君故沉放开苏子衿的手,再度坐回位子上,满是宠溺的看着她。“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包括陪着你去刀山火海。” “君故沉,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对你是…” “别急着拒绝我呀。”不等苏子衿的话完全说出口,君故沉就开口打断,嘴角扬起一抹痞笑道:“我帮你也并非无偿的,自然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虽然苏子衿并不想君故沉卷入其中,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好奇,毕竟他帮她从未要过什么,突然有条件倒是让她觉得想要知道是什么。 “你嫁给我。” “你嫁给我。”君故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就是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一样,随口而出。 可这四个字却如同一道惊天旱雷。突然从天而降打在苏子衿的头上,从头到脚狠狠的一怔,心更是顿时忘记了跳动。看着君故沉那淡然如水般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恍惚间觉得。或许是她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苏子衿抱着一丝丝希望。小心翼翼的问。 君故沉仿佛没有看到苏子衿眼中的惊错一般,浅笑着用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帮你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你嫁给我。” “你疯了!”还不等君故沉话音落地。苏子衿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失声尖叫,即使前世被萧落尘那般对待,她都从未这般尖锐的嘶喊过。这一次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听到君故沉从嘴里说出那四个字来,就莫名其妙的本能的叫了起来。 看着君故沉略有些被惊到的神色,苏子衿不免有几分尴尬。慌忙别过头去。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君故沉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同意你这样的条件吗?” “我不觉得我疯了。我也不觉得我在胡说,而且…”君故沉突然再度站起身来。还不等苏子衿反应过来就长臂一弯,挽住她的后颈将她环到眼前。两个人之间只相隔两指的距离。“我也觉得你会同意。” “你真的是疯了。”苏子衿又气又羞的连忙推开君故沉,连退了几步,瞪着他道:“我说过。我就算对你动心了,也会掐灭,这一生我不可能有情,你又何必纠缠。” “我乐意纠缠。”君故沉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苏子衿的劝告。“再说了,你敢说,你就没有想过嫁给我?” “我…”苏子衿想说没想过,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为何,面对君故沉她总是无法将谎话轻松的说出去。 只能承认她确实想过,而且这几日不止一次想过,也许嫁给君故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结果她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如今她依旧想要否定。 可还未等她张开嘴准备将那狠绝的话说出口,君故沉却直起身来抢先道:“既然你有想过,就该知晓,你如今的情况我是最好的人选,除了我,任何人都无法帮你度过眼前的危及,若你度不过去,更莫说帮萧落净了,今日你给他的,等你落下的时候,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君故沉的话说的极为中肯,更是不久后的事实。 若她今日的计划成了,他们就等于是带着一个大大的空壳子走在薄冰上面,婚事的事没有解决,她的麻烦定然会不断,要是出了一点差错,她掉下去了,那么萧落净就只有死路一条,再无翻身的机会。 君故沉不说,苏子衿还未想到这里,如今提起才明白,她这一步有多险,而婚事的事又是多么迫在眉睫。 一如君故沉所说的,他是如今最好的人选,不仅如此,若嫁给了他就等于兑现了萧裕景想要的东西,那么势必能同他有对等的交换,比起设计他来划算得多,也更好得多。 但是… 总归还是不忍。 “君故沉,你这般做到底为了什么?”苏子衿看着君故沉眼中的决绝,有些心疼,更有些无奈。 “为了你。”不等苏子衿的话音落地,君故沉就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这样的回答早已经回答过千万遍了一样,深刻在心。 这样的回答,这样的为她,这样的君故沉,说不动心,苏子衿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那颗紧紧封闭的心,一点一点又破开了些许,更是本能的想要靠近他。 可就在脚几乎要抬起的时候,苏子衿的冷静将她拉了回来,双手紧握,长长的指甲刺入肉里,让她狠狠的一咬牙,别过头去低吼道:“不行!我和你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而是你怕成为我的软肋,怕耽误了我,怕毁了我。”君故沉一个箭步走到苏子衿面前,深邃的双眸盯着她,不让她有一丝躲避的机会。 看着君故沉那似看透一切的眼眸,苏子衿就知晓他知道了,顿时有一种藏起来被抓到的感觉。“你…谁说的?” “我又不是瞎子,再说了,御风到底是我的人,你觉得能瞒得住吗?”看着苏子衿这被抓住却还嘴硬的模样,君故沉觉得无比可爱,倒是和御风那小子被抓住时一样,这两个人,真以为能瞒过他不成。 一听到御风的名字,苏子衿就知晓御风这小子肯定把那天的事和盘托出了,以君故沉的才智自然是一想就透,不论她怎么瞒都是瞒不住了的。 不知是羞还是怒,脸颊更加红了一分,似败下阵来小声道:“我只是不想连累你,我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要走的路很危险,你这般对我,总有一日我会害了你,你是夜王的人,身上有任务,若一个闪失…” “我不在乎!”再次不等苏子衿把话说完君故沉就直接打断,看着她眼眸里的担忧又喜又有些生气道:“你就想着会成为互相的累赘,怎么没想过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加有利呢?如今全南楚都知晓我君故沉对你有爱慕之意,你已经成为我的软肋了,若你真不想拖累我,该容下我才是。 而且,你该知道这天香楼是个什么地方,这么多人看到我进了这里,你说这个时候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子了,你我之间还能断得开吗?何不解了你的围,也了了我的愿。” 何不解了你的围,也了了我的愿。 说起来平淡的像是一场无关风花雪月的交易,只是互相得利,可苏子衿却明白,这是他惯用的手法,让她不那么愧疚,觉得这本就没什么。 “君故沉,我不是傻子,若这是你的愿,中秋夜宴那日,你就可以了了。”苏子衿清楚君故沉有多护着她,就是因为这护,她才不忍,只是如今却有些被他说动了。 “我的心上人果然聪明,我不想逼迫你,中秋夜宴那日是,今日也是,一切选择都交给你,不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君故沉的声音带着浓厚的磁性,敲击在心头,让人不得不动心。 抬起眼眸来,看着那温暖如阳的眼眸,浅笑的唇,苏子衿眼眸里的决绝冷然一点一点支离破碎,一直坚持的东西也在瓦解,只留着最后一丝支撑着她问:“为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这一生都会绝情灭爱,你这么做什么都换不到。” “我要赌一把,既然你这一生绝情灭爱,那我便赌这一生,看能不能让你爱上我。”君故沉笑得自信,此时窗外雨过天晴的阳光洒在他脸上,那般容姿卓越,明媚如阳,让人向往。 苏子衿心上的最后一丝防备,也被这阳光给拂去了。 心中最后的那一抹坚决被君故沉那眼眸里的阳光一点一点轻抚而去,原本树立起的高墙也挡不住这阳光投射进来,落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再狠心。 今日她是没有退路了,君故沉是有备而来的,他知晓她的顾忌。并将这顾忌一个一个摧毁,让她无话可说。 她担心两个人在一起会成为互相的拖累。让彼此都累。可他却告诉她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加有利,不止互相拖累还有互相帮助。 她担心她会成为他的软肋,他却说全天下人都已经知晓她是他的心上人了。断不开了。 她怕自己会毁了他,他却说他不在乎。 她告诉他这一生她都绝情灭爱,他竟说要拿一生来赌这一场。 “你这个赌到最后都未必能得到结果。你当真要拿一生来赌?值得吗?”看着君故沉眼眸里的决绝。苏子衿到底不忍,他要的,她给不了。他的好。这一生或许她都还不起。 “值得!”君故沉不假思索的回答。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反倒越发的坚定。“一生有你。就是值得的,何况我还有机会可能赢。当然。你可以不给我这个机会,但你身边的男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除了我。你身侧不可能有其他人,所以,现在你选择吧。” 这自信决绝又带着威胁的语气让苏子衿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了一分,如今的感觉真是神奇,明明眼前这个男人把她逼到了绝路,让她除开他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可她却半点没有被逼迫的愤怒感,反倒轻松了不少。 所有的顾忌,所有的担心,所有的不忍被他这带着威胁的话全部扫了个干净,看着他那似狐狸般狡诈却又带着丝丝孩子气的笑容,答案浮上心头。 罢了,罢了,何必为难自己也为难他呢,嫁谁不是嫁,不如嫁个护着自己的,虽然给不了他想要的,但… “我还有得选择吗?”苏子衿微微抬起头来,眼底深处的阴霾不见,似一汪清水,被阳光照射,无比的清澈透亮。“君故沉,看来我是真的推不开你了,我也累了,就依你了吧。虽然给不了你要的情,但这一生我苏子衿定然不会负你。” 这一生我苏子衿定然不会负你。 一句话,落在君故沉的耳内,如同天籁之音一般,让他楞在了原地。 今日这般做,君故沉从未想过苏子衿会真的应下来,他只是知晓了她的顾忌,说出这番话来是想她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也让她明白如今的处境,更是给自己找一个机会靠近她。 但他从未奢望过会得到苏子衿这样的一句话,这一生,定然不会负他。 他明白苏子衿的性子,这样一句话绝非随意一说,她说到便一定会做到,这一生,她愿意同他一道。 喜,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无法抑制,犹如刚刚打出来的泉眼,泉水止不住的往外冒,让君故沉的沉稳,冷静,顿时见冲了个干净,来不及多想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将苏子衿揽入怀中,闻着她发丝上淡淡的皂角和花香味,觉得恍然如梦。 而对于这个有些紧的拥抱,苏子衿并不反感,也不反抗,靠在他的胸膛,闻着那淡淡竹香,听着他惊喜之下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觉得其实还不错,结果并非她想的那么坏,反倒意外的让她有安心的感觉。 “虽然你答应了,可这口头的到底有些缥缈,我得给你盖个章才行。”正当苏子衿安心不过片刻,君故沉带着坏笑的声音在耳边就想了起来。 “盖章?”苏子衿一时反应不过来?难不成还要画押盖章?这种事? “对,盖章。”君故沉将头从苏子衿的侧面收回些许,嘴角的坏笑更加深了一分。 苏子衿顿时觉得有些不对,想要后退,却发现腰肢被他的大手紧紧环着,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根本就无法动弹,而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 微凉的手指让人觉得舒服,可那渐渐靠近过来的脸,和那不断接近自己的双唇让苏子衿脸颊火热,现在她算是明白君故沉说的盖章是什么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又想要吻她! 她心里想要逃,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却不听自己的使唤,仿佛僵硬住了一样,眼见着那双唇越来越近,苏子衿几乎能看清楚上面的唇纹,可却没有办法躲避。 看着苏子衿红彤彤的脸颊和双眸里的惊慌失措,君故沉越发起了坏心思,故意放慢,一点一点的推进,在唇离苏子衿的唇只有半指,清楚的能感受到彼此唇的温度的时候故意停下来,笑得邪魅问:“你说这个章,盖还是不盖呢?” “当然…” 苏子衿正想说当然是不盖,可才张开嘴说出一个字,君故沉的唇就整个覆了上来,紧紧的同她的双唇贴在一起,连一点间隙都不留。 一瞬间,苏子衿整个人都懵了,这次的吻不同于上次在皇宫内,一触碰就离去了,而是紧紧的贴在一起,君故沉的唇深深的往里推进,仿佛要将她的唇给吃了一般,让她有些许惊慌。 而就趁着她这一瞬的慌张,君故沉那灵巧的舌头似是一条灵动的蛇一般,飞快的撬开了她的双齿,探入口腔之中,仿佛破开了城门的大军,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虽然是攻城略地,可却是温柔的,一点一点,撩动着她那丁香小舌,痒痒的,酥酥的,说不出的感觉,似有些像喝醉了一般,不由自主的就被他给带动了起来,渐渐的失去理智,更加失去反抗的想法。 随着理智的涣散,苏子衿的眼眸逐渐从惊慌变得迷离起来,手也不由自主的环上了君故沉脖子,动作异常的暧/昧,让君故沉顿时浑身一凌。 没想到她竟然也有这么妖精的一面,手不自觉的就将她更加搂紧了一分,吻得也越发的用力起来。 这样一个吻,似有魔力一般,让两个人都不由得忘情了起来,心中那莫名而起的燥热更是让彼此忘却了所谓的理智。 可就在一切眼见着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随之就是推门而入的声音,以及一个男人急急的叫喊声。 “公子!公子!出事了!萧王他…”话才说到一半,看着眼前这想都想不到的场景,牧野顿时背脊一凉,他觉得他要完了。 牧野的声音虽然戛然而止,但却也实打实的落在了耳朵里,像是惊醒世人的钟声一样。让苏子衿浑身一震,涣散开的理智顿时全数往后抽了回来,迷离的眼眸里也重新汇聚起了光芒点。 意识到苏子衿的回神。君故沉心中暗叫不好,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机会。却偏偏又… 心里的怒火似野兽的咆哮顿时乍起。狠厉的眸子如染血千年的利剑,狠狠的撇向牧野,让牧野顿时双脚一软。脸色一白,慌忙后退两步,退出门外。伸手将门关上。装出一副他从未来过的样子。 见牧野还算得上识趣,君故沉心底的火气消下去些,转回眸子来打算继续这美好的事。可这一转回来。那双迷离勾人的眼眸早已经消失无影了。只剩下阴冷的怒意。 还不等君故沉回过神来想如何应对,苏子衿就一掌打在君故沉的胸膛。 虽说苏子衿的功力比不上君故沉。伤不到他,可这么近距离的一掌还是让他来不及防备。被力道打得连退了几步,顿时和她隔开两尺的距离。 “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君故沉手捂着被打到的胸口,一脸不容置信的神色看着苏子衿。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 瞧着君故沉这明显的演戏,苏子衿心里的羞愤更加,厉呵道:“君故沉!你别得寸进尺了!谁允许你刚刚那般做的,你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君故沉放下手来,看着苏子衿如同染了红霞的脸颊,越发的笑得奸佞。“我对我未来娘子盖章怎么就不要脸了?何况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谁同意了?我的话都还没说完你就…就…”接下去的话苏子衿实在说不出来,看着君故沉那浅笑得意的唇不由得就想起刚刚的事,自己居然失去了理智,真真的丢人。 “你说了当然,那我便以为你同意了,哪里知道你话还没说完,都怪我,太过心急了。”君故沉似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认错,可眉眼里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这番话和那得意的神色,让苏子衿更是气得堵在心头,双手狠狠一掷,怒吼道:“你明明就知晓我不可能同意,你故意这般!恬不知耻!” 面对苏子衿那似被踩到了尾巴一般愤然的怒意,君故沉却是一脸的懵懂不知,无奈又委屈道:“我又没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哪里知道你不同意呢,再说了,咱们以后可是要成为夫妻的人,身为未来的丈夫我连吻我妻子的权利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就打算这般对我,这便就是你许诺给我的不负?” “我…”苏子衿想要辩解,可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吃亏的是她,却说的好似她委屈了他一样,更是说到了夫妻的高度。她当然知晓要成为夫妻不可能没有接触,而且不止是吻还有其他,她也并非拒绝,只是…只是…“可你也不能当着他人的面呀。” 苏子衿的话说得是细不可闻,可君故沉却听了个满耳,浮在眸色上的委屈立即就扫开了,露出那本来的狐狸笑意,侧过头对门外问:“牧野,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吗?” 站在门外还没回过神来的牧野听到君故沉的声音顿时浑身一激灵,连忙喊道:“回禀公子,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这话,君故沉回过头来,对着苏子衿眉尾一挑,似得到了胜利一般道:“你听,没有他人看到,所以,这个章我是不是可以再盖一下呢。” “不可以!”吸取了刚刚的教训,苏子衿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飞快的将自己的答案说出来,不给君故沉一丝钻空子的机会。 见苏子衿这般防备,君故沉不免有几分计划落空的失落,果然机会一旦失去了就难再得了,也知晓若是逼得太紧反倒会让她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又围起来,只好点了点头,依着她道:“那便就听你的,你不愿,我定然不做。” 君故沉这话听上去倒是将苏子衿宠在手心,可落在苏子衿的耳里却是让那火气再起。 什么叫你不愿,我定然不做,明明刚刚她也不愿,可他还不是做了! “牧野,进来。”还没等苏子衿开口同他理论刚刚的事,君故沉就反身坐在了凳子上,对门外的牧野冷声命令道。 一直在门外心情忐忑的牧野哪里敢不听君故沉的话,连忙就推开门低着头恭敬无比的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合上。“公子,苏小姐。” “且说吧,出什么事了。”君故沉从桌面上端起茶杯,身子微微后靠,抵在身后的圆桌上,神色冷绝,上位者的巍峨之气顿现,同刚刚那和苏子衿打赖仗的人似完完全全两个人一般,让苏子衿再一次感受到,他对她的与众不同,隐隐的心底有一丝雀跃。 “是萧王,似乎是发现了咱们换侍卫的事,非要进竹林涧找您,御风眼见着是拦不住了,所以我才…”牧野的头更低了一分,他也是被逼无奈,谁知道会撞见这么大的事。 对于牧野口中所说的事,君故沉并没有半点神色变化,就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只是淡淡的浅酌了一口茶后将茶杯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有些许云里雾里苏子衿宠溺道:“盖章的事就此作罢,咱们先把正事办了。” 说罢,不给苏子衿回话的机会,君故沉就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往门外走去,三步便就出了门,消失在转角处,只能听见一阵下楼而去的脚步声,一如他来时一般。 看着那打开的房门,苏子衿自然知晓君故沉所说的正事是什么,如今的情况这件事确实比任何事都急,于是她也不多再去计较那盖章的事,反正已经发生了,说也说不清,就此作罢吧。 迈开步子,苏子衿本欲快步走出房去,跟上君故沉,可当从牧野身边走过的时候,到底放不下心,停住了脚。 看着牧野那略有些紧张的神色,苏子衿唇角勾勒起一丝浅笑道:“牧野,你是个聪明人,当该知晓,有些事不该记也不该说,否则,不好过。” 苏子衿的话明明很轻柔,可落在牧野的耳里却似刺骨的寒冰,冻得他浑身刺疼,这样的感觉就仿佛被君故沉冷眸注视着一样。 这般他算是明白御风为何说苏子衿和主上一样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是,我明白。” “明白就好。”苏子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牧野的肩膀,迈开步子往门外去。 听着苏子衿的脚步声彻底走下了楼去,牧野紧紧提着的那口气才落了下去,抚着那被苏子衿拍过似重了几分的肩膀,不禁感叹,一个主上就已经够冻人的了,日后在加上一个夫人,这日子,真是要不好过了。 雨过天晴后的阳光格外的明朗,洒在竹林涧里,透过半空中这几日因下雨而越发浓厚的水雾化作了无数许柔光照亮不同的方向。 一许阳光落在瀑布上和水雾起了反应。横空划出一道彩虹来,宛若一座桥,搭在瀑布中央。接引着水落入湖中,贯穿四面八方的小溪。 因为阳光折射的不同。明暗也不同。在溪水的流动作用下,明的地方艳丽夺目,暗的地方隐秘绝色。整个景色恍若仙境一般,配合着那流水叮咚声,让人神思安宁。 不过。心中有事的人即使身处在仙境也是无法静心的。特别是对于急性子的人来说,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坐在瀑布前的石凳上,萧裕景是眉头紧蹙。眼中满是焦急的看着前方。一双脚不停的抖动着。手指也不断的敲击石桌的桌面,咚咚咚。敲击在心头,越发的让人心烦意乱。 “哎哟。我说王爷,您就放过我吧,别敲了。一会我家公子就回来了。”御风实在是受不了这魔音绕耳了,再听下去简直就要疯了。 “一会,一会,你半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君兄一会就回来。”萧裕景一双虎目埋怨的瞪着御风,恨不得把这小子给吃了。 “王爷,这怎么能怪我呢,我说了一会,也得要看公子的呀,再说了,我也劝您不要等了,先回您自己的院里去,等公子回来了,我一定会给公子说的。” “哼,你以为本王会信你吗,你个小骗子。”萧裕景瞥眼看着牧野,努力努嘴,抬起手来,对着他的鼻子上下数落起来。“你来找君兄,你说君兄在屋内不想见客,我走进来却没看到人,现如今你说君兄回来你就给我禀报,我会信您吗,本王今日就要在这里等,若你不愿,那就把事给本王全交代了,或者说君兄在哪本王自己去寻也成。” “王爷,您就不要为难我了,您都问了好几遍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公子去了哪里了。”这样的回答御风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多少次了,被萧裕景缠得几乎都快要崩溃了,他总算是明白主上为何要躲着他了。 “既然你知晓本王问了你几遍了,也该知晓本王知道你骗了本王几遍了。”萧裕景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征战沙场多年的杀戮气息顿起,一瞬间似从一只绵羊化身为了一只狼,让御风背脊一僵。“御风,你可知晓,本王要撬开你的嘴有很多方法。” 御风自然知晓,他更知晓萧裕景从来不是一只绵羊,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可相比起他来他更加害怕君故沉的那双冰冷刺骨的眼,只好硬着头皮道:“即使王爷今日杀了我,我也不知。” “好一身硬骨头,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嘴有多硬。”萧裕景眸色攸然一变,大手一挥,长袖烈烈仿若战旗一响。 随着这一声响动,空中数十道黑影同时闪过,似一片乌云,顿时遮天蔽日,再露出阳光之时,萧裕景和御风周围已经站立了十七八个面色冷峻,身穿轻甲,手持长剑的男子。 看到这十几个将自己团团围住的男子,御风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对于十几个男子他还是认识的,都是萧裕景手下的一等护卫,也是死士,个个的武功都在他之上,莫说十几个了,就是一个都能打得他满地打滚。 看来这次萧裕景是要玩真的了,主上呀,你倒是快来救救我呀。 “王爷好大的气魄呀,对我手下一个小娃都这般大阵仗,让我受宠若惊啊。”御风内心的呼救声到底是得到了回应,一声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随着面前四个护卫的散开,前路一袭白衣卓卓的君故沉从竹林深处的白雾之中走来,一点一点现于人前,就好像从仙境里走出来的仙人,让人看直了眼。 “我不这么做,君兄又怎么肯现身呢,我也是被逼无奈呀。”萧裕景早就知晓君故沉来了,只是发现不了他的位置,只好用御风做个诱饵了。 “王爷不愧是行军打仗的人,这诈数玩得是炉火纯青,只是王爷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如今这么多人站在这竹林涧,王爷这是想要毁约吗?”彻底现在人前的君故沉眸色冷得吓人,好似万能的寒冰逼近,冷到心窝里。 萧裕景更是浑身僵硬,笑着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几分,连忙挥手让护卫一如来时一般全数退下,堆着笑脸道:“君兄,这我也是没办法,这事出在了我头上,你又不出来解释解释,我自然就走点其他办法了嘛,再说…” 萧裕景的话才说到一半,看着跟着君故沉从云雾之中渐渐走来的娇小身影顿时愣住了,一双眸子聚精会神的盯着,眼见着那身影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从白雾之中走出来,最终现于眼前,惊得他睁大了双眼。“荷悦郡主?” 这让萧裕景彻底摸不清头脑了,苏子衿怎么会在这里?那日她和君故沉不是闹翻了吗?前日被截取的信难道和她有关系不成? “参见王爷。”苏子衿走到跟前,同君故沉站在一起,对萧裕景福身行礼。 听到苏子衿的声音萧裕景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确确实实的是苏子衿到底还是有几分惊讶的问:“荷悦郡主怎么来本王府上了,还和君兄一道出现。” “今日臣女约了君公子,自然就同君公子一道出现了,至于来王府,是来和王爷谈上次的事的,不知王爷可还有兴趣。”苏子衿直起身来,笑得恬静,可眼眸深处却透着一丝奸诈的味道。 “上次的事?”萧裕景不太明白苏子衿说的事是什么事,他同她说过什么吗? “王爷忘记了,就是那件事呀。”苏子衿说着眼眸暗暗的往身侧的君故沉身上撇了撇,嘴角含笑道:“王爷可想起来了。” 苏子衿这般明显的提示,萧裕景自然是明白了,当即喜上眉梢,把今日来的目的整个抛之脑后,连连点头,快步上前,伸出手邀请苏子衿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郡主且同本王入殿谈。” “不必入殿,在此就可以了,反正君公子与臣女已经达成共识了。”苏子衿抬眼望向君故沉,两人四目相交一笑,说不出的暧昧。 看到这一幕萧裕景整个人似被一道惊雷给劈中了一样,看着这二人心中无比的震撼,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惊呼道:“你们二人已经谈妥了?” 两人不说话,但苏子衿眼角的娇媚和君故沉那微微的生涩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让萧裕景顿时心里开了花,连忙拉起两个人的手往石桌去。“来来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