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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3 你怎么丢下我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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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桢十七岁时,从国外学成回到深圳,乔苍丢给他一笔几百万的小生意,让他拿去练手,他竟然完成得非常出色,应酬谈判和处理突发事故的手腕相当果决,商场对乔家这位公子赞不绝口,直言他必成大器。「^追^书^帮^首~发」

    乔苍在盛文给乔桢挂名股东,安排他进入香港一所顶级学校进修国际金融,然而还不满一个月,校长便打来电话 , 请乔苍过去一趟。

    那一整天乔桢都心不在焉,问他又不肯说 , 似乎知道为了什么事,也清楚结果无可拯救。

    傍晚乔苍从香港赶回 , 何笙正好热了一杯牛奶递给乔桢 , 问他在国外的趣事,他进门二话不说,将钥匙重重摔在桌上 , 砸碎了花斑纹的大理石,绽开一道狰狞的裂纹。

    何笙茫然无措 , 吓得失声 , 乔苍凌厉逼慑的目光看向小心翼翼低着头的乔桢,“跟我出来。”

    她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你怎么了?”

    乔桢早有准备 , 笑着说 , “母亲,您别担心,是我的错。”

    他夺门而出,何笙慌里慌张跟上去 , 乔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睨着乔桢 , 面如寒冰阴森至极,“跪下。”

    乔桢不敢辩驳,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鹅卵石。

    那石头刺破衣裤 , 铬在他骨头上,何笙心疼 , 想过去扶他,却见乔苍是真怒了,一时又不敢求情 , 她琢磨到底血浓于水 , 天大的祸至多半个时辰也就消气了,谁成想这一跪到凌晨。

    后半夜突然间电闪雷鸣,倾盆暴雨像是瀑布般浇注下来,几乎看不清道旁的树和庭院里的池潭,乔苍倚在床头看书,对窗外的声响置若罔闻,何笙夺过书本撕得粉碎,“乔桢还在外面跪着,你把这事忘了?”

    他扬眉不语,握住她的手 , 轻轻吻了吻书页刮出的红痕,“撒气扔掉就是,割伤不疼吗?”

    她一霎间火气弱了不少,趴在他胸口嘟囔,“这么大的雨,淋出毛病怎么办,他再有错,也是孩子,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乔苍调暗灯光,反手搂住她,卷进被子里,她刚熄灭的怒意又涌出来,“你这就睡了?”

    他手指解着她衣扣 , 不老实伸进去乱摸,眉间笑得下流无比 , “不然呢,我还跟着一起跪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 , 睁着眼说瞎话 , “良辰美景,乔太太趁我还能满足你,不抓紧享受 , 过几年等我不行了,你还想在外面养个小的吗?”

    她死命踹他,从床中央硬生生踹到了床边 , “雨都流成河了 , 你哪只眼睛看到良辰美景了?你敢让我儿子跪着,我就不让你睡觉!”

    许是杀伤力不够重,她有补充了一句 , “管你行不行,到死也甭碰我!”

    她叉腰一屁股骑在他脖子上 , 摆弄着他的双手,比出投降的姿势,咯咯笑,他其实稍微用力一甩 , 就能把她甩飞,只不过哄她玩而已 , 装作打不过,似笑非笑说乔太太打算怎样。

    她破涕为笑,捏他的嘴,“少装蒜!”

    乔苍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 “十次。”

    她呸,“奸商!一次。”

    他被气笑 , “哦?我一向不和人讲价。”

    她急着救乔桢,胡乱敷衍他,“成交了。”

    片刻后别墅内灯火通明 , 保姆撑着一把伞 , 遮在乔苍头顶,又在湿滑泥泞的砖石上铺了一条鹅绒毯,他穿着睡袍,背影逆光,沉默看向浑身渗透跪姿端正的乔桢。

    他眼底没有半点怜惜,只有冷血和漠视。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乔桢跪在雨中,大声说知道,我不该一事无成就招惹女人。

    乔苍冷笑,“明知故犯 , 跪到天亮。”

    “是,父亲。”

    何笙匆匆忙忙跑下来,还没看他一眼,便被返回的乔苍拦住,“回屋睡觉。”

    她恶狠狠瞪眼,“老混账,那是我儿子!”

    她要冲出去,被乔苍直接抱起,扛在肩头,她死命抽打他,疯了似的挣扎,他纹丝不动 , 反而笑着说,“乔太太说得什么话 , 他不也是我儿子吗。”

    她张嘴咬他耳朵,咬得极狠 , 若不是乔苍骨头硬 , 一半都咬下来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让他跪一夜,连伞都不给打!敢情不是你身上的肉!”

    他迈上楼梯,将她往床上一扔 , 反手锁了门。

    “子不教,不成器。这点皮肉之苦都吃不消 , 枉费他骨子里还流着我的血。你当他是泥做的吗 , 他从小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他掸去肩膀迸溅的雨珠,像个混蛋恶霸似的 , 搓了搓手 , “宝贝,哪里逃。”

    她抬脚顽抗他,枕头被子全砸了过去,最后被他挠痒痒缴械 , 大笑着缩进他怀里,她也是坏得要命 , 趁他快射出来那几秒冲刺时,朝他脸上打了个喷嚏,“我儿子要是病了 ,  我就阉了你这老不死的。”

    最怕紧要关头扫兴,乔苍是如愿射了 , 却比往常软得都快,他哭笑不得捏住她下巴,在她唇上流连 , “天底下怎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第二日清晨 , 乔桢换了件干净衣裳,一夜未睡的他格外憔悴,倒是没有发烧,脸色却苍白如纸,他走到用餐的乔苍身旁,低着头恭恭敬敬,“父亲。”

    他一如既往将剥好壳的蛋清放在何笙碗里,“知错了吗。”

    “知错。”

    “错在哪里。”

    乔桢抬头看他一眼,“昨晚您问过 , 我错在不该年少无知,放浪形骸。”

    他抽出两张纸,随意擦拭着,“我曾教导你三不许。一不许私入荤场、赌厅,二不许吸食毒品,三不许沾染来历不明、目的不纯、死缠烂打的女人。”

    乔桢本能解释她不是您口中这样的女人。

    “哦?”他唇边的冷笑加深了几分,“那她是怎样的女人。”

    乔桢一时愣住,也有些回答不出,乔苍吩咐秘书拿来公文袋,撕开胶贴倒出一摞大尺度的相片,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跟无数男人相拥激吻 , 有坐在车中,有伏在天台上 , 形形色色千姿百态,十分火辣。本↘书↘首↘发↘追↘书↘帮?a href="/3270/khttp://m.zhuishubang.com/" target="_blank">khttp://m.zhuishubang.com/

    乔桢有些不可置信 , 他看了许久 , 握拳说,“这不可能。”

    乔苍眼眸翻滚着细碎的怒意的漩涡,“怎么不可能。”

    乔桢脸色更苍白一重 , 他摇头呢喃自语,“她不会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秘书在旁边说 , “相片内属实为黎容容小姐。乔总的势力调查一个女人背景 , 她纵然骗得过您,却骗不过乔总。”

    “不是她骗我 , 而是你们在骗我的眼睛。”

    “放肆!”

    乔苍抬手便是一巴掌 , 乔桢还未缓过来,十分虚弱,又受了打击,哪里扛得住这一下 , 半张脸都被抽肿了,整个人朝后倒退了好几步。

    “我供你最好的生活养你成人 , 不是要你糊里糊涂受女人欺骗,误了自己前途。”

    乔桢捂着脸呆滞,他指缝间隐隐约约露出迅速泛红的皮肤 , 何笙蹭地蹿起来,直奔乔苍 , 伸手就挠,一边挠一边怒骂,“谁让你动手了?你个老畜生!臭流氓!你当年霸占我,现在又打我儿子!我挠死你!”

    保姆在一旁强忍笑意为乔桢上药 , 乔苍被她吵得头昏脑胀 , 眼前铺天盖地都是她的爪子,像无影手一般,他看准后一把扼住,哭笑不得压在胸口牢牢控制。

    真是宠坏了,无法无天,当着下人和孩子也不给他留颜面,娇纵得要命。

    “乔太太从哪里偷学来一套三脚猫武功,小爪子挠得还挺快。”

    他顿了顿,觉得有趣又好笑 , “我的笙笙深藏不露,是峨嵋派传人。”

    她听出他笑话自己,张嘴狠狠咬下去,“你还打不打了?”

    她身上都是汗,气喘吁吁的,刚才是真被他那一巴掌气到了,乔苍一张脸满是无奈,“妇人之仁。”

    “少说教我!你再打我还挠你!挠花你的脸,看你怎么出门。”

    乔苍被她逗笑,只好罢休。

    他牵着撒泼的乔夫人上楼,目光冷冷掠过乔桢,“好好衡量 , 到底是要乔家的帝国,还是净身出户做一个穷小子 , 陪这不清不白的女人虚度青春。但你要记住,若你什么都没有 , 她的本性你也会看得清楚。”

    乔桢并不是胡闹的纨绔 , 他拎得清是与非,他转过身对抵达楼口的乔苍背影说,“父亲 , 我要乔氏帝国。”

    乔苍脚下微微一顿,什么都没有说 , 关上了门。

    何笙四十九岁那年 , 毫无征兆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昏迷整整六天,之后身子骨便一落千丈。

    那段时日乔家陷入昏天黑地 , 乔苍推掉盛文全部应酬 , 寸步不离守着她,为她擦身,梳头,喂食水米 , 她时而清醒时而沉睡,偶尔神志不清 , 认人也恍惚,却记得喊乔先生,要他吻一下额头才能安心。

    乔苍搬到卧室一张床 , 紧挨着窗台,犹如她的一道影子 , 连洗澡离去那片刻,都记挂着她会不会看不到自己而哭闹。

    何笙的意识断断续续,问他为什么不睡在自己身旁。

    他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的小手 , 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 “我怕吵着你。我最近添了毛病,睡不熟,一夜醒来很多次看你。”

    她有气无力笑,“看我做什么。”

    他随她一起笑,只是渐渐红了眼眶,“你好看。”

    她眼角滑出一滴泪,似是心里什么都清楚,却没有力气表述,又昏了过去。

    他恍恍惚惚的 , 将脸孔贴上她瘦弱如一丝柳条的手腕,闷声哭了出来。

    他快要被她折磨得撑不住。

    他在她晕厥入院所有大夫束手无策的漆黑的深夜,慌张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忘记穿鞋,忘记刮胡子,赤脚踩在潮湿泥泞的瓢泼大雨里,疯狂奔跑,秘书都被他吓到,倘若不是及时撑伞追上去,将他强行拖进车中,秘书根本不敢想 , 那一刻的乔苍,到底被什么蒙住心智 , 惊惶到那个地步,又要跑去哪里。

    他冲进公司大楼 , 满身的雨水 , 他那样狼狈,那样崩溃,他亲笔发布公告 , 愿以整个盛文做酬劳,换取最好的大夫保何笙无恙。

    而后他不断追加 , 钱财 , 赌场,会所 , 他近乎赌上全部。

    这世上多少人虎视眈眈他的帝国 , 为何却石沉大海,他拱手相送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在绝望的海浪里浮沉,一分一秒皆是煎熬。

    他想尽一切办法,从国内到国外 , 为何笙更换了数不清的医生,甚至连京城正国级的特护团队都被他挖了来 , 她依然不见好转,像是北方深秋的落叶,一场萧瑟的风 , 一场寒凉的雨,在枝头越来越黄 , 越来越干枯。

    这一晃,她昏迷到中秋。

    乔苍一早为她换了长裙,将她抱在胸口 , 看着窗外清朗的天际 , 问她要不要去荡秋千。

    她沉睡着,连呼吸声都很轻。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有些生气,“南城的庙会,你也忘了吗。”

    乔苍这一生,最不喜玩这个字。

    可那年中秋月圆,他听黄毛无意提起周容深的小情人在南城逛庙会。

    他忽然来了兴致。

    他笑着问,“是那位胡厅长寿宴上,水中戏舞的何小姐吗。”

    黄毛说就是她 , 深圳的交际花,骚得很。

    骚吗。

    乔苍闭目回味,她一半清纯,一半放荡,眉梢的媚,嘴角的妖,真是满足了天下男人的胃口。

    他打开古董柜,寻出一把晚清的折扇,换上月色的衬衫和一条米白色西裤,清雅骄矜,说不出的倨傲。

    黄毛问他 , “苍哥,您去钓马子?”

    乔苍想了想,面如冠玉 , 一笑风流,“去钓个有夫之妇 , 尝尝味道。”

    他回忆到这一处 , 情动发笑,笑声流入何笙的耳朵里,她紧闭的眼眸动了动。

    门在此时被无声无息推开 , 保姆瞧了瞧屋内的景象,蹑手蹑脚朝床边走来 , 她身后跟随一名医生 , 乔苍没有回头,仍旧说着 , “你曾问过我很多次 , 是不是蓄谋已久接近你,拿风月做诱饵,蛊惑你上当。”

    他无比温柔将她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乔太太 , 始终都是你勾引了我,你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他吻住她脸颊 , 眼角滚出的泪浸入她唇,她眼珠动得更厉害。

    保姆点了下头,医生递上一份化验单 , “乔先生,夫人现状恐怕不容乐观 , 恢复从前绝无可能,您做好最坏准备。”

    乔苍有条不紊放平何笙,为她盖好被子 , “什么是最坏准备。”

    医生脸色凝重 , 被问到为难之处,只得冠冕堂皇说了一些医疗术语,乔苍不等他说完,抬起手打断,“我不要听这些,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摇头,“器官衰竭太快,药物无济于事。”

    衰竭。

    乔苍身子一晃,保姆急忙搀扶他 , 指尖才触摸到,便忍不住啼哭,低低喊先生。

    他袖口内僵硬的手臂,仿佛被风干的泥塑,没有温度,没有血肉。

    他良久才沙哑着嗓音问,“还有救吗。”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您高价聘请我的团队为夫人续命,我们拼尽一身医术,可事实无情。”

    他跌坐在椅子上,茫然望着某一处虚无的空气 , 失魂落魄,万念俱灰。

    所有力气都被一根巨大的针管抽离 , 摆脱他的每一寸血,每一寸骨 , 他留不下 , 也不愿留。他呼风唤雨,四海臣服,世人都说他无所不能 , 可他终归留不住心爱的女人。

    他看向床上安静削瘦的何笙,她了无生气的面庞 , 她不给任何回应的模样 , 她不再笑,不再闹 , 不再吵。他痛得挖心蚀骨 , 痛得握紧拳头,手背一缕缕青筋仿佛要冲破皮囊,血流如注。

    他捏碎床头的花雕,碎木片扎入指尖 , 心脏的剧痛将肉体的刺疼消融,他没有知觉。

    乔苍是一只不可降服的猎豹 , 是一头草原勇猛的雄狮。

    在何笙倒下那一刻,他便失去那份凌厉。

    被她难以忍受的病痛,被她不愿他担忧而强颜的欢笑 , 被她糊里糊涂反反复复的几句话,消磨击垮。

    窗外的秋意 , 很浓很浓,比往年都要浓,甚至比他心上那汹涌而出的绝望还要浓。斑驳如墨的树影投射在玻璃 , 映照他眉目之间 , 他是如此格格不入,哀戚死寂。

    不知多久后,他声音内带一丝轻颤问,“还有多少时日。”

    医生说不离进口药物,少则一周,多则两月。

    他阖了阖眼眸,“我知道了。”

    保姆抹掉眼泪,引着医生从房中退去,再度安静下来的四壁 , 回荡乔苍隐忍不住,压抑不住,肆意爆发的闷哭。

    他该送她走吗。

    他该放弃吗,让她不必饱受折磨,安稳离开吗。

    他知道她熬得很累,很痛,很难受。

    他也知道她不想走,她舍不得他,他更舍不得她。

    何笙病重弥留的消息,在特区很快传遍,乔苍调集了许多安保 , 谢绝一切客人探视,他要她清清静静沉睡 , 听他念书,听他回忆从前那些她早已记不得的事。

    她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 时间也越来越短 , 有时三天才睁开眼,几分钟又睡了。

    他会像孩子获得了糖果,大人获得至宝 , 对她那几分钟珍视至极,而他珍惜的方式 , 便是吻她 , 很长很烫很深的吻。

    每当这时她便会笑,像年轻时那样 , 笑得娇柔 , 笑得脸红,她有气无力说我没刷牙,他不肯离开她的唇,“我不嫌弃。”

    她还想躲 , 他霸道按住她的头,“我也没刷。”

    她顿时笑得更开心 , 眼睛眯成一弯月牙。

    她在他的吻中醒来,在他的吻中昏迷。

    因此她总是快乐的,欢喜的。

    十月初 , 北国的银杏黄了。

    何笙煎熬了二十天。终是在睡梦中,在乔苍宽厚的怀里 , 毫无苦楚,却百般眷恋,离开了这人世。

    她弥留之际 , 他正好做噩梦。

    像是有感应一般 , 忽然间惊醒。

    汗水浸透了睡袍,他扯开透气,伸手拧亮床头的灯光,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三点整。

    他捏着鼻梁,自己笑了出来,对旁边安静昏睡的女人说,“笙笙,我梦到你去了。你去时 , 喘着粗气,愤怒对我说,我不爱你。你怎能这样想,我怎会不爱你。”

    何笙眼角淌下一滴泪,断了气。

    乔苍回过神,掀开锦被下床,倒了一杯温水,想要喂她解渴,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回应,他探过鼻息才发觉 , 那不是梦,她真的走了。

    她唇边含着一丝笑。

    水杯从疯狂颤抖的指尖脱落 , 炸裂,粉碎。

    保姆听到动静跑进来 , 看到乔苍面如死灰 , 僵硬注视着床头,顿时意料到什么,扑到床边摸了摸何笙 , 她仰天一声嚎哭,“夫人!”

    一霎间乔家亮如白昼,佣人与司机的哭声震天。

    乔慈和乔桢从外地匆忙赶回 , 走廊上跪着一地烧纸的仆人 , 站满医生和保镖,他们红着眼冲进屋 , 看到乔苍怀抱何笙 , 呆滞麻木望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太大了。

    天与地连成水帘,那树,那湖泊,那庭院 , 都变成了乌漆漆的模样。

    他未曾哭,只是木讷而沉默。

    这样的沉默 , 是不会爆发,也不会天崩地裂,却要将一个人最残忍杀死的沉默。

    短短几个时辰 , 他苍老许多,白发一霎间长了出来 , 他英姿勃勃的模样,变得沧桑倦怠,那双发光的眼眸 , 也混沌黯淡下去。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 跪在床尾嚎啕大哭。

    这样的混乱持续到深夜,整栋楼挂起白幡,焚香泼水,电话进进出出响个不停,白色的灯笼在屋檐下飘荡。无论外面如何喧闹,乔苍都一动不动,不许别人从他怀里触碰何笙,也不许靠近。

    乔慈和乔桢立在床尾陪着,他水米不进 , 干裂的唇良久才挤出沙哑晦涩的一句,“拿你母亲桌上的眉笔来。”

    乔慈走到梳妆桌前,打开匣子翻了翻,有许多支,她拿不准要哪个,便回头哽咽喊了声父亲。

    “黛绿色那一支,她最喜欢。”

    乔慈将眉笔递给他,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细致,他对何笙一向深情纵容,但这样如水的温柔,似乎是他拼尽全力 , 一场告别的温柔。

    他为她画眉。

    她生前,最不会画眉。

    她总要坐在镜子前好久 , 一遍遍描摹,一遍遍擦掉 , 反复重来 , 到她失了耐性,伏在桌上运气。然后撒娇吵着乔苍为她画。

    他虽然画得也不娴熟,总比她一高一低 , 一粗一细要强得多。

    他画成了两道蜿蜒如月的黛眉,竟比当初还要精致。

    他还是怕她不满意 , 会赌气他画得丑 , “过来看,你们母亲这样美吗。”

    乔慈掩唇背过身啜泣 , 乔桢走上前看了一眼 , 只一眼,便沉痛移开视线,“美。”

    乔苍像个孩子似的笑出来。

    “那你母亲黄泉路上,也能少骂我两句。”

    他拍打她的脊背 , 哼着她昔年哄乔慈入睡的歌谣,只是唱着唱着 , 他唱不下去了。

    他不愿再自欺欺人,她还有感知,他察觉到 , 她在他胸口,一寸寸冰冷下去。

    丝毫的温度都没有。

    冷得他撕心裂肺。

    “笙笙。”他喊出她名字 , 无数眼泪夺眶而出,将他刚刚画好的眉妆尽数染花,泪水缀满他惨白憔悴的面孔 , 狰狞扭曲 , 嘶哑颤栗,他紧紧抱住她瘦成小小一团的身躯,脸贴在她额头,“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走了。”

    他想要忍,在儿女面前忍,不能失去父亲的威严。

    可他到底没忍住。

    他爱极了这个女人,也恨透了这个女人。

    她对他最大的恶毒,根本不是当年曾想过杀他,险些得手 , 而是她不等他。

    他来不及等她推着轮椅陪自己看夕阳,他来不及等她喂掉光了牙齿的自己喝一碗汤,来不及的事那样多,她怎能说跑就跑。

    三日后何笙的丧礼,乔苍没有到场。只是嘱托乔桢,要办得异常隆重,何笙最爱出风头,这最后一程,更要风光。

    他躲在别墅,拿着她的遗物,从清晨到黄昏 , 坐在窗前仿若凝固了一般。

    乔桢从殡仪馆回到家中,保姆在门口迎他 , 说先生让他回来上楼一趟。

    他在水盆内洗了洗手,问父亲精神还好吗。

    保姆叹息摇头 , 泼掉了那盆蓄满灰烬的水。

    不知怎的 , 庭院里一株盛开了多少年头的海棠,今早败了。

    枝桠上的叶子,长出杂乱的裂纹 , 树干爬满枯黄的横叉,来年这株树 , 再也不会开花结果。

    乔桢走上二楼 , 卧房内空空荡荡,覆盖的白布还没有揭开 , 满目萧凉。

    他复而抵达书房 , 里面亮了一盏灯光,而在灯火深处,乔苍握着一支钗子,钗子很简单 , 素净的银柄,一颗硕大的白南珠。

    他像是抚摸母亲的脸庞那样 , 爱不释手,依依不舍。

    这一幕犹如最涩的黄连,勾起人心头的苦楚。

    世人说 , 如何才是爱情的模样。

    正如乔苍风月中遇到了何笙,从此天大地大 , 山高水长,他眼中再盛不下别人。

    正如何笙这般依恋乔苍,大好年华时放弃安稳 , 甘愿随他起伏跌宕 , 生生死死。

    爱是离去,留下的人埋葬起灵魂。

    乔桢这一刻,穿过死寂的空气,穿过漫无边际的悲伤,他看到的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始终引以为傲的,高大伟岸的父亲,随着母亲离世,而彻底垮掉。

    他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 脸上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慌,什么都没有,无波无澜。

    正是这样的没有,他的眼睛也空洞,绝望,寸草不生,荒芜如废弃的小岛。

    他昔年的神采,昔年的柔情,昔年的刚硬 , 都不翼而飞。

    寻不到了,永远都寻不到了。

    乔苍丢弃他的世界 , 他的欢喜,他的所有。

    那把火焚烬的并非何笙 , 而是他。

    乔桢红着眼眶走入 , 无声站立在桌前。

    这支钗子他记得。

    他年幼时,母亲最喜欢戴。

    不论是缠着父亲陪她逛街,还是偶尔一场宴会 , 她总要戴着它,她有那么多首饰 , 哪一件都比这个华丽珍贵 , 唯独这枚得她欢心。

    他不明白,问乔慈到底什么缘故 , 她告诉他 , 那是父亲在很久以前,与母亲刚刚相遇,送给她的礼物。

    此后她收到过父亲数不清的珠宝,都不及它钟爱。

    “父亲。母亲的葬礼结束了 , 都很稳妥。”

    乔苍僵滞无比的眼睛,从灯火上缓缓移开 , “都谁去了。”

    “广东省所有权贵,商贾,福建省一些江湖头目。总共三百零七人。”

    他淡淡嗯 , “你要记住名字,往后还情。”

    乔桢点头说我明白。

    “你母亲。曾经很讨厌我。”他回忆起何笙 , 平静的唇角不由自主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她躲着我,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

    乔桢笑出来 , 笑得眼前泛起模糊 , “她怕父亲吗。”

    “不怕。她这个人,心很坏,也歹毒,除了你们姐弟,就连我也动过杀机。可惜,她比我还差一点,她要做什么,我早就猜中了。我不戳破她,陪着她胡闹。”

    乔桢低下头 , 大口喘息着,一滴滴泪坠在脚尖,他不敢抬头看父亲那张平静至极的脸。

    因为知道平静之下,他生无可恋。

    【明天大结局~~晚安姐妹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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