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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7 乔太太不在,我怎么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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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出手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到埋藏在角落,一团干稻草堆底下的弹箱,呼啸的北风刮过,干草被吹散,弹药箱真容逐渐浮出轮廓,紫红色皮壳插入许多粗细不一的导管,最粗的四根分别连接在大楼的东南西北窗口,拧成麻绳的缆线从三楼垂下,层层环绕缠住按钮,一楼遍布的毒贩倘若全军覆没 , 三楼埋伏的马仔也可以引爆,弹药箱无法挪动 , 被钉进土里,即使大力拔起 , 也只会撼动这一片的地基 , 致使爆炸险情一发不可收拾,胜过自然引爆两倍的威力,当真是没有一线生机。免-费-首-发→【追】【书】【帮】

    萨格并没有赌注自己百分百成功 , 她非常清楚这一次她挑战面对的是黑白两道最精明强悍的人物,她有一半把握上岸 , 一半把握覆舟 , 所以她埋了这一手压轴,要这么多人为她的失败埋单 , 为她的组织陪葬。

    燃烧的烟头打着转儿越过引线 , 被乔苍飞速投掷过去的纽扣于空中击落,力道大减,仓促射偏了。

    他指力和反应又精进不少,快得邪门儿 , 何笙话音才落,萨格紧接着弹出烟头 , 他竟然连一秒之差都未停留,追着她绞杀。

    她眉头微微一蹙,黄毛扼住一个瞎了眼撞进他怀里的马仔咽喉 , 手腕朝里一拧,惨叫还没出口 , 人便晕了。

    他朝昏迷不醒的马仔脸上呸了一口痰,扯着嗓门怒吼,“姓萨的 , 苍哥还不至于对一个女人斩尽杀绝 , 他打算放过你,你他妈可别恩将仇报!”

    放过。

    萨格心底冷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乔苍发狠是多么不留情面,好歹在一张床上睡过,这男人的真真假假,看不透全部,也摸清了十之八九,他连梦中都会惊醒几分,对他下手比从虎口拔牙还难 , 如此满身戒备生出尖刺的男人,绑了他的女儿,他怎肯给一条生路。

    萨格咬了咬牙,二度出手,干脆利落更胜初次,她扯断脖颈佩戴的骷髅项链,里面的粉末不再是冰毒,而是火石粉,触碰到干草,将会瞬间沸腾燃烧,弹箱不消片刻 , 便能彻底引爆。

    她腕间用力晃动,朝角落丢了过去 , 紧随其后袖口一抖,偏向正要发射纽扣阻挠的乔苍 , 后者猝不及防倒退 , 侧身避开迎面投射而来的三枚暗镖,镖头十分凌厉,直奔他眉心和喉咙 , 他躲闪之后也错过最佳时机,项链开始走下坡弧度 , 完全无法阻截。

    骷髅受到空中对流气体的冲刷 , 缓慢解体,火石粉簌簌洒下 , 一半没入泥土 , 一半坠落草堆,绝不能让火点燃,千钧一发之际,何笙距离弹药箱最近 , 她把怀中的乔慈往空中一抛,黄毛与两名马仔腾空而起 , 伸手捞住急速下跌的襁褓,护住头部稳稳落地,转身冲向大楼外。

    女儿得救 , 她心无杂念冲向草堆,将衣衫用力一扯 , 斗篷似的裙摆悬浮在地上,从左至右飘荡而过,接下九成粉末 , 余下一成恰好滑入弹药箱的接线头 , 点点火苗渗出,映红了干草堆,一缕月色被蒸熟,艳得刺目,浓稠的焦味开始蔓延。

    她已经非常迅速,仍不敌萨格蛮野,她飞扑而上,压在何笙身上,奔着与她同归于尽的念头 , 下手凶狠无比,所有马仔都被她绝地反击的勇猛鼓舞了士气,刚刚止息的战役又一次尘嚣而上,陷入胶着。

    黄毛遇到大批毒贩的阻截,三番五次试图将乔慈夺走,乔慈是他们最后一根稻草,一张铠甲,一副盾牌,一旦丢失,再没有丝毫威胁到这一方人的筹码。

    乔苍果断掏出手枪,射向已经把乔慈身体夺去一半的马仔手腕 , 后者应声倒地,黄毛踩踏他痛苦扭曲的身体一跃而过 , 奔上了等候的汽车。

    他安放好乔慈,扒着车门嘶吼大喊,“苍哥快上来!走一个是一个!嫂子出不来了!”

    乔苍置若罔闻 , 不但没有转身 , 反而扎入更远处的群攻,司机争分夺秒,调头驶入羊肠小路 , 在一辆特警车护送下,呼啸而去。

    何笙方才所有注意力都在如何阻止爆炸 , 对外界偷袭疏于防备 , 等反应过来已经居于下风,脖颈处塞入两只冰凉的手 , 修长指甲抵在她温热跳跃的动脉上 , 另一端是咽喉。

    强烈的压迫窒息感,令她瞳孔微微涣散,脸也憋得涨红。

    萨格面目极其狰狞,“你猜对了 , 我根本不会让你和你的女儿活着离开!我平生最恨我想要的东西,不是我甘愿丢掉,而是别人不让我得到!”

    何笙冷笑 , “我女儿已经走了,萨格,你败了。我从没有抢夺 , 是他不属于你,不会受你迷惑。你想要征服 , 他根本不是能被女人征服的男人。”

    她的嘴硬,她的自负,令萨格怒不可遏 , 几乎杀红了眼。乔苍也对她说过这话 , 在盛文办公室,他任由她抱住自己,任由她极尽风骚,任由她抛出一个又一个鲜美的诱饵。他面无表情,冷言冷语,他说,他和她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即使何笙不存在,他也不会选择她。

    可她不信。

    她在泰国 , 在金三角,和何笙没有半点分别,她同样依靠美色周旋,掠夺,侵占,战无不胜。她哪里输过,哪里认栽过。她养的面首,受尽胯下凌辱,在她失了兴趣抛弃的一刻,仍跪地苦苦哀求,请她只当留在身边养一条狗解闷。

    怎会有男人不爱她,怎会有男人不迷她!怎会!

    她五指收紧 , 掐得更狠,何笙的眼底开始充血 , 密密麻麻的青筋从皮肤深处暴起,焦味越来越重 , 争先恐后钻入她鼻息 , 为近在咫尺的死亡恐惧平添一份更大的绝望。她被呛得咳嗽,使劲去掰萨格的手,试图腾出一点余地喘息 , 然而对方脸上同归于尽的决然,令她心口猛沉 , 论力气和身手 , 何笙哪一点也敌不过她,连挣扎的力量都微乎其微。

    乔苍和周容深不断靠近 , 又被涌动的毒贩击退 , 怎样都突围不了,更别说从萨格毒掌下安然无恙救出何笙,他们被人海战术团团围住,距离几十米开外的条子 , 听到叫喊有炸弹,也慌了手脚 , 来得匆忙,并没有带上排雷专家,如果威力够大 , 方圆一百米内所有人,都逃不过这场粉身碎骨的灾难 , 他们迟疑停住,拿出望远镜观摩阵势,等候周容深第二道指令 , 谁也不妄动。

    在灵魂近乎出窍 , 而她只能自保的时刻,何笙忽然想到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演戏。

    她以出色的美人心计,撂倒了数不清的女子,迷惑了数不清的男子,怎就不能让萨格堕入陷阱呢。

    她逐渐放弃反抗,挺尸一般颤栗,僵硬,绷直了手脚,她露出三分之二的眼白 , 泛青的瞳孔和血丝使她看上去奄奄一息,了无生气。

    萨格心系那批货,更清楚自己的人决计不是那两个男子对手,焦急过去翻盘,看猎物不行了,放松警惕脱了手,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站稳,何笙拼尽全力反转而上,从头顶扑下,将萨格死死控制住。

    她腰间的刀片 , 贴着皮肉,在方才挣扎中割破了自己 , 此时总算派上用场,她毫不犹豫指尖捏紧抽出 , 直冲萨格咽喉 , 后者奋力一推,刀刃割偏,擦着肩膀掠过 , 割下两三毫米的薄肉,一刹间血珠四溅 , 迸落至何笙的鼻尖。本↘书↘首↘发↘追↘书↘帮?a href="/3270/khttp://m.zhuishubang.com/" target="_blank">khttp://m.zhuishubang.com/

    她咬牙再度出手 , 稳准很,快如闪电 , 狠狠插入萨格的耳朵 , 险些削掉耳垂,她疼得闷哼,趁机抬腿一踹,将何笙踢飞到墙角。

    她学着乔苍的样子 , 落地时脚尖勾住沙土,双臂后弓 , 将倒退的力度缓冲中和至前方,减速下坠避免受伤,只是磕得狠了些 , 并无大碍。

    萨格横起扫堂腿,翻卷劈下 , 如秋风落叶般卷起埋入黄沙底下的草帘,帘子拂动尘埃、碎草、积石,扑簌升空 , 迷了所有人视线 , 她在这扇混沌的屏障之后,稳稳接住卷帘内掉出的暗器,手指大小的匕首,浸过砒霜的金镖,硫酸溶蚀的银针,她两手一抖,承载不逊色男子的腕力,齐刷刷奔向了乔苍与周容深。

    他们屈膝重锤面前缠斗的马仔,踩住头颅朝上翻越 , 握拳抓紧缆线,跨进二楼破败的窗子,玻璃顷刻间炸裂,碎片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包围了底下没能躲开的毒贩,顿时挂了不少彩儿。

    乔苍与周容深各自把持一扇窗,一堵墙壁,缆线一分为二,渡着他们身体垂直而下,倒栽葱的姿势坠沉,在距离地面仅仅几厘米的位置 , 猛地使出一招登山捞月,毫无借力支点 , 仓促站稳,萨格不给半点安生 , 第二批暗镖风风火火抵达胸口 , 乔苍隐隐皱眉,积聚了八分力的掌心一搪,镖头被撞得摇摇欲坠 , 仅仅擦过袖绾,割裂了衣袂 , 皮肉毫发无损。金镖在他控制下据为己用 , 被续添蛮力,推向身旁偷袭的马仔 , 眨眼割破额头 , 入皮三寸,血流如注。

    周容深凭借惊人指力硬生生撕烂了铁丝缠绕的缆线,电光火石白闪四溅时,于原地一百八十度利落反转 , 踢下悬挂在楼板的一块木撑子,惊险避开强流电击 , 缆线破损,一颗威力最大的炮弹哑了。

    这意味着,至少外面那些条子没有性命之忧 , 而楼房内的人,依然无可避免炸飞的厄运。

    萨格见最大的底牌被毁 , 怒意勃发,她放弃与乔苍这边的马仔厮斗,趁所有人不备 , 经过何笙身旁 , 冲向楼后的废墟。

    何笙清楚看到,她拉响了雷线的顶端。

    霎那,四面八方的草堆,瓦砾,都开始猛颤,摇晃,撼动得整栋楼宇扑簌掉下灰尘,原来一楼浮土之下的地面埋了数不清的雷线,萨格偷渡进入广东 , 并无法携带危害力过大的炮弹,为了一击即中,覆盖效果更猛,她选择了雷区。

    将所有人引到雷区内,瓮中捉鳖。时间如此紧迫,她不可能修葺防爆的暗道,她如果想脱身,唯有紧挨窗口,后山。

    雷线被点燃的一刻,嗞嗞的声响惊了何笙,整个楼内的人 , 身子都是一僵。

    “躲开!”

    她大叫一声,随手抄起一侧的铁棒 , 扔向背对她的周容深,棒子尖利的头儿刺入他衬衫 , 撞击他朝前踉跄数米 , 躲开那条直冲他而去的火线。与此同时,她另一手拼尽全力握紧石板,狠砸乔苍臀部 , 这是全身站立的支点,极其脆弱 , 他毫无防备 , 瞬间被顶出了门外。

    他脚下的雷线,紧随其后未过一秒钟 , 火苗嗖一下蹿了上去 , 黄毛留下的马仔不知何时爬上三楼,将毒贩的便盆和尿液泼了下来,这些东西又沉又湿,将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 , 彻底砸灭。

    混乱之中,萨格用砧板遮身 , 迅速移动,狂奔至斜对面结满蜘蛛网的窗口,何笙察觉她要弃甲逃亡 , 飞速爬向她们两人方才厮打的土堆,捡起染血的刀片 , 摘下戒指,绑住其中一端,用以增力 , 抛了出去。

    她仅剩的力气 , 随着这一下而跌倒在地,匍匐喘息,刀片飞打在萨格脊背,划出一道血口,她步子微顿,疼得仰面呻吟,回过身看向何笙。

    她突然出手,使萨格吃了点亏,但并没有赢来转机 , 萨格一条腿跨出窗框,两手扶墙,另一条腿踩中了弹药箱的红色按钮,雷线仿佛烟花,仿佛新年大街小巷的炮仗,尖锐刺耳的巨响冲破泥土,晃过房梁。

    “轰隆——”一声,炸弹终是引爆,萨格丧心病狂掩埋了连环弹药,并不是一次性发作,咬牙撑过那几秒便能死里逃生 , 而是后果连绵午休,一颗接一颗爆炸 , 完全不给人挣脱余地,光空气内飘散浮荡的颗粒尘埃 , 就足够堵塞气管窒息 , 中毒而亡。

    第一颗炸弹燃爆后的第三秒,乔苍怒吼发了狠,连踹带打 , 放趴下身边阻拦的毒贩,飞扑向藏在石墩后躲过一劫的何笙 , 沙土燃了火焰 , 虽然不烈,却灼烧无比 , 他无法淌过 , 只能攀上头顶的断壁残垣,从塔顶顺势下沉,落在何笙身上,卷着她滚向旁边更大的石墩 , 第二颗炸弹在刚才她藏身的石墩下响起,炸得碎石漫天 , 几粒砸在乔苍肩头,他仓促瞥了一眼,顿时瞳孔猛缩 , 心脏骤停,手也不可抑止颤抖一下 , 面目全非的狼藉。他倘若迟了,哪怕迟一会,何笙现在势必成为鲜血淋漓的碎末。

    他说要呵护她周全无恙 , 不让她落泪 , 不让她身陷险境,给她余下漫长的半生,只有阳光,花香,春露,没有阴霾,骤雨,风浪。

    他终归没有做到。

    接连三颗连环炸,整栋楼坍塌。除了乔苍敏捷察觉地势 , 找到一方栖身的三角紧抱何笙而幸存,其余凡是能称上庞然大物的陈设,不论石头,柱子,木梁,墙壁,还是顶篷,统统被炸飞,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漫山遍野都在冒烟,火势竟没有烧起,视线所及 , 黑雾遮天。

    几名毒贩护送萨格往东南方疾行逃离,被笃守的周容深迎面阻截 , 警服沾满污泥与血渍,仍不能盖住他风华 , 左臂一横 , 封死去路。

    虽是独身一人,气势凛然,凌云之度。

    条子看到这一幕 , 纷纷冲上来,他怒喝退后!那些人便止住。

    烟雾熏了嗓子 , 他声音微哑 , “我劝你放弃,动手能赢我的人 , 这世上只有一个。”

    萨格握拳咬牙 , “在我们泰国,干这行的,从没有人投降。”

    周容深胸口一震,碍事的纽扣崩开 , 他侧身抬腿,一脚踢飞了马仔 , 萨格丢下手中砧板,迎头而上。

    大批特警在王队长带领下,围攻楼内受伤或是准备逃跑的毒贩 , 楼板、沙土之下,阶梯、窗框之后 , 到处都是奋力挣扎反抗的黑影。

    周容深与萨格两人陷入难分难舍的缠斗,强烈的求生本能与豁出去的胆量,令萨格的身手出神入化 , 比数月前还要精悍 , 周容深担忧何笙的生死,不断腾空朝楼内张望,最初的十几回合占据下风,被萨格袖口内使出最后一剂暗镖刺破了手腕。

    直到他看清何笙的脑袋在石墩后晃了晃,那双漂亮的眼睛沾满血污,仍无比明亮,他长舒口气,全身投入,三五招便反制了萨格。

    爆炸的余威彻底平息 , 何笙从强烈的震撼与愕然中醒神,第一反应去触碰旁边的乔苍,视线中三个死士,被背后射来的三发弹头击中膝盖与脚踝,朝前扑倒,砸在何笙脚下。

    十名狙击手扛枪,戴着防毒面罩,从坍塌的高墙外跑入,空中并没有刺激气体挥发,显然只是普通炸药,而不是添加过化学剂的毒弹。

    特警铐住受伤的毒贩 , 推搡出现场,余下的警车与救护车从羊肠小路依次驶入 , 包围整栋大楼,放眼望去一片闪烁鸣笛的海浪 , 把并入夜色的苍穹映衬得灯火通明 , 嫣红夺目。

    分别流窜至公路、山路、水路逃生的毒贩,在包抄围剿下相继落网,远处及膝高的半米芦苇荡 , 茂盛而无边际,接连绽出的枪声与拳打脚踢的闷响 , 惊了觅食休憩的乌鸦和喜鹊 , 哀戚尖厉的嘶鸣融合交缠,扑棱翅膀直击云霄 , 铺天盖地的雁阵从北向南将火海投射到天空的光束 , 遮挡在这一刻。

    万丈浓墨,又是万丈晴空。

    黑暗中周容深与萨格的身影都被弱化,除非距离极近,否则很难看清 , 他们许多进攻与防守的招数,也明显在凭借听觉和猜测交锋 , 萨格稍逊一筹。

    他们从干涸的湖潭,打到隐隐有月色笼罩的芦苇荡,两名身手好且完整幸存的心腹 , 斩断周容深后路,与条子逼近的前路。

    他原本也没想空手离开 , 周部长再度出马,市局早已传开,这消息很快渡到省厅 , 他不拿下点什么 , 终究愧对这身全国至高无上的警服。

    他必须打败萨格,还要活捉,角斗速战速决远胜过缠斗,他不能浪费体力,于是转变策略,先撂倒两名心腹,全神贯注对阵萨格,他有私心,而她却是招招致命 , 暴力果断,持枪的手反复不知疲倦抵住他腰际与心脏,数度戳烂纽扣,挑崩制服,千载难逢的良机,她扣动扳机霎那,被周容深再度握腕压制,萨格惊险挣脱。

    她灵巧,善于躲闪,他力大无穷,局限性却也大 , 又不得不避开萨格要害,她也瞧出这一点 , 利用他捉活口的心理,不断施压 , 眨眼便闯出一条突围路线。

    何笙如同迷路的孩子 , 在陌生的茫茫人海中,千辛万苦找到她熟悉的家人,她抱住乔苍的腰 , 嘴里叼着一根没来得及吐出的稻草,一哽一哽抽动着。

    她恨透了这个混蛋。

    他从出现那一刻 , 四年了。

    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惊心动魄 , 天崩地裂,尔虞我诈 , 怎样热烈而疯狂的词汇 , 都不足以形容他给她的惊骇岁月。

    何笙灰头土脸顶着鸡窝头,牙缝塞满泥土的丑样子,逗乐了精疲力竭的乔苍,他发出几声轻笑 , 还是止不住,她见他还笑得出 , 那副轻描淡写的德行,气得张口狠狠咬住他肩膀,隔着血迹斑斑的衣衫 , 他身上温热的熟悉的味道传进她齿间,她忽然就哭了。

    “为什么要进来 , 万一来不及,谁都出不去!”

    她好不容易拿石头把他拍出去,他又回来了,天杀的。

    乔苍伸手择出她嘴里的稻草 , 眉眼仍含笑 , “我想过来不及,这些后果,我很清楚。”

    他捞她的身子,就像抓一团棉花那么容易,他若出手想搞定这个女人,比喝口水还不费力。真是好笑又有趣,只有自以为是的她当年真以为,他会输在她的小小奸计里。

    乔苍下巴紧挨她额头,“我是让你欺负暗算的苦命 , 往后也只能我先走,如果乔太太不在了,这世上不再有谁敢折磨我,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何笙嘀嘀咕咕从他怀中仰起头,“说得好像我死了,你会跟我走一样。”

    乔苍扯下一块布条,绑住她腹部浅浅的早已止血的刀口,抱起她踏过废墟,朝着早已灰飞烟灭的楼宇外走去,“如果我跟着你,奈何桥上的孟婆 , 再凶猛霸道,也不敢灌你喝汤。”

    她问为什么不能喝汤。

    “喝了汤 , 就回不来。”

    何笙勾住他脖子,吐出一口夹着黄沙瓦砾的唾液 ,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 , “回不来不是正合你意,外面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比我新鲜 , 你都尝够了。”

    乔苍淡淡嗯,“话是这样说没错 , 只是用顺手的 , 懒得换了。何小姐趴下的弧度,不是所有女人都掌握得那样恰到好处 , 性感迷人。”

    三句话不离下流 , 根本就是个无耻胚子,何笙在他怀中撒泼挣扎,也顾不得伤口疼,他忽然用力按住她脑袋 , 抵到自己胸口,她听见他心跳 , 听见他喘息的闷响,他走出好长一段路,才庆幸开口说 , “我舍不得乔太太。你活着我走了,保姆还能照顾 , 时间久了,你不会那么难受。可你走了,我活不成了。”

    何笙脊骨一颤 , 心脏好像淹了 , 发了大水,哭得更厉害,只是再没了嚎啕啜泣的声响,她死咬嘴唇,一滴滴淌泪。她从未这样庆幸过,她当初动了情肠,没舍得真下手杀了他。

    否则这世上,她的欢场,她的风月 , 她的时光,该是多么苍白,多么无趣,多么虚度。

    乔苍将何笙送进车上,吩咐保镖守好,转身便走,何笙没有追问,她非常清楚,这世上最不希望萨格活的人,就是乔苍。金三角众目睽睽下他放虎归山,仅仅是为自己留后路 , 不让自己的薄情伤了诸多道上同僚,更不明目张胆加一条人命 , 一桩罪证,给条子秋后算账的机会。可他对她铲除之意 , 一刻未褪去。

    乔苍在金三角这么多年不见天日的内幕 , 同为亚洲毒枭的萨格,怎会不知道。一旦她落入条子手中,对他万念俱灰因爱生恨 , 周容深部下最擅长逼供,足以让刚平息的风波卷土重来毁天灭地。

    果然不出何笙所料 , 乔苍悄无声息靠近了那片草苗纷飞芦苇荡 ,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染血的勃朗宁,似乎就是他带进去的那一把。

    枪膛内还剩下两颗子弹 , 足够用。

    他缓慢举起右臂 , 对准体力消耗殆尽,垂死挣扎的萨格,子弹穿透空气,划破深夜 , 朝几十米开外的萨格射了出去。

    她有片刻的僵硬,静止。

    周容深嗅到加重的血腥味 , 一霎间停了动作。

    萨格抖了抖,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鲜红的枪洞 , 她未曾看过来,便知道是谁 , 她凄凄然,简短笑了一声,再不是叱咤风云 , 凶残发指的毒枭 , 仅仅是一个走向生命终结的女人。

    “我到底,还是了断在你手里。”

    乔苍持枪的手没有放下,他维持那个姿势不动。

    萨格指尖轻轻触碰上染血的黑衣,“我不喜欢别人看到我受伤,察觉我的脆弱,你告诉我,你猜得到我现在身上,有多少伤口吗。”

    乔苍一言不发。

    她低低笑出来,笑由暖转冷 , 由低到高,她终于侧过身,指着被夜色吞没的乔苍,“你纵然金盆洗手,不再涉足那些罪恶滔天的交易,你以为你就是好人吗?你可以堂堂正正,心安理得活一辈子吗?那些鬼魂,他们会让你安宁吗?你手上整整二十七条…”

    “砰——”

    又一声枪响,击碎了天边深蓝如墨的黑云,云层之下,萨格的脖颈血流如注,她的胸口 , 她的腹部,全部流淌过殷红。

    乔苍没有允许她说出后半句 , 便让她含着这口仇恨,怨气 , 不甘 , 彻底沉睡。

    银色的勃朗宁,剧烈颤动后平复寂然。枪口冒出的白烟,被浓郁的夜消融 , 被大楼狂野的逐渐熄灭的火光,燃烧得不留痕迹。

    乔苍对她补了一枪。

    鲜血溅在芦苇荡中 , 枯黄的稻草 , 雪白的麦穗,烟雾弥漫的山坡 , 萨格体内喷射出的鲜血 , 蔓延染红了周容深脚下的路,和他一半飞扬的衣袂,沾了露水的湿润麦苗,细细长长的一条 , 凝结成嫣红的水柱,若是再冷一些 , 便能化为冰棱吧。

    周容深脸色骤变,掀起阴沉怒意,成团成阵 , 从他面孔扫荡而过,密密麻麻沉下。他不顾性命撑了这么久 , 撑到快要站不住,无非为了降服萨格,活捉她 , 他十拿九稳的囊中之物 , 他即将破获亚洲特大贩毒团伙最精彩的一笔,就这样鸡飞蛋打,擦身而过。

    而决战中击毙泰国女毒枭,开枪自保,保的还是公安部长,乔苍非但无过,还有功,他一招瞒天过海,解决了心腹大患。

    何笙终于明白 , 乔苍这么久的淡定沉稳到底谋算什么,救乔慈,借周容深之手杀萨格,让这世上最后一个掌握他不堪揭露的往事的敌人,永无开口可能。

    她捂住心口,别开头,疲倦闭上眼。

    周容深一步步跨过芦苇荡,渡到乔苍身前,后者丢了枪,无比平静,连喘息都未曾紊乱。

    仿佛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他冷冷问 , “你问什么杀她。”

    “她是歹徒,你为救我女儿 , 身陷困境,我能视而不见吗。”

    周容深唇角浮现一丝森寒的狞笑 , “你为什么开枪 , 你心里最清楚。”

    乔苍从口袋内摸出一块方帕,方帕在刚才的搏斗中脏了,只是灰尘相比较鲜血 , 自然血更污浊,他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和掌心属于别人的血渍 , 面容毫无波澜 , 甚至还带着平和清朗的快意,“请周部长赐教。”

    王队长在这时匆忙从废墟中走来 , 他将现场情况汇报给周容深 , “刘厅长、胡厅长听闻您亲自剿灭毒贩,非常吃惊,已经漏夜从省厅率领百名特警,在赶来的路上 , 为您压惊。现场乔总方保镖死伤两人,泰国毒贩七人 , 重伤五人,轻伤不计其数,除了急需救治的 , 其余都已经安顿在那边空场,等警车来接 , 我们一时带不走这么多人。”

    周容深最后看了乔苍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同王队长返回废墟。

    何笙并没有对上他离开后再度回头递给她的那一丝关切而温柔的目光。

    这场恶战 , 以周容深胜利画上句话。

    之后一段时间 , 何笙与乔慈在别墅休养,乔慈受到惊吓,时常夜半哭泣,奶也吃得不多,一连几日才有所好转。何笙几乎寸步不离婴儿房,日夜都守着,即使医生和保姆陪护,她也无法安心。直到乔苍将乔慈的小床安顿在主卧,床的一侧 , 她才妥协。

    窗外的风,涌进房间,有几分大雨过后的湿湿的凉意。

    何笙睁开眼,床边空空荡荡,锦被叠得整齐,乔苍还没有入睡。

    她翻身下床看了一眼乔慈,她叼着奶嘴,正在酣睡。

    她轻轻吻脸颊,掖好被角,悄无声息退出,直奔亮灯的书房。

    他刚刚结束工作 , 手肘撑在桌上,握拳抵额头 , 袖绾遮掩半张脸,另一半露出 , 被昏黄的灯火照得似水温柔。

    他仿佛一幅盛载山月锦绣的精致国画 , 水墨丹青,墨水袭袭,桃花般的眉眼晕染化不开的俊美风流。

    他这样的骨骼 , 这样细腻的唇,藏着世间最摄魄的风华。

    她蹲在桌底 , 枕上他膝盖 , 这样静默了片刻,忽然背上落下一只手 , 掌心朝下 , 隔着单薄的衣衫,仍烫得何笙一抖。

    “哪来的小狐狸,迷路在我这里。”

    她动了动身子,撒娇似的缠得更紧 , 笑得正欢喜,无名指的骨节处忽然一凉 , 她下意识低头,笑容一霎间凝固。

    心口被失而复得的惊喜包围,她近乎要失声痛哭。

    戒指是救乔慈那晚 , 被她绑住刀片攻击萨格,仓促丢在场楼 , 她一直想着,后悔,心疼 , 却不敢告诉他 , 她盼着他一辈子都不要察觉,最好把它忘了,省得他发怒,气恨。她深知再也找不回,条子封锁那处,所有的污泥,血泊,工料,都被铲土车推走 , 消失焚毁在这座城市的某一角落,她如何从茫茫灰烬中寻回。

    她哭丧着脸,又兜不住笑纹,慌乱无措,生怕挨骂,小心翼翼的模样看上去好笑极了,他故意吓唬她,问这东西乔太太眼熟吗?

    她点头,“熟悉得很。”

    他意味深长哦了一声,“那为什么会在我这里,乔太太也解释听一听。”

    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拨弄着纽扣 , 给足她时间东拉西扯瞒天过海,可她今晚出奇得乖 , 蹲在他脚下安安分分,不敢吭声。

    可不 , 乔苍从南非购得的钻石 , 跟随雕刻师学了一周,精心打磨,旁人连碰都碰不得 , 他千辛万苦送她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心意 , 被她就丢在废墟上。她有脸狡辩才是要把他气死。

    他正要奚落 , 何笙知道他不依不饶的毒舌,立刻按住他的唇 , 隔着食指 , 吻住。

    “我以后再也不敢,我丢了,戒指都丢不了。”

    乔苍微微挑眉,他将手指握住 , 择出唇间,直接吻上她 , 她被他拉入怀中,像刚刚洗了澡的猫儿。

    “那乔太太还是丢戒指好。”

    林宝宝的头七,要做一场法事 , 何笙一向厌恶鬼神之论,可现实报应重重 , 曾许下的毒誓一一应验,由不得她固执不信,她从香港请来最好的白事大师 , 在一座山脚下的姑苏庙 , 为宝姐超度亡魂,渡她横死的一条命。

    乔苍没有跟去,只是将她送达山底,目送她进入庙宇,吩咐保镖照顾好夫人,便沿着原路返回。

    车子仿若游龙,毫无章法胡乱行驶了一段路程,终于无声无息停在道旁一处偏僻的角落,乔苍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 沉默吸了两分钟,将指尖烟蒂掐灭,用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那边接通后,格外压制发出的呼吸声,似乎不愿暴露自己,两人沉默了对峙一会儿。

    乔苍舌尖滑过烟味浓郁的嘴唇,透过后视镜看到停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处一辆黑色小车,头顶的反光镜,只纳入他一双无波无澜的眉眼,“给周容深带话,金三角的事 , 随我三个月前撤手就终止了。他如果想要调查我有多少条人命在手,我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 我奉劝他不要。”

    男人自知败露,重新发动引擎 , 不断后退 , 直至抵达第一个拐角,他问,“乔总真的金盆洗手了吗。”

    乔苍一声不吭 , 挂断了这一通。

    明后天会写三口温馨甜宠的生活,给你们缓口气 , 毕竟周番外会…乔何还会出现 , 是之后的故事,不写以前 , 男女主嘛 , 姐妹们可以看看周的部分很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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