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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深爱是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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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深蓝色的天际枪声回荡,树木间隐匿的鸟兽嘶鸣腾空,飞向四面八方,盘旋,扑棱,消失。

    一缕白烟浓烈刺鼻,从枪口溢出,仿佛烧焦的人肉。

    我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震麻,狠狠抖动了一下,整个身体随着颠簸朝前倾倒,心脏在子弹射出的一霎那停止了跳动。

    我开枪了。

    周容深跪坐在地上,巨痛使他汗如雨下,他强撑住身体没有躺下,他并不知道我握住了那把枪,更不知道我对准了要杀他的马仔,他在听到枪声后身体猛然一震,僵滞了很久才缓慢抬起头,他那张苍白的脸孔微微抽搐,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司机手中的棍棒仓皇掉落,发出咣当闷响,他在身后低低喊了声夫人,语气惊讶错愕,声音都是虚的。

    谁都没有想到,包括我自己。

    我这双手,抚摸过太多男人肮脏的皮肉,它不干不净,但染上鲜血还是第一次。

    可我没办法,如果我不这么做,刚才那一劫周容深很有可能逃不过。

    都是一群杀红了眼的疯子,除了人命什么都不要,他们在踏上围堵奔驰车的那一刻,脑袋就卡在了裤腰带上。

    周容深为护我周全不顾性命殊死搏斗,我为了自己的丈夫也能豁出一切,做我不敢做也不会做的事。

    其实我也挺惊讶的,女人这辈子摸过枪的万里挑一,摸了真正能派上用场的还没有百分之一,我何笙二十二岁这年一口气全都干了,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之前只是看过他打枪,知道怎么开,没试过,头一回射得如此精准,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没有干掉马仔,而是开枪的前一刻从眉心下移,瞄准他举起铁棍的手腕。

    我没杀过人,即使他是坏人,我也没有诛杀他的资格,我不是公安的,周容深杀他是执行公务,我杀他就是草菅人命。

    为了不惹麻烦,在最后零点零一秒的关键,我枪口朝下,穿透了马仔手腕的筋脉,鲜红色血浆顺着他手臂流淌,铁棍脱离掌心坠落在周容深脚下,马仔面目扭曲捂住伤口匍匐在地上,痛得打滚哀嚎,这样的下场更胜过一击毙命,活不舒服又死不了,这种滋味尝过了才泄恨。

    五辆警车两辆救护车从东北方向驶来,警笛呼啸地动山摇,仿佛要把苍穹戳个窟窿。

    王队长从第一辆警车跳下来,他看到我面前浑身是血的周容深,脸色顿时大变,几名特警跟在他身后冲过来,其余刑警持枪抵住了倒在地上马仔的头颅,大声呵斥包围树林,包围周边民房,一个不要放过。

    生死关头我的冷静和镇定,在平安脱险的时刻变成了柔软与惊惧,我丢掉手里似乎有了温度的枪,捂着耳朵大口喘息,身体如一汪流水,一抔春泥,毫无力气倒在周容深的背上

    眼前的血,伤痕累累的躯体,这条街道充斥的血腥,尖锐,暴戾,猖獗,一幕幕仿佛过电影一般,汇成一条触目惊心的河流。

    周容深拼尽全力将我抱住,他沾满鲜血的脸蹭了蹭我凌乱的长发,王队长大声叫喊护士过来救治,他脱下警服盖住周容深的身体防止他伤口受风,几名护士匆忙将担架抬到这边,试图拉住他手臂包扎。

    他发出一声浅浅的嘘,苍白而疲惫,让他们别吵,所有人一怔,不知道怎么了,下一刻他小心翼翼吻我的耳垂和眼睛,“吓到了吗。”

    我不断颤抖,牙齿碰撞在一起,他将手指强行塞进我嘴里,告诉我不要咬舌头,我知道自己咬破了他的指尖,也尝到了来自他的血腥味,可我控制不住,我像是刚从冰冷的海水里捞出来,那样仓皇无措寒彻心骨。

    “别怕,都过去了。”

    他扳过我的脸,轻轻分开我嘴唇,抽出他鲜血淋漓的手指,“我在,何笙。谁也不能伤害你,我不允许。”

    我呆滞凝视他的面容,他艰难笑着,眼睛几度要阖上,又强撑睁开,他手在我脸上触摸,粗糙的指尖将我恐惧和抽搐抚平,他皮肉几处伤还在往外渗血,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着哄我。

    我咧开嘴嚎啕大哭,我这几年见过的周容深,高大威猛不可一世,干净儒雅风姿绰约,他几时如此狼狈过,一身伤痕,狼狈得令我心酸。

    倘若不救我,他独身脱险轻而易举,几十个毒贩围攻都不是他对手,这伙马仔再强,还能强过三倍之多的人吗。可周容深走了那些人就会来迫害我,终归是我牵连了他,如果没有我他根本不会招惹这么多是非。

    我一时对性爱的贪欲,对刺激的迷恋,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勾上了最错误的人,将原本水火不容的他和乔苍推向了更剑拔弩张的绝境。

    周容深衣服上落满灰尘与血污,他没有力气,只能倒向我身体,他问我有没有受伤,他手在我每一寸皮肤上掠过,当他发现我是完好无损的,终于安心闭上眼睛沉沉昏睡在我怀里。

    他奋不顾身厮杀的样子在我眼前掠过重映,他都什么样了还管我,他这人犯起糊涂来怎么这样无可救药。我大声呼喊他名字一边哭一边抖,护士抬起他的腰和双腿,我抱着他头部,将他放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周容深昏死过去,车碾压过一段坑洼的小路,剧烈颠簸也无法痛醒他,他丧失意识,满脸惨白双眼紧闭,唇上已经隐约有了一丝青紫色。

    我跪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贴在我泪水横流的下巴,我不敢放开,我怕这一放开,他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温度会变冷,他的呼吸会变僵,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变虚无,从此抽离我人生。

    王队长坐在我对面,他不断用对讲机向市局监控这趟线路的刑警讲情况,让他们继续追查,是否有人在现场逃离,对方立刻回答说没有,两车所有人都被没有离开的迹象。

    王队长挂断电话问我是不是十个人。

    我回忆了一下点头说是。

    他将对讲机别在腰带上,“这伙人目的明显,要取周局和您的性命。要么是共同仇怨,要么单纯是周局长这边敌人。不出意外还是特区三大黑帮头目的人,小组织帮派没这个胆子袭击公安局长。”

    王队长很发愁扯了扯衣领,“不弄是不行了,可弄的话省厅不下指令,不派兵支援,市局能用上的刑警只有一千多,几个区局加起来不到两千,围剿胜算很小,毕竟对方是不要命的主儿,市局担不起牺牲几百甚至更多同志的案子,实在不行只能上报省委或者公安部了。”

    几年前周容深在市局做三把手,上面压着好几把交椅,乔苍开始兴风作浪,那些人不管,他一个处长哪有资格调度,等他熬上来做了一把手大权在握,乔苍已经势不可挡,不是他能控制得了。

    “今天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队长思付了片刻,“只有市局监控室,七名特警,和莆田区局参与支援的部分刑警,不超过三十人,不过这边枪声和撞击声这么响,附近居民恐怕瞒不住。”

    “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出了这么大意外,想办法将消息压住,以免引发恐慌。”

    王队长说明白,他会让这件事无声无息的结束。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面搭载重伤马仔的救护车,“这些歹徒在和周局长交手时,提到自己身份了吗。”

    我握着周容深的手不由自主一紧,才发生过不久的生死之战像绳索捆绑缠绕住了我的咽喉,这么多空气都变成了海水,不但不能供我吸氧,还要淹没窒息我。

    这伙人是马仔,顶头上司就是黑老大,黑老大让他们搞死周容深,再将我和司机杀人灭口,他们之所以没引爆桑塔纳,除了防弹车的人必须活命,也许还想从周容深那里得到什么,比如手印字据。

    然而他们包括幕后主使都没想到周容深不只枪法好,自身功夫也这么好,如果刚才桑塔纳成功引爆,我们都会死,从此特区将结束周容深掌控的时代,拉开黑帮头目只手遮天的序幕。

    乔苍本事大胆子大,但他绝不会杀我,即便我们闹成仇人,就冲我给他怀过孩子他也下不去手,十有八九是金伟和赵龙,而且乔苍很可能不知情。

    金伟怀恨在心,搞不了乔苍来搞我,赵龙给他做后盾,周容深抢了他的地皮,切断了他进军特区第一步,怎么想都是他们。

    周容深去南通出差我和乔苍打得正火热,赵龙的事我也知道一些,至于金伟,他把薇薇伤得那么透,我只要怂恿几句她就不会放过他,如果是这两人对周容深赶尽杀绝,我必和他们斗一斗。

    “暗杀我丈夫的人,我不会放过,几个马仔算什么,我要让他们背后头目血债血偿。”

    王队长一惊,“夫人知内情?”

    我抹掉眼泪,脸上凶狠毕露,“比手段我还没怕过谁。”

    王队长说如果夫人能出谋划策,确实可以试一试。

    我犹豫了几秒,“和乔苍应该无关,在赵龙金伟身上下手,他们刚来,初生牛犊不怕虎,走了一招险棋。不过势力都在南通,特区是光杆司令,没什么好怕。”

    王队长蹙眉盯着我看,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救护车到达武警医院已经是深夜,周容深失血过多,枪伤虽然无大碍,但最危险是碎玻璃刺入肺部边缘,仅仅是取出的过程就两个多小时,期间还一度滞塞。

    我坐在椅子上已经麻木呆滞,只看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开开合合,一批又一批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他们脚步匆忙满头大汗,我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涩痛,我在想如果他去了,我真和他一起去。

    我没有脸面苟活人间,我也活不了。

    失去周容深保护的何笙,就是刀俎鱼肉,我抗争不过那么多势力,也没有了力气。

    周容深抽走我三分之二的生命,三分之一苟延残喘,意义又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强撑着等一个结果,天色从漆黑深蓝变成了浅浅的雾白,模糊的金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洒入走廊,将我麻木惨白的脸孔笼罩在温暖柔软中。

    王队长在这时指着尽头拂动的两扇门大声呼喊,“人出来了!”

    我从极度悲伤浑噩中猛然清醒,跌跌撞撞冲向手术室,大夫说结果很成功,几个小时后麻醉剂失效,周局长就可以醒来,只是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我心口悬着的巨石落地,咧开嘴笑了一声,直挺挺栽在王队长身上,他惊慌托住我身体,我虚弱的嗓音说将我放在周容深床边的椅子上,我想要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我。

    我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何小姐令我很心疼

    我从一场血腥的大梦中醒来,已经是午后阳光最明媚炙热的时候,我睁开眼看到一片刺目的雪白,以及一双不断颤抖的大手,我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头昏脑胀口干舌燥,我下意识喊容深,但是头仍旧低垂着。

    那只大手非常吃力伸向我的头,沿着我长发一直滑落到脸颊,落在我干涩的眉眼。

    我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医院病房,我抬起头迎上周容深布满血丝却温柔无比的眼眸,他干裂的嘴唇阖动,但是沙哑的喉咙没有挤出一个字。

    他俊朗的轮廓还在,可英武的气度只剩下惨白。

    含在眼里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我不敢抱住他,更不敢扑在他身上,我觉得他瘦了,不知是不是血流了太多,他瘦得令我害怕,令我心疼。

    我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他眼睛和鼻梁,我小声说你还不能喝水,再忍一忍。

    他挑起唇角对我笑,笑得十分沧桑倦怠,“怎么肿得像核桃,我才一夜管不到你,你就这么顽皮任性。”

    他声音微弱,我将耳朵凑过去,贴着他的唇,他问我是不是没有休息。

    我哭着点头,我说睡了,在你身边睡得很香。

    他笑容更深,我捂着他的脸低下头哭,我求他不要笑了,我知道他身上有多疼,也知道他此时多难受,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用这样的方式安慰我,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害死他,害他身败名裂,害他死无葬身之地。

    周容深抬起紧挨着我的右臂,他掌心触摸到我的脸,他时而很热,像是在发烧,又时而很冷,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蒙蒙水雾,他变得模糊,他深深凝望我,眼睛都不肯眨。

    “何笙,我被子弹打中那一刻,我感受到从没有过的畏惧,那种畏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了。我不怕牺牲,我只怕自己不能保护你,让你安然无恙。这几年很委屈你,真的很委屈你。”

    他字字珠玑,仿佛几千根银针,几万把利剑朝我刺来,比烈火焚身还让我痛苦。

    他没有委屈我,是我背叛他,欺骗他,连累他,他根本不知道在我这副美好纯粹的皮囊下,隐藏着怎样一颗歹毒又放荡的心,怎样一把残忍又冷血的骨,这是他没有看到的,也是我不敢表现的。

    我很怕,越怕越躲藏,越怕越虚伪。

    所有都是我对不起他,他没有半点对不起我。

    我将脸埋在他宽大粗糙的掌心,我拼命压抑,但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我说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给我的一切,我并没有脸面去享受这些。

    我不知道说了多久,当我有些缺氧,也得不到回应,我停止哭泣抬头看他,周容深已经睡了,我甚至不清楚他何时睡去,他很安详平和,英俊的脸庞陷在洁白的枕头里,和往常每一个清晨我醒来后看到的一样。

    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都是原本的模样。

    我吻了吻他手指,将被子盖好,从病房内离开。

    当天深夜周容深进食了一点米汤和藕粉,他精神好许多,还吩咐郑队长将堆积了两天一夜的重要案卷给他带来审批,不过我不允许他看太久,一个小时就替他全部收走。

    我躺在旁边的折叠床上陪了他一晚,凌晨三点多他被肩膀和肺部的伤口痛醒,我听到他闷哼,但他没有喊我,我在黑暗中问他有事吗。

    他说没有。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和隐忍。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哪怕不舒服也不会讲,我爬下床打开灯,果然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病号服都被汗水打湿,我立刻叫来护士为他打止痛针,一直折腾到快天亮才好转。

    我等周容深睡熟后走出病房给王队长打电话,让他到医院接我,送我去一趟特区最高检。

    他问我是不是为周局长的事,我说对方嚣张到这个份儿上,再容忍退让只会迎来下一次更惨烈的灾难,周容深重伤在床,只有我出面解决这一切最合适。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电梯口等保姆,她很快赶来,拎了一壶新熬的小米粥,我叮嘱她替我守一会儿,我至多中午回来。

    她问我去哪里,我没有告诉她。

    我走出医院王队长正坐在警车里等我,他拉开车门迎我上去,我坐稳后他吩咐司机去市最高检察院。

    “周太太,孟检察长中午十一点的应酬,我们现在去能堵上他,我给您带进去,后面怎么办就靠您自己了。”

    “他有多大把握配合。”

    王队长苦笑,“明哲保身是官场心照不宣的规矩,这属于为难他了,最多一半吧。”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些爷我不怵,打交道多少年了,他们那点花花肠子,刚开口我就能看出来。我只是不想亲自出马,能让小喽啰打发的,把大佛请出去浪费,等以后我不得不摆平的,分量就不够了。”

    王队长说您这次亲自出马都未必,小喽啰恐怕连他面都见不上。

    我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容深和孟煌城在特区哪个更高。”

    王队长说地位一样,都是市总局三大部门一把手,如果单从这件事上,孟检察长要制约周局长,他不签署证明,我们是不能进行下一步的。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官场这潭水,从前不觉得深,只觉得很阴暗混乱,直到跟了周容深,一步步涉入踏足,才算看得透彻,这世上能绞死人于无形连骨头都不剩的,就是风云莫测的官场。

    我们到达市检察院,王队长出示了周容深的警官证,门口岗哨立刻敬礼放行,我跟着他进入干部办公楼,他带我停在一扇门口,让我稍等。

    他敲门进去后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怎么,市局又有公干?”

    王队长语气恭敬说,“孟检察长,我们周局太太求见。”

    孟煌城有些惊讶,“我和周太太从没有接触过,什么事劳她大驾。”

    王队长指了指门口,“周太太就在外面等着,您见了不就知道,我作为下属不好参与。”

    孟煌城说快请,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我进入的同时他绕过桌子主动朝我伸出手,我朝他微微弯腰点头,“孟检察长,打扰您了。”

    “周太太哪里话,我和周局长还有最高法的王院长都是非常默契的同事,私下接触虽然少,但我很仰慕他为官,一般周局长这边要求我做的事,我都会尽力调和。”

    周容深险些遭暗杀保密得非常好,官场散出的消息是他感染发烧,因此孟煌城没有猜出我此行目的,他自己挖坑跳,我当然要埋一把土,我笑说既然孟检察长有言在先,我也不客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确实有事相求。

    他哈哈大笑,邀请我在沙发坐下,他秘书沏了两杯茶,和王队长一起退出房间。

    “周局长这是和我玩哪一出,他不过来怎么还差遣夫人出面,我都没有提前准备。”

    “是我失礼,您不要见怪。”

    他示意我喝茶,“周局最近忙什么。”

    我苦笑,“忙住院。”

    他拿着杯盖的手一晃,“发生了什么?”

    我避重就轻说了事情缘由,含蓄委托他不要声张,孟煌城整个人都很惊讶,“周局的身手竟然会受伤,当初他在赌窝一个人徒手撂倒了七十名毒贩,在广东省可是名声大震啊。”

    他想了想又说,“周太太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孟检察长给市局出示两份搜查逮捕证。”

    他喝了口茶水,“什么人。”

    “赵龙和金伟。”

    孟煌城脸色顿时一变,他一声不吭将杯盖扣回,放在桌上沉默。

    我问他有问题吗。

    他笑着摇头,“周太太先生是公安局长,我以为您了解官场之道,有些事我们碰不得,它背后的恶果没有人能出面承担,周局长如此廉洁奉公,他不也很棘手吗,他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他棘手我们检察院就更为难了。”

    他见我脸色一沉,语气轻松些说,“咱们就以乔苍为例,上到省公安厅下到地方区局,对他都是谈虎色变,他这条船上的人能不碰就不碰。乔苍可是明目张胆的黑,上头不少和他称兄道弟,这样的硬茬子能动吗?”

    我扯出一丝标准的交际笑容,“您误会了,乔苍有多难搞我很清楚,我不会为难您。我这次想要解决的人是金伟和赵龙,这是特区不是他们吆五喝六的南通,一个光杆司令而已,您出证明市局去办,假如泛水了,也算不到您头上。”

    孟煌成哈哈大笑,“周太太是拿南通的头目当傻子吗,谁不知道没有我亲自签署搜查证和逮捕证,公安动不了这号人物。这还不算我头上,什么才算啊?南通的人嘛,南通去解决,我们逞什么能呢。”

    他说完抬起手腕看了时间,有些愕然挑了挑眉,一脸抱歉看向我,“我稍后的应酬再不赶去来不及了,周太太,恕我不能奉陪。”

    我知道他要躲我,十有八九在乔苍手里也是有把柄的,赵龙金伟他们都是一趟线,他就算和这俩人没接触,也不敢得罪乔苍,我皮笑肉不笑靠在椅背上,怡然自得端起茶杯。

    “孟检察长,容深受伤可不是小事,官场嘛,谁和同僚没把子交情呢?您这里我要不到的东西,我也有得是法子捞,万一捅到副市长耳朵里您别怪我就成。”

    孟煌城听出我的威胁,他眯了眯眼,偌大办公室只有他的呼吸和我不断吞咽茶水的声响,他沉默良久后,手指抵在唇上敲了两下,“怎么,周局和副市长交情匪浅。”

    “不是,我和副市长太太交情颇深。”

    他眉头一皱,轻轻嘶了一声,“既然局长夫人亲自找到我这里,我怎么也要给您这份薄面,您回去等我消息,我尽快回您行吗?”

    我不动声色朝水面吹了口气,将飘荡的茶叶拂去,小口喝着,他手在下巴上重重摸了摸,好像下了多大决心,“三天之内。”

    我抬眸看他,这才露出笑容,我放下茶杯伸出手,“那我多谢您了。”

    他站起身和我敷衍握了一下,将我送出办公室。

    王队长问我怎样,我说十拿九稳。

    他很不可思议,“这些人平时踢球踢惯了,特区这几大帮派,他们基本不过问,都丢给市局镇压,看来孟煌城这老狐狸被夫人逼得够呛啊。”

    我冷笑,“最硬的东西我还没拿出来呢,他如果不识抬举,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们走出大门王队长接到了紧急任务,他留下一名刑警送我回医院,带着另外一个刑警驱车离开,我正要上车那名刑警忽然喊我,指了指对面街口停泊的一辆银色劳斯莱斯,“那车有人窥视您。”

    我动作一顿,踮起脚张望,驾驶位没人,车窗大开,我隐约看到后面一个男人的身影,那身影再熟悉不过,透着超出常人的冷酷与狠厉。

    我脸色变得难看,告诉刑警上车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冲入车流人海疾走,对准车门重重拍打,像疯了似的发泄心中不满,他竟然跟踪我,难怪我十有八次能碰上他,被人在暗处窥视的感觉糟糕透了,尤其是他这种危险的狠角色,这和被阎王缠上了有什么区别。

    我连踢带打折腾了好半响,乔苍终于在吸完一根烟后,缓缓要下车窗,他扔出烟蒂,含笑的眼眸盯着我脸看了许久,“几日不见何小姐怎么这样憔悴,令我很心疼。”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就爱寡妇

    乔苍和周容深还真是死对头,我男人躺在医院重伤,他却神清气爽,跑这来落井下石,我恨得牙痒痒,“你手下人做得好事。”

    他笑着扬眉,“我哪个手下。”

    我猛地俯下身,手臂撑住窗框,和他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空气,“特区敢堵杀周容深的能有谁,你心里清楚。幸亏他身手好,换做第二个人,今天就是满城缟素。市公安局局长不明不白牺牲,到时有你好受的。”

    他被我眼底的杀气惊了一下,继而他觉得很有趣,一个女人会流露出这样的狠厉,的确非常少见,他见惯了娇滴滴的女子,刚烈的令他更充满胃口。

    或许他和周容深都长了一双慧眼,在别的男人只看到了我浪荡妖娆的美色,他们已经透过皮囊捉住了我的骨头,理智冷清,阴毒可怖的骨头,他们试图驯服我,周容深被我反驯服,乔苍和我同时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各不相让。

    他没有退却,反而迎上来,将我们原本很近的距离拉得更无空隙,我和他鼻尖相贴,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出来,我下意识要避开,他极其迅速按住我后脑,让我退无可退。

    “怎么敢和我玩横的,又不继续了?你难道不应该趁机咬我吗。”

    他顿了顿,眼底升腾起浓烈的匪气,说不出的风流,用另一只手指自己的脸,“或者亲这里,亲出一枚唇印,让我回去和常锦舟无法交代,让我没有颜面应酬,躲在家里等它消下去。”

    我咬牙切齿,“乔苍,这是白天,是医院,周容深的刑警在马路对面。”

    “那又怎样,不是何小姐忽然压下来的吗,你如此美意,我怎么舍得不消受。”

    我用力挣扎,可我发现我越是挣脱,越是被他控制更紧,他唇几乎碰上了我的,他每吐出一个字,我就能感觉到他舌尖扫过我嘴唇的柔软。

    “我很想你。”

    他这四个字令我所有动作一滞,他眼底温柔,没有戏谑和挑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和倾诉。

    “我不喜欢你见到我张牙舞爪仇视陌路的样子。”他下巴滋长出一层浅浅的胡茬,在我视线里随他薄唇开阖而微微跳动,“你怎么不能把对他那点温柔给我一些,我会很高兴。”

    乔苍啊,他那般不可一世骄纵狂妄的男人,竟会用如此乞求的口吻,我心神一瞬间恍惚动摇,但很快从他诱惑的漩涡里摆脱,趁他分神逃离了他的掌心。

    “这点温柔,有女人比我更名正言顺给你。”

    “吃醋了吗。”他眼尾挑起好看的弧度,伸手推开车门,一股冷气从里面溢出,冻得我一抖,“何小姐衣着单薄,你上来之后我们做点什么,很快就热了。”

    乔苍越过我头顶看了看身后医院的灰白色大楼,“在这里很刺激。”

    他搭在车窗外的手指卷起我一缕长发,放在鼻下嗅了嗅,饶有兴味说,“何小姐猜我此时希望什么。”

    我不动声色将头发从他指尖抽回,他对于我的冷漠也不气恼,仍旧笑得非常愉悦,“我希望你变成寡妇,我偏偏就爱寡妇,像何小姐这样年轻貌美,床上风情万种床下手段百出的寡妇,我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铸造金屋藏娇。”

    他毫不遮掩诅咒周容深,我顿时怒火中烧,“请乔先生留点口德。我何笙字典里没有寡妇,我男人牺牲了,我只会追随他。”

    他笑着嗯了声,“好志向。周容深牺牲恐怕不可避免,因为他不懂见好就收,他调查地下贩毒市场的事,他以为做得很严密,其实道上头目都有数,他非要去触碰他没有能力驾驭的事,他就是在自寻死路。”

    “邪不压正,他公安局长不是白当的,如果不闻不问任由滋长,他也不是我男人周容深。”

    “你男人。”他脸上笑容收了收,“一口一个你男人,如果他被子弹穿裂了蛋,看他还拿什么满足你。”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从车门里扶手上掠过,“何小姐这个年纪不能缺少滋润,否则就会像花朵凋零,看在我们往日旧情,我可以挤出两个小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轻佻痞气的样子我见多了,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忽然想到什么,我抬头看向那名刑警,他坐在车里注视这边,发现我看他,他朝我举手示意,我没有回应,我仔细勘察了角度,他不会发现我堵住窗口里面发生的事,他只能看到我的背影,以及晃动的车门。

    我狡黠一笑,重新转回去,乔苍就在等我,他以为我改了主意,真要进去和他巫山云雨,他正要挪到里面,给我留出一席之地,我手臂探入窗子,揪住他衣领,在他微微怔住时朝我这边狠狠一拉。

    我唇含住他脸颊,紧挨着颧骨的位置,这是一张脸孔最明显的地方,任何一点印记都可以被一目了然,我用了极大的力气,舌头都差点嘬断了,乔苍闷哼一声,他本能要推开我,我不但没有受制于他,反而张开牙齿咬住他皮肉,他知道我多狠,也不想自己这副还不错的皮相毁掉,只能任由我。

    我泄恨后松开他那块皮肤,很深很红的一枚咬痕,就算再精心呵护,一周内也消下不去。

    我得意笑出来,“乔先生几时也这么貌美如花了,白里透红真是好看,让我们女人情何以堪。”

    这种火辣辣的痛可是一点点上升到极致,等明天碰一下都会撕心裂肺,说白了就是最娇嫩地方堆积了一块淤血。乔苍平时戴墨镜,镜片边缘正好卡在上面,他连遮都没法子。

    他伸出舌尖舔过嘴唇,手指刚一触摸,顿时蹙了蹙眉,他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出是阴狠还是什么。

    “你怎么火辣,让我更想据为己有。”

    我整理好身上裙子的褶皱,“乔先生不急要我,先想好怎么回去应付你的新婚娇妻。我男人躺在病床上,昨夜还生死未卜,她怎么也想不到我有这份闲情逸致吻你。”

    乔苍知道自己被我摆了一道,他还拿我没辙,他对我能怎样,杀了还是剐了,他反正也舍不得。

    乔苍的司机拎着几盒点心从一家店铺里出来,他一边放在后备箱一边和我打招呼,经过车门不经意看向里面,在触及到乔苍脸上硕大的红印时,他一愣,“乔先生您…”

    我忍住笑对他挥了挥手,转身朝马路对面等自己的警察走去,司机问他这是怎么了,乔苍沉默两秒溢出一声无奈而有趣的笑,“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被一只发情的小野猫咬了。”

    第一百五十章 我和他的攻心计

    我回到车里,对刑警指了指检察院身后不远处只露出楼冠部分的公安医院,“你们对几大帮派放出的消息,容深在公安医院,不是武警医院对吗。”

    刑警说是,“这家公安医院紧挨检察院,法院,莆田区局,可以第一时间挽救重伤的同志,一般三大机关不论官员还是下属,都送到公安医院救治。周局这次两个版本,对道上人不得不承认他重伤,对自己人只说了感染发烧,现在除了孟检察长,这事一点没漏。”

    我点头,“乔苍和黑帮马仔都以为容深在这里,又恰好我出现就更确信了,不过有人跟踪我,不多久就会暴露,只能盼他赶紧好。”

    刑警一愣,问我是谁。

    我没有回答他,我问是不是沈姿也在武警医院。

    刑警说周局给安排的,从人民转到了武警。

    我大致有了猜测,乔苍为撇清自己避风头,公安和武警两大国家直控医院他和手下人都没有进去,他猜测周容深入住公安医院,市局局长当然要最好的设施治疗,公安比武警先进许多,可我出现在两家医院,他就两边都有怀疑。

    刚才他说这里做爱很刺激,是为试探我看我的反应。我当时确实有些愕然,但面对他我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反试探他,都没有打嘣儿,他知道我的手腕,越是危险重重我越是粉饰太平掩人耳目。

    刚才还真是险,我只要流露出一丁点愕然,这盘棋就没法下了。金伟暗杀周容深,条子都会算在乔苍头上,他被逼上梁山不得不出手了,周容深的灾难刚开始,这伙人不铲除他誓不罢休。

    乔苍的眼线在暗处盯着我,通过我的出没掌握周容深和一些人的行踪,他什么时候想戏弄我了,就驱车过来,堵我百发百中。

    我不由觉得脊背发冷,幸好我没有把华章赌场地下室就是贩毒市场的惊天秘密告诉周容深,市局一旦行动,那里只有我进去过,肯定是我出卖的,我这么明目张胆触犯他底线,扼住他生死,他就算对我有兴趣,和我牵连着一个夭折的孩子,也不会放过我。

    我嚣张蛮横他都能当作我顽皮一笑置之,可我要是奔着弄死他去的,他还会容我吗。

    我告诉刑警这几天让王队和郑队有空就来公安医院走一趟,拿点水果礼品,去固定楼层,待一会儿再出来,武警医院就不要过去了。

    刑警知道我要制造假象,他问我安排特警埋伏吗。

    我说五天之内,必有爪牙来生事,到时一网打尽。

    车驶离市检察院,乔苍的劳斯莱斯仍旧停在那里,似乎盘算什么,我和他擦肩而过,彼此隔着车窗对望,都看不清楚对方脸孔,但我就是有感应,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公安医院。

    我如果全神贯注玩心计,乔苍也不过和我打个平手,他对我的谎言防不胜防。我会演戏,能在自己无法掌控的环境里随机应变反试探,面对乔苍这个黑帮的总瓢把子,我照样能泰然处之。

    我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成为乔苍扳倒周容深的致命一击,或者周容深扳倒乔苍的筹码,事到如今生死有命,看谁更有本事了。

    刑警停在武警医院门口,周边都是车辆,我下来后故意大声喊,“沈姿天天吵着去见容深,她是拿我当好欺负的吗?我真是受够了,要不是他来不了,鬼才懒得看她那张贱人脸。”

    刑警关上车门,“夫人替周局尽义务,这是您的气度。”

    我冷笑一声,“我真想她去死。”

    我转身进入住院部大楼,在关门霎那,非常默契闪身藏在了窗子后,距离我们那辆车不远的一辆黑色越野,忽然闪了闪灯,直接开出停车场,我匆忙一瞥,驾驶位的男人很像黄毛,乔苍的心腹。

    我指着没入滚滚车海的越野,“那是…”我舔了下嘴唇,“那是金伟的人。”

    刑警不认识黄毛,我说什么他都信,他非常震撼,“夫人…您料事如神。”

    人活在世,往高处爬凭借的不就是攻心计吗。女人更是如此,没有手段的女人是爬不去的,真被硬托上去了,也势必要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我怕死,我更不想狼狈,就只能每天睁开眼都和苍天比试一把,挡我者死,顺我者我也不一定让她活。

    我转身直奔电梯,走廊穿梭而过的风扑在我脸上,将我的裙摆簌簌扬起。

    乔苍今天不该来找我,这是他行事难得一见的失误和败笔,除非他真的很想我,不顾一切也要见我一面。

    我到达十四楼走出电梯门,周容深病房门口有些混乱,四五名护士挡住一个女人,女人声嘶力竭拼命挣脱,大喊他是我丈夫,我来看他有什么错!

    门口把守的特警知道她是前任周太太,都不敢擅动,只是死死堵在门外,隔绝她进入的道路。

    有护士余光看到我惊喜说周太太来了,她们手臂和脸颊都被挠出了指痕,护士帽也被扯掉,气喘吁吁有些狼狈。

    护士朝两侧散开后,露出中间包围住的沈姿,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一瘸一拐的艰难站立,脸色尤为凄惨,人也瘦弱不成样子。

    她是非常骄傲自负的女子,她千方百计死守着,最终还是落魄的凤凰被拔得毛都不剩,她早已近乎扭曲,她痛恨别人的阻拦和看轻,更痛恨这些人站在我这一方效力,她愤怒暴躁的表情在看到我出现这一刻,炸裂到了极致。

    “何笙你这个贱人,你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为什么他们都巴不得去奉承你,做你的走狗。”

    我站在原地停下,头顶惨白的光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烧得头皮发烫,“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懂吗。”

    她嘶吼尖叫冲到我面前揪住我衣领,大声质问我为什么不允许恪恪探望她,她已经央求保姆很多次为什么就是不满足。

    她双眼猩红,恨不得将我就地正法碎尸万段,“你把恪恪夺走了,藏起来了是不是?恪恪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凭什么阻止我们母子团圆,他从小跟着我长大,你做过什么?你除了破坏他父母的感情,毁灭他的童年,你又做过什么!你把我孩子还给我!”

    护士和特警见状急忙冲上来拉开她救我,她瘦弱身体像一只小鸡,被直接禁锢住,即使她再癫狂抗拒,也无法从那么多人手中挣脱。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她愤恨涨红的脸,我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们松开,特警喊了声周太太,我没有理会,仍旧固执我的念头,他们只好松开对沈姿的束缚。

    她吃一堑长一智也没有再度过来撕扯我,我问她见周恪干什么,她咬牙切齿说让他看看他母亲这副样子是因为谁,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冷笑,“周恪还不到八岁,你作为母亲不保护他,不隐瞒他大人世界的残酷,还试图激起他仇恨的意识,让他活在愤怒和怨恨中,你哪里配当母亲。至于他的童年不是被我毁了,而是你。你不和宋辉止暗渡陈仓容深也未必离婚。你自作自受不要把因果推在我身上。”

    “我怎样轮不到你来指点,那是我儿子,我怎样都是应该的,你没有资格控制。”

    我掸了掸刚才被她抓出的褶皱,上面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很有眼力见,她拿出一块非常清香的纸巾递给我,我接过将胸口擦拭干净。

    “容深作为父亲,你出事后他想到了保护周恪,已经送去珠海的朋友那里,过几天回来。周恪现在一无所知,他父母都差点命丧黄泉,这样打击不能给他。你恨我我也恨你,不过幼子无辜,我会视如己出将他周全呵护。”

    沈姿并不领情,她朝我唾弃,“不要假惺惺树立的你名望,我生的儿子自己养,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你遭天谴生不出孩子,你想要捡现成的吗。”

    她不提还好,提了我顿时怒火中烧,我举起手里的皮包朝她脸上狠狠砸去,铂金扣划破她鼻梁,将她头打偏,她半响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血从伤口渗出,她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怒不可遏质问我凭什么打她。

    我知道孩子不是周容深的,他不该存在这个世上,他一旦出生我们母子都得不到善终,乔苍会疯了一样掠夺,铲平。

    可送他走也应该由我亲自来,她沈姿不过是我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戕害我的骨肉。

    “你落今天的下场因为什么,你最清楚。”

    沈姿猩红的眼睛浮起一抹嘲讽,“你怎么还怪我,你不该谢我吗?你现在还能是周太太,是因为孩子没了,孩子如果有,你恐怕连命都活不成。”

    我心里咯噔一震,我不动声色捏紧拳头,她抹掉鼻梁上的血,手掌鲜红一片,“何笙,你是有手段,也有智慧,可你还没强大到在这么多聪明人面前瞒天过海偷梁换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姿话里藏刀,我已经听出来了,我身体不由自主一晃,竭力咬牙稳住平衡,我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两名特警也避到十几米开外的角落,我小声问她,“你知道什么。”

    她一字一顿,“你流掉的孩子根本就是野种不是正统。”

    轰一声我觉得头顶山崩地裂,我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那双眼睛此时可怖到骇人。

    她狞笑着,“周容深娶了一个不守妇道的荡妇,不要拿你曾经当借口,你跟了他之后就安分干净吗?我在地下囚牢,乔苍什么都说了。”

    她启开有些苍白青紫的唇,“他用最残忍的酷刑折磨我,针,电钻,石灰,粪便,街上乞丐的精液,所有你想不到的,我都尝过了。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恨我,你猜他说什么。”

    我脚下一软朝后退了半步,她哈哈大笑,“你去问他啊,我全部告诉容深,我醒来时他在床边,我原原本本一字不落讲了。”

    我有些窒息。

    唇和鼻都无能为力的窒息。

    她不停大笑,笑得我心里发毛,我大声压制住她,“你休想诈我,我心里坦荡忠贞不渝,不是你一番泼脏诽谤就能否决抹杀,容深如果相信你胡言乱语,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她得意痛快的表情被我最后一句刺激得阴云密布,声嘶力竭抱怨他分明看清一切还要留你,他为什么对你这样没有底线纵容,他那么骄傲怎么可能做到!

    她燃起一团嫉妒的烈火朝我冲过来,我伸手抵挡,她没有撕咬我,而是盯着我的脸逼迫,“你敢发毒誓吗,如果你和乔苍有什么,你这辈子断子绝孙,孤独横死,最爱的人死于非命。”

    我身体一僵,发毒誓。

    我不信鬼神,但也不是全然无畏,这份毒誓代价太惨重,我还不起。

    “我为什么要发毒誓诅咒自己丈夫,做这么无聊的事。”

    “因为你不敢。”她朝我步步紧逼,仿佛要将我吞吃,“你心里有鬼,你瞒天过海瞒得了天道苍苍吗!”

    我险些被她逼得绊倒,伸手将她狠狠一推,趁她冲上来纠缠前一刻朝不远处特警嘶吼将她带走,永远不许她踏入这一层。

    我惊慌跑进房间,关上门靠在墙壁大口喘息,乔苍不会说,他绝不会说,我在周容深身边他捅破这个秘密等于逼死我。

    周容深。

    我脑海白光乍现,忽然想到他,我抬起头看向病床,他没有熟睡,正安静坐在那里凝视我灰白颤抖的模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苍哥说你不能动

    我和周容深眼眸对上的霎那几乎魂飞魄散,他眼神太具侵略性,太深不可测 , 好像要将我开膛破肚 , 剜开我的骨头是白是黑看个清楚。

    我整个人僵硬住 , 后背紧紧贴在门上 , 仿佛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 而我就置身在这场雨水里,裙衫浇得湿透。

    如果沈姿真掌握了我和乔苍的秘密,她告诉了周容深,按说他早就发狂了,不会在生死时刻舍弃自己护住我。丈夫对妻子红杏出墙珠胎暗结容忍度为零 , 周容深这样的权贵更是负值,他不枪毙我也得把我打个半死,根本不会对我一如既往的宠爱纵容。

    到底是沈姿说谎还是她在诈我,她诈我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 我之前去找乔苍都非常谨慎,从来不带自己人,她哪怕连我身边的阿猫阿狗都买通了也没用。

    究竟哪出了问题,我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 天崩地裂般的绝望和痛苦,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 , 就怕这件事大白天下,我畏惧面对周容深崩溃悲愤的眼神 , 更不敢想会不会因此失去他 , 我把一切都赌注在他身上,赌注在这段婚姻里 , 我真的输不起。

    他隔着无声透明的空气看了我许久,我的仓皇惊惧惨白颤抖都落入他幽邃的眼底。

    他溢出一声浅笑 , “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外面在吵什么。”

    我深深呼入两大口空气 , 竭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慌乱,“沈姿闹着要进来看你,还抓伤了护士。”

    周容深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没让她进来。

    我将除了乔苍那部分事原原本本描述给他,尤其关乎沈姿试图利用周恪 , 他爱子心切顿时陷入沉默,片刻后说既然她这样不知悔改,以后就让保姆照顾她 , 不必再来打扰。

    我脚底有些绵软 , 走路直发飘,眼前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平时几步路我摇摇晃晃半分钟才走完,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周容深非常爱怜伸出手触摸我的脸,他说我瘦了。

    我和他的手重叠交握在一起,他指尖的烟味消失了,只有一点药水的气息,还有属于他的令我十分充满安全感的体味。

    “何笙 , 我不希望你每天这样辛苦,可如果一天看不到你,我又会很觉得很冷清 , 很想念。你说心疼和想念我该舍掉哪一个。”

    我心虚得不敢和他对视 ,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 根本不是讲这件事 , 而是讲我最怕的那件事 , 我立刻垂下头趴在他怀里,遮掩住自己心慌意乱的模样,他以为我在撒娇,在我头顶响起几声闷笑,“越来越孩子气。以后我不在了你这样怎么行。”

    我问他为什么不在。

    他手指插入我浓密的头发 , 随着他不断撩动,空气中弥漫一股清新的山茶花香。

    “我很快就老了,我比你年长十八岁,我无法陪伴你一辈子 , 我总要先一步离开。”

    生离死别的场面再次袭击我的回忆,我抱紧他的腰,“你是好人,好人可以长命百岁 , 你会比我活得更久,我死后要遭报应 , 被阎王小鬼扒皮剔骨。”

    我一边说一边觉得好笑,他俯下身在我头顶吻了吻 , “不许作践自己。没听说祸害一千年吗 , 你是小祸害精。”

    我有些呆滞盯着他衣服上的白色纽扣,“千年太久了 , 容深,我没那么贪婪 , 我只要五十年,我只要你陪我五十年 , 这五十年我们一直很相爱,什么灾难误会都没有,时间到了我们一起走,你别丢下我。”

    我用力攥紧他衣摆,他感觉到我的恐慌 , 柔声说好。

    护士原本要进来给周容深打针,她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我们拥抱,也没好意思打扰 , 在门外和特警说了句稍后方便去护士站找她便转身离开了。

    周容深的温柔和宠溺给了我一点胆量 , 我试探问他,“沈姿和我说,她醒来你一直陪她。”

    他嗯了声,“陪了两天,脱离危险后就交给保姆护工照料,她清醒后和我说了许多,还用恪恪发誓,她每一个字都属实,没有编造。”

    我脊背一凉 , 头皮紧跟着发麻,差点不稳从他身体跌落在地上。

    “她说了什么。”

    周容深全然没有气愤的样子,他语气很平淡 , 听不出喜怒 , “说你孩子父亲另有其人 , 并不是我 , 还有一些其他。”

    我耳朵那一刻似乎失聪了 , 眼前也是铺天盖地的漆黑,一条冗长的不断崩塌的隧道,前面没有路,后面被掩埋,头顶还在持续渗水 , 要么活埋要么淹死。

    我喉咙卡住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它不动声色一点点收紧,它不肯给我干脆,让我本能挣扎 , 但越挣扎越绝望,越痛苦。

    我一时间竟忘了抬起头辩驳,他衣服覆盖住我的脸,温热宽厚的掌心落在我背部 , 不知是在抚摸我的身体还是头发,他爱不释手 , 每一下都温柔至极,如同对待一件举世无双再难复得的艺术品。

    他感觉到我的颤动和僵硬 , 用另一只手捧起我的脸 , 我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是他温和儒雅的面容。

    “是不是很有趣。”

    我艰难吞咽着唾沫 , “她说谎。”

    他问我哪里说谎。

    “孩子是你的,我只和你做过爱。”

    他沉默不语 , 我觉得自己拼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在漫长达几十秒的光阴里和他对视 , 碰撞,交融,他很久后终于绽放出非常深邃的笑容,松开挑起我下巴的手,重新移回我脸上 , 百般流连。

    “她经历那样残酷的打击,也许神志不清,我不会相信她就是。这世上从此以后 , 我只信你一个女人。”

    我鼻头酸胀 , 说不出的难受懊悔,我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我问他我真的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他声音里满是无奈,“这种傻瓜问题以后不许问了,你不值得还有谁值得。”

    我用力点头,手指抹掉脸上的眼泪,生怕蹭在他身上被他发现我哭过。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比周容深还睿智的男子已经寥寥无几,他被我的诱惑蒙蔽了双眼 , 甘愿堵住耳朵忽略掉一切声音,看作污蔑,中伤 , 收敛他的聪慧与猜忌 , 唯独只信我。

    我知道不会有永远的秘密 , 终有一天他将看破 , 我根本不值得。

    我去找孟煌城的第二天傍晚 , 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将一份搜查证送到医院,他向我再三表达歉意,赵龙那方实在不好批示,让我体谅上面为难。

    我原本就打算收拾金伟,暗杀周容深也是金伟搞的鬼 , 他是赵龙从南通带来的,收拾了他就等于打了赵龙的脸,他也会稍作收敛,可赵龙一旦动了 , 乔苍也要受牵连,我暂时还没这个能力咬死他,更没做好这份准备。

    没有十足把握,又是强悍的硬茬子 , 那干脆碰都不要碰,能碰的话也等不到今天轮我头上了。

    果然不出我预料 , 公安医院第三天深夜出了乱子,几个马仔买通了清洁工 , 竟然伪装成保安模样混进住院部 , 出现在王队和郑队出入的楼层,被埋伏在场的便衣特警当场擒住。

    这情况不能送局子关押 , 周容深秘书按照我的吩咐把他们送去了宝姐有股份的一家酒吧,酒吧最赚钱的妞儿都是她的姑娘 , 卖酒一绝,一晚上价值万八的人头马几箱几箱的卖 , 明面上特别牛逼,把持了场子半壁江山,老板也轻易不得罪她,谁和钱有仇,她为我打点好了 , 将这几个爪牙关在用来教训不听话小姐的地下室。

    我凌晨两点多在保镖护送下赶过去,五六名打手正在逼供,进门一屋子的腥味 , 眼前四仰八叉倒着四个男人 , 身上衣服也破了,鲜血淋漓,地上很湿,踩上去鞋底子都觉得寒冷,打手说他们晕过去很多次了,就用冰水泼醒了继续打。

    几个马仔嘴巴硬得很,死活撬不开,就一句话,有种你枪毙我。

    这些敢和条子杠的爪牙 , 都是黑帮组织里的鹰犬,说白了,撒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 , 家人要么被控制 , 要么早让头目打点好了 , 就是一门心思做事 , 没点真东西吓唬不会吐口。

    保镖为我搬了一把椅子 , 将上面灰尘擦净,我坐下用手撩拨长发,极其妩媚慵懒斜倚着靠背,“牙口挺紧啊,是条汉子。”

    被打得最惨的爪牙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 正好溅落在我脚下,“你不是周容深娘们儿吗。”

    我笑着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雪白的肌肤纤细的弧形 , 在这一屋子五大三粗的男人面前十分新鲜诱惑。

    他上下打量我,“都说公安局长娶了个风骚的二奶,很了不得,原来背地里还是个硬茬子 , 什么事都敢做,你囚禁我这些弟兄私自用刑 , 你爷们儿是执法的,你他妈胆子真大。”

    我微微一笑 , “对什么人办什么事 , 你们用不地道的下三滥招数,我自然以牙还牙。怎么 , 谁让你们来的,说不说。”

    男人冷笑,“说你奶奶!”

    我慢条斯理接过一瓶水 , “继续打,狠狠的打 , 都吃饱饭了吗,拿他们当沙包练手,留口气儿就得了。”

    我一声令下,打手和保镖就像发了疯一样,屋子里惨叫不断 , 听得人骨头发酥。

    很快两个爪牙扛不住这么大的力道折磨,翻了白眼晕死过去,胸口的肋排处已经皮开肉绽 , 能看到半截白骨 , 其余两个咬了咬牙,“你这个狠毒的婊子。”

    我笑着用手在脸颊扇风,“狠吗。我把话撂在这,落在我何笙手里,嘴巴再严也得给我张开,我可不是只会打人这一种折磨。”

    我让打手继续,对着脑袋打,什么时候头皮掉了,什么时候停。

    市局一名刑警在这时赶到酒吧 , 通过服务生引路找到地下室,将一份资料交给我,他在我耳旁说用刑这事警察不便插手 , 他就不留了。

    他走后我翻开案卷看了一眼 , 立刻喜笑颜开 , 我将上面夹在其中的一张相片朝骨头最硬的马仔亮出 , “王勇?代号六子是不是。”

    他脸上布满污泥和鲜血 , 咬着牙不吭声,可当他看清照片里的人时,神情顿时大变。

    我意味深长感慨,“你这十三岁的女儿真是如花似玉明媚可人啊,知道风月里有一种女人叫雏妓吗?干干净净的身子 , 那才能让男人兽性大发。卖个好价钱不说,兴许傍上了大人物,给你满门光宗耀祖。”

    王勇脸色一僵,他手臂撑住地面 , 艰难爬起来,直勾勾瞪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将照片狠狠甩在他脸上,“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否则我让你亲眼看着 , 你女儿怎么当了雏妓受人侮辱。”

    “你敢动我女儿我做鬼都弄死你!”

    我大声冷笑,“你做人在我眼里都不过一条狗 , 你当了鬼还不如一个屁。你女儿才十三岁,会不会直接死在床上了。风月场的畜生玩疯了 , 你见过吧。”

    王勇盯着他女儿照片 , 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暗杀周容深 , 去医院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他的,都是金哥让做的 , 不过他还有后台,人只要弄死了 , 他后台平息后面的事。”

    我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后台是谁。”

    “苍哥,周容深出事那天晚上,金哥被打了,对方虽然戴着面具 , 但我认出来是苍哥,他下手又狠又稳,除了他没别人。他说如果你出事了 , 他就灭金哥满门。这次我们去医院 , 金哥特意嘱咐如果碰到你就掳回去送给苍哥,苍哥早说了,周容深不管怎么死,你不能动,他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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