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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丈夫奸夫同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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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令我如临大敌,我骗自己他不会知道,他相信我,不然也不会离婚娶我,可终归他是周容深,他能在三十多岁爬到市局的至尊,呼风唤雨只手遮天,掌控着数以万计的刑警,如果不是智慧果断到极致,怎么能服众呢,又怎么站得稳呢。

    我就算有天大的手段和心计,对付女人足够,他只不过是不想戳破,不愿看透,而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我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湿漉漉黏在衣服上,他非常温柔细致为我拂开垂在脸上的头发,露出我整张惨白的脸庞,他看出我的慌乱无措,也看出我畏惧他的眼神,他仍旧不急不恼,含笑抱住我颤抖的身体。

    “我不是没有打算给你一个交代,何笙,只要你想要的,即使刀山火海我也会给你。遇到你之前我很克制,看见你那一刻我的克制崩塌了,我做好了身败名裂的准备,我非常清楚,我这个位置娶自己情妇会迎来什么。”

    他撩开我头发,在我脖颈深深吻下来,他每张开唇吮吸,我就会颤抖一下,他的唇很冷,他的舌尖很热,冰与火的交缠,让我很想失声痛哭,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唇舌定格在我喉咙,我嗅到他头发清新的香味,“不过没想到,有人赶在我前面出手。他对我的妻子和骨肉,实在过分上心了。”

    他抬起头,笑容一如既往宠溺而纵容,可他笑得令我心虚,虚到了极点,我宁可他现在和我大发雷霆,抽打我的身体,发泄过后我们之间不存在隔膜,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在彼此眼中丝毫不变。

    他染着烟味的指尖在我唇上流连而过,“为什么跟我。”

    我说你对我好。

    他问我还有吗。

    “爱情不需要理由,有理由就不纯粹。”

    他眼尾笑出浅浅的皱纹,“真心话吗。”

    我用力点头,他指尖忽然用力,我感觉唇磕到牙齿上,两方都很痛。

    “男人对你好,你就会爱上他,是吗。”

    我脸色大变,仓皇从他怀里爬起来,紧紧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大声说不会,永远都不会,我不会爱上他,即使他为我做什么都不会。

    他笑容逐渐收敛,伴随他的沉默,和我们之间的无声,他脸上最终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注视我的眼睛意味深长说,“我好像还没有讲是谁。”

    我身体一软,重新跌坐在他腿上,他这一次没有接住我,而是任我狼狈挂在他胸膛,用手臂勾住他脖子,维持自己的平衡,维持这个有些疏离的拥抱。

    乔苍的凶残,周容深的深沉,是我这辈子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东西,我的理智我的聪慧我的城府,在他深沉平稳的窥视引诱下,颠三倒四一塌糊涂。

    事到如今我只有赌一把,我根本无路可走,我和乔苍那段惊天动地的禁忌畸恋,已经不受控制浮出水面了。

    “容深,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不干净,不清白,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我通红眼眶倒映出他清俊的眉眼,轮廓分明的身型,出浴之后一丝不挂的周容深,真是俊美如天神,如雕刻,他几乎是没有瑕疵的。

    他绵延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他沉声说不是。

    “可你心里已经怀疑了。别人的风言风语和你的心,都在怀疑我,我知道自己不堪,也知道不配你,你生活的世界对我很陌生,很遥远,我洗掉自己身上的风尘气,从交际花蜕皮剥骨,变成一个优雅的贵妇,努力让自己更美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而不是别人。”

    我捧起他的脸,强迫自己和他对视,将心虚惊慌都摒弃得干干净净,只有坦荡和委屈。

    “我还不到二十二岁,我经历了那么多黑暗,肮脏,屈辱,折磨。我有多感激你是我的男人,我何笙一无所有,这个世界给我唯一的美好,仅仅是你。”

    我离开他的身体转身爬上床,将自己藏在被子里,我耸动着肩膀,装出哭泣的样子,然而我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只有深深的无际的惊恐。

    我是真的慌了神,不知道该怎样让他相信我,打消他的怀疑,如果周容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我猜他真的会一枪崩了我。

    不只因为我欺骗了他的感情,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更因为我背叛了他,他痛恨背叛,他在两年前就警告过我,不要背叛他,除了这个他什么都可以原谅我。

    而我恰恰踩在了他底线,他的逆鳞。

    我在玩火,玩一把可以烧死我的火。

    火种是我自己点燃,乔苍刮起了一阵不肯熄灭的风。

    我们这样一人守着一张床,另一人守着一张沙发,静默到凌晨。

    四点的钟声敲过,他终于动了动,他掀开另一头的被子,躺在我身后,逐渐向我靠过来,他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我后背,任我顽抗踢打,最后失声痛哭,他抱住我,他说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严肃,我不该吓到你。

    他问我知道四十岁的男人,谈一段爱情,又畏惧爱情的感觉吗。

    他这句话令我的哭声和挣扎戛然而止。

    他扳过我柔软冰凉的身体,让我面对他,月色穿透薄纱,穿过空气,落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也笼罩在他眉眼。

    “我只是在乎。”

    他说完这五个字,吻住我有些干裂的唇,我们维持这样亲吻的姿势,吞咽着对方的呼吸,一直到天亮,谁也没有提起昨夜的事。

    临近中午他给我一条紫色镶钻的旗袍,让我换上后和他出去参加一个应酬。

    我问他对方什么人,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身份,我也不必这么隆重,毕竟在特区比周容深还高贵的人很少,交际场也是要看人下菜碟的。

    他站在镜子前,换好一件蓝紫色的衬衣,系扣时告诉我就穿这个。

    我们乘车到达市中心一家酒楼,周容深牵着我的手迈上台阶进门的霎那,我余光看到一辆很熟悉的车,可我不确定,因为我再想看时,门已经挡住。

    前台询问了预订单号,指派一名侍者将我们带上二楼,他停在一扇雅间门外,伸手敲了敲,当我听见里面传出的女声时,脊背瞬间一僵。

    不等侍者推门,里面的人已经拉开,常锦舟那张明媚清爽的脸孔映入我眼帘,她笑着说周局长和太太真是神速,不会踩着风火轮来的吧。

    周容深和她礼节性握了下手,迅速松开,她侧身让出一条路,乔苍就坐在紧挨着鱼池的椅子上,他手上捧着一个紫色的钵盂,钵盂里满满的黄色鱼食,他指尖捏起一把,朝鱼池内洒下,无数鱼游到他面前,水面泛起波浪涟漪。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他像谜惊心动魄

    这样安静温和的乔苍比任何时候都迷人。

    他很沉默,专注喂食向他摇尾乞怜的金鱼,他唇角噙着笑,不冷冽,不凌厉,不阴险,那样优雅清俊,世间万物在他这样的淡笑中,都黯然失色,灰飞烟灭。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坏得如此彻底,却还是讨人喜欢呢。

    何止是喜欢,只怕是着魔。

    宝姐说她没有和乔苍接触过,但她见过他在江南会所与人谈笑风生的模样,风度翩翩运筹帷幄,每一丝声音,每一个眼神都令人深陷堕落。

    他从容不迫潇洒矜贵的样子是真的迷人。

    她说还见过乔苍打架,就在江南会所的走廊,那伙人不认识他,迷迷糊糊喝了酒撞上去,撒酒疯指着他鼻子骂他挡路,骂他一身黑色晦气,知不知道爷刚得了个大胖小子。

    在冷酷挺拔的乔苍面前,他们仿佛一拨小丑,肆意演着自己可笑的角色,那晚乔苍也没有放过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他几时受过这样的谩骂和侮辱,整个广东谁不忌惮这位从金三角毒窝里熬出来的黑老大,他的名字甩出去落地砸坑,天都要变。

    宝姐当时很激动拉着我的手,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阅人无数的中年交际花脸上看到那样神采飞扬和惊愕赞叹的表情。

    她说何笙,江南会所凡是见过乔先生的人,都说他杀伐果断,英姿勃发,如果你有一天背叛了周局长,爱上的男人是他,我会制止你,让你清醒自己无法驾驭,但我一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

    她说他见过打架最酷的就是乔苍,她觉得自己这么见多识广,也遇不到那么厉害的男人了。

    这是我头一回听宝姐夸人。

    我站在门口有些束手无策,不知该不该进,来之前周容深没有告诉我要来应酬的是这两个人,否则我想尽一切借口也会避开,这原本就是一层将要被捅破的纸,怎么还能往上面戳。

    乔苍听到动静看向门口这一边,深邃目光精准无误落在我脸上,和我视线相对,我身边站着周容深,根本不敢和他有半点交集,仓皇转移视线。

    周容深牵着我的手松开,我立刻挽住他,他身体本能一僵,但很快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满意我对他的依赖,以及在乔苍面前表现出的只属于他的娇憨和温柔。

    美色当前,男人很容易动摇,他昨晚抱着我为我擦拭眼泪吻我的嘴唇时,我就知道他那点怀疑在我的梨花带雨中已经被消磨得仅剩一点了。

    周容深低下头,眼眸含笑,他柔声问我怪不怪他没有提前说清楚。

    “你的客人,我又不熟,只是陪你,你和我说什么。”

    他笑得更愉悦,吻了吻我手背,“也对。”

    我们进入雅间,周容深为我拉开椅子,我坐下后他主动走到乔苍身边,“乔总神清气爽,是不是有喜事。”

    乔苍往水池中洒下最后一把鱼食,将钵盂放在窗台,他接过常锦舟递上的方帕,非常细致擦拭手指,“我哪有喜事,做生意养员工,每天生活在竞争中,和周局长职场得意又迎娶娇妻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们握了握手,笑得都很平静自然,看不出是隔着深仇大怨的模样,“乔总过谦,现在哪条路上的人不敬重你,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在乔总的面子下混日子了。”

    乔苍笑得阴恻恻,“这是周局长折煞我,还是对我有不满。”

    周容深挑眉哦了声,“乔总伸了什么不该伸的手,让我不满吗。”

    他们默了两秒,松开手哈哈大笑。

    周容深坐在我右侧,我对面是常锦舟,她已经剥掉在医院对我百般试探和警告的皮囊,招呼我热情熟络。

    “周太太,我点了几样我爱吃的菜,也不知这家口味你吃不吃得惯,我来特区一个多月了,将这边的酒楼吃了遍,最喜欢这一家,等我父亲和姨娘过来,我也要推荐他们试试。”

    我将筷子从纸袋中抽出,“都好,我不挑食。”

    常锦舟打了自己额头一下,楚楚可怜对乔苍撒娇,“糟糕,我应该提前告诉周太太不要说挑食的事,否则你又要嫌弃我事情多。”

    她说完朝我和周容深挤眉弄眼,示意乔苍经常指责她,她可爱纯情的模样让人毫无防备,可我很清楚,她这副面貌底下也藏着一颗七巧玲珑心,越是看上去单纯无害,一旦出手才是杀伤力极强。

    乔苍给她倒了一点果汁,不允许她饮酒,她问为什么,喝一点都不行吗,这不是太怠慢周局长了。

    “我喝就好,你喝了太吵。”

    常锦舟笑着哎呀了一声,她说不就是撒酒疯吗,我又不会认错人给你戴绿帽。

    我心里一抖,下意识抬眸看她,她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不像夹枪带棍的,我可能是多想了。

    她头枕着乔苍肩膀问我,“周太太喝酒会吵吗,比如哭闹,大笑,唱歌。”

    我摇头。

    她咬着嘴唇又问,“那会认错人,做错事吗?”

    我脸色一变,觉得不舒服,呼吸也有些急促,我说当然不会,这么低级的错误,难道乔太太会犯吗。

    周容深笑着说何笙酒品很好,只是睡觉,睡很久,也不改变姿势,非常可爱。

    乔苍正在打开一瓶红酒的木塞,他听周容深形容我喝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好笑,我察觉他看了我一眼,立刻偏过头,只对给他半张脸。

    “那真的很好,怎么办,我很多臭毛病都被苍哥嫌弃,再这么下去,他不要我了,我觉得自己还不如比我年岁小的周太太懂事。”

    我说不会,男人喜欢这样灵动活泼的女人。

    我们东一句西一句聊着,乔苍和周容深都不怎么说话,尤其是乔苍,一个字不讲,全靠我们缓和,也不知道谁提出的应酬,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有什么必要。我置身在这样微妙的气氛里,尴尬得脸上笑容都不自然。

    侍者将食物全部上齐后打开锅罩,露出里面摆盘精致的菜品,常锦舟看了一眼非常惊喜拉扯乔苍手臂,指着人参果做修饰的红烧海参,“你看,那像不像小小的婴儿,好可爱。”

    我刚伸出筷子要夹海参,心里一揪不由自主在半空停下,周容深脸色微微变化,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窘迫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周太太,周局长。我没有其他意思,要不我让他们把这道菜撤下去。”

    周容深说无妨,他在桌下握紧我另一只手,我朝他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不碍事。

    饭吃到一半常锦舟目光落在我无名指的钻石上,她起先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喜出望外,“周太太这是要办婚礼了吗。”

    我摸了摸那颗美轮美奂的粉钻,“有打算,不过他太忙了,还没有提上日程。”

    她两只手交叉抵住下巴,一脸殷切注视我,“那周太太好姐妹多吗,不介意我来做伴娘送你出嫁吧。我一次都没有做过,我也很想感受一下婚礼是怎样。”

    她笑得有些羞涩,“等轮到我自己,不至于一点经验没有。”

    这才见过几面,关系又复杂,我当然很介意,但我不好直接拒绝,只说再看,也许乔太太在我之前。

    她扭头看了看乔苍,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用力晃动,“光秃秃的,白长这么好看的手。”

    常锦舟不顾分寸笑闹,乔苍一声不响,也不会制止,就在旁边宠溺注视她,似乎她说什么他都喜欢。

    我有时还真不看透这个人,这世上看透他的又能有几个,他要么不动声色,要么一面虚假,他的不动声色琢磨不了,他的一面虚假也了无痕迹。

    他似乎对谁都可以如此温柔而深情,不只是我,千千万万的女人,他感兴趣的,他需要的,都能拥有他的温柔,只要他肯,他会把女人陷入一层美好的泡沫,分不清人世悲欢,彻底动容其中。

    这顿饭吃得我食之无味,连果汁的味道是酸是甜都没喝出来,和老公还有奸夫同时坐在一起,这滋味也是简直了。

    一张桌上两个男人,我都睡过,确切说是都睡过我,我记得他们的尺寸,持久度,记得他们喜欢的姿势,记得他们射出来那一刻颤抖威猛的样子,甚至连他们抱着我说过什么话都没有忘记。

    我如坐针毡,我彻底明白应酬是谁提出的,是常锦舟,看他们两人无话可说的样子,明显是她撮合才坐在一起,她出手了。

    常锦舟在试探,她不仅自己试探,还要引诱周容深走入这个谜团,借他的手揭开这段不堪入目的偷情往事。

    她嬉笑嗔骂的面孔下,是胜过沈姿百倍的算计与手腕,甚至和我不相上下。

    始终沉默的乔苍拿起周容深面前空了的酒杯,他斟满后递回去,“听说周局长最近出了一点事情,不知是谣传还是真的。”

    周容深眯眼看那杯还在摇晃的酒水,“乔总从哪里听说。”

    “道听途说,所以我半信半疑。”

    周容深看了他一眼,“是真的乔总又准备做什么。”

    乔苍手臂探出桌角,精致的袖绾上勾着一颗琥珀色纽扣,“当然是为周局长略尽绵薄之力。”

    周容深没理会那杯酒,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夹在之间没有吸,“乔总肯为我出面扫平一些事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只要乔总不为我制造事端,我就心领了。”

    周容深说完举了举烟盒示意乔苍,后者说抽不惯周局长的烟。

    周容深颇有深意笑了声,“烟抽不习惯,那我其他的乔总也最好不必习惯了。”

    我手捏紧筷子,闷头吃菜,常锦舟一粒粒择掉凉菜上的姜末,她不厌其烦做这件事,也不再说话。

    “我想要习惯的,别人制止也没有用,我不想习惯的,我也不会去碰,我一旦碰了,我就是要。”

    乔苍手探入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口袋,他掏出雪茄,用打火机点燃,阴冷气场在吞云吐雾中释放,白色烟气缭绕住他脸孔,周容深脸上始终维持的平和冷却,“乔总还是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乔苍似笑非笑,“周局长怎么知道我多管闲事,有些我比你更清楚,也更有资格。”

    我拿着筷子的手不由一抖,发出敲击桌沿的脆响,我知道掩盖不了慌乱,干脆撂在桌上,狠狠的一声啪!他们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像你一样美味

    我在他们注视下伸出手,十分可怜对周容深说,“烫着了。”

    他脸上的疑惑变为心疼和好笑,握住我那根细细白白的手指,放在唇边温柔吹了两下,“这么不小心。”

    我指了指距离我最近吃了一大半的红烧海参,“太美味了,光顾着往碟子里夹,怕你们抢没了。”

    他非常爱怜在我手指吻了吻,“馋猫,谁也不会抢。”

    我笑着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常锦舟,“呐,乔太太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桌上的菜。”

    她听到我说她,丢掉水果看我,“藏得这么深,您还能发现,传言周太太左右逢源,红口白牙把黑的说成白的,我还想哪有这么厉害的女子。”

    她露出几颗糯米牙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周太太的本事到任何地方,都不愁不能站在金字塔的尖上。”

    我用耐人寻味的腔调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面玲珑尽在掌控。”

    她不再像刚才那般笑得纯情无害,隐约有了一丝深度,我和她眼神碰撞,她探我底,我也在摸她路子,都是深不可测的一潭池水。

    一直觉得沈姿不是省油的灯,狠毒有余,隐忍欠缺,而且很莽撞,坏这个字都刻在脑门上了,如果不是我没料到她都当妈的人还能对无辜胎儿下得去手,她想搞我绝不是易事。

    常锦舟出生在黑帮世家,老子混了几十年江湖,一声令下手底下人能把一座城市踏平,未婚夫又是广东总瓢把子,她怎么可能没两下子,再蠢的脑子后天也练成了人精,何况她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绝对是天资聪颖那一挂的。

    得罪十个沈姿,也不能招惹半个常锦舟,这才是真的硬茬子。

    这一刻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冤冤相报了。肆无忌惮睡出来的高潮,现在变成了苦涩的果子,常锦舟继承了她老子的毒辣,她能甘心自己男人和我有一腿吗。

    乔苍那天在车里说是我勾引了他,是我不该撞入他的眼睛。这段欺天道灭人伦的禁恋我们何尝不都有错,我们不是好人,是贪婪又冷血的恶人。

    周容深和乔苍之间的剑拔弩张被我浇灭后,他们都没有再旧事重提,只是气氛仍旧微妙,也非常僵持。

    我旁敲侧击试探常锦舟什么时候回珠海,她说苍哥如果不回去,她也跟着在这边居住,反正家里有几位姨娘,父亲左拥右抱也不寂寞,回不回陪伴不要紧。

    周容深抽了几张纸擦拭唇上的油渍,漫不经心问乔苍是不是广州还有生意。

    乔苍食指在桌角轻轻敲击着,“生意很多,不过有底下人打理,广州官场水深,手伸得也长,不及特区对我胃口,周局长与我英雄惜英雄,我很热爱这片土地。”

    他说这话时满脸匪气,腔调也很自负,周容深听出他是不打算走了,要留在特区给他添堵,他脸色有几分阴沉。

    这俩人真撕破脸斗起来,乔苍在凶狠程度上略胜一筹,周容深的算计部署也不是吃素的,只是现在谁也没迈出那一步,不清楚底细,可我已经嗅到了很浓的火药味。

    条子和黑帮本身就是势同水火,周容深太刚烈,乔苍太残暴,他们是不可能容得下对方的。

    常锦舟舀了一颗酒酿圆子递到乔苍嘴边,她满脸期待让他品尝,我记得乔苍不喜欢吃甜食,他口味很清淡,周容深也这样,他们不吃咸,不吃油腻,也不吃甜,可能体魄好的男人都是这样。

    常锦舟对他习惯似乎不熟悉,看来虽然住在一起,乔苍陪她时间并不多。

    果然他没有张口,他推开她的手,“你喜欢吃吗。”

    常锦舟说当然,这是最好的甜汤,桂花馅的简直人间珍馐。

    乔苍说东西不多,我那份也给你。

    常锦舟眉开眼笑,“你对我真好。”

    侍者进来结账时不小心碰洒了紧挨着周容深的一杯酒,正好泼在他胸前的衬衣,湿漉漉一大片潮渍,他起身和乔苍说失陪,拿了一包纸匆忙去洗手间整理,他走后常锦舟哎呀了一声,指了指吃光的酒酿圆子,“两份都没了,可我还想吃,怎么办。”

    乔苍问她还没有吃饱吗。

    她很不好意思点头,“要不,我再去要一份吧,反正也是赠品,不需要再麻烦补账。”

    她说完没等乔苍回她什么,已经起身急不可待朝门外跑去,我盯着不断晃动的门扉,走廊灌入进来风,拂过我的长发,纠缠在一碗没有动过的西米露上,奶白色的液体粘住发梢,莫名有些色情。

    我捏紧手里的乌木筷,压低声音问,“刚才如果我不阻拦,你打算说什么。”

    乔苍说自然实话实说。

    我恼羞成怒问他到底要做什么,不只是周容深在,你未婚妻也在,她在就等同于常老在,你开什么玩笑。

    他见我脸色很难看,是真的愤怒了,这才闷笑出来,“好了,只是逗逗你而已。你不知道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趣吗。”

    我拿起杯子想喝口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周边都没有水壶和饮料,他伸出手夺过,“我来。”

    他打开山楂汁为我斟满,但没有立刻给我,而是转动着杯子,目光在杯口不断打量,最终定格在一片模糊艳丽的地方。

    周容深不喜欢我化妆,甚至是一丁点修饰都不可以涂抹在脸上,他讨厌脂粉香气,更讨厌亲吻我一嘴的油膏。

    可是这身旗袍如果不化妆,气色会被衬得很苍白,我只好抹了一点口红,而乔苍寻找的就是我烙印在杯口的唇印。

    他在我注视下,张开薄唇凑近,停顿了一秒,笑着对准那枚唇印含住,严丝合缝重叠,山楂汁流入他口中,当他离开的时候,唇印也被他全部吞吃进去。

    这一幕暧昧诱惑极了,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说,“酸甜可口,像你一样美味。”

    他说完笑着将杯子递到我面前,我冷冷扫了一眼,“你觉得我还会喝吗。”

    他说当然,你没有吃过我的唾液吗。

    我不再理会,别开头看窗外,他也不尴尬,直接把杯子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周容深回来后不久,常锦舟也从外面进来,我们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便一起从酒楼出来,各自乘车离开。

    周容深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饭桌上的事,即使乔苍那句被我打断的话引起了他的怀疑,可他那一晚被我哭得发怵了,他不想再让我们之间进入僵局。

    别说宝姐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圈子里首席交际花绝不是浪得虚名,韩国鲜肉歌星两天时间她就拿下了,还在她朋友开的宾馆订了房间,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这才给我打来电话。

    我一刻不耽误联络了副市长太太,不过我打的时机不巧,副市长正好在家吃晚餐,他接通后呜咽嗯了一声,我也没听清是男是女,张口就说人在酒店等着,我去接您还是您自己来。

    副市长声音有些疑惑,“谁在等着。”

    我顿时一愣,握着手机瞪大了眼睛,他见我迟迟不答,问我是谁,我镇静下来后笑着是容深妻子,您忘了吗。

    他恍然大悟,“何小姐啊,怎么今晚有聚会吗。”

    我娇滴滴叹气,“可不,我都不想去,可没法子啊,男人在场面上应付四面八方,背后这太太圈的交际,我们女人也不能输阵,您太太和我投缘,她如果不去我也不去了,您方便替我问问吗?”

    副市长没有多想,他让我稍等,他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半分钟后副市长太太接了这通电话,她很不耐烦问我是什么应酬啊,怎么大晚上的。

    我故意放大声音,“一位富太太的生日,白天在家里过,晚上攒局打麻将喝点酒,总不好不赏脸。”

    她很为难嘶了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也过去,不能太晚,后半夜怎么也得回来。”

    副市长在那边说既然后半夜那还回来做什么,不如住一晚,明早再说,省得折腾。

    副市长太太立刻说也好,那你自己休息。

    我们结束这通电话,我立刻吩咐司机开车送我去宾馆,我在门口空地等了一会儿,看到副市长太太的车从街口驶来,我立刻推门下去,直到车停稳,她从里面走下来,我上前搀扶她。

    她赶来得很急,头发没有梳理好,有些凌乱,身上衣服也是居家服,显得衰老了很多岁,我指了指身后酒店,将房卡交给她,“三楼,已经等您了,具体条件您见面亲自谈,反正您也说钱不是问题,他要的就是这个,数字谈拢了他一定会好好伺候您。”

    她拍打着胸口心有余悸说,“幸好你机灵,要是换了别人我男人就要猜忌了。”

    我盯着她仓皇后怕的样子,很不解问,“太太这样畏惧副市长知道,又何必冒险呢,男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皮囊丑俊,您又不会深交,品性背景也就不重要了。鸭子馆也可以享乐,包养明星确实要危险一些。”

    她握住那张房卡,有些苦笑问我知道女人的寂寞,又知道五十岁女人的寂寞吗。

    我一愣,五十岁对我来说太遥远,甚至三十岁都是八年以后,这个问题抛给我我愣着不知说什么。

    她看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褶皱暗黄的手背,“五十岁女人的寂寞,来自于失去了青春,失去了丈夫的温存。哪有女人不渴望青春呢。刺激不就是青春的一种吗。”

    她看着我,目光很苍凉空洞,“周太太,你这么年轻,很受丈夫宠爱,哪里知道结婚三十年的夫妻是怎样貌合神离,无尽悲哀。你说得对,只是久旱逢甘霖,有水就行了,可为什么不能让自己更快乐。如果丈夫愿意滋润我,我也不会走这条路,女人的唠叨多疑,无理取闹,难言之隐,不都是婚姻里另一半的赐予吗。”

    我凝视她布满皱纹的脸,没有粉底的遮盖,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斑点,我想到这张脸三十年后也会是我的脸,觉得岁月真的很薄情。

    她长出一口气露出笑容,“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多谢你帮我,以后用得着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和她客套了几句,目送她进入酒店,我站在原地,观赏着这条灯火阑珊人潮拥挤的街道,心里有些失落,人生到底是什么,除了掠夺,富贵,享乐,还有其他吗。

    到底有多少人是稀里糊涂一辈子,又有多少人精明强悍,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书房温存

    周容深一连几晚都忙碌到深夜才睡,我也没有过问原由,能让他这么劳心费神一定是大案要案,而且很棘手,底下刑警包括处级干部都做不了的,要局长拍板,出了事可以逃避责任。

    我为他熬了一锅养胃的小米粥,盛进碗里洒了一点红枣肉和姜丝,又煮了一杯茶水,一起送进周容深的书房。

    他正在打电话,对方是医院的护士,询问他什么时候去探视,周容深说就这几天,他腾出空过去。

    他看到我进来挂断电话,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睡不着,想要你陪我。

    他笑着朝我伸出手,我把粥碗和茶杯放在桌角,温柔靠在他怀里,问他沈姿怎样了。

    他不太愿意提这件事,他前妻被施暴,他分明知道凶手可就是没法子扳倒对方,任由对方嚣张示威,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他只告诉我还可以。

    他随手翻开桌上堆积的案件资料,“地下贩毒市场已经有了眉目,应该在广州。”

    这是周容深第一次和我讲案情,这三年他从不和我说公安局的事儿,我人脉关系复杂,特区很多男人都曾经是我的客人,换做我也不会说。

    我微微一愣,地下贩毒市场不就是乔苍和蒋老板交易的那个地下室吗,在华章赌场,怎么跑广州去了。

    “你怎么确定是广州?”

    周容深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一直不认为是在广州,但这是刑侦科排除所有可能得到的结果,在专案组已经通过了。”

    他将目光从案卷移到我脸上,“我分析就在特区,而且很有可能是码头的地下仓库,或者。”

    他说到这里停下,我问他或者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沉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细细咂摸滋味,“什么茶。”

    我回过神来搂住他脖子,“喝了这么久的庐山云雾,换碧螺春吧。”

    他笑说也好,你沏什么我喝什么。

    他喝茶时我不动声色往桌上瞟,我看到其中一页被覆盖住的档案表是乔苍的,估计也是半真半假,他真实底细在跟着常老做事的时候应该就被抹了,绝不会轻而易举被条子查到,不然早栽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弯腰伸出手掀开最上面的,想看仔细些,周容深忽然在我垂摆到他面前的头发上嗅了嗅,“很香,你刚洗过澡。”

    我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支支吾吾说是,他撂下茶杯将我一把抱起,我惊呼一声本能抓住他肩膀,下一刻天旋地转,他将我压在了窗台上。

    窗台很宽,白纱在月色里拂动,他高大健硕的身体和我重合,滚烫的胸膛贴住我柔软丰满的乳房,我觉得自己在他火热的注视里要窒息了。

    “容深。”

    “嘘。”他食指压在我唇上,眼底欲望翻滚,“是不是到日子了。”

    出院时大夫警告一个月内不允许行房,今天刚好是第三十一天,看来他也是眼巴巴的数日子等发泄欲望,我故意装不懂,“周局长问这个干什么。”

    他张开嘴在我鼻尖上咬了一口,“又调皮了。”

    “呀,堂堂公安局长,脑子里没别的事儿了,净想着睡老婆,传出去我看你的威望摆在哪里。”

    他闷笑出来,“想睡自己老婆有什么错,总好过想睡别人老婆。”

    他牙齿叼着我鼻尖上一点肉,轻轻揪了揪,我有些疼痛,将脸庞别开,他的吻顺着我脸颊到喉咙,最后落在饱满白皙的胸口,莹润肌肤在他吮吸舔舐下泛起潮红,如同苹果一样诱人。

    “何笙,我想干你。”

    我身体一抖,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湿了。

    英姿沉稳高不可攀的周容深说这样的话,就是最好的催情剂,我抬起身体更紧密和他交融在一起,对准他耳朵一边呼气一边说,“那你等什么。”

    他剥开我身上睡裙,手直奔双腿,刚才的亲吻逗弄我就有了些反应,他指尖在娇嫩的私密处摸到一片潮湿和黏腻,他顿时发笑,“让夫人渴成这个样子,是我失职。”

    我臊红脸,“再胡说让你继续忍一个月。”

    他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解开皮带,将裤子脱下露出早已膨胀的硕大,那东西抵住我,他本想逗我,让我求他,没想到太湿了,他才一顶就直接滑了进去,我和他同时发出一声娇吟吼叫。

    他担心我不适应,动作很轻,久别重逢的滋润像过电一样,从头到脚狠狠贯穿了我,酥酥麻麻的痒令我十分难耐抖动着,哀求他重一点,再深一点。

    我和周容深都陷入不能自拔的意乱情迷,保姆忽然站在走廊上敲了敲门,响声惊动了埋在我身体内的周容深,他朝前一冲,我顿时没控制好呻吟出来。

    保姆也听到我的叫声,明白在做什么,很尴尬说一位自称市局的下属过来找您,需要我帮您打发走吗。

    周容深趴在我身上迟疑了两秒,让保姆带他上楼。

    他在我乳沟里狠狠嘬了一口,“小妖精,回房间等我,人走了我再干你。”

    他缓慢退出去,我扭动着臀部死死夹住他,他情不自禁溢出一声闷吼,差点被我夹断了。

    我两条腿缠住他的腰,不肯让他离开,“不嘛,我现在就要,都忍了一个月了,我要你立刻给我。”

    他被我勾得挠心挠肺,他其实比我更想要,男人忍了一个月,每天看着如花似玉的娇妻却碰不得,这滋味有多难受看他现在猩红中隐隐发绿的眼睛就知道了。

    “听话宝贝,等我一会儿,也许有重要的事。”

    我当然清楚深更半夜找上门一定是大事,鱼水之欢虽然很爽,我也非常想要他,可周容深不是昏官,他分得清孰轻孰重,我也只是找点情趣,没打算真耽误他。

    我从窗台上起身站稳,蹲在地上给他穿好裤子,在系拉链的时候,我故意装成没蹲好撞了上去,嘴唇隔着内裤含住他,灼热潮湿的舌头在上面舔过,他哼了一声,按住我的头,“故意的?”

    我笑出来,舌尖仍旧没有缩回,“周局长也太敏感了,瞧。”

    我挣脱他的掌心,手指在竖起的硬棒上戳了戳,“这都什么样了,一会儿可别说着话在桌底下射出来。”

    他将我一把捞起,看着我袒胸露乳的放荡模样,“只要你不在旁边勾引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歪着头莞尔一笑,“如果我勾引呢。”

    他说那就麻烦了。

    我仰起头大笑,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容深迅速松开我的身体,我退到一旁整理自己的衣服,进入书房的下属穿着警服,肩章警衔我不认识,但比一般刑警要高一些,他看到我也在,朝我站直敬礼喊周太太,我向他微笑点头,说了声辛苦。

    周容深正在穿衬衣,他问出了什么事。

    部下摘掉戴在头上的警帽,“周局长,军械库昨晚失窃,丢了15支狙击枪,27支64式。一共42支下落不明。”

    周容深背对他的身体一僵,他指尖停在纽扣上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部下被他震慑住,语气有些慌乱,“是…枪丢了。”

    周容深脸色骤然一沉,他呵笑了两声,“对方什么人,怎么经过重重关卡潜伏进市局,军械库有警报和岗哨,怎么能带走这么多枪。”

    部下垂着头,“不知。”

    “监视厅和过道的录像,拿来给我看。”

    部下胆颤心惊抬眸,“录像…昨晚摄像头被子弹打碎。无声手枪的缘故,没有人听到声音,只有总监视厅是完好的,但对方很熟悉我们市局的结构,绕开了。五十多名值班刑警都在审讯室,没有人留意到外面情况。”

    周容深大声斥骂废物!

    他挥手猛地扫落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一阵刺耳巨响,烟灰缸碎片滚到我脚下,粥也喷溅一地,周容深此时的模样非常恐怖,他处于极致的暴怒中,市局戒备森严的军械库凭空消失几十支枪,连人都没按住,这是向公安局长和法律的挑衅。

    “军械库看守警员是吃干饭的吗。国家养他们有什么用!”

    部下脸色土青瑟瑟发抖,将头垂得更低,“是我们疏忽。”

    “是渎职,玩忽职守!明天市局大会,相关人员一律处分,处长以下全部降职!”

    周容深握拳站在窗前,他魁梧精壮的胸肌剧烈起伏着,似乎要冲出衬衣的束缚,破开一道裂口。

    部下小声说,“我怀疑有黑势力头目安插眼线在市局,因为只有昨晚市局防守有漏洞,他们就正好赶在这个时间。枪械弹药这些黑帮组织都需要,乔苍有直接交易的上家,他的枪比我们的还先进,他应该不会。”

    部下说完想了想,“会不会是麻三,傅彪,甚至赵龙,赵龙刚过来,竞拍地皮失手给您,怀恨在心,要掀起风浪,他在这边也想做生意,栽市局一个跟头给自己树威。”

    周容深冷笑,“你说的这几个人,都没有胆子在特区地盘上肆无忌惮,尤其是碰我管辖区的军火。我和南通市局局长不一样,我不管他是什么金三角的老大,还是老二,到了我眼皮底下,我绝不纵容任何人,赵龙不会没听说我的作风。”

    部下整个脸色都变了,他嘴唇颤抖了两下,“不会又是乔苍吧。”

    市局乃至省厅,最不愿面对的对手就是乔苍,什么事和他沾边,都绕道而行,除非是狭路相逢万不得已,不然谁也不愿撬这尊大佛。

    我不动声色看向周容深,他青筋暴起的手停在颈口,尽管极力克制,仍旧因为愤怒而轻颤。

    昏暗灯光下,那张英俊刚毅的脸孔波澜乍起,阴沉骇人。

    “乔苍这样猖獗,他在逼我出手,我这个局长不是白做的,看到底鹿死谁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婚礼

    乔苍实在太突破周容深的底线了,他这么搞周容深,关键就因为他不贪财不好色,软硬不吃,笑里藏刀,没法子和他化敌为友,当不了朋友,黑白两道就只能做敌人。

    周容深瞧不上厅级的官位,他只想越级到京城公安部做部级,连升三级就必须立特大功,比如乔苍为首的顶级黑帮被剿灭,意味着破获了特大贩毒案、特大走私案、特大色情交易案、特大涉黑赌场案,堪称惊天大案,直接干到第一副部长都是有可能的。

    他们早已是彼此眼中最肥美的诱饵,再加上我的缘故,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是在所难免了。

    我有一种预感,周容深已经把底摸得差不多了,他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等待时机下手,想独吞这份功勋,不打算和省厅领导分杯羹。

    如果周容深真把乔苍剿灭了,他毫无疑问会成为公安史上最年轻的副部长,我也会妻凭夫贵,成为最高不可攀的官太太。

    可即使他掌握了乔苍的底细和内幕,事情也很难,文强在重庆只手遮天,黑白两道通吃,仅仅是一个直辖市,他倒台就用了二十年,乔苍这种独霸一个省的,四五十年都不见得搞得垮。

    那段时间我面对周容深充满了罪恶感,我知道地下贩毒市场的具体地址,我甚至可以为公安的人带路,乔苍会怀疑条子,不会怀疑我,只要我主动向他示好,拿下乔苍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我也挣扎矛盾过,好几次下定决心开口,但想到乔苍对我的好,对我的纵容,哪怕我恨他,我还是没办法出卖他。

    女人这种生物,身子一旦给出去了,心也就切走了一半,就像他说的,不管是爱是恨,总好过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周容深和我心照不宣再没有提过这件事,乔苍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禁忌,都有意无意在避免。

    我流产后一直没联络薇薇,听宝姐说她朋友在薇薇住院的十一楼做护士长,她情况还挺惨的,身上被打折了三根肋骨,胯部挫伤,躺了二十多天才下床。

    而且整层的病人家属都知道这里住了一个小三,让大房给打了,身上衣服扒光头破血流的,每天风言风语特别难听,说这是贱女人的下场,组团去病房门口参观,看她长什么样,薇薇精神一度很糟糕。

    不过也怨不得别人辱骂,这世道不可能对小三有所宽容,小三的确破坏了别人家庭婚姻,这是罪孽,很多小三背负了污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像过街老鼠一样众叛亲离。

    相比之下我真是太幸运了,遇到了愿意为我抛妻弃子身败名裂的男人,很多男人没这份担当,东窗事发把女人推出去扛事儿,自己择得一干二净。

    不过我混到今天也不是完全靠男人施舍,我也千方百计争取了,走上坏女人的路还不如坏得彻底,一半好一半坏,别人看到也只是我的坏。

    我买了一些名贵营养品,让司机送我去薇薇的医院,我进门时她正在吃午餐,她看到我有一瞬间错愕,接着眼眶通红,手里的勺子也落在床上,我把东西交给把守病房的保镖,问她好些了吗,有没有怪我现在才来。

    她哽咽问我是不是恨死她了。

    我坐在椅子上笑说不怪你,没有这事我孩子也保不住,被阎王盯上的魂,怎么可能逃得开阴间呢。

    薇薇从知道我流产就很自责,她听我亲口说不怪她,憋在心里的委屈这才发泄出来,她哭着说我以为你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我都想好出院去你家门口跪着负荆请罪了,只要周局长不开枪打死我,我跪多久都行。

    我用纸给她擦眼泪,她一边哭一边笑,“何笙你真好,我觉得咱们这些人里,你最善良了。”

    我落在她鼻子上擦拭的手一顿,我都坏成这个德行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夸我仁慈善良。

    “事儿解决了吗。”

    薇薇说没有,她不打算跟着金哥了。

    她叹了口气,“何笙你别骂我矫情,妓女也有自己的原则,我可以当二奶,当八奶都行,但别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别欺诈我的感情,他如果不骗我他是单身,我不会失掉自己的真心,你该知道真心有多难给,给了有多难收。爱人和金主,能一样吗?”

    薇薇性子倔,钱和情分得特别清楚,越是这样的女人,越扛不住谎言。

    她掀开被子给我看她身上厚厚的纱布,“第一个礼拜,我每天都痛得死去活来,我就躺在这张床上,想起金伟对我谎话连篇,我觉得特别可笑,不就是想睡我吗,他给我钱我也陪他睡,他说娶我,是看我跟傻逼一样好玩吗?”

    “宋小姐。”保镖忽然推开门进来,“金哥来看您了。”

    薇薇一听金哥整个人都炸毛了,“他昨天不是来过了吗,我不见!”

    男人笑说金哥在乎您,他不放心,再说昨天您也没见金哥啊。

    薇薇对着房门破口大骂,“他再来烦我,我就跳楼自杀!”

    保镖没法子,又不敢得罪她,赶紧退出去了,薇薇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她回忆之前一起做外围的日子,她说那时候姐妹儿没真心,天天拿撕逼当饭吃,但大家起码很真实,为什么男人这么虚伪,他们不骗女人会死吗?

    会。

    男人生来说谎和吃奶一样,都是本能意识,用谎言推卸责任,用谎言讨好女人,用谎言换取前途,总之这个社会本身就笼罩在弥天大谎中。

    我们可以不听,但无法不说。

    我陪薇薇吃了午餐,又等护士给她打完针,才从病房出来,我朝电梯的方向走了不到十米,身后走廊拐角处传来一声男人凶狠的唾骂,是金哥的声音。

    “乔苍,你他妈够狠啊,我老婆被你废了两只手,现在是二等残废了,吃饭喝水都要人喂,衣服自己都穿不了,我们可是一伙的,我没得罪你,我处处听你的,你也太不拿我当头蒜了。”

    我脚步倏然停下,转身盯着墙角露出的一片衣袂,那边不知回了他什么,他骂声更激烈,“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也不打女人,我老婆更不可能招惹你,你这次动手不就是为了替周容深娘们儿报复吗,连自己哥们儿的老婆都搞,你他妈心也太野了吧?”

    金哥本想要个说法,他手底下也管着不少人,这种丑闻曝光,他就算不敢和乔苍硬碰硬,也得把自己面儿找回来,可没想到乔苍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骂了声操他妈狗娘养的畜生!一脚踢在墙壁上,发出砰地闷响,他浑身戾气从墙根走出来,迎面碰上我,脸色顿时更阴了几分,“周容深的鸡。”

    我冷笑,“落魄的凤凰不如鸡,鸡站在了人脑袋上,它也是名鸡了。”

    他朝我慢悠悠走来,残暴的眼神打量我,“我他妈想找人操死你,否则这口气咽不下去。”

    我毫无惧色直视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令夫人倘若不推倒我,我也不会因此动了胎气,事情根本虽然不在于她,可她却是引子,公安局长的前妻又如何,不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金老板去医院看过她,就知道令夫人是捡了多大的便宜,怎么还不知恩图报呢。”

    金哥龇牙咧嘴,原本挺斯文的一张脸变得狰狞可怖,“是你的本事做的吗,还不是乔苍那绿眼睛的狼!你跟我玩儿阴的,你以为乔苍我就不敢动吗。”

    我挑了挑眉,“那金老板敢吗。”

    他舌尖舔过门牙,阴恻恻发笑,“他也不是什么规矩的主儿,干这行的就不可能一点把柄没有,屁股擦得再干净,架不住我们都是内行,他这次没动我孩子,他如果动了,我还真就和他鱼死网破一把!”

    我冷冷移开目光,“这话金老板到他面前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没让他做。”

    薇薇在里面听见金哥对我的叫骂,她扯着嗓子喊,“姓金的!你别在外面难为我姐妹儿,你自己老婆做的好事,没弄死她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你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逼急了我他妈找人枪毙了你!”

    金哥朝地上啐了口痰,他伸出手恶狠狠指了我两下,推门进入病房。

    薇薇阴阳怪气说,“是来替你老婆探探道,看我死没死,会不会纠缠你?”

    金哥扯开衬衣纽扣,裸露着胸口走到床边,他俯下身想和薇薇腻乎一下,被后者蹙眉推开,“我现在被伤口还没好,你想干的事,我干不了。”

    “我是这种人吗,我也太畜生了,我就是想抱抱你,都一个多月了,你不想我吗。”

    “我可不敢和你家那位泼妇争男人,等我出院咱俩就结束,我这身子骨扛不住再挨一回打。”

    金哥脸色一沉,“宝贝,说什么结束,这也太绝情了,我这不赶着来陪你了吗。”

    “哟,陪我?是想利用我吧,我还明白告诉你,我之前那些客户都不来往了,我什么事都办不了。”

    薇薇说完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任凭金哥怎么哄她也不搭理。

    女人心很结实,狂风骤雨也就磨一层皮,但滴水穿石,一旦真被伤透了,怎么都挽回不了。

    我离开医院坐进车里,穿过莆田街道时,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细弱的声音喊我。我扭头看到常锦舟坐在另一辆车里,她透过完全敞开的车窗微笑注视我,两辆车都保持平稳相近的速度缓慢滑行,我让司机停下,她那边也吩咐司机稍等,我问她怎么这样巧,乔太太也是来医院探视朋友吗。

    她抬头看了眼被茂盛树冠掩盖的医院大楼,“周太太这是来探视周局长前妻吗。您还真宽容,能如此和平共处仁慈对待。苍哥外面的马子我恨不得立刻将她们铲除掉。”

    她说完车里忽然传出一声浅笑,我一听那声音就觉得头皮发麻,真是冤家路窄,我来一趟医院都能撞见他。

    常锦舟微微侧身,露出被她遮挡住的乔苍,她用撒娇的语气嗔怪他,“你笑什么,嫌我狠了啊?”

    他轮廓隐匿在阴影中,看得很模糊,他似乎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我要通知她们,早一点逃难。”

    “她们?你到底有多少。”

    乔苍想了下说有几十个,都很漂亮。

    常锦舟好气又好笑,她倒在他胸口和他嗔骂撒娇,我对这一幕没兴趣,也不愿看,我语气冷淡问常锦舟从哪里听说的谣言,容深前妻好好的,跑医院做什么,我只是来探望我的姐姐。

    我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她身后,“乔先生应该知道这里住的哪位。”

    她捂着嘴很惊讶,“这么说还真是谣言,我误解了,周太太千万不要多心。”

    她说完打开包拿出一张请柬,请柬的颜色很漂亮,金粉和银蓝交替,清新而奢华。

    她手臂探出窗框,送到我面前,“我和苍哥的婚礼定下了,伴手礼几天后会送到周太太家中,您可要赏脸光顾。”

    我身体猛地一僵,斑驳温润的阳光里,常锦舟捏在指尖的烫金请柬烁烁发亮,折射出精致璀璨的光芒,将她那张甜蜜幸福的脸照得更加刺目。

    我不知怎么了,眼睛忽然胀痛,说不出的酸涩难受,就像每一次很想哭,但又不得不隐忍压抑自己的痛楚。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用生命护我

    乔苍结婚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我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心口一丝疼痛和沉闷,我以为自己仅仅是做了一个梦。

    或许和他有关的事,从来都不在我的掌控中。

    我可以掌控周容深,掌控所有男人,唯独死活不是他的对手。

    他击退过我的理智,打败过我的忠贞,见过我最放荡不堪的样子,尝过我最风骚至极的味道。

    他无声无息,不着痕迹。

    将乔苍两个字,刻进了我的岁月长河。

    他来得很晚,走得很快,他烙印下的记忆,再也不会有人更深。

    他说过的情话,他眼里的温柔,他触摸的温度,和那段不见天日疯狂绽放过的情欲之花,终归要彻底凋零了。

    我们从此各自为人妻,为人夫。

    他是真实的吗。

    他真实存在过吗。

    我觉得我曾在和他的有关的世界里,一醉不醒过。

    常锦舟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见我仍旧愣着,她疑惑说周太太有什么问题吗?

    我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接住请柬,用力捏紧边角,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心口沉重压抑,很不舒服,恨不得撕碎了它。

    “我以为我和容深会更快,没想到被乔太太赶在前面了,这么大的喜事,我一定会捧场。”

    常锦舟笑得非常开心,她十分自然挽住乔苍手臂,一脸准新娘的幸福模样,“水到渠成,和苍哥在一起那天我就做好随时出嫁的准备了。等婚礼仪式周太太自己来可不行,一定帮我拉上周局长,他这么尊贵的身份替我撑一撑场面,算我欠周太太的人情了。”

    我打开请柬看了一眼,乔苍和常锦舟的名字写得非常好看,娟秀工整,这不是他的字迹,应该出自常锦舟之手,女人嫁给自己梦寐以求的男子,自然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完美。

    “珠海望江楼,怎么乔太太不是在特区设宴吗。”

    “我家是珠海,许多叔叔伯伯也都在那边,父亲的想法是让我在家中出嫁,苍哥也愿意为了我让一步,将婚礼设在珠海。”

    我朝黑暗的阴影处看了看,乔苍的脸孔仍旧模糊,他身体斜靠在椅背,似乎看向他那边的窗外,我说恭喜乔先生和太太新婚。

    她咧开嘴笑着感谢我,乔苍什么都没有说。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周太太,周局长给您戴戒指时,有没有求婚。”

    我说有。

    她啊了一声,俏丽的小脸儿有些垮掉,她松开手拍打乔苍肩膀,腔调里满是怨气,“你都没有求,我嫁给你不是太便宜了?”

    乔苍笑着说怎么便宜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贵。

    常锦舟说我不管,我也要求婚。

    乔苍有些无奈,他说回去找个时间求。

    我和她隔着窗子挥手道别,他们的车先一步驶离,常锦舟依偎在乔苍肩膀,他在微微偏头听她说话时眼神朝后面看过来,只是短暂的一秒钟便收回。

    我回到家整个人失魂落魄,坐在楼梯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属于我的东西被人硬生生从掌心抢夺走,而且抢得名正言顺,抢得干干脆脆。

    我不在意的,我没有搁在心上的,当他真的离我而去,我才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洒脱和无所谓。

    我非常自私,非常贪婪,我企图一份安稳生活,一个名分,又不愿舍掉属于我的激情。

    保姆拎着蔬菜进厨房,她看见我跌倒在楼梯上,以为我不舒服,想要搀扶我进卧房休息,我拂开她伸过来的手,盯着她有些苍老的脸孔问,“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她一愣,她说周局长和夫人就是爱情。

    我问她除此之外,还会有爱情吗。

    我不知道周容深从哪里找来的佣人,聪明机警得很,她说其他人当然还会有,不过周局长和夫人只有彼此。

    我仰面感受着客厅明亮刺目的莲花灯,我说我知道了。

    她朝我鞠躬,转身进入厨房关上了门。

    周容深下班前给我打电话,让我乘车到之前去过的一家法式餐厅等他,我换了衣服卸掉妆容,把自己装饰成清纯干净的样子,他很迷恋这样的我,当然他也爱妖娆风骚的我,只是必须在床上,下了床他很不喜欢别人看到我千娇百媚的模样。

    我没让司机送我,周容深有车,我乘出租到达餐厅,发现他已经坐在靠近橱窗的位置等我,我有些惊讶看时间,不过四十分钟而已,“你怎么这么快。”

    他笑说我怎么敢让夫人等我,等急了回去不让上床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四周,只有一些外国人,他们非常友好看我微笑,但什么都没有听懂。

    我坐下后侍者将他已经点好的餐品端上来,非常丰盛的一桌,我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说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

    我还真是没有印象,既不是相识纪念日,也不是结婚日,更不是生日。

    他看着我一头雾水的表情没忍住闷笑出来,“今天是周五。”

    我问他然后呢。

    他说这不值得开心吗,明天我可以陪你在家里看无聊的电视剧,睡一个懒觉,午后迎着阳光做爱。

    我好笑又好气,周容深和我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他不严肃,也不较真,偶尔幽默感让我回味无穷。

    他很宽容我,不论我有多么错,他都用非常温柔成熟的口吻指点我,告诉我应该怎样,虽然有时觉得不如和乔苍在一起更轻松自我,但他是很好的丈夫。

    吃饭的过程里我问他假如调到公安部,经商会不会受到影响。

    他在我碗里放了一只剥好的焗虾肉,“如果能做到副部,任何人都不敢检举,除非是最上面的官亲自查办,但可能性很小,他们怎么顾得上。”

    他笑着问我周太太想要做部长夫人吗。

    我一本正经说我只想你平安,和我过一辈子。

    他平静注视我,我让他答应,不要做任何冒险的事,他抿唇沉默许久,“吃饭吧。”

    晚餐结束周容深向乐队点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跟随音乐唱了两句,周容深唱歌真的非常动听,他嗓音低沉,像低音炮一样,听上去要多性感有多性感。

    坐车回别墅的路上我想起下午遇到常锦舟的事,我告诉周容深他们的婚礼在两月后第一个周末举行,如果没时间我们就不去了,贺礼托你那位朋友送到现场就行。

    周容深说三天左右的时间应该能挤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不打算失礼,其实我真不想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苍,赵龙肯定也要去,这些知道内情的危险人物,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把我的生活炸得灰飞烟灭支离破碎。

    还有常老,那个老东西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自在,不再碰面最好了。我什么条件我清楚,在圈子里又混了这么多年,往往我没有感觉的一个姿态和眼神,对男人来说就是勾引。

    我挽着他的手说,“常老女儿大婚,他势力那么大,黑帮的人都会去捧场,你搀和进去万一被人说闲话,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好吗。”

    周容深蹙眉不知看什么,他没有听进去我的话,我又说了一些理由,他忽然抬起手制止我,他问司机后面两辆车是不是在跟着这辆。

    司机脸色有些难看,“我也发现了,的确在尾随,从上一个路口开始,大概有五六分钟了。”

    两辆车很快从后面超上,并驾齐驱在两侧,我们快他们也快,我们慢他们也慢,很明显来者不善。

    周容深拿出手机拨打了王队电话,告诉了他具体地址,让他和郑队迅速带特警过来支援,王队听到他陷入包围,声音都变了,“周局长,只有您自己吗,您没有配备警员吗?”

    周容深说和太太出来吃饭,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

    “夫人也在?”

    王队大吃一惊,“我立刻安排,根据现在的定位,您正在不断朝西南行驶,距离市局太远,莆田区局可以迅速支援,您撑半个小时,最多四十分钟。”

    “不要声张。”

    周容深说完这四个字,迅速将电话挂断。

    司机在这时焦急大喊,“糟糕,周局长,他们左右夹击,我们既无法超车,也无法绕路,只能被迫在中间朝前开,再往前就是维修公路了,几乎没有人烟。”

    我在这一刻出奇的冷静,我通过后视镜仔细打量两车的情况,右边的商务车是防弹车,玻璃隐约映出六七个人的身影轮廓,左边的白色桑塔纳很陈旧,上面至多不超过四个人,我基本猜出这伙人的意图。

    我沉着吩咐司机,“准备好,听我吩咐,撞右边的防弹商务车。”

    司机一愣,“夫人,那车刀枪不入,这很有可能造成重大车祸,周局长的身份出事了,特区不就变天了吗?”

    “事到如今你还有法子吗!你以为我们三个人,还有一个是女人,能杠得过他们这么多身手出众的马仔吗?”

    我大声呵斥后,司机没有再反驳,将车飞快行驶着,等待我的命令。

    周容深摸出口袋里的手枪,他随身带了两把,一把是我从乔苍那里见过的二战时期世界顶级手枪勃朗宁,一把是内地警方专用配置的64式,枪膛内全部上满子弹。

    我对周容深指了指桑塔纳,“那伙人是死士,今天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按照常理,突围会选择他们,一旦两辆车碰撞,烟火翻滚,他们手里一定有汽油或者引爆弹,火海会将我们吞没。”

    我又指了指另一辆,“他们用防弹车假象迷惑我们,也迷惑东窗事发扣押追查的警察,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干扰警察视线,我们真这么做就中了圈套,我猜这辆车上,连枪都没有。”

    周容深眯了眯眼睛,“声东击西是黑帮的路数。”

    司机尝试了几次,“无法走正常路,他们堵住了我们,只能朝前开郊外。”

    “做出要从桑塔纳突围的假象,逼真一些。”

    司机根据我的吩咐朝左侧并线,开得很猛,周容深食指压住了扳机,我在这时握紧拳头大呵,“撞!”

    司机瞬间右打方向盘,原本已经擦了桑塔纳的边缘,忽然朝另一端倾斜,防弹车司机都没有想到,瞬间慌了手脚。

    我和周容深随着车猛烈晃动而东摇西摆,他伸出手臂将我死死抱在怀里,我置身在他坚硬严密的保护下,没有撞到任何一处,更不曾感觉到丝毫疼痛。而我清楚意识到周容深的头和肩膀都撞击在车顶上,一滴血从额头渗出,滴落在我的眼睛。

    奔驰狠狠撞向防弹车车身,两辆同时塌陷一块,天旋地转之间,周容深摇下车窗一道缝隙,将枪口对准对方司机,只听砰地一声,对方司机手腕中弹,车顿时打晃,直奔这边倒来。

    千钧一发之际司机脚踩油门冲了出去,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奔驰车窗被击碎,一枚玻璃碴从我头顶掠过,防弹车副驾驶的男人将方向盘控制在手中,很快稳定住平衡,再次和桑塔纳疯狂包抄过来。

    车剧烈的碰撞颠簸,我听到耳畔此起彼伏炸开的吼叫和尖锐的摩擦,那是一种几乎要把五脏六腑撞击粉碎的巨痛,我在极度的恐惧中死死抓住周容深衣领,我指尖触及的地方,是一片温热和濡湿。

    我惊讶发现他受伤了,他的肩膀中了一枚子弹,鲜血染红他洁白的衬衣,而他那条受伤的手臂,仍不顾痛楚抱紧我,不肯松开我一丝一毫。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不要你死

    前面的路越来越空旷,司机从没走过完全不熟悉,只是一味猛开,车似乎在漏油,后面升腾起大片的白雾灰烟,透过车窗渗入进来,有些呛鼻。

    防弹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司机那一下撞得非常凶狠,车门塌陷,车头也被撞歪。

    周容深忍着肩膀巨痛对准桑塔纳的后备箱崩了两枪,我捂着耳朵浑身都在颤抖,桑塔纳发出次拉的尖锐倒退声,司机探出头朝防弹车大吼,“操!油箱被周容深那狗日的打漏了!”

    周容深举起手臂,瞄准在空旷街道上左右摇摆乱窜的桑塔纳车胎,副驾驶的马仔发现立刻拨弄方向盘躲闪,“都他妈眼瞎啊!一伙人搞不定一个带着娘们儿的条子!”

    车开始疯狂颠动,周容深放弃射击,与此同时桑塔纳车上的四个人持枪探出窗外,对准这辆在最前方行驶的奔驰扫荡式开枪,砰砰的闷响接连不断,不知道射了多少发,整辆车在枪林弹雨中挣扎颠簸。

    周容深一边反击一边压在我上方抱着我冰冷颤抖的身体躲避,将我保护得密不透风,以血肉之躯为我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我能听到子弹穿透车身和玻璃炸裂的脆响,这是我这辈子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几乎死神就在我眼前,向我招手,微笑,露出狰狞的面庞。

    如果不是周容深拼死护住我,我根本活不了。

    十几分钟后桑塔纳的枪响停止,车头距离奔驰后座仅仅一米不到距离,周容深指尖旋转,银白色的勃朗宁打出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他扣在扳机上反手一压,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借听觉打出这一枪。

    桑塔纳的挡风玻璃被击碎,司机脸上刮过细碎的硬碴,爆发出凄厉的哀嚎惨叫,周容深枪法有多准,市局乃至省厅没人不服气,能从小基层熬到市局局长,没点过人的功夫也闯不过来。

    道上畏惧周容深的名头,其实就是畏惧他手里的枪,他当年在贩毒团伙做卧底,赵龙还没从金三角混起来,是老一批的黑帮,周容深的神枪法很受赏识,他凭借这个手段迅速成为组织骨干,同期卧底几年都没见过黑老大的面,周容深两个月就成了首席堂主。

    他的本事真不是吹出来的,特区公安道上,周容深绝对是一顶一的法宝,他如果做黑帮生意,到不了乔苍的份儿上,也差不了多少。

    司机本想踩油门冲出前面不远处的隔离带,然而踩下去速度也没有快多少,他扭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两辆车,“周局长,快没油了,恐怕撑不了十分钟。警方支援如果十分钟赶不到,咱们…”

    周容深缓慢收了枪,他撩开我遮在脸孔的长发,看着我的眼睛说,“一会儿如果有机会,找地方躲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来,等警察来,听懂了吗。”

    他像在交待遗言,我吓得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抓紧他,“你要干什么?你就算再厉害一个能打过十个吗!”

    周容深在不断起伏颠簸和撞击中非常温柔平静抚摸我的脸,就像往常那样没有半点慌乱波动,仿佛车外发生的近乎毁灭的灾难都无关他和我。

    “一味等支援,车很快就没油,我们在车上都没有活路。何笙,我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你听话,懂事。”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不听!狗屁听话和懂事,我早就受够了!我这一次根本不会听你的!”

    我哭着嚎叫出来,我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此时有多么崩溃狰狞,我不敢想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杀红了眼的亡命徒会怎样,他们是奔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可我要周容深平安,我要他完好无损从这场恶战里脱身。

    如果不能,我也不会苟活,我无法面对这个动荡复杂的人世间,失去了周容深的人世间,在我眼里没有半点颜色,只是无边无际的晦暗,而我何笙不要晦暗。

    他指尖抹去我脸上的眼泪,在我干裂的唇上深深吻下来,他舌尖只探入进来纠缠了几秒钟,便用掌心阖上我的眼睛,我意识到不好,可我没有来得及抱住他,他飞跃出车门,眨眼消失在我身上。

    桑塔纳里的马仔看到周容深跳车,根本顾不上车里还有我,如离弦之箭奔着他撞了上去,周容深经历过这种场面无数次,他当然清楚如何抗衡躲避,对方虽然凶猛,可周容深也很矫健,好几次在两辆车的夹击下冒险挣脱。

    桑塔纳的司机骂了声操,“他在拖延时间,他是老条子,这么玩儿咱们赢不了他,趁他受伤直接干!”

    四个马仔前赴后继跨下车门,防弹车在路边灌木丛停下,六个人拿着铁棒木棍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包围住周容深。

    刚才的僵持和搏斗中,对方猛烈射击,早就没了子弹,而周容深是有目的性的开枪,他不仅弹无虚发,还保留了一半子弹,然而枪刚掏出来就被埋伏在他身后的马仔踢飞。

    他转身一把扼住对方,手臂肌肉暴起,极其凶悍,手腕用力狠狠一掰,马仔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差点身首异处,连叫声都没有直接晕死在地。

    其他人没想到周容深力气这么大,僵滞愣了一秒,嘶吼着冲上去和他厮杀到一起。

    奔驰减缓速度停在路边,我不顾一切跳下去,司机急忙拉住我,“夫人,您进去就是送死,周局长又要护着您,又要顾忌自己安危,您只能让他分心。”

    我身体僵硬住,铺天盖地的棍棒朝周容深劈下,他虽然吃力,但也没有落入下风,左右防守得非常好。我逐渐冷静了一些,司机见我不再挣扎,他挡在我前面握紧不知哪捡起的木棍,“周局长身手很精湛,单打独斗没人赢得了他,一敌九也未必吃多大亏,现在拖一秒是一秒。”

    周容深将那些人一次次打倒,他们又一次次爬起来,派来搞死周容深的马仔当然是狠主儿,都像是铁打的身子一样,有了被掐断脖子的前车之鉴,他们都绕开了周容深最好发挥的角度,从其他方向进攻,分明是要累死他。

    他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动作也不如开始凶狠,衬衣除了他的血还有那些人的血,一层层新的覆盖住旧的,有的干涸,有的潮湿流淌。

    我视线里的他忽然身体一晃,对方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周容深以手臂抵挡,两人一起倒地,他从口袋内摸出打火机,对准第一个扑上来的马仔喉咙一掷,喉咙顿时鲜血四溅。

    周容深原地后翻避开了头顶劈落的铁棍,一个凌空飞跃双脚夹住马仔头颅,朝街边狠踢,马仔直接从空中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坠地狠狠抽搐。

    所有人都倒下了,呼啸的风声里,嘶鸣的鸥鸟俯冲天际,我隐约听到尖锐的警笛,周容深用最后的力气转身看了我一眼,他见我平安无恙,也丧失了斗志强撑,捂住胸口重重跪在地上。

    “容深!”

    我惊恐大叫着奔跑过去,我跌坐在他旁边抱住他,他满身是血,急促呼吸着,我用手试图为他擦拭掉,可他那张英俊的脸孔无论怎样都无法干净。

    我眼前一片模糊,像是掉入了水窖,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长街上徘徊,他身体倒在我怀中,手停在我的脸上,“别哭。”

    这两字犹如万箭穿心,锥子一般的狠,我哭着央求他不要死,我还想为他生个孩子。

    躺在地上的几个马仔蠢蠢欲动,挣扎着挺动身体,其中一个最勇猛健壮的男人将棍子撑住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直奔周容深。

    周容深缠斗了这么久,早已精疲力竭,那条受伤的手臂甚至连举起枪的力量都没有,他命令我赶紧走,我一只手托在他背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从他手里抽出枪柄,在马仔冲到面前我飞快站起身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一愣,脚下不由自主停顿。我平静的脸上除了血和灰尘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后面奄奄一息的同伙朝他背影大喊,“搞死周容深,我们已经露脸了,回去也活不成,你别忘了你老婆孩子还在大哥手里!”

    男人听到这句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猩红,举起铁棍朝周容深胸口狠狠砸下,他不断晃动,我学着记忆里周容深射击的样子,瞄准他的眉心按住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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