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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何小姐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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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杯温热的咖啡泼在我脸上,很快烫出一层绯红,宝姐被眼前的突发事故惊住,忘了制止女人的撒泼,女人泼了那杯咖啡后还不觉得解气,又试图夺走我面前的一杯,她手伸过来的时候被我一把扼住。

    我指甲刚贴了一层钻石胶,非常尖锐,我故意嵌入她皮肤里,很快刮出了几条血痕,她顾不上疼痛,满眼怒火,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喝了我的血。

    “何笙,我知道你名字了,也调查了你的身份,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我一样都是那个圈子出来的。”

    咖啡汁顺着我额头流淌下来,蔓延过一双有些潮湿的眼睛,我透过湿答答的头发盯着眼前的林南,她非常美艳,这张脸孔在精致妆容的描绘下,简直美到令人窒息,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逃不过她的美色诱惑。

    她钓凯子的手段也高,可惜她压不住场,没那份气度,因为周容深宠了她两天就得意忘形恃宠而骄,尖酸刻薄的本性也暴露了,而男人最厌恶这些,情敌更厌恶,如果碰上一个不如她的,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如果碰上比她强的,那就是自掘坟墓。

    宝姐意识到我吃了亏,她非常愤怒要收拾林南,她打架还是挺彪悍的,不过我没让她动,我按住宝姐的手,“她是周容深新包的情妇。”

    宝姐一愣,这事她不知道,不只是她不知道,凡是清楚周容深有二奶的,都以为就我一个,林南算是无名无份。

    我非常冷静找侍者要一包纸巾,擦拭掉脸上的污秽,林南站在我面前浑身煞气,我看也不看她,直到收拾干净自己的脸后,我才把那团脏兮兮的纸对准她的唇扔了出去。

    “我心情好不愿和你计较,否则昨天我怎么收拾你的,今天我就让你再尝一遍。”

    林南擦了擦唇上被纸团砸出的污渍,“都说婊子上位靠骚,戏子上位靠浪,你可真是这些女人里的极品,一点活路不给别人留,都是出来混饭吃的,你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对我斩尽杀绝你痛快吗?”

    我笑眯眯抬起头看她,“知道昨晚他为什么没去吗。”

    我端起咖啡很悠闲喝了一口,“因为我不让他去,虽然你的身体很诱惑,但架不住我千娇百媚。我不允许的事,他都不会做,现在他的妻子只是一个虚名,真正掌权的周太太是我何笙,我想要碾死你,他根本不会过问。”

    林南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她俯下身和我平视,一字一顿说,“可你依旧是个二奶,你只是自己觉得你很了不起,一天不坐上那个位置,你就得向他老婆低头,你和我就是一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忽然间的动作令林南措手不及,“我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随时都可以,可你想要顶替我的位置,这辈子到死都办不到。”

    林南因为我的羞辱面目有些狰狞,她嘶吼着质问我,“你用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脱光了让男人操谁不会,他如果来了我也能用这个方式留下他,有本事你和我光明正大的抢,看他到底是陪你还是找我,你敢吗?”

    我拎起皮包,轻轻拨弄着上面的铂金扣,“他下班要回家,我是那个家的女主人,等你什么时候也被他带出会馆直接养在外面,我自然可以和你争,可你现在连资格还没有,你只是一个妓女,他想起来去睡一夜,想不起来就丢在脑后的玩物,你哪来的底气和我这种身份叫嚣。”

    我丢下这番话无视林南铁青的脸色,和宝姐走出咖啡厅,林南怒气冲冲跟在我身后,她喊我名字,几次要冲过来抓我的手,被宝姐挡在身前,宝姐冷笑勾住林南背着的名牌包,在指尖摸了摸。

    “质地不错,女人傍上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从头到尾焕然一新,曾经A货满柜子飞,现在也都是实打实的真货了,在你身上投入不少吧,惯得你敢上街叫嚣来了。”

    林南不想和她说话,她直奔我扑过来,宝姐扯住她衣领将她推开,朝她怒吼让她滚远点,不要脏了我的衣服。

    林南隔着车顶问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我给了你机会,可惜你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你那晚得意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我平生最恨别人在我面前嚣张,我一定会给她点颜色看看。”

    林南朝前跑了两步,被宝姐一个眼神吓得停住,“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给我的难堪也给了,他以后想来,你可不可以不要阻止?”

    我不说话,在沉默中一声声冷笑,她被我看得发毛,下意识蹙眉,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将车窗摇下,透过虚无的空气看着她。

    “我的男人我怎么会不管呢。日久生情的道理我比你懂,我不会给你反败为胜的机会,你这种女人太危险了,男人不能靠近。”

    林南很聪明,她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她明白我要出手了,速战速决解决掉她,男人对一个连二奶都算不上的女人,新鲜感来得很猛烈,但消散得也很快,如果不趁热打铁,很容易被遗忘。

    男人图的不过是肉体上的新鲜快感,这种感觉其实是可以替代的,我昨晚就让周容深得到了从林南身上都得不到的刺激,他自然也就不想她了。

    林南知道杠不过我,我软硬不吃,也没有任何周容深不知道的把柄在她手里,以她的道行调查出我和乔苍的丑事太难了,她威胁不了我,也赢不了我,只能向我低头。

    她扒住车窗向我哀求说,“何姐,我认栽,我不和你争了,你给我一条活路行吗?”

    宝姐已经发动汽车,缓慢朝街边驶去,林南不肯放弃跟着车奔跑,她美艳的脸上那份嚣张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乞求和慌张,这一刻让我忽然想到了成王败寇这个词。

    任何一段三角甚至四角感情,没有对与错,只有输家和赢家,赢了的就是对的,输了的就是错的,是是非非谁也说不清楚。

    林南和我的争斗里,她是输家,昙花一现来去匆匆,我用手段压住了她上位的势头,把她打回原形。

    而接下来呢,我和沈姿的夺夫大战是不是要拉开序幕了。谁会是赢家,谁又会是输家,我和她的战争输家会非常惨,甚至一无所有,可不战而败不是我何笙的人生。

    车越开越快,林南已经快要追不上,她死死握住一块玻璃,几乎被车拖着朝前滑行,她大声呼喊着可不可以放过我,我不会和你争,我连二奶的身份都没有我也认了,求你不要让他抛弃我。

    她喊完这句被车甩在了后面,我让宝姐开慢点,然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刚才林南碰过的地方,我探出头盯着她奋力追赶但是越落越远的身体。

    “仓廪实而知荣辱,吃不饱还管什么仁善慈悲。要我放过你,我走投无路时,谁赏我一份仁慈了吗?我也是受过太多摧残践踏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我不会让一时心软葬送我的前程。”

    林南只顾着追赶我,没有留意脚下的石头,她一个踉跄从上面绊倒,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受到撞击流出一滩血,她对着车尾大喊,“可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有了,有钱有势,任何人看在他的权力上都要给你点面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

    我沉默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街道人海穿梭,我早就找不到何笙遗落的那颗慈悲心肠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不踩踏别人,就要被人取代,我控制了周容深两年,绝不能失手在这最后关头。

    我和宝姐找了个地方吃饭,顺便逛街给周容深买了几件男士衬衣,下午五点多她开车送我回别墅,我进入客厅保姆非常高兴从阳台上迎过来,她对我说何小姐大喜。

    我愣住,她指了指茶几,我很茫然走过去,桌上摆放着一只盒子,盒盖被一条粉色丝带缠住,我拆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件婚纱。

    第七十四章 为我穿上婚纱

    那件婚纱非常漂亮,不是网纱,而是十分细腻华贵的绸缎,摸上去像水一样柔软,连缝合的针脚都找不到,我在市面上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婚纱,如果穿上一定光彩照人。

    我问保姆是谁有喜事吗。

    她笑着说就是何小姐的喜事啊,这是先生拿回来的,您瞧瞧是不是您的尺寸。

    她帮我拿住盒子,我捏住婚纱的边角,将它从空中散开,我在身上比试了一下,果然很合身,颜色也是我喜欢的绯白色,周容深拿回来的女士用品归属不外乎两个人,沈姿和我,绝不是林南。

    沈姿比我丰腴一些,个子也略矮,穿这个不合身,而且她那个年纪也不搭配这样娇嫩的颜色,可如果属于我,婚纱是结婚才用的服饰,我作为他的情妇是没有资格穿的。

    “这是礼服吧,只是样子像婚纱,他和太太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就算补办婚礼也不可能把东西拿到这里来。”

    我让保姆放进盒子里收好,问她先生在哪里,她告诉我在卧房。

    我拎着买来的男士衬衣上楼,周容深正半倚在床头打电话,他见我进屋朝我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停在门口不动,他叮嘱对方一定要跟紧码头,这几天乔苍会出一批货,这批货如果能够落在公安的手里,一定可以解决掉很大的麻烦。

    那边是他的下属,询问他真要对付乔苍吗,是不是有些太冒险,如果没有省厅警力的支持,咱们只是市局出,有些以卵击石。

    周容深不满说,“乔苍现在在我管辖的地盘,省厅不想趟浑水,我不能坐视不理,这伙人太猖獗,适当打压一下,省得后患无穷。”

    那边沉默了片刻,“周局长,这可不是打压了,这批走私到欧洲的佛像都是文物啊,查出来是要问罪的,乔苍的罪哪是那么容易问的,上报到省厅估计都要踢皮球,谁都不揽。”

    周容深说就这么定了。

    他挂断电话,朝我伸出一只手,我笑了笑走过去,搂住他脖子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容深对于和乔苍有关的事,不太愿意和我说,我也看出来了,我立刻岔开话题说给他买了几件衬衣,让他换上试一试。

    我将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剪标签,他坐在我旁边,用手指把我的头发勾到耳后,“看到婚纱了吗。”

    我点头说看到了,你太太应该会很高兴。

    他蹙眉,“和她有什么关系,送给你的,你没有试吗。”

    我拿着剪子的手差点一抖扎破了衣服,“你送我婚纱?”

    他说对,我送你婚纱。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怎么,傻了吗。何笙,我暂时还不能给你什么,但是这件婚纱,我找了最好的设计师,二十多名绣娘手工缝制了很多天,这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婚纱,它属于你。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可以让你穿上它…”

    我急忙按住他的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我不要你为了我身败名裂,背负骂名,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情人,我不需要你为我抛妻弃子。”

    周容深的唇鼻被我盖住,只露出一双笑意越来越深的眼睛,他吻了吻我掌心,“好了,看你紧张的样子,我们以后再说这个话题。”

    欲拒还迎在男人的世界里永远是杀手锏,不管是他给什么,还是自己要什么,不着痕迹才能手到擒来,他刚一开口我就迫不及待,他只会对我产生怀疑,认为我的目的不纯,以爱他为借口推辞,反而在他心里更加重了要给我的念头。

    我脱下周容深的衣服,帮他穿上新的,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回家了吗。”

    他说还没有来得及,明天回去一趟。

    “你老婆怪你吗。”

    他问我怪什么,我说怪你都不回去看看。

    周容深面容很平静,仿佛对沈姿的背叛一无所知,“她没有,她这方面不怎么争。”

    我为他系好纽扣,让他看镜子,周容深穿深色系的衬衣非常英俊,不知道是不是做刑侦太久的缘故,他身上的风度很出众,穿什么都特别有气质。

    他盯着镜子里我和他一大一小的身影,他很怜爱抱住我,“你似乎比沈姿还要了解我。”

    沈姿和他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就刚结婚那一年,有了孩子就寡淡许多,女人在孩子身上分心,对丈夫不那么关注,丈夫忙着事业应酬,肯给妻子的时间少之又少,不接触不用心怎么可能了解。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二奶,我如果不把金主了解得彻彻底底,还能混下去吗,我的人生里没有孩子,我醒来和睡去的一刻都是周容深,他几乎融于我的每分每秒里,比我的影子还要亲近,我对他的喜怒哀乐一清二楚,甚至把自己活成了他,为他丧失自我。

    他脱下准备试穿第二件时,我问他认识宋辉止吗。

    他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宋辉止。”

    他转过头来看我,“你和他有过接触。”

    “我以前接触的都是大富大贵,平头百姓我当然不会接触,我是在街上听见你老婆喊他。”

    他仍旧一脸平静,“他们是同学,我见过几面。”

    他竟然不好奇沈姿为什么会和一个男人走在街上,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她曾经的恋人,这一点他应该清楚,他认知里她难道不应该避嫌吗。

    我忍了忍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太明显的敌意也会功亏一篑,周容深是个不动声色的男人,他即使心里怀疑也不会在我面前表露,我把窗户纸捅破一点点就够了。

    周容深去书房部署码头的任务,我站在镜子前愣了很久,省厅并没有派指标给市局,周容深这次要搞乔苍是他自己的部署,即使不成功他也不会得到什么处罚,只是少立一件功而已,他在官场已经功高震主,不是什么好事了,我私心也不想让乔苍出麻烦,他对我挺好的,是真的挺好的。

    我关上门背靠墙壁给今天送情报给我的男人发了一条短讯,告诉他小心码头的货物,市局要查。

    他很快回复了一条,问我他们那边的人电话是否被监控。我说应该没有。

    他又问我什么时候,我想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回复他,将短讯全部删光。

    做完这件事我很慌,甚至有些后悔,周容深和乔苍是敌对,他们一方代表正义,一方象征邪恶,而我是周容深的女人,我不该成为这个出卖他计划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乔苍就像是一阵狂风,把我的世界掀得天翻地覆。

    第七十五章 何小姐的面子谁敢不买

    周容深之后几天没回来,他司机告诉我他在太太的家里,我旁敲侧击问出了什么事。

    司机跟在高官身边做事,很是精明,早看出来我把周容深迷得够呛,不用多久就能上位,他卖了我个人情,告诉我周局长和夫人第一个晚上起了争执,这几天都不是很和谐,看样子要出点事。

    宋辉止的事,明显周容深放在心上了,他对沈姿感情淡了,可她毕竟还是自己老婆,男人对出轨这件事一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能容得下才怪。

    我要是彻底捅破了反而没意思,他自己去挖掘怒火才能燃得更旺。

    我问司机他什么时候回来,司机说也就这几天,他在电话里说得很隐晦恭喜我,我听了笑着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亏待不了对我忠心耿耿的人。

    这件事让我心情大好,蛰伏两年多,我可算要熬出头了,周太太的身份别的不说,在这座城市绝对是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从此以后光明正大昂首挺胸的活着,这对我的诱惑比什么都大。

    蕾蕾给我打电话吵着要攒局,说两个小姐妹儿从日本做嫩模回来,赚了不少岛国鬼子的钱,买了新房子稳居,请我们吃喜,我想也没想就答应过去了。

    蕾蕾那次扫黄后消沉了一阵,差点就抑郁症,她金主气愤她嫖鸭子绿了自己脑袋,把给她的东西都要回去了,后来宝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客户,才把她的经济危机渡过去。

    这群姐妹特能花钱,都被宠坏了,刚拿了包养费一天刷卡几十万,等金主不要了就吃老本,可老本也没多少,所以过得很潦倒,像周容深这种珠宝衣服都给我买好了,还单独给钱的金主并不多见,除了财力厚,也得真疼二奶。

    宝姐属于圈子里姑娘的救世主,她手头货太多了,跟她关系好的出了事,她打个招呼基本能平,实在平不了的,等姐妹儿熬过去也可以让她重新吃香喝辣。

    我到达唐亚酒店时,门口已经停着一排非常骚包的豪车,都是这群姐妹儿的座驾,正经良民谁也不会开那么花哨的车,喷着的文字都是“我骚,你追上来受得了吗?”

    我推开门进入大堂,接待小姐从桌后走过来,笑着问我几个人,我说已经预约了,自己上去找。

    她拿出顾客的登记薄问我是苏蕾小姐吗。

    我点头,她朝我伸出手示意我走楼梯,我走到二楼隔着很远就听到蕾蕾的笑声,她大叫蛋蛋软趴趴的,你舔也不会硬啊,你以为是鸡巴啊?

    我循着声音推开那扇门,她看到是我拍桌子问门口的粉色的劳斯莱斯看见了吗,那是她新车。

    我说看见了,怎么也得小三百万吧。

    她说二百六十万,她金主刚提来的。

    屋子里几个姐妹儿羡慕得尖叫,问她怎么搞到手的,她说这得谢谢宝姐,可惜她今天没来,准备的五十万谢礼只能改天送了。

    我在蕾蕾对面坐下,她趁其他人喝酒聊天小声问我和周局长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在等机会。

    她扫了我胸口一眼,“周局长手法不赖啊,你这俩奶子在他手里揉这么大了?天天又捏又吸的,才能有这效果吧?”

    我没理她,蕾蕾就是嘴巴脏,当初薇薇和她吵架,吵得特别凶,说她给男人那玩意含多了,喷出来的都是精液。

    我叉了一块蛋糕吃,蕾蕾朝外面走进来放拼盘的年轻侍者非常放荡的抛媚眼,还脱了鞋用脚趾在侍者身上来回蹭,问他多大了,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身上香喷喷的。

    对方被挑逗得面红耳赤,蕾蕾勾住他小腿,问他舒服吗,要不要再向上蹭蹭?

    我在桌子底下踢开她缠住侍者的脚,“忘了两个月前栽跟头的事了。”

    蕾蕾被我的警告扫了兴,她让侍者下去,托着腮抱怨,“这老逼头子,冤大头一个,老婆死得早,倒是挺宠我的,他晚上不做,早晨勃起做,他说坚持的时间能长点。他总去澳门那边打牌,到香港做生意,一个月二十多天都不在内地,我干点什么他也不知道。”

    蕾蕾晃悠着两条腿,伸手去拿果盘里的一枚红樱桃,叼在唇间也不吃,眼睛朝外面走廊上搜寻猎物,正在这时等在外面的司机忽然进来,走到她旁边小声说,“苏小姐,孟总提早从澳门回来了,他让您立刻回去陪他应酬。”

    蕾蕾一愣,“没看我跟姐妹儿吃饭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下周吗,叫我应酬谁啊?”

    司机说傅爷。

    蕾蕾脸色一白,“他要把我给傅彪?”

    司机说这不清楚,反正您得赶紧回去陪。

    蕾蕾顿时都慌了,她哆哆嗦嗦拿手机给孟总打电话,那边接通后催促她快点,然后说了个夜总会的名字。

    蕾蕾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质问孟总,“你知不知道傅彪是变态啊,他玩儿残多少小姐了,我不去!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怎么舍得把我送人啊?”

    孟总哄她说只是送几天,等傅老板没兴趣了再接她回来,他要在内地做生意,他不打点好这些大流氓头子,以后不得被找麻烦吗。

    蕾蕾说我回来你还能要我吗,你不嫌弃我啊?

    孟总有点不耐烦,“你本来也不干净,你跟我之前被多少男人睡了,没有上百也得几十了吧,你逼都被捅烂了,我不也要了吗?”

    孟总最后留下一句半个小时必须到,不然把车还给他。

    电话那边传来清脆的挂断声,蕾蕾呆滞了两秒,捂着脸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几个姐妹儿都傻眼了,围拢上来劝她认命。

    “苏姐,给钱不就得了,陪谁不要紧,当初何姐也让麻爷送人了,你看她现在多风光啊,咱们这行都嫉妒羡慕她。”

    蕾蕾说那能一样吗,他要把我送个好人家我当然愿意,上了傅彪的床我还能健全下来吗!他是个性虐,他拿东西搞女人!那些东西都是铁的,能把人弄死。

    司机等得不耐烦,一个劲儿催促她快点,蕾蕾挣扎不肯走,司机最后干脆上手拖拽她,让她识趣点,得罪了孟老板,就算不陪傅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蕾蕾一直当主子,也是呼来喝去的主儿,没受过下人的这份气,语气很强硬让他先出去,她要补个妆。

    司机抬起头看了看被护栏围住的窗子,估计她跑不了,嘱咐她快一点,才出去关上门。

    蕾蕾转过身忽然给我跪下,她抱着我的腿哀求我救她,她不想跟傅彪,她一个姐妹儿就是被傅彪咬掉了阴蒂,她说你知道那东西对女人多重要吗,它不是关系以后做爱能不能高潮了,它是女人的象征,就像男人没了家伙还是男人吗?她将来想嫁人生子,她也不是干这行一辈子,她求我把她带出火坑,我要多少钱她都给我凑。

    其他姐妹儿看她这么可怜,都怂恿我帮帮她,万一她被玩儿死了,这不是一条人命吗。

    傅彪比麻爷咖位低,在黑道上属于二把手,他势力不算很大,一直活跃在西城十三街那边收租子,如果不是和麻爷搅在一起了,他也没这么大胆子猖獗。

    孟总要把蕾蕾送给傅彪,是想打通内地的生意场,又没多大的面子请麻爷和乔苍赏脸,所以从傅彪身上下手了。

    广东商人官员都很吃黑道这一套,做个人情交易而已,傅彪也不缺女人,我出头应该能买我一个面子。

    上次没能救蕾蕾出局子我心里挺不落忍的,一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的姐妹儿,蕾蕾入行前也是挺苦命的姑娘,她心真不坏,万一落在傅彪手里玩儿残了,我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我让她起来,她问我帮她吗,我说尽力,跟她走一趟。

    其他姐妹儿送我们上车后都散了,我和蕾蕾一人乘坐一辆,直奔江南会所。

    傅彪对江南会所挺怵的,因为这是乔苍的地盘,上次他俩差点交手,孟总不太清楚广东的内幕,把地点定在这里,傅彪应约也是硬着头皮。

    车到达会所门口,蕾蕾的车停在我前面,我看她下来朝我这边张望,我找司机要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落款签上了何笙两个字。

    我递给他,“跟着苏小姐的司机去见傅彪。”

    司机接过去看了一眼,“如果傅彪不懂事,我来请您上去还是直接给周局长的下属打电话,让他带警察过来。”

    我手指竖在唇上,盯着即使在白天也流光溢彩奢华无比的会所大门,“他在乔苍的地盘上,他还没有猖狂的胆子,如果真不懂事。”

    我顿了顿,“我直接找他要人,看他放不放。”

    司机说您有把握吗。

    我捏着手机,拨出那个男人的号码,“有。”

    司机点头推门下车,他带着蕾蕾和她的司机三个人一起进入会所,大概二十多分钟,大门内出来两个黑衣保镖,他们站在台阶上张望了一圈,直奔我这辆车走来。

    等他们靠近后我缓慢摇下车窗,一张满是冷意的脸注视着其中一个,他问我是何小姐吗。

    我嗯了一声。

    他递上来那张纸,“傅爷看了手信,让我请何小姐上去喝一杯。”

    我说不必,人是留下还是给我带走。

    两名保镖对视了一眼,“何小姐不打算赏傅爷一个面子吗。”

    我很冷淡说不赏。

    和我说话的保镖指使另一个留下,然后转身疾步返回,不到五分钟留下的保镖接到了电话,他说了两声是,挂断后弯腰朝我很客气说,“傅爷吩咐按照何小姐的意思办,他怎么也要卖周局长一个面子,苏小姐是跟着孟总来应酬,傅爷承诺绝对不碰,酒局结束就让她跟着孟总离开。”

    我透过玻璃缝隙看了他一眼,“多谢傅老板。”

    保镖说何小姐的三分薄面,哪有人敢不买呢。

    我面无表情将车窗摇上,靠在椅背上养神,周容深在这时给我发了一条短讯,他说他在别墅,有重要的事让我立刻回去。

    我后背忽然间窜起一股寒意,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给乔苍通风报信的事被他知道了。

    第七十六章 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

    我心情十分忐忑回到别墅,周容深穿戴整齐正站在客厅茶几前收拾一些礼盒,看包装都是老人食用的营养品,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听保姆说你离开一天。”

    我说朋友出了点事。

    他没有追问这些,他将所有礼盒都装入一个巨大的红色喜袋里,“顾政委的母亲八十岁大寿,本来是不请官场的人,怕被人口实,不过马副局知道这个消息后传开了,现在重新发了请柬,我这里有一份,你陪我过去。”

    “你找我回来是为了这件事。”

    他说就这事。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以为我给乔苍通风报信被他知道了,来找我对质,那我就真的大祸临头,我跟着周容深没犯过错,可乔苍出现后我一而再的触犯了周容深的底线,失贞,背叛,算计。

    但凡和乔苍有关的事,周容深一定会怀疑到我头上,男人是很精明的,只是他不愿深究,不愿去相信而已,不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问他什么时候去,他说就今晚。

    我让他等一下,我匆忙飞奔上楼换了一身水蓝色的旗袍,这种颜色很心机,非常夺目乍眼,但又不花哨,不会成为公敌,却一定成为焦点。

    周容深带我出席了不少场合,很明显在外人眼中沈姿败给我了,这个时候乘胜追击是最好的机会,当所有人都知道周容深更宠爱他的二奶,冷落了他的妻子,强烈的舆论压力会逼迫他离婚。

    沈姿如果是个贤妻良母,我还真挺狠不下心的,女人都不容意,家庭和战场没区别,收服丈夫的心是妻子的毕生事业,一不留神就满盘皆输,这比职场打拼难多了,不过沈姿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这大大减轻了我的愧疚。

    都是一路货色,谁也没有同情分,就靠本事抢了。

    我打扮好自己从楼上下来,周容深已经拎起礼品准备出门等我,我走过去按住他手腕,“政委的母亲什么没见过,再说她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延年益寿的东西根本没用,讨她欢心最重要。”

    他说已经来不及准备心意。

    我掰开他手指,把那些东西全部丢下,“你如果相信我,让我来安排,一百元就足够准备一份她最满意的礼物。”

    周容深听到一百元,他宠溺捏了捏我的脸,“又顽皮了,这种场合不能玩笑。”

    我握住他的手,撒娇拉着他往外面走,我告诉他放心,我不会让你栽面子。

    去酒店的路上我一直留意街边的花店,正好经过一家,我让司机下去买九朵红牡丹,要最好的,每一瓣都必须盛开。

    司机买回来后我解开手腕戴着的红绳,将九朵牡丹的枝桠扯掉,只留下花冠,一朵朵串连,周容深问我这是稍后的贺礼吗,我说是。

    司机在前面嗤笑出来,“何小姐,这玩笑可开大了,几十块钱的寻常东西,能入得了政委母亲的眼吗。”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和解释,周容深告诉我顾政委母亲是满族后裔,脾气很大,如果弄巧成拙会出很大的麻烦。

    政委的官职要比周容深高一些,关键是这个顾家满门都非常显赫,出了一窝当官的,还都是肥差,财政局的,土地局的,质检部的,拿好处拿到手软,绝对是富得流油,这么一窝子牛逼的官,谁也不敢搞,顾家说是当地最显赫的家族毫不为过。

    但我心里有数,这么多年和有钱有势的人打交道,他们的脾气我摸得透,去中国首富面前送贺礼能比他还能有钱吗?还不如别惹那个骚,剑走偏锋效果反而好。

    车停在酒店门外,按了两下喇叭,接待宾客的工作人员认出是周容深的车,立刻迎过来弯腰打开车门,我挽着周容深下去,为首的经理笑着打招呼,让我们从贵宾红毯进入。

    这都是有门道的,豪门大户讲究排场和地位,对待宾客也分三六九等,和杨姓小花旦结婚包喜糖分类是一样的,让大腕心里痛快,小人物的感受就不重要了。

    贵宾红毯是最高贵的象征,顶级高官和富商才有这个面子,政委是什么人物啊,在军统里是军官,管着几万兵符的,他肯给谁面子,绝对是大人物了。

    周容深走到红毯头上忽然停下,偏头专注凝视我的脸,我不解问他怎么了,他看了我许久,伸出手指在我唇角和眼睛抹了抹,抹掉我涂上的淡妆,“你不施粉黛的样子最美,我喜欢天然去雕饰的你。”

    我看到许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甜笑着偎在他肩头,“又多美。”

    他思索了一下,眉眼含笑说,“美得惊心动魄,过目难忘。”

    我踮起脚尖对着他耳朵问,“还有吗。”

    他明白我想听什么,他揽住我的腰,跟在经理身后进入礼堂,“美到我有些发硬,很想立刻在这里办了你。”

    我眯着眼媚笑出来。

    经理走到通往二楼的水晶梯停下,他转身询问周容深是要留在这里和贵客喝杯酒还是直接去见政委和老夫人,周容深说先去办正事。

    经理在前面带路,引我们走上二楼宴厅,在上去的途中,楼梯四周零星散落着一些客人,其中我最眼熟的是抛弃薇薇包养了一对双胞胎的郑老板,他比几个月前枯瘦了许多,估计被姐妹花搞得肾虚了,脸色挺不好看。

    他盯着我被旗袍包裹得凹凸有致的身体,狠狠喝了一口酒,“林宝宝不愧是广东第一老鸨子,看人的眼力就是准,她手底下的货都是极品,再加上她悉心培养,想不当凤凰都难。”

    旁边喝酒的商人发觉他在盯着我看,立刻朝前走了两步,看清了我的脸,“是何小姐。”

    郑老板咂了咂嘴,“搞定周局长的女人,你想想那是什么手段。周局长不近美色,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小道消息说周局长前不久在一个场子看中了一个女人,被她压得很惨,已经销声匿迹了。”

    那个商人看我的目光更仔细,“我也有耳闻,周局长很宠这个二奶,冒着栽跟头的风险也要包她,快要抛妻弃子娶她了。”

    郑老板说,“周局长是广东省内最年轻的市局局长,又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和家里的黄脸婆将就过日子呢,有权有钱的男人哪个不是金窝藏娇。藏出了感情,就要让正宫挪窝了。”

    商人的女伴捂着嘴惊呼一声,“可我见过周夫人,也是很美丽的女子。”

    郑老板大笑,“家里的再美,能美得过娇滴滴的情人吗?这位何小姐身上的功夫可不是谁都有的。再说了,妻不如妾,男人如果对妻子满意,也不会出来包二奶了。”

    我朝底下看了一眼,正好和他四目相视,他有些愣怔。

    二楼布置得比一楼迎宾厅更加奢华喜庆,到处张灯结彩,看得出顾政委对自己母亲的寿宴非常上心,礼仪小姐从经理身后将我们引到最前面的正座,那名老夫人正在喝茶,周容深和顾政委打了个招呼,我在这时将手里的花环敬献过去。

    “市局局长周容深,携何笙为老夫人贺寿,国花牡丹做贺礼,祝老夫人晚年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

    政委母亲缓缓从茶杯中抬起头,她借着白光看了看我手里的花环,朝我招了招手,我立刻走到她面前,在她允许下为她戴在头顶,“唯有牡丹真国色,老夫人戴上这个花环,您的气度和典雅已经没有人可以比及了,艳压今晚的女宾,让这里光芒万丈。”

    她把茶杯递给身侧的侍者,笑着问我怎么想起送花环给她这一把老骨头。

    我蹲在她身边,让自己比她更低,“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您现在芳华正茂,苍老和您真是一点边都不沾。”

    我的两剂糖衣炮弹将政委母亲哄得心花怒放,她摸了摸头顶戴着的花环,吩咐侍者递上来镜子,她照了照更合不拢嘴,夸赞我的花很美,让我稍后坐在她旁边用餐。

    政委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他反应过来后笑着拍了拍周容深肩膀,“小周,你这位红颜知己很讨我母亲欢心,能让她这么高兴的人不多了,看到了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贺礼,“哪一样都很贵重,但我母亲不喜欢,我还白白欠了同僚的人情,还是你良苦用心。”

    周容深笑说老夫人高兴就好,一点小花样很拿不出手。

    我挽着他站在一侧看更多的人上来献礼,但他们的礼物都没有真正得到政委母亲的欢心,周容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这些名利场上的老人精竟然都输给了你的鬼点子。”

    我仰起脸孔看他,“你高不高兴。”

    他趁所有人不注意在我唇上吻了吻,“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花没什么,主要是哄她,人们夸她儿女孝顺门丁兴旺,她听了这么多早就没味道了,谁会想起来夸一个老太婆美貌呢,只要找对了贺辞,她会很开心接受。”

    周容深眼眸里的光有些加深,“何笙,可能我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看懂你。”

    第七十七章 夜色下寂寞的乔苍

    晚宴时我和周容深被安排坐在政委母亲这一桌,我紧挨着她,连她儿媳都坐在另外一桌,她非常喜欢我,不停和我聊着一些家长里短,不过言谈间对于自己皇族的出身非常高傲,我都是顺着她说,生怕不小心把营造的喜欢破灭。

    我原本以为她对于我插足了周容深和他妻子的婚姻很不满,没想到她并没有计较这些,还告诉我男人三妻四妾没有什么,她就不反对自己的儿子多几个女人开枝散叶,我端起酒杯笑着说老夫人是女人里的楷模,您的深明大义很让我钦佩。

    酒过三巡筵席结束,主席位上表演歌舞节目,我和周容深与顾政委还有一些官员在底下闲聊,一名侍者匆忙走进来找到顾政委,小声说乔先生那边的人来了。

    我顿时有些慌乱,不由自主看向门外,顾政委让侍者快请,他和我们说了声失陪,走到他母亲的坐席旁边等待。

    三缕被七彩灯光照射的大理石柱子在空气中交替碰撞,散发出金碧辉煌的光芒,柱子后一扇门内缓缓打开,走进来一队气势磅礴的人马,为首的男子逆着光圈幻影,随着逼近轮廓也逐渐清晰。

    周围有宾客发出诧异的唏嘘声,奇怪怎么不是乔先生,而是他的手下人,我看清北哥那张脸后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周容深察觉到我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而且被汗水浸泡得非常潮湿,他蹙眉问我怎么了,我强颜欢笑说有些闷热,可能酒喝得太多了,胸口透不过气。

    北哥从保镖手里拿过贺礼走到顾政委跟前,当面打开盒子,取出一幅字画,“苍哥有事不能亲自过来给老夫人贺寿,委托我将心意送到,顾政委不要推辞。”

    顾政委笑说乔先生怎么如此客气,古玩字画太过贵重,有些承受不起。

    “不是出自名家,苍哥只是觉得寓意好。”

    北哥说着话将卷轴朝两侧拉开,画面中是一樽约有三十厘米高的长寿佛,憨态可掬笑容满面,一身金光灿灿,十分栩栩如生。

    政委母亲笑说乔先生淘换了多少地方才买来这幅画,长寿佛真的很少见,叮嘱顾政委改日见了乔先生一定要好好谢谢他的美意。

    顾政委亲自将北哥送出门外,紧挨着我的一位女眷对旁边的官员说,“乔先生还真是讲究台面的人,贺礼送到了一点没有失礼。听说许多场面上的大富之家都想把女儿许给乔先生,有没有消息定下来是谁。”

    官员越过层层人海看了一眼那幅画像,“乔先生和顾家关系还不错,一般人有事把请柬给了他他也不会赏脸,省公安厅的刘厅长约了乔先生三次,他根本不来,这个人很是傲气。”

    他找侍者要了一杯酒,盯着暗红色的液体缓缓说,“澳门一个大家族的千金很中意乔先生,成不成还不知道,乔先生眼光高,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看得上的。再说把女儿嫁给这种人,总得提心吊胆。”

    女人掩唇笑,“乔先生风流,娶妻也改不了。”

    官员让她小点声,他凑到跟前说,“乔先生要是风流,这世上就没有不风流的男人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点原则能行吗?在美色上绝对不栽跟头,别听道上传言,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没几句真的。”

    周容深晚上喝了不少酒,起先还能扛住,可后劲儿很快顶上来,他找到顾政委告辞,走出宴厅后整个人都有些摇晃,脸色也一阵青白一阵绯红,我和司机从左右两侧扶稳他,乘坐电梯离开酒店。

    此时夜幕很深,空气里有潮湿的雾水,像是滴答滴答飘着一场小雨。

    司机将周容深放在后座盖上一条毯子,他招呼我上车,我刚准备弯下腰,余光忽然瞥到一抹极其熟悉的人影,我脊背猛地一僵,几乎是不受控制站直身体看了过去。

    乔苍站在十字路口的尽头,背后是车水马龙的长街。

    白色衬衣折射出华灯初上的夜光,烟火燃烧着他寂寞的眉眼,远处几辆车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保镖从车里走下,弯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一动不动,仍旧沉默吸着烟。

    我心里怦怦直跳,握着车门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想他回头,即使他看不到我,至少我可以看见他的样子,可我又不想他回头,已经断了的恩怨何必再起波澜。

    然而我所有想与不想都随着他转身的霎那化为乌有,飘渺的云烟,虚无的灰烬。

    他原本已经弯腰迈入车里,却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精准无误的回过头,捕捉到了我的脸。

    被灯红酒绿遮盖住的月色,只有浅浅一缕,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我伫立在人潮人海,宽阔的街头车流不息,他就立于那样苍茫而曲折的黯淡光影里,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

    只有心跳和风声。

    我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他并不是不能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看到了周容深的车,料想我也在,所以才没有踏入那扇门。

    我说过从此形同陌路,同一座城池,生活在两个被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的世界。

    他是不认识何笙的乔苍,我是不认识乔苍的何笙。

    可终究这是谎言。

    那缠绵刻骨的夜晚,那疯狂肆意的黄昏。

    那样灼热无休止的深吻,那样声嘶力竭的交合。

    见一眼就会卷土重来,只有就此不见。

    北哥越过他头顶也看到了我,他沉默片刻提醒乔苍该离开了,乔苍凝视我的眼睛被空气中的大雾模糊,他收回目光,坐进车里合上了门。

    司机等了很久见我一直发愣,他探出头喊了声何小姐,我被他惊得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周容深,他脸色潮红,似乎已经熟睡。

    我笑了笑说看到对面的霓虹很漂亮,等过几天买一些挂在庭院的树上。

    我深深吸了口气,弯腰钻入车中,趴在周容深怀里,他呼出的酒气很浓烈,我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平复这颗因乔苍而骤然波动的心。

    在车载着我离去的同时,乔苍的车从旁边擦肩而过,朝南北两个不同的方向驶离。

    在平行掠过的两秒钟,乔苍没有看过来,他一只手握拳抵住自己的唇,霓虹灯下他清俊的侧脸是寂寞的,如南城一场冬日的细雨。

    第七十八章 色情成人奶妈

    周容深喝醉的这一夜,外面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没有雷鸣闪电,没有狂风大作,只是一场很汹涌的雨水,把天与地都连成一幕帘。

    我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想象着这样一张脸落在乔苍的眼中是怎样的容颜,他是觉得我太狠,比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还狠,还是觉得我太可悲,活在周容深的阴影控制下,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

    他觉得我应该敢于什么,背叛,偷情,寻欢作乐,他是男人,他不了解这个社会对放荡女人的狭隘与辱骂,他更不了解我一步步熬到今天有多难,这份艰辛并不比他从一个街头混混儿升到黑帮老大容易多少。

    女人的战争不见血光,男人以为只有眼泪和撒娇,可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女人为了争夺厮杀有多惨烈。

    栽赃陷害,尔虞我诈,我能从外围圈子逃出来,已经耗尽了我全部力气,我攀上了周容深,我没有第二次重来的勇气。

    任何会动摇我现在生活的东西,我不确定它让我成功还是失败,拥有还是失去,我都不会冒险。

    乔苍给我的刺激与疯狂,就是一份天大的危险。

    我俯下身把整张脸都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窒息的压迫感让我像是触及了死亡。

    我和乔苍的欢爱,就是一场盛大的死亡。

    不管过程多么快乐,璀璨,猖獗,最终还是要走向末路。

    这个男人从出现到占有,都让我始料未及,我没想过这辈子会遇到他,而我所有逃避、压抑、迷恋都在今晚看到他那一刻天崩地裂,喷薄涌出。

    我猛地抬起头,灯光下雾气弥漫,我脸上布满水珠,头发纠缠在眉眼间,我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狼狈了。

    我伸出手触摸到镜子的边缘,指尖滑过的每一处,都是乔苍炙热吻过抚摸过的地方,眼睛,鼻梁,唇,他滚烫的吻不知道落在上面多少次,我甚至还能嗅到属于他的气息。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濡湿而冰冷,乔苍赤裸拥抱我穿透我的样子就在镜子里出现,我耳畔是他近乎发疯的嘶吼和喘息,我颤抖着抬起手臂朝镜子狠狠砸下去,啪嚓一声,镜子从中间碎裂,我顾不上手心的刺痛,咬牙再次沉没入水中。

    何笙的世界里只有周容深,只有他。除了他任何男人都不能存在。

    我擦干净自己的脸,将伤口冲洗到不再流血,然后端着一盆温水从浴室走出,保姆已经给周容深脱了衣服,只剩下非常私密的内裤,她有些犹豫,最终也没有去碰。

    保姆见我出来询问我是否要帮忙,我说不用,有事我会叫她。

    保姆离开卧房关上门,房间里灯光昏暗,窗纱在微微拂动,雨声噼里啪啦敲击在玻璃和窗檐上,像是走失的少女,惊慌的脚步。

    我将水盆放在床头,拧了一条湿毛巾,握住周容深的手轻轻为他擦拭,他没有什么知觉,温和顺从的样子让我心里很暖,这一刻我就像一个妻子照顾疲惫应酬的丈夫,我很满足,我也愿意为了这份满足,遗忘我对另一个男人的渴望。

    我擦干净周容深每一寸肌肤后,在他额头吻了吻,脱掉衣服躺在他怀里,胸膛传出浅浅的呼吸,他是那么滚烫,那么宽厚,在我最肮脏不堪颠沛流离的年华里,还给我一个女人最柔软简单的样子。

    我凝视他安静好看的脸庞,枕在柔软雪白的棉花里,他眉头微皱,颧骨隐约泛起一层醉后的潮红,这是周容深最脆弱的时候,此时天塌地陷他也不会醒来。没有枪林弹雨中的凌厉和杀气,没有身穿警服的疏离和冷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被爱他的女人爱着,被依赖他的女人拥抱着。

    我唇挨着他的咽喉,小声问他,“容深,我们现在是不是爱情的样子。”

    他一声不响,回应我的只有冗长的呼吸声,我笑着在他唇上深深吻下去,“我爱你,什么都不能阻止。”

    我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刺目的光线洒在我眼睛上,从一场有些残忍的梦中醒来,周容深侧卧在旁边,他拥抱着我潮湿的身体,眼睛里是温柔宠溺的笑意,我分不清梦和现实,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用手指撩开我脸上的头发,“这么睡不累吗。”

    他慵懒沙哑的声音让我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梦,我咧开嘴笑出来,我刚想说不累,才发现自己脖子僵住了,动一下疼得眼前发黑,他小心翼翼从我后面抽出自己的手臂,我意识到他要离开,我立刻握住他的手,将他再次拉回我身上。

    “容深,抱着我,我还没有醒。”

    我缠住他身体,像一条柔韧修长的水草,他被我缠得动弹不得,只好妥协我的撒娇,他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我说是,我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噩梦,所有人都死了,我生不如死。

    他笑着骂我又胡说。

    可我真真切切做了那个梦,码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烟雾滔滔,无数尸体被炸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我找遍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周容深,甚至连他染满鲜血的警服都下落不明,乔苍从尸横遍野中站起来,他受了伤,可他还活着,他举起手里的黑枪对准了我。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死死攥着周容深的睡衣,“答应我,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他低下头凝视我惊惶无措的样子,有些不解问我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非要他答应我,也不要问为什么。

    他被我磨得没法子,只好吻我的唇,堵住我带着哭腔的逼迫。

    我睫毛颤抖着,蜷缩在他怀中,仰起头迎合他越来越深入的吻,辗转痴缠间,我一声声喊他名字,他有些意乱情迷,一只手手探入我胸口,在上面用力揉捏着,等他已经不受控制游走到我腿间时,我按住让他停下来。

    “容深,以后每个早晨,我都要在你怀里醒来。”

    他气息不稳,剧烈喘息着,我眼睛里澄净的期待和执着让他很想笑,他气我挑起他的欲望,可我倒没有半点情欲,他鼻梁抵住我额头,小声说好。

    我们在床上拥吻了很久,断断续续一次又一次,保姆在外面第二回敲门时,周容深已经迟到了,我推开他让他快去上班,他捧着我的脸问我他不舍得走怎么办,我从他怀里躲开,将枕头扔在他身上,大笑着说那你就留在这里,自己抱着被子不舍去吧。

    他低低发出几声闷笑,穿好衣服进入浴室,他关上门的同时有些惊讶问我镜子怎么碎了。

    我说昨晚拿衣架不小心戳在上面,铁钩戳碎的,他问我有没有受伤,我看了一眼掌心结咖的裂口,告诉他没有。

    他还是不放心,探出半个身子让我过去,我本想拒绝,可他脸色不好看,他一旦发怒我是招架不住的,我立刻走到他跟前,他将我身上的衣服全部掀起,仔仔细细打量过每一处,确实没有见到伤痕,他告诉我以后任何事都交给保姆去做,他不允许我受到一丁点伤害。

    我愣在原地,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那一刻我特别想扇自己一巴掌,用最大的力气扇醒,让自己在疼痛中认清,我能从畜生活出人的模样,不都是因为周容深,我心里却还惦记别的男人,这样的何笙会遭报应的。

    宝姐那几天没留意栽了大跟头,被局子里的人请进去吃了一晚上的茶,险些就要蹲号房。

    其实事儿不算大,可林宝宝三个字在广东名头太响亮,上到省委高官,下到平头百姓,她几乎是家喻户晓,只要有男人出没的地方,一准儿说要是能泡她一夜,少活三十年都干。

    即使宝姐现在岁数大了,可底子毕竟还摆在那儿,保养得好又会打扮,还是十分诱惑,不特别俊俏的小姑娘绝对压不过她的魅力。

    这么一个远近闻名的交际花,区局有几个胆子动她,谁知道背后牵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干脆装聋作哑不插手,直接让市局的条子带走了。

    宝姐多牛逼啊,众多高官床上的铁杆炮友,架子大着呢,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咬指甲,一问三不知,气得审讯组的人后槽牙痒痒。

    宝姐在白道上又称姑奶奶,提起她都说那姑奶奶只要小眼皮儿一翻,心里不痛快了,保准落马一个老虎,她心里的小九九儿,是多少爷的生化武器啊。

    条子拿不准该不该在她身上下狠手,只能跑去请示周容深,要怎么撬开她的嘴。

    周容深知道这么多年都是宝姐照顾我,特意打了招呼让马副局插手,宝姐是马副局情妇,自然糊里糊涂就给放了。

    事后宝姐还特意让我感谢下周容深,她说周局长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放了她,不然这次她可真爬不起来了。

    我拿着气得眉毛直跳,“你到底干了什么,条子都汇报到周容深这儿来了,当初扫名媛俱乐部都不至于让他拍板,他可是特区的市局局长,同职位的他高出半级,多大的案子才用他出马啊,你是和京圈的副国级搞到一起了吗?”

    宝姐支支吾吾半响才告诉我她现在做成人奶妈的生意,手底下招了三十多个奶妈,十八岁到四十岁一应俱全,一水儿的大奶子甜乳汁,生意特别火爆,就借着风流艳事的场子伺候客人,估计是挡了其他场子的财路,遭了暗算。

    成人奶妈是个相当色情的行业,而且还违法,特别毁三观,简单说就是青春靓丽身材饱满的女人喂有钱有势缺母爱的男人喝母乳。

    这年头权贵的口味很奇怪,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官一代基本上幼年家境都很清贫,缺乏关爱和温暖,功成名就后很想要弥补这些,女人和钱都不愁,唯独自己的童年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于是成人奶妈这个行业就悄悄兴起了。

    奶妈对于穿着有要求,一丝不挂不行,穿得太多也不行,工服就是透明的情趣内衣,毕竟不是真的奶孩子,她们服务对象是成年男人,穿着诱惑一些生意更好。

    奶妈在床上躺着,男人骑在她们身上喝乳汁,不是挤出来,直接对着奶头嘬,嘬肿了客人才高兴,奶妈疼也得忍着,如果奶水流出来的太慢,男人会一边嘬一边使劲捏,用力拍打,也是个受苦的活儿。

    有些客人变态到让奶妈抱着自己脑袋,他一边吸一边喊妈妈,问一些肮脏下流的话,比如妈妈能给我干吗,你奶子怎么这么大,屁股也大吧之类的话,奶妈就真像哄孩子一样哄他。

    第七十九章 玩儿残了

    听宝姐说她最近做成人奶妈的生意,我当时就觉得她疯了,这种生意比小姐鸭子还严打,几乎是见一个抓一个,她敢触这个雷坑,也是在官场混得太如鱼得水,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事周容深一力压下了,有他拍板马副局才敢放人,如果直接落在马副局手里,别看他是市局二把手,最好的结果也得让宝姐拘留半个月,狠狠罚一笔。

    广东这边代孕行业挺猖獗的,成人奶妈还真没听过,在北方那边居多,宝姐算是钻了个空子,我问她赚了多少,她特神秘跟我说干了一个月一套房子出来了。

    广东这地界哪怕买套小公寓也得六七百万,我纳闷儿这圈子有这么大油水吗,拉皮条的一个月比一线明星拿得还多。

    宝姐让我过去瞧瞧,她说这两天把之前答应的单子都干完,就要撤手了,虽然赚得多可也得要命,她如果栽进去,官场上的爷听说肯定想法设法要把她搞死在里面,绝对不能让她开口瞎吐内幕,她手里攥着那么多不见天日的秘闻,想活命就难了。

    宝姐如果死于非命,我一点不惊讶,混风月圈混到她这个咖位,相当于演艺界的章子怡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碍人眼挡人路,又攥人把柄看透人心肠,随便一个捡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圈子里姐妹儿传得最有眉目的一件事就是花魁梁海玲的死因,京圈一个局长到广东的名城夜总会玩儿,喝多了和小姐什么都说,让小姐注意点,不要触碰和自己赚钱没关系的事,他们这种人不能威胁,也威胁不了,小姐娇滴滴问他为什么呀,那京圈局长说保密。

    很多小姐挺好奇这事儿的,不少想挖了内幕卖给新闻报社发笔横财,但对方一听是天子脚下的谋杀案,到现在都没破,就算有内情也不敢爆,都吓得脸色发白连酒都不喝了,推辞有事跑了。

    于是我们就确定了,官界大佬嫌梁海玲手里那个写了太多事儿的账本碍眼,直接给搞死在公寓了,嫁祸在她包养的两个小白脸身上,小白脸也被抓进去了,一直没放出来,老死在监狱里。

    我告诉宝姐还是收敛点吧,周容深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保你一次,可时间久了,你连夜路都不敢走。

    宝姐那边挺吵的,一直有人招呼她,她告诉我要是不忙过去看看,替她转交点有趣的玩意儿给周容深,关系归关系,行走社会总得讲究点人情面子,以后才好再张口。

    对成人奶妈这圈子绝对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行刚兴起时还不算太色情,纯粹卖钱,一百毫升乳汁五百块,如果是客人直接抱着奶子嘬,再加三百,长期喝就算固定客户了,一个月打包两万块钱。

    金钱诱惑下很多奶妈下海做,年轻的比较抢手,年老的就在价格上优惠,后来客人要求提高了,要求奶妈的长相和身材,于是又有一大批退出,加进来很多小姑娘。

    小姑娘没生过孩子怎么有奶水呢?

    这年头医学这么发达,催奶的技术多了去了,还有用药物催奶的,不过喝了副作用大,直接关系以后孩子不好生,但为了赚钱很多大学生也做,这种奶妈相当抢手,十八九岁的,长得漂亮点,一口初乳能叫价八九万,就一口。

    头一批做年轻奶妈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百万资产了。

    这行发展到现在,最吃香的是早婚早育的年轻奶妈,二十出头,胸部又软又挺,一半少女的纯真,一半少妇的火热,身上散发着一股特殊香味,吃奶的客户砸天价都要啃上一口。

    尤其经历过坐月子没性生活,她们的阴道恢复特别紧,挑逗几下很容易湿,顾客多花点钱一边喝奶一边干,这种爽翻的滋味,是在其他女人身上尝不到的。

    我乘车赶到风流艳事会馆,告诉前台我找宝姐,她指了指最里面一间包房,让我进去就行。

    包房门敞开着,里面站着十二三个女人,都袒胸露乳的,宝姐拿着尺子给她们测量胸围,在这个奶子上掐一把,在那个奶子上捏一捏的,跟挑选猪肉一样。

    她看到我站在门口招手让我进去,给我指着其中一个女人说,“极品,奶子不算大,蜜桃型的,客户最讨厌八字奶,她不穿胸罩也很聚拢,看这沟天然深,而且她结婚三年了,刚生完二胎出月子,这俩奶子还能这么坚挺,一点都不下垂,到大客户手里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她又给我指旁边一个,“乳晕太大了,颜色有点深,如果是粉嫩的也能叫上高价,她奶水很足,像自来水管一样,能让客户喝饱了,最起码也可以要十万块钱。”

    我不懂这个,但听她说好像挺内行的,我没想到她还能干这个,她拿着吸奶的工具在每个女人的奶头上吸了一点,然后挨个尝味道,她抬头看了一眼穿着黑底裤有点上年纪的女人,“你的最甜,还挺浓稠的,奶水是好货,可你有点老了,你要是再年轻几岁,我让你干几天直接买辆车。”

    我问她有这么邪乎吗。

    她坐在桌子上点了根烟,眯着眼看我,“色情行业的水很深,大圈子里套着小圈子,小圈子混开了,一辈子衣食不愁,我告诉你,就这些奶妈,伺候的清一色全是大老板,国内知名导演也好这口儿。”

    她朝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儿,“我手里有两个奶妈,二十三四岁,南方姑娘又白又水灵,奶子是半圆形,涨奶特别大,奶水滋味很一般,连摸带喝半个小时,十五万,还是老客户打折。如果是蜜桃型的,罩杯能扛上C,不掏二十万门儿都没有。”

    她说完站起来在我胸上抓了抓,我立刻拍掉她的手,很戒备说我可不做。

    她哭笑不得掐灭了烟头,“哎呦姑奶奶我敢拉你下海吗?那位爷一句话还不把我九族灭了!我是说你这种C杯的蜜桃型,再加上这身材和脸蛋,五十万我都亏你了,那些畜生能把你抢疯了。”

    她带着那群奶妈走出包房去分客户,宝姐做了一个月的成人奶妈生意,客户已经招揽了几百个,还有不少闽南和温州的大老板都跑来尝鲜,难怪她捞了这么多银子,一天几十个奶妈分出去,提成就抽到手软。

    宝姐将这群奶妈里条件最好的一个指给了天字包房的台湾大老板,那个大老板很馋,奶妈刚进去价钱还没谈拢就上手要摸奶子,宝姐趁火打劫狠狠切了他一刀,十八万四十分钟,允许打炮,到点来提人。

    其他的奶妈也都根据客户的地位分出去了,她站在走廊上跟我说,“这群有钱人都是大傻逼,十几万找十个花魁都够了,跑来吸已婚妇女的奶,是不是脑子进屎了?不过话说回来,没这么多冤大头我去哪儿赚钱花啊。”

    也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好美色的男人,只是有没有机会和资本去干一炮罢了,这些西装革履高谈阔论的精英人士,个顶个的衣冠楚楚呼风唤雨,在成人奶妈温热绵软的乳房里,丑陋的脸孔简直不堪入目。

    宝姐从口袋内摸出两颗玉核桃,是特别罕见的灰蓝色和田玉,让我转交周容深,就说练手玩儿。

    我死活不收,她差点和我急了,我告诉她周容深做官十八年,从来没受贿过,这种事儿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收了就是给他扣帽子。

    宝姐说那什么时候吃顿饭,燕宾楼满汉全席,怎么也得赏她个面子吧?

    我正打算拒绝,旁边包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叫声和失去了幼崽儿的母狼一样,惨得没法听。

    我和宝姐同时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踹门冲进去,一个年轻奶妈捂着奶子倒在沙发上,血顺着掌心流淌下来,将雪白的肚皮都染红了。

    坐在旁边的肥胖男人一双小眼睛里有些愕然,裤子也脱了,露出又黑又丑硬梆梆的家伙,他嘴里含着一块肉,脸上都是血,我摸到墙壁把灯打开,他朝地上啐了口痰,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中赫然是一枚刚咬下来的还鲜活热乎的乳头。

    我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宝姐脸色有些垮掉,哼哼唧唧的柳眉倒竖,“哎呦,我的王大老板呀,您这牙口儿可是真好,跑我这儿磨牙来了?我手底下的奶妈做完生意还得回家奶孩子呢,您这直接把乳头咬下来,我要吃官司呐!”

    第八十章 黑白交火

    王老板原本有些慌,咬掉了乳头事儿不大,可传出去难听,这也是色中饿狼了,他以后还要在场面上谈客户做生意,谁和这种畜生合作,可他听到宝姐阴阳怪气的腔调,反而不怕了,他擦干净脸上的血后,十分悠闲点了根烟,端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得了,别跟我玩儿这套,我也是老江湖,你什么意思我懂,直接开个数。”

    宝姐扫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疼得脸色惨白的奶妈,她本来想让我扶奶妈,可我吐得脸色比她还白,宝姐指望不上,就干脆不管,任由那个奶妈蜷缩在角落痛得瑟瑟发抖。

    她冷笑了两声,“王老板精打细算商场谁不知道,我开个数,您拿吗?”

    “你替我收拾麻烦,我当然不能亏了你。”

    宝姐伸出一根手指,在头顶刺目的水晶灯下晃了晃,王老板脸色顿时变了,“一百万?”

    他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声调也拔高了不少,“一百万买世界高档名犬都够了,她不过一只披着奶妈名头的鸡,我又没玩死她,林宝宝,你宰到我头上了?”

    “王老板不肯放点血平息,这事儿明天会闹到什么地步我可不保证,这些都是有丈夫有孩子的妇女,家里男人什么德行,就看王老板运气碰上哪个了,穷老百姓怕什么,无权无势的,大不了玉石俱焚,王老板这种人物如果不要脸面,我当然无所谓。”

    宝姐说完走过去把奶妈扶起来,奶妈很虚弱,扯着宝姐手臂让她救救自己,她孩子还不到半岁,她就是想出来赚点钱给孩子买玩具和衣服。

    她被咬掉乳头的那只奶子血肉模糊,还在滴答滴答流血,看上去特别恐怖恶心,宝姐近距离看到那副惨状也挺不是滋味,她大声告诉奶妈这事她一定管,她有得是人脉,还怕碰上黑吃黑吗。

    王老板听到这句话有些含糊,他舔了舔嘴唇,在宝姐拖着奶妈要走出包房时喊住了她,“林宝宝,我可是光顾了你不少生意,你手底下嫩模我哪个没玩儿过,钱一分没亏你,你给我打个折,五十万把这事儿平了。小老百姓而已,能有多大道行,这点钱堵嘴也可以了吧。”

    宝姐一把拂开奶妈捂住胸脯的手,那只惨不忍睹的奶子暴露在空气中,看得王老板也是一激灵。

    “女人这玩意儿,和男人的蛋一样,鸡巴还在就可以戳,蛋没了硬不起来,女人下面没坏,可一个少了奶头的残废,不大把钱买他丈夫息事宁人,这关天王老子也过不去。”

    王老板深深呼出一口气,他骂了一句操,从西服口袋里摸出钱夹,拍在桌上一张卡,“这里是五十万,没密码。剩下一半我一周之内给你,我老婆也管得严,我总得找个由头,急也没用。”

    王老板阴着一张脸朝地上啐了口痰,骂骂咧咧说自己倒了血霉,一个二手货妇女,竟然搭进去这么多钱,嫖几个幼女都够用了。

    他怒气冲冲走出包房,宝姐让我搭把手把奶妈抬出去,她打电话叫来保镖,吩咐他们把奶妈送到最近的医院,看能不能把乳头接上,花多少钱都没事。

    保镖把人弄走后,她精疲力竭靠着墙蹲下,她问我何笙,你说钱要赚多少人才肯收手呢。

    我说不知道,贪欲总是无止境的,一百万到手了,就想要一千万,睡了一个女人,还想睡十个,钱和色是男人毕生追求且永远不知足的。

    宝姐说她有钱,她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就像那些混黑帮的大哥,势力足够他吃饱穿暖养活手下,可他们还是铤而走险做更大的生意,谁会嫌钱烫手,再说从高处跌下来被踩死该多疼啊。

    她仰起头看着我,瞳孔内有些潮湿泛红,“我很讨厌别人喊咱们这行的女人婊子,她们又高尚多少啊,打着谈恋爱的幌子陪男人免费睡,打孩子跟吃饭一样频繁,我们好歹赚钱了,她们都是倒贴的贱货。”

    她抹了抹眼睛,“我就想混成女强人,谁见了我都要买我面子,再也不敢指着我脊梁骨骂我是骚货,是妓女。何笙,可你知道吗,我心里特难受,蕾蕾前两天和我说,你从傅彪手里救了她,特别牛逼,连面儿都没露,坐在车里甩出名字就把傅彪给唬住了,你说你靠男人能办到的事,我睡得下面都残了,可笑还是不如你。”

    宝姐在外围圈混迹了十几年,每次露面都是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几乎没谁知道她扛着这么大的压力和苦楚,那些不为人道的辛酸悲惨,在这群妖娆的风尘女子身上被雪葬,即使暴露又有谁可怜,还不是骂活该自找,如果能出生富贵人家衣食无忧,谁愿意让人当畜生践踏呢。

    走在街上看着美好干净的女子,未必敢露出她皮囊之下的真面目,活在泥潭里养家糊口的妓女,也不一定就一无是处。

    天道轮回,逃不过命。

    社会逼死了多少走投无路的人。

    我帮着宝姐打理好场子里的事,将最后一批奶妈送上车,我和宝姐道别时她告诉我外围圈要出大乱子了,京城下来一拨纪检委的同志,有目标的调查几个局级干部,她拿到的消息基本是嫩模的金主,要栽一大批。

    我一听局级干部急忙问她有没有周容深,宝姐说没有,周局长当官很规矩,就算包二奶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放眼京圈的爷哪个没情妇,总不能全都撂倒了。

    我和宝姐分开直接回了别墅,庭院外的街道口停着三辆警车,在寂静清冷的夜色中闪灯鸣笛,我被这阵仗惊住,愣在原地。

    第一辆车门打开后跳下名刑警,脸色焦急冲进别墅,我紧随其后跟进去,周容深已经穿好警服从楼上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将目光落在刑警身上,问他发生了什么。

    “周局长,咱们的人在码头扑了空,还没进去就得到卧底报告,乔苍那批国宝根本没见着,什么时候出手的都不清楚,而且麻三也是今天出货,看到咱们的人在附近徘徊,以为是乔苍捅了消息,直接翻脸了,现在两拨人马在码头交火了,这都是不要命的主儿,蛇口码头可是咱市局在保,您要受牵连的。”

    周容深听到后脸色凝重,他戴上警帽为子弹上好膛,二话不说往外面走,我回过神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让处级干部去吧,你等消息。”

    周容深推开我的手,“麻三和乔苍交火,我不出面平息不了。”

    我说他们如果都红了眼,谁去也平息不了,那是要死磕的!

    周容深看着我,我哭着说求求你了,不要去。

    他面对我的哀求于心不忍,伸手将我抱在怀里,他用力吻着我的脸颊,“何笙,我是公安局长,你跟我那天就该知道,我是要迎着危险上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你在家里等我。”

    我抱住他的腰不肯让他走,刑警催促说时间来不及了,乔苍的南码头很有可能存放弹药库,如果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周容深狠了狠心,不理会我的哭求,他将我朝保姆怀里一推,飞快冲了出去,坐上警车拂尘而去。

    黑帮交火,这是西城十三街那边常发生的事,不过乔苍几乎没参与过,他咖位那么大,根本用不着打,直接甩出名字道上人乖乖让路,所以都是麻爷和别的黑帮斗,麻爷既然敢和比自己牛逼的乔苍叫号子,肯定是急眼豁出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慌成这个样子到底因为什么,我推开保姆的禁锢朝门外狂奔,她在后面追我,司机听到声音也和她一起追出来,我拦住一辆出租告诉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去码头。

    第八十一章 别出声,是我

    车到达码头我毫不犹豫推开门冲下去,在不断奔跑的过程里我看到了通红的火光从铁门内隐隐传出,也听到了像是武器碰撞厮杀的声响,尖锐得令人骨头发麻。

    码头上空一片黑暗和嘶鸣,白色浓烟滚滚拂动,烟雾深处是展翅腾飞的鸥鸟,凄厉哀鸣,消散,隐没。

    我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才终于站在了码头外,沙尘漫天视线模糊,四面墙壁都被警戒线包围,持枪特警相隔两米而立,面色深沉紧盯着唯一一扇门。

    五辆警车空空荡荡,悠长的警笛在暗夜下呼啸,车灯全部打开,照进人的眼睛里明亮刺痛,我找遍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周容深的踪迹,我慌了神,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我不敢想象他现在是否就置身于两拨亡命徒的对峙中,我冲向刑警聚集的地方,一把扯住看守在警戒线外的王队长,“容深呢!”

    他被突如其来的嘶吼惊得一愣,随即拿起手电筒对准我的脸照了照,惨白的光束中他看清了我焦急绯红的样子,他有些难以置信,“何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大声质问他容深在哪里!

    他指了指火光冲天的码头,“周局长在里面指挥,他要求进去,我们也拦不住。”

    我整个人脸色大变,“他是局长,他怎么能在最危险的地方!乔苍这伙人是亡命徒,子弹不长眼,出了事谁担待!”

    王队长很为难歪了歪头,“何小姐,周局经常在前线指挥,再说,乔苍要弄的不是咱们,是麻三的人,他们江湖规矩,不殃及无辜。”

    “无辜是指不要参与他们的斗争,周容深带着警察进去围剿,这就是敌人,你觉得他们会对敌人手下留情吗?连保护措施都没有,局长牺牲了这个城市就乱套了!”

    在我发了疯吼叫的时候,两名狙击警簇拥着周容深从警戒线内走出来,他看到我原本就凝重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他一步跨到我面前将我手臂死死握住,几乎要掐断了我,“谁让你来的?你这是胡闹,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立刻回去!”

    我呆滞凝视他的脸,他脸上有被烟熏后的淡淡污迹,虽然有几分狼狈,可仍旧掩盖不了他英气逼人的气度,他眼睛里是深深的担忧和怒火,还有对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惊愕。

    我吸了吸鼻子,酸涩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无比模糊肿胀,我扑入他怀中,哇一声痛哭出来。

    我想我是把积存在心里太久的牵挂和压抑爆发了,我第一次在周容深面前哭得如此惨烈,曾经不管多难过我都不敢过分哭闹令他厌弃,他哄一哄我立刻就停止。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忍得浑身都在颤抖,那是生和死,谁能无动于衷。

    周容深这两年接了太多任务,都是稍不留意就生离死别的大案,我不知道沈姿是不是不爱他,不然她怎么熬得过这么多年。

    周容深从处长升副局那一年,他在一次围剿毒枭的事故身中三枪,最危险的一枪就打在距离心脏两公分的胸膛,几乎送了命。

    而沈姿竟然咬牙挺过来了,如果是我看到周容深那么苍白无力躺在床上,随时要撒手人寰,我一定会发疯,我会杀人,我会杀了所有伤害他的人。

    我把这辈子都赌在他身上,我受不了他给我的任何煎熬和折磨。

    周容深冰凉警服下是有些僵硬的身体,围在四周的警察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背过身去,他是一个在人前极其注重形象和自律的男人,绝不会与女人卿卿我我,可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被我哭声动容,用手臂紧紧抱住我。

    他像是哄孩子那样一下下拍打我的脊背,吻我的头发和哭得狰狞的脸,“我没事,哭什么,看你哭得多丑,像个老太婆。”

    “你以后让别人去死,都死绝了也没事,你躲起来就行。”

    周容深被我逗笑,他唬着脸呵斥我,让我不许胡说。

    我将脸埋在他脖颈,像一只小猫那样不停的蹭他,“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我一定会跟着你一起去,生死我都随你,即使不能和你合葬我也愿意。”

    周容深在我脸上狠狠咬了一口,“再胡说把你丢在这里不管。”

    王队长结束一通电话朝这边走过来,他低着头咳嗽了一声,周容深松开我,转身问他怎么了。

    “周局,六区联合抓捕运送这批冰片的麻三手下,卧底给我的消息有二十多个人,伪装成水果商贩走陆路,不出意外现在已经上高速了,我们堵截来得及。”

    周容深迅速拿出对讲机,吩咐市局重案组通知市内所有高速卡子口,凡是疑似犯罪车辆一律扣押,违抗者使用武器制服。

    周容深让王队长潜伏在码头百米外,不要暴露踪迹,如果麻三的人返回,连人带货一起扣下,抵抗者枪毙。

    他部署好全部事务,打算带人回市局坐镇指挥,他将我抱上警车,命令一名刑警务必将我平安送回去,我扯住他的袖口问他还有危险吗,他说不会。

    他行色匆匆坐上另外一辆警车,透过车窗朝我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夜色深重的天幕下。

    码头内与此同时又爆发出一阵枪响,大概有三四发子弹,留守的十几名警察在王队长一声令下后拔枪出动,以极其敏捷的速度翻墙而入,眨眼间我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鸣叫得惨烈的警笛,和不远处缓缓驶来扑灭火海的消防车。

    我心口忽然慌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说不出的闷痛,眼前闪过一张邪魅英俊的脸孔,撕扯着我的心脏和血肉。

    我颤抖着手指飞快解开安全带,趁消防员正乱成一片要攻入的时候,从栅栏缝隙间挤进码头。

    一片荒芜和凌乱。

    到处都是翻倒的沙袋,石桩,几艘运送货物的木船被劈成两半,东倒西歪横在沙滩上,上面零星昏迷着受伤的男人,看体形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仓库门前的油灯也被子弹打碎,地上流了一滩蜡痕,弥漫在空气中说不出的难闻。

    窜天的汹涌火海来自一艘船,船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有刑警抬出一具烧焦的尸首,朝逐渐逼近的消防员大叫尸体涂满了汽油,是引火自焚,为了保住这一船货物不落入警方手里。

    大批穿着橘红色工作服的消防官兵将半个码头都包围起来,水与火在空中划出曼妙而悲壮的弧度,碰撞,厮杀,吞没。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心口的刺痛愈发明显,几乎到了承受不住的地步。

    我小声喊他的名字,问他在不在,在就答应我一声。

    可回应我的除了远方的嘶吼和喷薄的水声,再没有任何声响。

    我蹲在地上扒着深埋成堆的沙土,从南到北被我挖出一道长长的山丘,当我看清暴露在沙尘外的东西时,心里忽然一阵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撕裂,那是乔苍的纽扣。

    我认识那枚纽扣,只有他才会选择琥珀色,而不是银白与纯黑。

    在我所见过的一万个男人里,只有乔苍是特别的。

    他喜欢琥珀色,喜欢绯蓝色。

    他的一切都和别人不一样。

    此时耳畔呼啸的海风也静止。

    我伸出手几乎要触碰到那枚纽扣,却因为没有勇气辨认,而仓促收了回来。

    我跌坐在地上,哭着朝后挪动,我身上全部沾满了泥沙,它们仿佛要将我活埋。

    大火仍在奔腾不息,猖獗的燃烧着,水在它的悲壮和愤怒面前那样苍苍白无力,消防员被火海膨胀出的热气击退数米,越来越多的警察飞奔进来救援,周容深留下的那名刑警发现我不见了,他站在远处的高坡上大声吼叫,命令其他警察寻找我。

    我捂着脸闷声痛哭,掩埋在掌心内的泪水如同一条滔滔不息的湖。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周容深不是平安了吗,他已经离开了最危险的地方,市局层层铜墙铁壁,谁也伤不了他。

    我为什么哭,为什么会如此绝望悲伤,那种要压死我的沉重和痛苦,让我真想跳入深海,寻求一分一秒的解脱。

    身后一阵浓烈的男人气息忽然裹住了我,我唇上毫无征兆的覆盖住一只手,很大很温热的手,沾着海水的清香和人血的浓腥。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本能要和他厮打在一起,男人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将我控制他怀中,他滚烫的薄唇贴着我耳朵说,“别出声,是我。”

    熟悉的声音使我所有剧烈的反抗都停下来,我整个身体僵硬住,像被人点了穴位,放弃了挣扎,任由男人将我拖向一块隐蔽的巨石后。

    他手臂微沉将我压在身下,我躺在柔软而潮湿的沙土中,一头绸缎般的青丝长发铺陈缠绕于男人修长的手臂间,天空燃烧的火海射出万丈红光,吞没了柔弱清白的月亮。

    还是那张清冷刚毅的脸孔,轻佻而英俊,他身上染着不知谁的血,眸光定格在我雾气朦胧的眼睛。

    第八十二章 我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眼尾含着浓浓的笑意,一点不像刚刚从硝烟烽火里逃生,他总是这样一副轻佻无畏的样子,霸道得要命,让人爱极又恨极。

    他手指在我无比惊惧气愤的脸上轻轻抚摸着,“你担心我对吗。”

    我瞪大的眼睛里滚出几滴倔强的泪,落在他沾满黄沙的指尖,他微微一怔,蹙眉看了一眼。

    我咬着牙问他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他说知道。便陷入沉默。

    那样云淡风轻的眉眼,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我浑身颤抖。

    我嘶吼着握拳狠狠打他的胸口,捶他的脊背,问他是不是不想活了,就算你再有本事,你打得过这么多警察吗,他们杀人不偿命!

    我一边唾骂一边在他身下挣扎,试图挣脱他的禁锢,奈何他把我压得太紧,我张开嘴咬住他肩膀,用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我能感觉自己牙齿碰撞到他坚硬的骨头发麻到失去知觉。

    “你以为你很厉害,周容深也不是吃素的,他如果不是赶着去堵麻爷那批货,他根本不会走,后果不是你死就是他活!”

    我说到最后一句哭出了声音,我不敢想,我不敢想这个假设成真会怎样,周容深和乔苍象征一正一邪,他们倘若有有生死杀戮的一天,真的会死一个,我该怎么办。

    我甚至没了勇气回味,我奔向周容深,以及挖出乔苍纽扣那一刻的惊慌与伤悲。

    我一边哭着一边用力咬他,从肩膀移到他脖子,“你要死去就去死,不要死在我眼前,死得远远的,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乔苍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到最后几乎要漾出来,他问我还有吗。

    我舌尖尝到一丝猩甜的血腥味,透过他的衬衣抵入我口腔,一点点蔓延散开,我抓住他腰身的手松开,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我猛然意识到我和他的身份,我将自己从他胸口离开,背部紧紧贴着沙土,和他隔出一道空隙。

    我不再看他的眼睛,我别开头注视着远处海岸线起伏动荡的光束,“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来找容深,他丢了东西在码头,是我送他的,我舍不得丢,我哭也是担心他,刚才没哭够。”

    他仍旧笑着,似乎识破了我的谎言,他问是吗。

    我咬着嘴唇哽咽说是。

    枪声已经停止,火势还在燃烧,码头上方的天际被浓烈的黑烟覆盖,已经看不到天空本身的颜色,港口的水奔腾涨潮,巨大的浪头滚向岸边,黄沙起起伏伏。

    我和乔苍重叠在颠簸的水沙里,他压着我,俯下身在我胸口深深呼吸着。他似乎很疲累,疲累到没有占我便宜的力气,视线里那一条冗长深邃的沟壑,刺伤了我的眼睛。

    我刚才像疯了一样挖着泥土,现在想来有些可笑,我到底是低估了乔苍,道上传言他能赤手空拳打赢数十人的围殴,虽然伤痕累累,但突围得也十分潇洒,他手里如果拿着枪,特警也不是对手,没两下子过硬的功夫,早就让人暗算灭掉了。

    乔苍到了这个位置,势必枪不离手,我到底在慌什么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出声,安静得似乎睡去了,我问他还活着吗,他闷笑出来,“何笙,你这么恨我,盼着我死。”

    我说我就想让你死,你死了周容深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终于从我胸前抬起头,捏着我的下巴让我再说一遍,我看着他的眼睛刚说了几个字,他发狠一般堵住我的唇,像是要我把生吞活剥一样吻着我的舌头和喉咙。

    我呛得难受,但抗拒不了,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泄愤,他一边吻我一边用力揉捏我的身体,直到更多的消防车呼啸着从西边驶来,无数警察有条不紊闯入码头,将东西南北四大港口团团围住,他再也不能耽搁下去,才吐出了我麻木的舌头。

    我们鼻尖挨着鼻尖喘息了几秒钟,他眼里因我诅咒他去死而产生的戾气逐渐消散,变成最初浅浅的温柔,他喊我名字,何笙两个字在他口中是那么动听而明媚,让我胸口一阵阵轻颤。

    他问我是谁违背了承诺,是不是我。

    我忍住的酸涩又骤然翻滚出来,他用舌尖舔去我还没有坠落下来的眼泪,将我的眼睛含在嘴里吮吸干净,“和我是陌生人的毒誓还算数吗。”

    我大声说算数,永远都算数,这是最后一次,我用自己的生命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他身体狠狠一僵,随即用火热的嘴唇从额头到脸颊最后吻了我一遍,然后将我从地上抱起,递给我一把最新式的勃朗宁,凛冽的银光从我眼前晃过,落在掌心仿佛一块寒冰,温度冷得刺骨。

    “拿去交差。”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入黑暗,他背部的衣服在风中有些褶皱,借着火光我看到褶皱里夹杂了两道血痕,似乎是利器划伤,有些狰狞和惨烈。

    我脸色大变,刚要伸手拉住他,指尖却扑了空,他已经纵身一跃跨过了高高的沙坡,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那名寻找我很久的刑警带着一队人马从后面追上来,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乔苍一闪而过的黑影,只看到了我站在距离火海不足一百米的地方愣神,他长舒口气,问我怎么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盯紧了我手里的枪,我没有遮掩,告诉他这是我在海边捡到的。

    他对着火光照了照,“这是麻三防身用的枪,枪膛已经空了,他还在码头?”

    他觉得惊讶,火海几乎吞噬了麻三的东西港口,他根本没有藏身之地,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他大声吩咐其他刑警地毯式搜索,不要放过麻三的任何手下。

    他将我护送出码头,我坐在车里问他今晚的事是不是麻三挑起来的。

    刑警说乔苍最不是善茬,只是很圆滑,他根本没有参与进来,市局的人在华章赌场看到了他的车,根源确实是麻三主动挑起战火,乔苍这边看守码头的手下出于防范动了手,只要周局把那批冰片找到,麻三是肯定栽了。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问我地址。

    我告诉他之后试探着问乔苍会不会有罪。

    他苦笑说何小姐不了解广东的情势,周局是特区市局局长,除了广州之外比其他城市的市局一把手高了半级,所有人都以他的命令为准,他现在受制于省厅两个厅长,省里领导不知是保着乔苍还是畏惧他的势力,周局有心要对峙,可乔苍和一般黑老大不一样,他养着的都是亡命徒,真交火少说也得牺牲个上千个警察,周局负担不起这么庞大的代价,他除了出面压制,对乔苍实质性的伤害是有不了的。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身体不由自主瘫软在座位上,掌心早已是汗水一片,而那滩汗水之中,捏着从沙堆里刨出的纽扣。

    到底我的理智还是没有战胜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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